我爱小说吧
言情小说 武侠小说 爱情小说 玄幻小说 网络小说 推理小说  
 
 

首页| 言情小说| 武侠小说 | 爱情小说 | 玄幻小说 | 网络小说 | 推理小说 | 文艺小说 | 古典小说 | 流行小说 | 欢迎光临小小说网

 
■ 小说正文: 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蔡小雀言情小说:谈恋爱

蔡小雀言情小说:谈恋爱

年轻的心疯狂而温柔

面对迷惑凭感觉去摸索

爱要精采不要理由

拒绝伤痛永不罢休

我说谈恋爱

蔡小雀

这是一个真实故事改编的。

嗯,请大家一定要相信雀子,因为其中英挺潇洒、迷人可爱的男方算是我家

亲戚(呵呵呵,比大家意料中的还亲),女方虽然没瞧见过,但是想当然尔是冰

雪聪明、可人大方地。

实在是再再巧合不过的天作之合了,所以雀子就忍不住把他们三对给陷害进

故事里,出卖给大家看,嘿嘿嘿!

既有故事说又有银子拿,真是何乐而不为呀?!

不过雀子在捉了好几对古代动物后,突然又冒出个现代系列,害我脑袋瓜子

都有点儿转不过来,在谈笑间硬是溜出了不少文诌诌的诗呀词呀的,险些错疑本

人依旧「身处」古代,连那一天去买牛奶还差点脱口而出问老板——

「谢谢您,敢问多少银子啊?」

天呀,真是要好生注意一番才是,不然哪天给人误认雀子是小说中那种错闯

时空来到现代的小姑娘,那就伤脑筋了。

最近小雀雀除了赶稿子之外,很高兴发现了两件好棒的事哟!一件就是喜欢

的「铁齿铜牙纪晓岚」又回放了,而且一次播两集,让我登时乐得芳心颠倒,就

算三更半夜再回放,都要硬睁着熊猫眼起来看。

另外一件事是席绢姊姊的「上错花轿嫁对郎」也回放了,在午后一点整(有

没有广告嫌疑呀?)雀子真是太快乐了,本来吃午饭从十二点吃到十二点四十分

就结束,现在都自动捧着碗,边吃边傻笑到了两点,节目演完才肯善罢甘休,乖

乖捧碗碟去洗。

其实好喜欢这种感觉喔,有时候发现单纯的事物也是我们最最憧憬的美梦,

不过是一首动人的歌、一本想看的书、一杯久未尝过的茶……却夹带着我们记忆

中青春的、童稚的、最难忘的点点滴滴、最深刻的印象……

当年,向往极了席绢姊姊笔下那种慧黠的人生、她所描绘出的趣意盎然、她

居住的传统古典鹿港镇……记忆中的某个夏日午后,清风徐徐蝉声唧唧,我捧着

一本书,坐在渔村墙头上,就着和煦的阳光,心神驰骋在可期的未来和梦想……

梦,渐渐地实现了,人生在自己的脚底一步步落实,在欣喜之余,还是会忍

不住偶尔回头,让过去如烟如梦的印象溜进心底,而后飘远……

所有爱过的、想过的、气过的、哭过的、笑过的……自己曾经真实经历过的

每一段人生、每一个人们,都是丰富生命的至宝呀!

真希望雀子的书、雀子的心情也能够带给大家这样的感动,让大家在不分日

夜的人生旅程中,会因为某一本书或某一句话,情不自禁就微笑起来。也想让大

家知道,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开开心心地等待着与你分享一些想法、

一些心事……愿与你们一同认认真真、畅畅快快地牵手走过这漫长却又短暂的人

生。

让我们一起用力欢笑、感动、吶喊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这篇序文的时候,已经离过年不到一个星期了,所以每

到年终呀,都会忍不住有着期许与浓浓的感动哩!

在这里还要大大的感谢我亲爱的读者兄弟姊妹们,还有时时写信给我鼓励与

支持的朋友们、偶尔送贴心小礼物的可爱妹子们,真的好开心好开心认识你们哟!

(不要左顾右盼,就是在说你啦!)

啊,小雀雀真是太感动了,感动到无法形容、无以复加、无法自拔……(咦?

我们家附近小狗的腿怎么都不见了?)

呵呵,不过无论如何,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充满活力,快乐奋力地实现自我,

小雀雀也会更加努力写出更多的好书来感谢大家哟!

嘻嘻,咱们下本书见啰!

 

楔子

话说台北市郝东东医院在二十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诞生了一「组」练

姓三胞胎——粉雕玉琢,是女的。

而在隔日的一月一日,隔壁的郝北北医院也诞生了一「组」艾姓三胞胎——

浓眉大眼,是男的。

郝东东和郝北北是医家两兄弟,从小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打从十岁那一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势大变,兄弟势如水火,你来我往斗得地动天惊……

mpanel(1);

所以这次台北市难能可贵的两对三胞胎诞生,郝东东得意到大放三天的鞭炮,

郝北北则是不甘示弱地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庆祝。

兄弟谁也不让谁!

三胞胎的父母们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在深感荣宠之下,登时让自己麾下

……呃,旗下……呃,总之,是让自己的三胞胎们拜郝医生们为干爸爸。

因此斗嘴斗了半辈子,以至于没有时间也忘了娶老婆的郝家兄弟们,也就欢

欢喜喜地接受了这些惹人怜爱的儿子和女儿了。

后来,这三胞胎长大了,在各自干爸爸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隔壁医院

的伯伯或叔叔是跟自己不同一国、不同一挂的。

而且他们的生活里也开始有了远大的目标和兴趣——就是「欺负外加修理」

郝伯伯或叔叔家的干儿子或干女儿,为自己当年被欺负的干爸爸出一口鸟气!

话说当年小小的练家三姊妹长大后,各自成了三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

——

练嘉子,二十四岁,大姊,清秀斯文很正经,图书馆员,兴趣看书,喜欢引

经据典讲道理。

闲暇嗜好:修理郝伯伯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义父报仇。

练妩红,二十四岁,二姊,丰润可人很胡涂,美术馆员,兴趣买画,出门带

钱用光光。

闲暇嗜好:修理郝伯伯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义父报仇。

练绅绨,二十四岁,小妹,娇小可爱很凶悍,博物馆员,兴趣练剑,古代兵

器最拿手。

闲暇嗜好:修理郝伯伯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义父报仇。

由于时逢天下太平,民富国强,在这个人人吃饱喝足,日子过得有点无聊的

城市里,郝东东和郝北北的老鼠冤显得格外重要,兼之练家三姊妹又是人比花娇

很尽孝,出门小狗看了也会笑,因此干爸爸的这个老鼠冤又怎能不讨回来呢?

练家三姊妹打定了主意,决定捉对厮杀,一人对付一个……郝北北好歹也是

老先生了,晚辈欺负长辈会遭天打雷劈的,所以艾家三兄弟就成了她们的猎物…

东北有三宝的战争于焉展开——

                第一章

台北某知名小学

一个绑着长长辫子、有着粉扑扑小脸蛋的可爱小女孩,认真地蹲在花圃间看

着《爱丽丝梦游仙境》。

正看到兔子先生喝下午茶的那一页……

突然间,一支大扫把‘啪’地一声往她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扫来。

‘哎呀!’小女孩惊呼一声,心疼着雪白的书页被抹上了厚厚灰尘,她抬头

怒视,‘你——’

一个满头长长鬈发、还用两条红带子缚成蝴蝶结,活似‘凡尔赛玫瑰’女主

角的女孩一脸骄傲地站在她面前,身边还带着两个狗腿跟班,一人一手拿一支扫

把,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其中一支扫把看起来特别眼熟……

‘许丽桂,你想干嘛?’练嘉子生气地站了起来。

在每个人的童年时光中,都会有一、两个长得特别漂亮、穿得特别好看、姿

态摆得特别高,而且身边总是跟着一堆献殷勤狗腿跟班的‘小公主’。

小公主若不是做千金大小姐状,就是做大姊顿样,无论如何,仗势欺人、眼

高于顶、气焰嚣张……大人的恶劣习性有时候会在一个小孩的身上提早出现。

许丽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师长与男同学面前纯洁善良得跟小甜甜一样,

至于背地里却是成群结党,比漫画书里的女魔头还要霸道无理、横行无阻。

尤其在欺负不愿臣服巴结她,或是威胁到她地位的女同学时,简直是无所不

用其极,无论什么下流的烂招都用得出来。

而练家三姊妹就是挡掉她风头、最令她痛恨的敌人了——其中尤以练嘉子为

最。

因为许丽桂很喜欢英俊聪明的资优生艾秀人,这个秘密可能除了艾秀人本人

和校长、老师们之外,可以说全校皆知了。

可是当她看到自己心仪的艾秀人每次被练嘉子拉头发捉弄后,依然面带笑容

丝毫不生气,她心底就忍不住冒出酸泡泡来。

她总觉得练嘉子好象跟艾秀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这让她看练嘉子更不顺眼了,每每找机会率众欺负她一下才甘心。

‘想干嘛?’不用她示意,身边的狗腿胖妹自动站了出来,摆出小太妹的架

式,‘就是看你不顺眼,怎样?’

嘉子瞪着面前三个蠢头蠢脑还装太妹的女娃,没好气地说道:“幼不幼稚啊?

你们国小四年级了,还在干那些幼儿园小朋友做的坏事?‘

就是这种超然清高的神情令许丽桂恨得牙痒痒的,忍不住一个箭步向前,冷

哼了一声,‘你还不是国小四年级?哼,我们是幼儿园,你呢?不要脸,狐狸精,

一天到晚勾引艾秀人!’

勾……勾引?!

拜托,她跟艾秀人又不是那种关系,他们可是仇人吔!

嘉子差点气昏,恶心地吐了吐舌头,‘我呸!我吃饱了撑着丢勾引艾秀人…

…神经病,你喜欢他就喜欢他,不要扯到我身上来,无聊!’

小公主的暗恋心事当场被拆穿,许丽桂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失声大骂道:

“谁……谁喜欢他?你是白痴喔!胖妹!阿慧!帮我打她!你是白痴,是狐狸精

……‘

两名小跟班手上拿来打扫的扫把顿时化为武器,不由分说地往嘉子身上打去,

嘉子一时不小心被打着了额头,脚步踉跄了一下,剧痛感登时自额前传来……

由于花圃在校园的角落,没有其它小朋友注意到嘉子被打,自然也没有惊动

到任何人。

嘉子头先是一晕,随即火气往脑门冲,气得大叫冲向前去,抢过了胖妹手上

的扫把,犹如复仇女神般往站在旁边看好戏的许丽桂冲去!

许丽桂原本还得意洋洋地看着手下围殴嘉子;没想到两三下情势逆转,她一

看到嘉子气冲冲地打过来,吓得叫了声‘妈呀’,拚命往花圃外逃去。

‘救……救命……啊!’她吓得花容失色。

嘉子实在太生气了,哪容得她逃走?右手扫把狠狠一扫,‘啪’地一声砸中

她的屁股,许丽桂哭叫了起来,声音像火鸡要被捉去拔毛般尖锐刺耳。

正在另外一座花圃洒水的秀人闻声赶了过来,惊异地看着嘉子表情恶狠狠地

把许丽桂追得满场跑,他直觉地冲上前挡住,想制止这失控的情况,不让它继续

恶化下去。

就在秀人一把护住许丽桂的刹那间,嘉子的扫把也正好高高地举起往下劈去

mpanel(1);

只听见重重一声巨响,扫把‘啪’地断成了两截……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骇住了,嘉子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上光秃

秃的扫把柄僵在半空中。

许丽桂用尽了全身力气尖叫,而发顶渐渐涌出鲜血的秀人反倒静静地瞪着闯

祸的嘉子,好象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么做!

嘉子心慌意乱极了,当她看见秀人受伤流血的同时,她的胸口好象也被剐走

了一块,又疼又惊又痛……

她傻傻地丢掉了扫把,颤抖着小手自裙袋中取出了一条手帕,坚定地走向前,

想要捂住他不断流出血来的伤口。

‘对……对……’她的牙齿在打颤,双眸痴痴地盯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秀人突然冷冷地拍掉了她手上的帕子,任凭帕子飘落一旁的水沟里,旋即下

沉。

嘉子的心也在往下沉……

‘你到底要闯祸到什么时候?’他努力维持镇定,可是阵阵剧痛和失血已经

让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了。

‘闯祸?不是我——’她想要解释,可是她在他眼中看见了纯然的不信任和

愤怒谴责……

接下来的事情……嘉子始终感觉模模糊糊的,包括秀人被闻声而来的同学、

老师们簇拥护送至医护室,许丽桂也哭着踉过去,还不忘一边抽抽噎噎地向众人

诉说她这个凶手有多可恶……

可是她一直觉得很模糊、很遥远……

被老师、校长责骂,回家又被爸妈狠狠训了一顿,跪了一整晚,妩红和绅绨

偷了晚餐剩下的饭团和玉米汤给她吃,她也一样感觉遥远而不真实。

可是那一双谴责愤怒的眸子、那一声‘你到底要闯祸到什么时候’……却是

那么真实,真实到时时在她眼前、耳际不断重复响起。

后来,她听说艾家全家移民到美国去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对艾秀人反驳、回

骂,甚至是道歉……

这一件事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最后嘉子只能选择遗忘,将它层层叠叠的掩

埋起来,潜意识里想彻底忘掉这不好的记忆……

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她的印象和记忆自动停留在三年级以前,关于她们三姊妹欺负艾家兄弟的种

种,以及将来再跟艾家兄弟狭路相逢时,该记得要替干爸爸出口鸟气。

至于四年级的记忆篇——一片空白。

∞        ∞        ∞

台北某市立图书馆

‘小姐,我要还书。’

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研究泰戈尔‘漂鸟集’的一名清秀女子抬起头来,乌黑

的直发垂至腰际,小巧的脸蛋挂着一副圆圆的、徐志摩型的黑框眼镜,玻璃镜片

后是一双深邃乌亮的杏眼,充满了浓浓的古典美。

只是她菱型的小嘴紧抿,微蹙的眉头平添了一抹不合年龄的严肃。‘请把书

交给我。’

柜台前的男大学生看傻了眼,呆呆地将《原子与时空分裂》一书交给她。‘

谢……谢谢你。’

她低垂粉颈,专心地扫描著书背上的条形码,不改严肃地说:“超过七天,

要一个月后才能再来借书。‘

‘呃,’男大学生露出了个自认为最潇洒的笑脸来,‘小姐,对不起,我下

次会注意的,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面子?我下次一定注意。’

练嘉子抬起头来,更加皱起了眉头,‘做人要讲信用,古人说“无信不立”,

这么没原则,读书何用?’

男大学生尴尬了一下,随即又厚着脸皮嘻笑道:“小姐,没有这么严重吧?

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这是原则问题,从小事见大事。’她脸色依旧,‘对不起,请一个月后再

来借书。’

男大学生微张大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这……’

‘谢谢,下一位。’她示意排在他后面的小学生上前。

胖嘟嘟的小学生一个跨步向前,轻轻松松就把瘦巴巴的‘哥哥’挤飞了出去,

笑嘻嘻地说道:“姊姊,我想借《快打旋风》一到五集。‘

‘弟弟,这里不是漫画出租店,不过二楼有很适合你看的漫画,也是踉旋风

有关的,’嘉子微微一笑,‘水浒传漫画版,先借你一到五集,看完后再过来。

小学生张大了嘴,茫然地问:“水浒传?有旋风吗?‘

‘有一个叫黑旋风的,非常厉害,比快打旋风厉害多了。’她纤纤秀指往上

一指,‘第二柜第三排的左手边,走过去就看到了。’

‘好,谢谢姊姊。’

男大学生傻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弟弟给打败,小弟弟随便就

可以得到她一个笑脸,而自己居然只得到一篇训话。

他挤了回来,殷勤地笑道:“小姐,我刚刚想过了,你说的话真是太有道理

了,平常我实在太少听到这样有意义的话,不知道你今天下班后有没有空?我可

不可以请你吃顿饭,顺便再请你讲讲一些人生道理给我听好吗?‘

灌迷汤、戴高帽子绝对没有错,女孩子……不,凡是人都喜欢吃这一套。

嘉子看向他,似笑非笑,男大学生心肝儿怦怦地跳动着,一方面也暗爽着自

己计画成功。

她闲闲地开口,‘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谁头壳坏掉了会喜欢听人家说

长篇大道理?所以你别客气了,晚饭找个漂亮女孩陪你吃,只怕还容易消化些。

啊?被识破了。

男大学生连忙再将一碗迷汤灌过去,‘哪里,我很爱听你说话,而且你在我

心目中是最美的,比凯蒂猫还可爱,比滨崎步还——’

‘下一位。’她想也不想地喊道。

‘啊小姐,不要这样,最起码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喝杯咖啡好吗?’

‘我对咖啡过敏。’

‘那喝茶——’他见风转舵。

‘我会睡不着。’

‘要不然去吃牛排——’

‘我吃素。’她继续口是心非,防堵得一丝不漏。

‘那我们……我们……’

‘下一位。’她面色不变,正经地喊道。

‘在这里。’一个嫩嫩的声音响起。

男大学生再次被后面一个胖嘟嘟的小女生给挤了出去,小女生还不忘投给他

一记挡路的白眼。

‘练姊姊我要还书,我很乖,都没有超过时间喔!’

‘绮绮真是个乖孩子,来,书给我。’

男大学生最后只能顿足,垂头丧气的离开。

在忙完了一波的借还书程序后,从头到尾坐在另外一张柜台打书目的中年妇

人忍不住挪过椅子来,笑咪咪地问道:“嘉子,这是这礼拜以来第几个啦?‘

‘第七个。’嘉子没好气地回道,‘真不晓得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图书馆是

给他们充实知识的地方,不是拿来泡妞用的,更何况我的年纪做他们的姊姊都可

以了,还一个个不知死活地上门来。’

虽然这家位于台北市近郊的图书馆很小型,只有上下两楼层的书,平常业务

也不忙,总是有很多时间可以拿来看书或发呆用,可是就算再闲,她也不想拿来

应付那堆眉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

学生该是好好充实自己,将来好做社会精英、国家栋梁,成天躲在图书馆不

是泡妹妹就是偷偷用馆里的计算机上网打电动,真是不象话,下回她要建议馆长

干脆装个收费计时器,凡是上网打电动者,一分钟收费一百块。

中年妇人笑弯了腰,‘你就是这一点教人又爱又恨,这么受欢迎可是一件好

事啊,我看他们的校花什么的都没有你抢手,每天收到的情书也不下数十封吧?

偏偏你还义正辞严地说这种话,不是存心嫉妒死人吗?’

‘说到情书我更生气,’嘉子干脆从垃圾桶里翻出一封来,打开递给中年妇

人看,‘何姨,你看,现在年轻人的人文素养应该没有这么差吧?一封情书错字

连篇,我差点晕倒。’

何姨接过情书来,还不相信地笑道:“是你的标准太高了……咦?这是什么

东西?‘

下一秒,整个图书馆都可以听见一个中年妇女可怕的狂笑声。

嘉子连忙捂住何姨的嘴巴。‘小……点声,这里是图书馆。’

何姨强吞不狂笑,泪眼汪汪地指着信笺,‘这是什么东西啊?亲爱的图书馆

小姐,俗话说:姚挑淑女君子好球,我每日看见你坐在那儿的锋姿,心里实在止

不住的侵慕,如果能够看到你回谋一笑,就算是要我做牛做马,我都干愿……哈

哈哈……’

嘉子伤脑筋地叹息,‘不会写的字干脆注音好了,免得我看了眼睛好痛。’

她真是替他们的国文老师掬一把同情之泪。

‘也不能怪他们,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写情书了,往往一通电话就呼啸出

去,我儿子不就是这样?要不然就是上网讲一些我们这些老家伙听也听不懂的话,

哎呀,习惯就好了。’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收拾着桌上的书籍。‘我就是不习惯,收到这样错字

连篇的信,都不知道是要批改一番还给他,还是要请他下次全部用注音算了。’

‘往另外一个方面想,其实是你人红,才有法子收到这么多的情书,想当年

我呀——’何姨回想着,眼儿眯眯笑,‘可也是咱们图书馆的馆花呢,那时候的

情书真是文情并茂,简直可以拿来做情书模板了。’

‘我也想要收那种的。’而不是这种幼儿园小朋友写的。

‘你知道吗?那时候有一个叫李沐白的,写得最勤也最美了——’

‘李慕白?卧虎藏龙里的那一个啊?’她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不是,是沐浴净身的沐,不过他可长得风度翩翩极了,那种丰采比周

润发更像书生大侠哩!’

何姨像跌回了美丽的六十年代,那个年代木棉花是梦幻的,白衣黑裙的小姑

娘只敢远远地望着那个高大的、骑着脚踏车斯文行过的男孩……猫王和白光的音

乐都是懒洋洋,带着一缕纯真性感的春光。

嘉子羡慕得要命,那样的年代一切都是缓慢的、含蓄的,可是感情却是那么

样的隽永清纯,就连音乐也都那么样的耐听……

哪像现在,一切快得像是随时可用随手可丢的快餐泡面,就连爱情也是。啧!

现代男人理会不得哟!

她叹了一口气,尖尖的下巴被小手支住,无限向往。‘好美啊!’

‘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四月天。’何姨想起来还无比甜蜜。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何姨叹气,‘我们两个都太含蓄了,鱼雁往返、眉来眼去了半

年后,他就被父母送到外国读书去了。’

‘哎呀呀!’嘉子大大扼腕,棒打鸳鸯两分离,古今皆同啊!

‘我也觉得很可惜,尤其嫁给一个庸俗的商人以后,’何姨摇摇头,煞有其

事地说,‘这才知道什么叫作“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悲哀啊!’

听到这里,嘉子忍不住噗哧轻笑出声,‘何姨,够了,江叔是我见过最不庸

俗的一个商人了,人家可斯文得紧,又老是被你欺负,不然你还想怎样呢?’

何姨慧黠地眨眨眼,‘我就是日子过得太顺心太无聊了,所以才找机会抱怨

一下,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拆穿呢?’

‘那你继续在这儿伤春悲秋吧,我要下班了。’她望了望粉墙上的钟,‘五

点半了,我还要去接我二妹呢!’

‘妩红最近好吗?迷路的症状有没有好一点?’

‘如果有好一点的话,我也犯不着每天都上早班。好准时接她上下班了。’

嘉子耸耸肩。‘她呀,适合住在巴黎吧,动作慢吞吞,连思考也是漫不经心的,

只要让她单独出门去,非但迷路,还会把身上的钱都花光光……真伤脑筋。’

‘说真的,你们三姊妹各有动人之处,可怎么都没想要交个男朋友来接送自

己上下班呢?那种备受呵护的感觉是很棒的。’

‘男人对我们而言又不是一种交通工具,如果只是拿来接送用的,我有我的

125 机车就够了。’她眨眨眼,‘不聊了,要下班啰!’

打完卡,嘉子抱着两顶安全帽,背着咖啡色的背包就往电梯走去。

她腋下挟着一本《泰戈尔诗集》,里头夹了一张雪白的信笺,这是她今天想

到,并且决定以后每天都要做的‘举动’之一,就是把信纸放在某人的信箱里。

嘉子骑着机车经过了信义区,在一栋新颖高大的大厦前停妥,笑咪咪地对着

警卫打了个招呼——如果警卫知道她是来干嘛的,恐怕就不会对她笑得这么可爱

了吧?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把细致的信封放进了十五楼A座的专属信箱里,然后再笑

吟吟地上车离开。

接妹妹去。

                第二章

温馨的公寓里,练家三姊妹蜷曲依偎在同一张大沙发上吃着草莓,看着HBO

精采的电影。突然间,丰润可人、肌肤和脸蛋儿都嫩得像鲜苹果的妩红叫了一声,

吓了其它两个姊妹一跳。

‘干嘛?’嘉子咀嚼草莓的动作一停。

绅绨则是本能地摆出防御的动作来,‘什么事?’

电视机里的龙卷风正把一头乳牛卷来卷去,大有将它摇成雪克鲜牛奶的气势

——

‘你们两个怎么了?’妩红忍不住被这个画面逗笑了,后来才警觉到两双不

友善的眸子正在瞪着她。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嘉子把多汁酸甜的草莓咽下,舔了舔手指,‘平白

无故吓我一跳,你为什么叫?’

‘为什么叫?呃……噢,我刚刚才想到,今天你去载我的时候为什么一脸诡

笑?’妩红拈起一颗草莓,对着它打冷颤,‘好恐怖喔!’

‘恐怖?’嘉子笑了出来,‘有那么严重吗?’

妩红一个劲儿地点头,‘有有有,真的很可怕,好象某个人要被你算计陷害

的那种感觉。’

‘咦?真不容易,我们家的胡涂妩红竟然也有聪明伶俐的一天?’她诧异极

了。

‘喂,我又不是笨蛋。’妩红埋怨。

‘不是笨蛋,是傻蛋。’绅绨也来凑一脚,可爱却精明的大眼珠聚满严肃之

色,频频摇头,‘二姊最令人担心了,上次有一个男生踉她搭讪要电话,她竟然

傻傻的以为对方是卖爱心笔的,结果抢了笔塞了一百块给人家就跑了,害我在后

面笑到不行,可是又不得不跟那个男生撂狠话,叫他以后不要再骚扰二姊,唉,

真是的。’

嘉子笑了出来,‘拜托,妩红,你太夸张了,搭讪跟卖爱心笔的差那么多—

—’

妩红红着脸,‘不,不是……因为他站在我面前就掏出笔来说:“小姐,请

问你可不可以——”我以为他问我可不可以买一支笔啊!’

‘真给你笑死了,哈哈哈……’嘉子捧腹大笑。

绅绨眨眨和两个姊姊极为相似的明眸,摇摇头叹道:“二姊这样又乱花钱了,

那天她身上带了一千块统统花光光,后来还害我花了八十块的出租车钱把她捉回

家。下次我不要跟她出门了啦!还坚持不坐公车,差点把我气死。‘

‘那是因为下班时间每辆公车都好挤喔!’妩红解释。

嘉子揉揉笑到疼的肚子,‘好啦,不过八十块车钱,又没有很多,不要这么

小气。可是妩红,你也得当心,别老是这样,早晚有一天会给人骗走的。’

‘给人骗走?我哪有那么笨呢?’妩红笑呵呵。

‘那可不一定。’绅绨小小的咕哝了一声。

‘好了好了,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诡笑吗?’她想着想着,还是

忍不住诡异地笑了起来,‘因为我知道艾秀人住在哪里了。’

‘艾秀人?艾家老大?’她们像听见了猎物所在一样,眼睛一亮。

‘是啊,’她兴致勃勃地说,‘之前他们三个不是都到美国去读书了吗?好

不容易等到他们回来了,嘿嘿——’

妩红忍不住插嘴,‘可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大姊和小妹不约而同瞪向同卵三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的老二,

好象看到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一样。

妩红被看得头皮发麻,‘怎样?怎么这样看我?不要这样子看我嘛!我又没

有说什么,我只是问问看能把他们怎么样……小时候我也只见过他们几次面,那

个老二,叫什么……艾何人吧,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只记得小的时候我

推了他一把摔到水沟里去,后来……后来……’

摔到水沟去?水沟……

嘉子沉默地思索着,脑海有一丝丝熟悉感电光石火的闪动着,好象有什么印

象要跑出来,却又自动隐去。

她摇了摇头,暗自失笑。

乱想什么?!

‘后来那小子竟然没有回家哭诉,反而很冷静的捂着流血的额头,看了二姊

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开。’绅绨希罕地评论道:“很可疑喔!‘

妩红瞠目结舌,‘可疑什么?’

mpanel(1);

‘我在猜,艾何人那家伙会不会是喜欢上二姊了?’绅绨沉吟。

妩红大惊失色,‘乱讲,我……我又没有。’

‘是他有没有,又不是你有没有的问题。’

‘哎呀,不要乱讲,我又没有忘记干爸爸跟他们的恩怨,就算他喜欢我,我

也不会答应的。’说得煞有其事,妩红愤慨万分。

‘真的吗?’

嘉子好笑地看着她们俩,‘喂,你们两个好好笑喔,十几年前的事也值得争

得脸红脖子粗的?又不知道是真是假。现在重点是他们都回来了,咱们也该好好

的想个计画,替干爸爸讨回一口气。’

她这话一出,妩红和绅绨登时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

‘就这样说定,艾秀人给大姊,艾何人给二姊,艾……’绅绨迟疑了一下,

‘那小子叫什么?’

‘艾君人。’嘉子取过一颗草莓,若有所思地放进嘴边却不急着咬。‘有没

有注意到,他们艾家三兄弟的名字都很有意思?’

‘甭提了,我们的名字远比人家古怪多了,也不知道当初干爸爸是怎么想的,

他和郝伯伯果然是兄弟,取的名字真够奇怪的。’绅绨扳着手指头,苦着脸,‘

大姊你叫练家子,二姊是练武功,我是练身体……又不是在演武侠片,害我小时

候得拚命揍那些取笑我的臭男生,虽然一拳一个就住口了,可是打火了也是挺累

的。’

‘你还敢说?’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妩红笑得前俯后仰,‘那时候我们班

的、隔壁班的,还有隔隔隔壁班的,所有的男生统统被你打得满地找牙,后来他

们的爸妈排队到我们家告状时,妈妈差点气晕过去呢!’

绅绨撇了撇嘴,不屑地回道:“是他们太差了嘛,拜托,男生被女生打还有

脸回家告状,要换作是我啊,挖个地洞往下钻就算了。‘

嘉子也捂着嘴巴轻笑,‘我还记得里头有一个叫什么……王……家汴的,你

每次都叫人家王大便,害他连续三天哭回家,你看你看,你当年真够坏的。’

‘哪有?’绅绨横眉竖目,‘我只不过训练一下他的抗压住,谁知道只不过

叫两声王大便他就哭得那么惨,我一天到晚被人家叫“身体、身体”的……岂不

是要学孟姜女哭倒学校的围墙了?’

话刚说完,三个人回忆起童年的事还是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那时候我们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头发统统绑成一样的辫子,老师都认不

出我们来;可是只要拿出书、饼干和玩具刀,我们立刻就露出马脚了。’嘉子笑

得岔了气,指着妩红又说:“就是她,只要老师一掏出馒头来,她的眼睛就亮了

起来,随随便便就被拐骗成功,真不争气。‘

‘嗳……当时不懂事嘛!’妩红腼腆地笑了。

‘现在也没有比较懂事一点吧!’

‘喂,练绅绨,我好歹是你二姊吔!’妩红叉腰,娇嗔大作。

‘好好好……’不尊敬长上是会遭雷公爷爷劈的,绅绨吐了吐舌捂住嘴巴。

‘想到小时候真好玩,呵……’嘉子忍不住感慨起来,‘好快喔,时光一过

已是十几年了呢,想当初我们还是三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现在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妩红和绅绨闻言,情不自禁地偎紧了彼此,三姊妹亲亲热热地蜷缩着,笑脸

漾着无比温柔。

‘爸妈到欧洲去二度蜜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喔!’妩红突然想起,

有一丝丝依恋地说。

‘他们老夫老妻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出去玩一玩了,就随他们爱玩到

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吧!’嘉子轻轻地笑道。

‘到时候别忘了帮我买欧洲的软剑回来就好了。’绅绨摩挲着下巴。

两个姊姊登时甩了两记白眼给她,‘你这个武疯子,平常在博物馆里舞者刀、

弄古剑还不够啊?’

‘呃……对不起,是我的错。’

嘉子笑了,越过妩红的肩揉了揉小妹的头,‘傻瓜。好了,你们想不想知道

我是怎么知道艾家三兄弟回来,还有今天我到艾秀人那里做了什么?’

‘想!’两双相同明媚的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望来。

‘嘿嘿……’

三姊妹喁喁私语着,一会儿惊叹,一会儿欢笑,窗外的星星彷佛也听得入神

了,几乎忘了要眨眼。

而此刻,城市才刚刚要入睡呢!

∞        ∞        ∞

艾秀人将银色BMW 开入地下一楼的车库,习惯性地搭电梯上一楼取信。

在美国的时候无论功课或工作再忙,他都养成每天取信的习惯。

或许是他一直在等着某人的来信吧!

秀人微微笑了。

‘傻瓜。’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秀人随手爬梳了一下浓密的黑发,深邃的黑眸炯然有神,挺直的鼻梁和坚毅

的双唇显示出性格的坚忍果决,高大挺拔的身材是每个男模特儿梦寐以求的,此

刻的他只是随随便便穿一件黑色套头衫、黑色长裤和意大利皮鞋,却散发出一股

令人心折的气质。  秀人亲切地对警卫点了点头,微笑着打开自己的银色信箱,

警卫追不及待地跑过来当报马仔。

‘艾先生,艾先生,今天有一位很清秀、很好看的小姐来找你喔!’

很清秀、很好看的小姐?

秀人微挑浓眉,‘喔?’

‘其实认真说,她也不是找你啦,但是她好象写了一封情书给你喔,我亲眼

看见她把一封信塞进你信箱里,一定是你的仰慕者吧!’

‘仰慕者?’有这么快吗?他才刚回到台北不到一个星期,公司方面也刚刚

入主三天,有谁会知道他住在这栋大厦?

‘总之有信就对了。’警卫也不知道跟着穷开心什么,热心得要命。

‘谢谢你。’他伸手取出了一大叠信件,那封雪白精致的信笺就落在最上头。

秀人微微一怔。

还真的有特别的信……

他的胸口有一丝奇异的震荡,随即被他压抑下来,微笑着别过警卫后,他缓

缓走向电梯上了楼。

十五楼A座。整栋大厦视野最美的单位,七十二坪,两房两厅两卫浴,布置

中性淡雅大方,兼具舒适与专业,宽阔的客厅以一组黑色真皮沙发和波斯地毯为

主,另有平面电视和核桃木大书桌,桌上摆着最新的超薄液晶屏幕计算机。

两房分别为大卧房和书房,书房里四方墙面内嵌书柜,自地板至天花板满满

皆是古今中外各形各色的书籍,还有一组落地上好音响,拉下白幕可播放投影DVD

影片。

虽然秀人才回台北不到一个星期,可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电话摇控让人

装潢好新居了。

只有满满柜子的书籍和CD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行李超重到罚了不少钱。

但是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算什么,因为他已经决定回台北定居,美国只是爸

妈的新乐园,却不是他的天堂。

台北还有事情未了,更何况他虽然在美国待了十四年,却发觉最想念的还是

故乡。

包括亲爱的郝爸爸。

既然爸妈在西雅图住得不亦乐乎,他们三兄弟自然也安心不少,于是相约回

台北开疆辟土,顺道办一些未完的事。

他们可从来没忘了找练家三姊妹……呃,为郝爸爸出口气的正事。

他们三兄弟年纪虽然轻,可是在美国凭着优异的成续,二十岁就从耶鲁大学

硕士班毕业,被美国三大公司高薪聘请。

算一算,已经三年了,目前他们各自在公司里担任业务部、人事部、财务部

总经理。虽然说了要请调回台北分公司来,美国总公司打死都不肯放人,最后拗

不过他们,干脆将台北分公司的大权交给他们……免得他们一个不高兴拂袖离开,

跳槽到那些捧着白花花银两邀请他们入主的公司去。

艾家三兄弟是美国西岸商业界的奇迹,他们出色的商业头脑和英俊神秘的东

方面孔是杂志和电视台竞相访问报导的原因,人人都想知道在美国这个号称文化

大熔炉、实质上还是有种族歧视的国家里,身为华人的他们如何能够在商业界占

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过他们的一切像是谜……因为不接受采访也不愿出名,

但是这样神秘又英俊的中国男子愈是如此,愈是引起大众的风靡和好奇,到最后,

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流传他们其实是中国某皇族的后裔……

还真的是谣言。他们如果知道艾家三兄弟跟爱新觉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最

多最多算是旗人之后,还有他们小时候跟世界上大部分的儿童一样,都是背着书

包、吃着便当、啃着书本长大,甚至必须要去‘对付’三个女娃娃时……

可能最先编造流言的那个人会给众人围殴到昏倒吧!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肥’,虽然他们不比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男主角有名,

可是这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或许这也是他们三兄弟不约而同想要回台

北的另外一个原因吧!

秀人想到两个差一分钟跟两分钟诞生的弟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虽然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打扮、穿着和气质全然不同,就连选择居住的

地方都不一样。

所以现在他独自居住在台北市区大厦里,何人和君人各自住在阳明山的小洋

房和内湖的别墅,三兄弟虽然同样在台北市上班,下班后却是各据一方。

而那三个他们从小就专注的‘目标’啊……

郝爸爸总不忘为他们打探军情,因此他们知道练家三姊妹依然住在老公寓里,

而且各自在‘三馆’——图书馆,美术馆和博物馆工作。

那三个个性迥异的姊妹……

他脑中蓦然跃现了一张小小的、倔强严肃的小脸蛋,瘦巴巴的小手总是抱着

厚沉沉的书,两条辫子是那么的乌黑……

秀人甩了甩头,忍不住笑了,‘她已经长大了,现在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

说不定是体重一百公斤的小胖妹吧!’

他可别忘了她大他一天就硬生生大了他一岁,而且还是郝爸爸死对头的干女

儿,是他们三兄弟‘欺负’的对象喔!

秀人将众多的信摆在大书桌上,坐入皮椅内,他边打开计算机收E-Mail,边

拆开秀气文雅的那一封信笺。

里头是一张相同雪白却散发着淡淡香皂气味的信纸,上头娟秀且熟悉的字迹

陡然捉住了他的呼吸!

他的双眸亮了起来,唇边的笑意更加浓烈了

The mind,sharp but not broad,Sticks at every point does not move.

(心眼精明却不宽广的人,将固执于细节而不知变通。)

The sparrow is sorry for the peacock at the burden of it stail.

(麻雀可怜孔雀拖着沉重的尾巴。)

是两句泰戈尔‘漂鸟集’中的诗,后面还画了一个鬼脸,明明是要表现出凶

恶的德行,却情不自禁流露出俏皮的神采。

秀气却挺拔的签名,果然是……

‘练嘉子。’他真心地笑了起来,趣味盎然地低语:“好久不见。‘

她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书成痴,就连骂人都用这么别致的方法。

看来,艾家和练家的战争在延迟了十四年之后,又继续开打了。

他满富兴味,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明亮的桌面,英挺的脸庞漾着深深的笑

意。

日子又开始有趣了。

                第三章

嘉子抱着一叠书,轻哼着歌走出大门,正打算走向公车站牌。

今天是星期六,她和妩红都放假,不用骑车上下班,所以她一大早就兴匆匆

坐公车回图书馆借书,打算趁放假好好啃个痛快。

嘻嘻,虽然是排轮休,可是何姨和其它同事都很好心的让她和妩红一样周休

二日,免得她放了假还得载爱迷路的妩红上下班。

今天天气真不错,虽然是初秋,可是太阳的热度刚刚好,温度也刚刚好,所

以她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紫长裤,披一件薄薄的淡紫色线衫,就觉得也刚刚好了。

微风吹来,她轻快的脚步带起了腰际的长发也随之轻跃舞动,直到一个低沉

带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一点都没变。’男声里带着一抹无可掩饰的惊叹。

嘉子倏然回头,黑瀑般的长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吃惊地盯着

面前宽阔的胸膛……还有黑色的薄毛衣。

嗯,质料不错,是开米尔羊毛吧!

她的视线本能地往上移,渐渐地接触到了完美的肩头、颈项,然后是一张出

色、阳刚又儒雅的脸庞。

谁呀?

有一丝丝的熟悉,不过她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我认识你吗?’她防备地看着对方。

虽然是个大帅哥,但是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说不定这个帅哥是什么星期五

餐厅的推销员……不过就算是舞男,他的业绩应该也挺不错的,毕竟这种质料的

毛衣很贵,随随便便一件都要七、八千块,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也不是寻常人

就可以穿得这么出色的。

她退了一步、两步,最后还是决定退三步比较保险。

看着她戒慎的表情,秀人忍不住笑了,低头温柔地说道:“真无情,想当年

我们还一起打打闹闹呢!‘

‘谁啊?谁跟你打打闹——’她的话愈来愈小声,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张

男孩轮廓已经自动闪进她脑海中,渐渐的和他重叠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是…

…艾秀人?’

她的胸口奇异地狂悸了一下,像是某种远古的咒语被解开,又彷佛是某种感

觉渐渐苏醒过来……她的头晕了晕,随即异状消失。

艾秀人,她的‘欺负对象’。

他微笑,有一丝快慰,‘啊哈,终于想起我了。’

‘喂喂喂,不要站得离我这么近。’她赶快保持距离,一点都没忘记跟他是

不同国的。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她昨天放的那封信吗?可是他的动作

也太快了,又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

她满心的疑惑还未问出口,秀人已经优雅地一伸手,要接过她手臂上沉甸甸

的书本。嘉子连忙再退一步,警戒地问道:“你想干嘛?‘

他失笑,‘绑架你啊,还会有别的吗?’

‘你——’

‘傻瓜,我有那么恶劣吗?’他摇摇头。

这个家伙还是跟十四年前一样好玩。

严肃、谨慎、聪明……像个小老头,却有着掩不住的可爱气息。

至少对他而言,真的是爱不释手的有趣、好玩。

‘那可难说,我们可是仇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干爸对我干爸做了什么好事!

’她一脸大义凛然。

‘是你干爸对我干爸做了什么好事吧?’他挑眉。

‘喂,明明就是你干爸欺负我干爸!’

‘不,明明就是——’他微微一怔,突然沉吟下来。‘老实说,你知道你干

爸当年对我干爸做过什么好事吗?’

他倒是不太清楚他干爸当年被她的干爸做了什么好事,总之他们的恩怨纠缠

已久,身为干儿子的他们从小就决定不能袖手不管。

再怎样也要为干爸出一口鸟气才是。

嘉子一愣,眸底闪过一抹茫然,随即警觉地瞪着他。‘我不用知道当年你干

爸对我干爸做了什么好事,我只要知道我们势不两立就行了!’

mpanel(1);

‘没错。’艾秀人微笑,双眸炯炯。‘不过也不必这么明显直接吧?文比好

过武打,至少姿态和风度都从容好看些。你看我们家老爷子和你们家老爷子,就

算气得牙痒痒的,至少见了面都会瞪对方一眼,从不会假装视而不见……所以你

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冷漠的。’

她一昂小脸,‘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没有扑上去先咬你两口再说呢!’

艾秀人噗哧笑了出来,抚着额头拚命压下笑声,‘老天,你还是跟小时候一

样,都没有变。’

不同的是小时候她真的咬了,长大之后斯文些,单单用嘴巴恫喝一番罢了。

不知怎的,嘉子听见他这么说,心窝不由自主掀起了一丝异样的温馨感。

果真是好久不见了,还记得十四年前的他小脸俊秀、温文尔雅,雪白的制服

总是被她拿泥巴甩成一个个泥黄的印子……他只是莫可奈何地凝视着她,低低咕

哝了一声,‘泼妇。’然后文静的离开。

虽说以欺负对方为目的,不过他的欺负法一向很斯文,而且十次有八次是她

先动的口……什么咬手指、揪头发、绊腿儿……

嘉子突然内疚起来。

小时候她也跟绅绨差不多坏嘛,长大之后好一点,从动作粗鲁的‘动手’变

成了道理连篇的‘动口’。

‘我已经变了,长大了,不会那么粗鲁不文了。’说也奇怪,她小时候就喜

欢对他动手动脚咬来咬去,全校都知道她是优等生、乖宝宝,没人知道她咬起他

来的那股狠劲。

连她自己也被自己给吓着了。

不过他们是‘敌人’嘛,本来就不同国,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是不是?

艾秀人俯着头低笑,呵!小女孩虽然长大了,身段还是一样娇小可人,不同

的是,他长高了、变强壮了,她头顶只到他的胸前,他甚至可以轻易将她举到半

空中。

‘如果你也同意我们用文比取代武打,那么可否让我们两个像对绅士和淑女,

先喝杯咖啡聊聊别后点滴?’

嘉子还是防备地瞪着他,‘别了,你如果不想被我气到去医院吊点滴,我们

还是少聊什么别后点滴得好。’

先君子后小人,她有她自己的‘欺负计画’要慢慢施行。

他挑眉,故作诧异地叫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她像是被开水烫着的小猫咪般,瞬间跳了起来,‘谁?谁关心你啊?你不要

乱讲。]

‘既然不是关心我的话,又何须担心我的身体会如何如何呢?’艾秀人好整

以暇地说道,脸上净是感动之色,‘别否认了,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爱国爱家爱亲朋好友,不会那么狠心的。’

她被激得蹦蹦跳,‘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去喝咖啡吗?’

他抿着唇儿笑。

久别重逢的日记上记着加注一条:练嘉子对激将法依旧毫无抵抗力。

‘走。’喝就喝,谁怕谁?老娘……本小姐就不相信喝杯咖啡就会掉一块肉。

∞        ∞        ∞

本来嘉子是不愿跟艾秀人到什么西雅图或史塔克咖啡馆去喝咖啡的,只想带

他去麦当劳买一杯咖啡也就算了。

可是她最大的失策就是上了他的车。

他的车子坐起来挺舒服,又软软的,真皮椅座抚触起来像在摸丝缎一样,而

且音响里又播放着纳京高的爵士乐,害她一坐上车就忍不住低低呻吟了起来……

不过她总算努力控制住这心满意足的一叹。

这个男的看起来已经够得意了,用不着再锦上添花。

一想到这里,嘉子恶声恶气——实则火气已消褪了不少——地开口,‘你要

把我载到哪里去?我身上可是有带防狼喷雾剂的。’

艾秀人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闻言失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回道:“嗯,很吓

人。‘

她总觉得他嘴角老是在笑,忍不住僵硬着声音强调,‘我是很认真的。’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那你为什么眉毛、眼睛、嘴角……都一副在笑的样子?’她怀疑地看着他。

艾秀人连忙管好唇边的笑意,投来了一抹温柔的眼光,‘你多心了。’

她这才略微看顺眼一点,抱紧了重重的书压在小腹上,紫色的长裤有一些绉

了也不在意。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看书。’他凝视着大马路上的车况,灵活平稳地拐入

一条巷子里。

嘉子下意识地把书抱得更紧了些,突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们毕竟好久好久没见了……十四年,足够让一个小娃娃长成美少女,也足

够让一个男孩变成器宇轩昂的大男人。

她突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对付他。

秀人和她十四年前的印象相差太多了,尤其一个小女孩要欺负一个小男孩是

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抓起来乱啃乱咬也不过是三餐便饭那么简单,可是……

嘉子偷偷瞄着他英挺优雅的侧面轮廓,没来由心儿一悸,悄悄吞了口口水。

他是个大男人,长这么高大又这么气派,自然有种凛然威武的气势,她要是

抓过他的手又乱啃一遍,光是他随手那么一挥,只怕她就会当场被甩黏在车窗上,

死状奇惨无比吧?

不行不行……离他这么近,愈觉得有种沉重的压迫感……她得稍稍改变一下

计画才行,否则光是坐在他身边就缺氧,接下来还怎么对付他?

‘你怎么了?’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响应,秀人微微偏过头来凝望着她,眼底透出一丝关切。

‘我……肚子痛。’她心慌意乱,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就想去扳车门。‘呃,

你靠边停就好,我要下车了。’

谁知道她只是随口说说,他脸色竟微微一变,非但没有将车子放慢速度驶近

路边,反而加速冲向前甩过了一辆辆汽车。

嘉子惊喘一声,整个背脊贴在车门上,愕然地瞪着他,‘你你你……你要干

嘛?’

该不会想要跟她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吧?

事……事情没有严重到这种……地……地步吧?

纵然加快车速,他的气质依旧从容得令人嫉妒,只是英俊的脸上有一抹忧心,

‘我带你到医院去,很快就到了。’

她被秀人迅速超车的动作吓得眼儿发直,‘我相信我们会很快就到医院……

而且还是被救护车送去的。’

他微微一怔,情不自禁笑了起来,随即严肃地摇摇头,但还是稍稍放慢了速

度。‘你还是这么幽默,但是你得去看医生。’

‘我又没病,干嘛去看医生?’她莫名其妙地低吼。

车速稍缓,嘉子紧吊在嘴边的心儿这才慢慢跳回原处,胃部也不再紧张到打

结了。

‘你不是说你肚子痛?’

‘我肚子痛是……’她顿了一顿,‘是因为你开快车,所以我胃绞痛。’

他挑眉,‘你肚子痛是在我车速加快之前。’

‘那……不一样,反正我是因为你车子的关系才胃痛,你……只要把我放到

路边我就不痛了。’她开始头痛起来。

该死的艾秀人,就不能假装胡涂一点吗?

秀人盯着她,突然笑了,闲闲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我临阵脱逃?开玩笑,我练嘉子什么时候像个胆小鬼那样临阵脱逃过?我

可警告你,我跟你是誓不两立的,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我——’她说

得义愤填膺。

‘那么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喝咖啡?’他温柔地问道。

‘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正要长篇大论的辩驳,蓦地一愣,‘喝……喝

……’

‘去不去?嗯?’他那声‘嗯’已经带出了浅浅的笑意。

嘉子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连忙咳了一声,‘去,当然去。’

‘那就好。’艾秀人微微一笑。

她别扭地别过头去,不去看他脸上那朵满意的笑。

真是够了,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沉不住气?她平常不是这样的,就算艾秀人

长得这么高了、这么强壮了、这么出色、这么好看、这么稳重温柔……统统都不

干她的事。

他可是干爸爸死敌的干儿子,从小继承衣钵的,今天如果她不整他,改天也

会被他整回来,两相权衡之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能再犹豫了。

∞        ∞        ∞

最后他们还是到了西雅图连锁咖啡馆,在浓重咖啡色系的装潢布置中,嘉子

找了一个最舒服的深色布质沙发椅窝了进去。

保持最佳状态才可以防范于未然。

‘你想喝点什么?’秀人也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小圆桌子,她登时觉得

心安不少。

‘焦糖拿铁,谢谢。’鲜奶与咖啡、焦糖的混和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去柜台。

嘉子趁着他点咖啡时,深吸了好几口气,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已经看过那一封

富有弦外之音的信了?

单单那么写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警告和挑衅意味喔?下回她是不是该把奶粉

放进去,冒充是炭疽热病毒?

嗯,不行,这样做太缺德了,而且会有被警察捉走的危险,她犯不着用这么

笨的方法。

就在嘉子极力思索着该怎么修改整‘人’计画时,秀人已经端了两杯咖啡回

来,还帮她拿了搅拌棒和纸巾。

‘谢谢。’她接过咖啡来,心中有一丝歉疚。

她怎么可以趁着他在帮她服务时,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对付他的计谋呢?下次

应该等回到家再想,最起码良心也比较过得去。

‘不客气。’秀人坐了下来,轻啜着原味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精?’她突然问。

他怔了怔,‘不,加奶精不加糖,怎么了?’

‘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呃……小说和电影里总是

形容像你们这样的男人,喝的都是不加糖不加奶精的黑咖啡。’

他哑然失笑,‘我怕胃穿孔,黑咖啡太伤了,最起码也要加一点牛奶。什么

叫作“你们这样的男人”?’

她的小脸‘刷’地红了起来,‘就是……咳,嗯,好象事业有成的男人总是

偏爱黑咖啡,这样才有男子气概似的。’

秀人满富兴味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她把香喷喷的咖啡凑近嘴边。

‘我缺少男子气概吗?’

她蓦然被烫着了,连忙吐舌哈气,‘噢……’

‘你怎么了?’他神色变了,‘要不要紧?’

‘没事。’嘉子挥挥手,拒绝他递过来的手帕,自己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巴。

‘只是烫到了舌尖,没事。’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神情严肃。

这下换嘉子失笑了,‘拜托,我又没有那么脆弱,或许你那些美国女朋友都

是一有小病痛就立刻挂急诊的,但是我皮厚,才不要紧!’

秀人斜睨了她一眼,‘谁告诉你我有什么美国女朋友?’

‘猜的。’她就不信他在美国这么多年,凭他的‘姿色’会没有女朋友?

嘉子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话里漾着一丝酸意。

秀人瞅着她笑,故作希罕地叫道:“我那些”美国女朋友“都是皮薄,你这

个”台湾女朋友“却是皮厚……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我愈来愈有眼光了吗?‘

嘉子起初还听不懂,后来恍然大悟,忍不住拿纸巾丢他,‘喂!不要乱讲,

谁是你台湾的女朋友?色狼,不要脸!’

他却笑得好不开心,接住了纸巾还故意在鼻端轻嗅了一下,‘嗯……犹有佳

人樱桃香,长使我心恋难禁。’

她红着脸,僵硬地嗔道:“几时这么会作诗,是训练来的吧?‘

‘你在吃醋吗?’他瞅着她。

嘉子只差没有跳起来,‘谁吃醋?你你你……你以为你长得美啊?’

‘难道你不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吗?’他故意调侃。

‘出……潘个头……’她气到结结巴巴,口不择言,‘我……要走了,不听

你在这边胡言乱语。’

‘等等,’秀人伸出大手盖住了她的小手,倏地紧紧握住。‘别走。’

他的手好暖和、好有力……触电般的感觉流窜过嘉子的肌肤,她还来不及细

辨这样的感觉是什么,便急忙大力挣脱出他的包裹。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秀人,小手拚命往后藏,美丽却惊惶的大眼睛如星星般闪

动着,随即掉过头去冲出大门。

铃铛清脆急促的响动着,她小小的身子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外。

她就这么逃走,连随身抱着的书都遗忘了。

秀人震惊地、滋味复杂万千地凝视着她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有簇小小的

热苗渐渐燃烧开来,温柔地舔舐着他每一寸敏感的心房……

良久,他英俊的脸庞绽开了一朵笑,半起身取过了她遗落的书籍。她和他一

样,嗜书如命;没想到他的魔力竟然大到足以令她把书都给忘了,自顾逃命而去。

‘嘉子,你知道的,’秀人低沉微笑了,轻轻抚触着《泰戈尔诗集》粗糙却

舒服的封面。‘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翻开了一页,映入眼帘的正是‘漂鸟集’中的一首诗——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你笑着对我不发一语,而我却觉得对此已等候许久。)

秀人笑得更愉悦了……

嘉子抱着一叠书,轻哼着歌走出大门,正打算走向公车站牌。

今天是星期六,她和妩红都放假,不用骑车上下班,所以她一大早就兴匆匆

坐公车回图书馆借书,打算趁放假好好啃个痛快。

嘻嘻,虽然是排轮休,可是何姨和其它同事都很好心的让她和妩红一样周休

二日,免得她放了假还得载爱迷路的妩红上下班。

今天天气真不错,虽然是初秋,可是太阳的热度刚刚好,温度也刚刚好,所

以她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紫长裤,披一件薄薄的淡紫色线衫,就觉得也刚刚好了。

微风吹来,她轻快的脚步带起了腰际的长发也随之轻跃舞动,直到一个低沉

带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一点都没变。’男声里带着一抹无可掩饰的惊叹。

嘉子倏然回头,黑瀑般的长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吃惊地盯着

面前宽阔的胸膛……还有黑色的薄毛衣。

嗯,质料不错,是开米尔羊毛吧!

她的视线本能地往上移,渐渐地接触到了完美的肩头、颈项,然后是一张出

色、阳刚又儒雅的脸庞。

谁呀?

有一丝丝的熟悉,不过她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我认识你吗?’她防备地看着对方。

虽然是个大帅哥,但是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说不定这个帅哥是什么星期五

餐厅的推销员……不过就算是舞男,他的业绩应该也挺不错的,毕竟这种质料的

毛衣很贵,随随便便一件都要七、八千块,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也不是寻常人

就可以穿得这么出色的。

她退了一步、两步,最后还是决定退三步比较保险。

看着她戒慎的表情,秀人忍不住笑了,低头温柔地说道:“真无情,想当年

我们还一起打打闹闹呢!‘

‘谁啊?谁跟你打打闹——’她的话愈来愈小声,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张

男孩轮廓已经自动闪进她脑海中,渐渐的和他重叠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是…

…艾秀人?’

她的胸口奇异地狂悸了一下,像是某种远古的咒语被解开,又彷佛是某种感

觉渐渐苏醒过来……她的头晕了晕,随即异状消失。

艾秀人,她的‘欺负对象’。

他微笑,有一丝快慰,‘啊哈,终于想起我了。’

‘喂喂喂,不要站得离我这么近。’她赶快保持距离,一点都没忘记跟他是

不同国的。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她昨天放的那封信吗?可是他的动作

也太快了,又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

她满心的疑惑还未问出口,秀人已经优雅地一伸手,要接过她手臂上沉甸甸

的书本。嘉子连忙再退一步,警戒地问道:“你想干嘛?‘

他失笑,‘绑架你啊,还会有别的吗?’

‘你——’

‘傻瓜,我有那么恶劣吗?’他摇摇头。

这个家伙还是跟十四年前一样好玩。

严肃、谨慎、聪明……像个小老头,却有着掩不住的可爱气息。

至少对他而言,真的是爱不释手的有趣、好玩。

‘那可难说,我们可是仇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干爸对我干爸做了什么好事!

’她一脸大义凛然。

‘是你干爸对我干爸做了什么好事吧?’他挑眉。

‘喂,明明就是你干爸欺负我干爸!’

‘不,明明就是——’他微微一怔,突然沉吟下来。‘老实说,你知道你干

爸当年对我干爸做过什么好事吗?’

他倒是不太清楚他干爸当年被她的干爸做了什么好事,总之他们的恩怨纠缠

已久,身为干儿子的他们从小就决定不能袖手不管。

再怎样也要为干爸出一口鸟气才是。

嘉子一愣,眸底闪过一抹茫然,随即警觉地瞪着他。‘我不用知道当年你干

爸对我干爸做了什么好事,我只要知道我们势不两立就行了!’

‘没错。’艾秀人微笑,双眸炯炯。‘不过也不必这么明显直接吧?文比好

过武打,至少姿态和风度都从容好看些。你看我们家老爷子和你们家老爷子,就

算气得牙痒痒的,至少见了面都会瞪对方一眼,从不会假装视而不见……所以你

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冷漠的。’

她一昂小脸,‘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没有扑上去先咬你两口再说呢!’

艾秀人噗哧笑了出来,抚着额头拚命压下笑声,‘老天,你还是跟小时候一

样,都没有变。’

不同的是小时候她真的咬了,长大之后斯文些,单单用嘴巴恫喝一番罢了。

不知怎的,嘉子听见他这么说,心窝不由自主掀起了一丝异样的温馨感。

果真是好久不见了,还记得十四年前的他小脸俊秀、温文尔雅,雪白的制服

总是被她拿泥巴甩成一个个泥黄的印子……他只是莫可奈何地凝视着她,低低咕

哝了一声,‘泼妇。’然后文静的离开。

虽说以欺负对方为目的,不过他的欺负法一向很斯文,而且十次有八次是她

先动的口……什么咬手指、揪头发、绊腿儿……

嘉子突然内疚起来。

小时候她也跟绅绨差不多坏嘛,长大之后好一点,从动作粗鲁的‘动手’变

成了道理连篇的‘动口’。

‘我已经变了,长大了,不会那么粗鲁不文了。’说也奇怪,她小时候就喜

欢对他动手动脚咬来咬去,全校都知道她是优等生、乖宝宝,没人知道她咬起他

来的那股狠劲。

连她自己也被自己给吓着了。

不过他们是‘敌人’嘛,本来就不同国,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是不是?

艾秀人俯着头低笑,呵!小女孩虽然长大了,身段还是一样娇小可人,不同

的是,他长高了、变强壮了,她头顶只到他的胸前,他甚至可以轻易将她举到半

空中。

‘如果你也同意我们用文比取代武打,那么可否让我们两个像对绅士和淑女,

先喝杯咖啡聊聊别后点滴?’

嘉子还是防备地瞪着他,‘别了,你如果不想被我气到去医院吊点滴,我们

还是少聊什么别后点滴得好。’

先君子后小人,她有她自己的‘欺负计画’要慢慢施行。

他挑眉,故作诧异地叫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她像是被开水烫着的小猫咪般,瞬间跳了起来,‘谁?谁关心你啊?你不要

乱讲。]

‘既然不是关心我的话,又何须担心我的身体会如何如何呢?’艾秀人好整

以暇地说道,脸上净是感动之色,‘别否认了,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爱国爱家爱亲朋好友,不会那么狠心的。’

她被激得蹦蹦跳,‘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去喝咖啡吗?’

他抿着唇儿笑。

久别重逢的日记上记着加注一条:练嘉子对激将法依旧毫无抵抗力。

‘走。’喝就喝,谁怕谁?老娘……本小姐就不相信喝杯咖啡就会掉一块肉。

∞        ∞        ∞

本来嘉子是不愿跟艾秀人到什么西雅图或史塔克咖啡馆去喝咖啡的,只想带

他去麦当劳买一杯咖啡也就算了。

可是她最大的失策就是上了他的车。

他的车子坐起来挺舒服,又软软的,真皮椅座抚触起来像在摸丝缎一样,而

且音响里又播放着纳京高的爵士乐,害她一坐上车就忍不住低低呻吟了起来……

不过她总算努力控制住这心满意足的一叹。

这个男的看起来已经够得意了,用不着再锦上添花。

一想到这里,嘉子恶声恶气——实则火气已消褪了不少——地开口,‘你要

把我载到哪里去?我身上可是有带防狼喷雾剂的。’

艾秀人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闻言失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回道:“嗯,很吓

人。‘

她总觉得他嘴角老是在笑,忍不住僵硬着声音强调,‘我是很认真的。’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那你为什么眉毛、眼睛、嘴角……都一副在笑的样子?’她怀疑地看着他。

艾秀人连忙管好唇边的笑意,投来了一抹温柔的眼光,‘你多心了。’

她这才略微看顺眼一点,抱紧了重重的书压在小腹上,紫色的长裤有一些绉

了也不在意。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看书。’他凝视着大马路上的车况,灵活平稳地拐入

一条巷子里。

嘉子下意识地把书抱得更紧了些,突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们毕竟好久好久没见了……十四年,足够让一个小娃娃长成美少女,也足

够让一个男孩变成器宇轩昂的大男人。

她突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对付他。

秀人和她十四年前的印象相差太多了,尤其一个小女孩要欺负一个小男孩是

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抓起来乱啃乱咬也不过是三餐便饭那么简单,可是……

嘉子偷偷瞄着他英挺优雅的侧面轮廓,没来由心儿一悸,悄悄吞了口口水。

他是个大男人,长这么高大又这么气派,自然有种凛然威武的气势,她要是

抓过他的手又乱啃一遍,光是他随手那么一挥,只怕她就会当场被甩黏在车窗上,

死状奇惨无比吧?

不行不行……离他这么近,愈觉得有种沉重的压迫感……她得稍稍改变一下

计画才行,否则光是坐在他身边就缺氧,接下来还怎么对付他?

‘你怎么了?’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响应,秀人微微偏过头来凝望着她,眼底透出一丝关切。

‘我……肚子痛。’她心慌意乱,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就想去扳车门。‘呃,

你靠边停就好,我要下车了。’

谁知道她只是随口说说,他脸色竟微微一变,非但没有将车子放慢速度驶近

路边,反而加速冲向前甩过了一辆辆汽车。

嘉子惊喘一声,整个背脊贴在车门上,愕然地瞪着他,‘你你你……你要干

嘛?’

该不会想要跟她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吧?

事……事情没有严重到这种……地……地步吧?

纵然加快车速,他的气质依旧从容得令人嫉妒,只是英俊的脸上有一抹忧心,

‘我带你到医院去,很快就到了。’

她被秀人迅速超车的动作吓得眼儿发直,‘我相信我们会很快就到医院……

而且还是被救护车送去的。’

他微微一怔,情不自禁笑了起来,随即严肃地摇摇头,但还是稍稍放慢了速

度。‘你还是这么幽默,但是你得去看医生。’

‘我又没病,干嘛去看医生?’她莫名其妙地低吼。

车速稍缓,嘉子紧吊在嘴边的心儿这才慢慢跳回原处,胃部也不再紧张到打

结了。

‘你不是说你肚子痛?’

‘我肚子痛是……’她顿了一顿,‘是因为你开快车,所以我胃绞痛。’

他挑眉,‘你肚子痛是在我车速加快之前。’

‘那……不一样,反正我是因为你车子的关系才胃痛,你……只要把我放到

路边我就不痛了。’她开始头痛起来。

该死的艾秀人,就不能假装胡涂一点吗?

秀人盯着她,突然笑了,闲闲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我临阵脱逃?开玩笑,我练嘉子什么时候像个胆小鬼那样临阵脱逃过?我

可警告你,我跟你是誓不两立的,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我——’她说

得义愤填膺。

‘那么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喝咖啡?’他温柔地问道。

‘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正要长篇大论的辩驳,蓦地一愣,‘喝……喝

……’

‘去不去?嗯?’他那声‘嗯’已经带出了浅浅的笑意。

嘉子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连忙咳了一声,‘去,当然去。’

‘那就好。’艾秀人微微一笑。

她别扭地别过头去,不去看他脸上那朵满意的笑。

真是够了,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沉不住气?她平常不是这样的,就算艾秀人

长得这么高了、这么强壮了、这么出色、这么好看、这么稳重温柔……统统都不

干她的事。

他可是干爸爸死敌的干儿子,从小继承衣钵的,今天如果她不整他,改天也

会被他整回来,两相权衡之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能再犹豫了。

∞        ∞        ∞

最后他们还是到了西雅图连锁咖啡馆,在浓重咖啡色系的装潢布置中,嘉子

找了一个最舒服的深色布质沙发椅窝了进去。

保持最佳状态才可以防范于未然。

‘你想喝点什么?’秀人也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小圆桌子,她登时觉得

心安不少。

‘焦糖拿铁,谢谢。’鲜奶与咖啡、焦糖的混和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去柜台。

嘉子趁着他点咖啡时,深吸了好几口气,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已经看过那一封

富有弦外之音的信了?

单单那么写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警告和挑衅意味喔?下回她是不是该把奶粉

放进去,冒充是炭疽热病毒?

嗯,不行,这样做太缺德了,而且会有被警察捉走的危险,她犯不着用这么

笨的方法。

就在嘉子极力思索着该怎么修改整‘人’计画时,秀人已经端了两杯咖啡回

来,还帮她拿了搅拌棒和纸巾。

‘谢谢。’她接过咖啡来,心中有一丝歉疚。

她怎么可以趁着他在帮她服务时,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对付他的计谋呢?下次

应该等回到家再想,最起码良心也比较过得去。

‘不客气。’秀人坐了下来,轻啜着原味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精?’她突然问。

他怔了怔,‘不,加奶精不加糖,怎么了?’

‘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呃……小说和电影里总是

形容像你们这样的男人,喝的都是不加糖不加奶精的黑咖啡。’

他哑然失笑,‘我怕胃穿孔,黑咖啡太伤了,最起码也要加一点牛奶。什么

叫作“你们这样的男人”?’

她的小脸‘刷’地红了起来,‘就是……咳,嗯,好象事业有成的男人总是

偏爱黑咖啡,这样才有男子气概似的。’

秀人满富兴味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她把香喷喷的咖啡凑近嘴边。

‘我缺少男子气概吗?’

她蓦然被烫着了,连忙吐舌哈气,‘噢……’

‘你怎么了?’他神色变了,‘要不要紧?’

‘没事。’嘉子挥挥手,拒绝他递过来的手帕,自己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巴。

‘只是烫到了舌尖,没事。’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神情严肃。

这下换嘉子失笑了,‘拜托,我又没有那么脆弱,或许你那些美国女朋友都

是一有小病痛就立刻挂急诊的,但是我皮厚,才不要紧!’

秀人斜睨了她一眼,‘谁告诉你我有什么美国女朋友?’

‘猜的。’她就不信他在美国这么多年,凭他的‘姿色’会没有女朋友?

嘉子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话里漾着一丝酸意。

秀人瞅着她笑,故作希罕地叫道:“我那些”美国女朋友“都是皮薄,你这

个”台湾女朋友“却是皮厚……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我愈来愈有眼光了吗?‘

嘉子起初还听不懂,后来恍然大悟,忍不住拿纸巾丢他,‘喂!不要乱讲,

谁是你台湾的女朋友?色狼,不要脸!’

他却笑得好不开心,接住了纸巾还故意在鼻端轻嗅了一下,‘嗯……犹有佳

人樱桃香,长使我心恋难禁。’

她红着脸,僵硬地嗔道:“几时这么会作诗,是训练来的吧?‘

‘你在吃醋吗?’他瞅着她。

嘉子只差没有跳起来,‘谁吃醋?你你你……你以为你长得美啊?’

‘难道你不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吗?’他故意调侃。

‘出……潘个头……’她气到结结巴巴,口不择言,‘我……要走了,不听

你在这边胡言乱语。’

‘等等,’秀人伸出大手盖住了她的小手,倏地紧紧握住。‘别走。’

他的手好暖和、好有力……触电般的感觉流窜过嘉子的肌肤,她还来不及细

辨这样的感觉是什么,便急忙大力挣脱出他的包裹。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秀人,小手拚命往后藏,美丽却惊惶的大眼睛如星星般闪

动着,随即掉过头去冲出大门。

铃铛清脆急促的响动着,她小小的身子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外。

她就这么逃走,连随身抱着的书都遗忘了。

秀人震惊地、滋味复杂万千地凝视着她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有簇小小的

热苗渐渐燃烧开来,温柔地舔舐着他每一寸敏感的心房……

良久,他英俊的脸庞绽开了一朵笑,半起身取过了她遗落的书籍。她和他一

样,嗜书如命;没想到他的魔力竟然大到足以令她把书都给忘了,自顾逃命而去。

‘嘉子,你知道的,’秀人低沉微笑了,轻轻抚触着《泰戈尔诗集》粗糙却

舒服的封面。‘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翻开了一页,映入眼帘的正是‘漂鸟集’中的一首诗——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你笑着对我不发一语,而我却觉得对此已等候许久。)

秀人笑得更愉悦了……

                第四章

晚间。

嘉子穿着一身淡黄色纯棉休闲衣裤,长长的秀发缩成了一朵小云髻,仅以一

根簪子巧妙的困定住,露出了白净细致的颈项。

她已经洗过澡,浑身散发着她最喜欢的香皂味,手里抓着遥控器无意识地按

着,一幕幕悲欢离合的画面在眼前飞掠而过,就是没有哪一台能够让她的双眸和

纤纤手指稍稍驻留的。

突然,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嘉子的视线往大门方向投去——

‘大姊,我回来了。’长发鬈鬈的,浪漫地纠缠至妩红的纤腰间,她弯下腰

身脱去了皮鞋的同时,发浪也优美地荡漾着。

‘大学同学会好玩吗?’嘉子笑问,索性起身泡了两杯茉莉花茶。

茉莉花淡淡的清香飘荡开来,妩红吸了吸空气中的幽香,欢然回道:“太好

了,我正想要一杯清茶喝……唉!甭提了,原以为同学聚会可以聊聊近况,要不

然就是回忆以前的糗事,不过看起来刚毕业一年开同学会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大

家都忙着炫耀自己找到什么好工作,比来比去……真伤感情。‘

嘉子把茶递给她,重回沙发上缩起小脚来,看着妹妹一身豆沙红的小洋装,

衬得白皙的肌肤更是雪白如凝脂,忍不住笑了。

‘都没人注意到我们家妩红娇艳诱人?没有人忙着献殷勤吗?’

妩红没好气地眨了眨眼,双手捧着茶杯先小啜了一口,也窝进了沙发。‘怎

么没有?无聊得要命,已经有十个一直打听我到底在哪里工作,说要接送我上下

班。’

嘉子差点感动到热泪盈眶,立刻鼓掌叫好。‘好好好,叫他们天天接送,也

省得我骑机车骑到快累死。’

妩红受伤地看了姊姊一眼,眼眶红红。‘好歹我也是你妹,你忍心看我被人

当肥肉一样抢来抢去吗?’

‘说着玩儿的,’嘉子拍了拍她的头,‘有这么一群色狼对你垂涎三尺,我

哪能袖手旁观、视若无睹呢?放心,以后谁敢对你纠纠缠,我帮你教训他们。’

妩红点点头,这才破涕为笑。

‘老实讲,你这么老实,又这么迷糊,实在让人很难放心。’嘉子看着她,

严肃地说道,‘以后还是我每天接送好了,不然就叫小妹去接你……只要小妹发

威,就算有十个色狼统统上来也不够看,这样我才安心些。’

‘嘉子……’妩红只有在很感动、很感动的时候才会唤三胞胎姊姊的名字,

‘你真的好好喔,唉!干脆你去变性,然后我嫁给你好了。’

‘笨瓜,我们是亲姊妹,就算我去变了性也是你亲哥哥,怎么娶你?变态。

’嘉子啼笑皆非。

‘对喔!’妩红的脑袋瓜根本没想到那么多。

她单纯得像是单细胞生物,想事情都只想一面,不是好就是坏、不是黑就是

白,可是她对于美丽的画作却有着天才般的鉴赏能力,现在可是美术馆馆长甚为

倚重的小姑娘呢!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空也想想该怎么对付艾家老二的事。’正事儿一定

要记得做。

‘噢。’妩红畏缩了一下,‘可是我又不知道艾何人在哪里。’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他已经回台北来了,干爸爸都把地址给我们了,我抄

给你的那一张……该不会丢了吧?’她怀疑地问。

‘怎么可能会丢?!’妩红的反应很激烈。

只是……一时找不到在哪里而已。

嘉子看见她的反应,惭愧地道歉,‘对不起,误会你了。’

‘呃,也没什么啦,不过大姊,我跟你说,我们这次的同学会真的好奇怪,

大家都一直问对方到底在哪里工作,还批评来批评去的,我好不喜欢这样,而且

还有同学拚命跟我拉保险,还问我们家有没有其它人可以帮他保……’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嘉子都忙着分享妩红的‘同学会惊魂记’,脑袋瓜渐渐

有些忘记今天白天所发生的事……

还有她粗心大意遗弃了的书本。

虽然接下来要怎么去讨还是一个大问题,可是嘉子下意识里一直拒绝让这个

念头跑出来困扰她。

∞        ∞        ∞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是在等待行刑的时刻,那种感觉真是……

去他的糟糕透顶!

一星期后的星期天,嘉子站在信义区这一栋大厦的雕花铁门口。

mpanel(1);

一顶粉红帽、一身雪白洋装也挡不住秋老虎的攻击,热得她额头频频沁出汗

来——是她的错觉,还是今天的太阳真的格外大?

‘要进去吗?’她低问自己,‘还是不要进去好了?’

那五本书除了四本是她在馆内借的,还有她爱不释手、随身携带的《泰戈尔

诗集》,虽然五本都可以在外头的书局重买,但是她这个人最重原则,衣不如新,

书不如旧,那些书都是充满历史,不知有多少知音人翻阅过了的,所以她更不能

这样轻易放弃当作丢失掉。

就算艾秀人是老虎,她也得去扳开他的虎牙把书给拿回来。

更何况她本来就要‘以整艾家人为终生目的’,所以迟早都得跟艾家人碰头

交手。

嘉子悄悄吞了口口水,喃喃自语:“可是干嘛来得那么快啊?我的计画都还

没修改完呢!‘

她原本的计画是每天丢一封文字优美却暗带挑衅的信给他,把他激到生气头

晕的时候,就假装自己是心理医师出现在他周遭;反正她已经几百年没见过他了,

只要搬出外国心理学说的那一套,胡乱唬弄说他什么……在胚胎时期就遭遇不公

平的挤压对待,以至于潜意识有压迫与被伤害的错觉……等等有根有据的解析。

等他相信了之后,就可以以治疗为名,每天找时间拿抱枕K他个三、五十下

……充作帮他倾泄压力……

可别觉得好笑,这种治疗方式非但真实还大有人用,她在馆中看过很多类似

的心理学案例和分析等等书籍。

看过许多之后,她更加觉得……嗯,人类真是一种奇妙的动物啊!

‘还以为用这一招起码可以欺负他个三年五载,到最后再告诉他说一切都处

理完毕,他又是顶天立地的堂堂好男儿了。’她咕哝,‘这样肯定能帮干爸爸出

一口鸟气的,可是……’

可是在见过器宇不凡的秀人之后,打死她也不信他会相信这种鬼话、中这种

计。

他那个人看起来……像是炮弹也打不进的坚强,想要唬他……除非她得找一

个像史蒂芬·金那样的悬疑大师做帮手才行。

所以计画得小小的修改一下,再加上她已经提前被他给认出来了,要佯装别

的身分根本是做不到的。

除非她戴蓝色隐形眼镜、金色假发,穿魔术胸罩再垫个五、六层,假装是个

洋女人……可是她中国腔的英文怎么瞒得过他这个住在美国十四年的‘归国学人

’?

罢了罢了,还是摸摸鼻子另外从长计议吧……当然,前提是要先把书给讨回

来再说。

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跨步向前揿向十五楼A座的电铃。

今天警卫室里是另外一名不认识的警卫先生,不过还是一样对她亲切的笑。

他们这栋华厦服务真不错,连警卫先生都这么亲和可人,有机会的话来租一

间也不错……

嘉子甩了甩头,揉了揉两下自己的双颊,‘我在想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只

要艾秀人住在这里的一天,我绝对不会有想住这边的欲望。’

对讲机里透出了艾秀人低沉且带着回音的嗓音

‘嘉子,请进。’

她吓了一跳,还没问他怎么知道是她,铁门已经‘喀’地一声开启了。

她拍着胸口如临刀池枪林地小心踩进,越过铁门走向新颖的银色电梯时,这

才想起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大楼,对讲机自然有屏幕。

‘真笨!’她骂自己。

不过她小时候只隐隐约约听过艾家是做生意的,可不晓得他们生意做多大,

今日看来,能住在这种高级地段的高级大厦,他们家应该不是她以前所想的那样

开间小杂货店而已。

她走进电梯,有些犹豫地揿向十五楼的钮。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嘉子看着电梯里明亮的镜子,她的脸庞有一抹苍白,双眸蓄满紧张,只是小

嘴是出奇的红滟滟——她每次觉得热或激动的时候,嘴唇总是会变成这样。

讨厌。

一走出电梯,她正要抬头寻找十五楼A座在哪里,这才发现十五楼就只有一

个单位,就是A座。

‘我可以肯定他们家绝对不是开杂货店做小本生意。’她咕哝。

起码也是开超级市场的吧!

她两腿像生根一样站在门口,打算按完铃撂完话拿完书就走人。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大门并没有关,而且微微打开了一道缝……

‘艾——’她清清喉咙正打算喊人,后来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可能在忙吧,那正好,速进速出拿完书就跑。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本来不想在玄关处脱鞋的,可是一看见那么干净、

光可鉴人的原木地板时,脚下的白色凉鞋怎么也踩不下去。

好吧好吧,顶多待会儿要跑的时候随手一抄,进电梯以后再慢慢穿鞋吧!

于是她脱下了鞋子搁在鞋架上,还多事地观察了两眼——都是男鞋,没有女

鞋……

嘿!

嘉子也不知道自己唇角正奇异地扬起微笑,只是在她踩进这宽阔的大客厅时,

她的小嘴已经变成了O型。

好……大……看起来……好舒服……好有……他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试着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都是过眼云烟,

都只是表相……那个家伙门开了,他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她实在没有乱闯人家家里的习惯,虽然想要偷偷摸摸把书给拿回去,可是尽

管是拿‘她’的书,还是会觉得像在做小偷一样。

‘艾秀人——’她边嚷着边转身,赫然被眼前堵住的两点暗色男性乳头和大

片古铜色的胸肌给吓着了。

由于事出突然,她的双眼直直的瞪着他散发出麝香和暖暖男人气息的胸膛,

上头还有水滴,一大条厚厚的纯棉毛巾正上上下下移动着,好不诱人……

嘉子吞了口口水,突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小腹却奇怪地揪紧并骚动了起来,

好象里面有一只蝴蝶正要展翅飞舞一样。

秀人擦着头发,她按对讲机的时候他刚冲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匆匆套

了一件黑色休闲丝质长裤就出来会客,宽大的裤脚轻垂在他有力的脚踝处。

只是上半身还来不及套上点什么。

当他看见这个小女人张着嘴呆呆瞪着他胸膛时,他胸口蓦地起了奇妙的物理

变化……好象是突然有热浪袭来,又像是冷……他注意到自己敏感的乳头渐渐坚

硬起来……

坚硬的可不只是这里喔!

他不动声色地将厚毛巾轻垂在手臂,巧妙地掩住了腰间,努力收束荡漾的心

神。

她今天的穿着实在好清爽、好可人……

像一缕春风偷偷越窗而来。

‘口渴吗?’秀人微笑,温和地问。

渴?

嘉子眨眨眼睛,这才感觉到口干舌燥,讷讷地说:“很……渴,是因为……

外面太阳好大……绝对不是……因为你胸部的关系。‘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响应让秀人忍不住莞尔。

不过他只是绅士地转身走向茶几,倒了一杯清凉的柠檬水给她。

‘来,坐着慢慢喝。’他温柔地笑道。

嘉子握着那杯冰凉的柠檬水,有些傻气地坐进了真皮沙发里,愣了两秒之后,

她突然醒了过来。

她眨眨眼,女性的矜持和原则跃进脑袋,‘你……怎么衣衫不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胸膛,‘抱歉,我刚洗完澡。’

洗……洗澡?!

嘉子又开始口干舌燥了起来,连忙灌了一大口柠檬水,微带酸甜香气的水一

路滑落她燥热的喉咙,嘉子这才觉得镇定了一点。

她轻咳了一声,尴尬地问道:“你……还不去穿衣服?这样不冷吗?‘

还好,只要她的眸光依旧这般炽热,他只会感觉到愈来愈暖和而不是冷。

秀人笑着起身,还是走进卧室里穿衣服。

在等待的过程中,嘉子低头看着那杯新鲜的柠檬水,所有刚刚想好的辞统统

忘光光了。

她是来他家做什么的?嗯……好象……对,是拿书。

‘你把书还给我。’她连忙冲着房门喊。

‘书?’

她才不相信他忘得这么快,‘就是那天我忘在西雅图咖啡的五本书。’

‘有吗?’房门开启,一身清爽潇洒的秀人走了出来,忍着笑,却是忍不住

想要逗逗她,‘那一天我被你突然离去弄得心神俱伤,随即失魂落魄的回家了,

我不记得看到什么书啊!’

‘对不起,可是……’她有点良心不安,‘啊?你说你没有看到书,那它们

到哪里去了?难道还在咖啡馆里?还是早给人捡走了?’

这下可坏了,她真的得去书局买书还给图书馆了。

还有她的《泰戈尔诗集》……

‘你要去哪里?’秀人连忙拉住她的小手。

她身子撑起了一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去找我的书啊!’

他凝视着她,‘既然来了,不多坐坐?’

‘我只是来跟你要书的,既然你没拿,我要赶快去找我的书了,万一给人拿

走了怎么办?’嘉子放好杯子,举步就要走,偏偏他紧握她的手不放。‘喂,你

要抓着我到什么时候啊?’

‘如果你肯陪我一会儿,我或许可以想一想书到哪儿去了。’

她倏然警觉,‘书在你这边对不对?坏蛋,又想骗我?!’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缓缓坐好。‘慢慢来,你

太紧张了,瞧,都流汗了。’

秀人细心地为她拭去了额上的汗珠,嘉子蓦地一震,身子缩了缩

这一瞬间的亲昵感太骇人了,不是她和他应该会有的……气氛。

‘喂,’她故意粗声粗气地叫道,‘我警告你,快点把我的书交出来,否则

‘否则你打算怎么做呢?’他还是笑得那么迷人、那么开心。

一时之间,嘉子有落荒而逃的冲动,只要能够逃离他那抹教人难以抵抗的笑

容,教她用滚的滚出去,她都愿意!

可是她还是控制住了想逃的念头,勇敢地一仰下巴,好象在对抗什么恶魔似

的,‘否则我就去报警。’

怕了吧?!

秀人哑然失笑,大手捂着太阳穴低头忍了好一阵子,最后才一本正经地抬起

头来,‘嗯,果然很厉害,我怕了你了。’

胜利来得如此容易,嘉子有点不能适应,她眨了眨眼,‘你真的怕了?要把

书还给我了?’

‘是的,可是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呢?’他

做出可怜兮兮状,‘家里的存粮都吃完了,我刚刚晨跑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可不可以请我吃顿饭呢?’

嘉子防备地盯着他,‘你还我书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干嘛要请你吃饭?’

‘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好意帮你把书捡回来,你的书现在可能早已经沦落到

陌生人手里了。’

她咕哝,‘你也是陌生人啊!’

‘你这么说未免太无情了,’秀人假意地叹了一口气,受伤地说道:“十四

年前我们好歹是青梅竹马。‘

‘我们不是青梅竹马,是死对头。’嘉子斜睨着他,‘我是不可能跟敌人妥

协的。’

‘正所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要先报答了我这个“护书之恩”,才好来

找我报仇吧?’他眨眨眼,‘你不像是那种是非不分、爱欠人情的人喔!’

嘉子的弱点被他掐得死死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可是她真的讨厌欠人家

人情。

而且这样被他一讲,好象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毕竟先丢下书落跑的人是她,

假如他没有帮她把书带回来,人海茫茫,她今天也找不回那几本书了。

嘉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吧,就先还你这个人情债。不过我要先声

明,我身上只有一千块,你要我请你吃龙虾鱼翅什么的,我可请不起。’

秀人笑得好不心满意足,‘我看起来有那么狠心吗?’

‘你要听真话吗?’她睨了他一眼。

可想而知,不会太好听。他微微一笑,‘走吧,我们下楼。’

嘉子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你不先把书还我吗?’

他笑得好英俊,可是也带着一丝丝奸诈,‘如果你赖皮怎么办?书拿了就立

刻跑走,到时候我的胃要向谁讨吃的去?’

她严肃地挑高了眉毛,‘你呢?万一是你赖皮,不肯把书还给我?’

‘那我再请你吃饭,向你赔罪,’他笑意吟吟,‘如何?’

‘不要。’她又不是笨蛋,给人家这样哄着玩儿的。

秀人眸光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保证,吃完饭立刻把书还给你。’

嘉子戒慎地盯着他考虑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答应,‘如果你食言的话,我

不会放过你的。’

他只是笑。

笑笑笑……笑死他好了!嘉子不爽地想着,气呼呼地走向玄关,穿了凉鞋就

径自走到电梯口。

‘好了没有?你好慢喔!’她不忘回头咆哮。

却只引来他更加畅快的大笑声。

嘉子更不爽了。

                第五章

秀人带嘉子到一家看起来很昂贵的意大利餐厅,黑红两色描绘出了热情与神

秘,嘉子站在餐厅门口,抵死不进。

他英挺的眉毛一撩,‘怎么了?我们进去吃饭哪!’

她气恼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我只带一千块,根本请不起你吃这么贵的东

西……你要敲竹杠也得选我领薪水的时候。’

秀人好整以暇地笑笑,‘这家餐厅的经理是我的朋友,他会打折的。’

‘歪嘴鸡还想吃好米,你胃口可真好。’她又嘀嘀咕咕,最后还是被拉进去

了。

反正待会儿钱不够她就假装要去洗手间,然后尿遁,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总

比被押在这里洗碗好一点吧?

‘不要再嘟囔了,很像小老太婆呢。’秀人婉拒了侍者,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恭侍她入座,然后才绕回对面坐下。

侍者一见是他,迫不及待地大献殷勤,奉上菜单。‘艾先生,您来了,今天

想吃点什么?今天的松露牛排很不错,刚从法国空运到的。’

‘听起来很不’他瞥见嘉子像是心脏病快发作的神情,连忙改口,‘咳,还

是让我们先看看吧,待会儿再请你过来,谢谢。’

侍者有礼地退下,嘉子才敢呼出一口气,脸色还是很难看。

‘姓艾的,我们家不像你们家大业大的,超级市场开那么多间,所以是没有

钱请你吃什么法国空运来的松露,请你喝碗露水倒可以,我们家院子里多得是。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

秀人呛咳了一下,惊异地望着她,‘谁告诉你我们家开超级市场?’

‘没有人说,总之……’她烦躁地挥挥手,‘孔子说:“食不言,寝不语。”

你快点随便点个东西吃一吃就可以回去了。’

他微笑起来,和她的急躁相较之下,显得无比优雅从容。‘哈,孔夫子也说

过:“食不厌精,烩不厌细。”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点呢?吃饭可是一件快乐的

事。’

没想到这家伙也念过这一段,嘉子心情郁闷地瞪着菜单,上面五花八门的菜

名四处飞,她愈看头是愈痛。

老实说,她不穷,但是这家餐厅也贵到吓人的地步了,一道凯萨沙拉就要三

百五十,不过是一堆草上面加几条鸡肉丝和一团千岛酱……还有一道意大利玛林

披萨套餐就要六百二十元,看来这个叫‘玛林’的一定长得脑满肠肥……

A了这么多油水,想不肥也难吧!

‘你想吃什么?’

‘罗宋汤两百?!’她低吼,‘拜托,黑店啊?’

隔壁桌的外国人抛来了一记好奇的眼神。

秀人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向对方歉意一笑。

‘嘉子,我们会被赶出去的。’他小声提醒。

她抬起头来,不耐烦地扳开他的手掌,‘明明就是黑店,你傻啦,还跟这里

的经理做朋友,你不怕被坑吗?真是的,出去喝了洋墨水回来,还以为你会变得

精明一点,结果跟小时候一样,老是装大方然后被揩油。’

秀人又好气又好笑,‘我可没忘小时候就只有你可以对我成功地揩油。’

嘉子愣了一下,小脸红红的,‘那是为了你好,把你身上的糖果揩光,就不

会有其他人再想揩你的油了,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玉其罪。”我把你身上的

“玉”统统吃光了,就不会惹来别人的觊觎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真是谢谢你。’他揉揉眉心,笑骂道:“从没见过像你这种人。‘

‘我怎样?’她的声音还是变小了点,拉了拉他的袖子,‘喂,这里的东西

真的贵到离谱,你这么高大,这小小一盘怎么有办法满足你呢?不如我带你去吃

一九九吃到饱的火锅,保证你一餐饱到明天。’

他失笑,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吃饭适量就好了,一九九不

会吃到饱,只会吃到撑。’

‘不然要让你吃到饱,我可能会破产。’一千元她还打算用一个礼拜呢!

‘我又不是薛仁贵,一餐要吃五斗米。’

‘如果是白米的话还比较便宜,一包一百多块可以吃一个月了。’

他突然关切地盯着她,温柔地问:“你很缺钱吗?‘

嘉子愣了一下,‘干嘛这么问?’

‘因为从刚刚到现在,你不断在提醒我你很穷的事实。’他从没想过练家是

不是式微了,看来他对她现在的情况了解得太少了。‘你……有困难吗?如果有

困难的话一定要让我知道。’

mpanel(1);

‘干嘛要让你知道?好找机会拿钱砸我吗?’她警觉地问。

秀人翻了翻白眼,耐心地说道:“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那么坏吗?‘

‘没有。’她很干脆地回答,‘但我们是仇人。’

‘没那么严重好不好?’他两边的太阳穴隐隐作疼。

‘总之你快点点菜,’嘉子摸着肚子,被这么一搅和,连她也饿了,‘我饿

了。’

‘好。’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秀人不再迟疑,召来了侍者,‘就给我们两

份松露牛排套餐,愈快上愈好。’

‘是,马上来。请问艾先生要几分熟?’

‘五分,你呢?’他看向嘉子。

‘全……熟。’她的声音怪怪的。

等到侍者一走,嘉子瞪大了眼睛,他连忙举双手作投降状,微笑道:“当然

是我请客。‘

‘不要,说好是我请的,这样会欠你人情。’嘉子喘过一口气来了,她可不

想愈搞愈复杂。

‘可是’

‘我可以刷卡。’虽然她一张卡办了几年从没刷过,不过今天正好可以拿来

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坏。

‘你大可不必如此。’秀人深深地凝视着她,帮她斟了一杯水。‘来,先喝

杯水。’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她喝了水,忍不住重复,‘说到做到,所以不准请

我。’

何况她也真的好饿好饿了……她觉得她应该可以吃得下一顿的松露。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半杯牛奶和两、三口的柠檬水,会饿也是应该的。

等到前菜沙拉上来的时候,嘉子首先举叉,吃得不亦乐乎。

‘生菜还挺好吃的。’她以前总视之为一堆草,想不通人干嘛好好的要去啃

生草。

可是肚子饿了真的什么都好吃,她甚至想要再来一盘了。

秀人缓缓咀嚼着一颗小西红柿,有些着迷地看着她的吃相,‘以前没吃过吗?

‘嗯。’她嘴里塞满了青翠的沙拉蔬菜,讲话都模模糊糊的,‘我不敢吃生

食。’

难怪她的牛排要全熟。

‘喔?所以你也没吃过生鱼片了?’他微感惊讶,那可是人间一大美味。

西雅图的美食集各国之大成,最是多样风貌,其中有两、三家日本料理更是

新鲜诱人,他很喜欢跟客户约在那儿用餐,而且麦茶很香,吃完之后胃里不太有

负担。

嘉子的柳眉挤成了一团,不敢恭维地摇摇头,‘恶心,都是细菌。’

‘其实新鲜的生食对身体不错,在惯吃热食之余偶尔吃一吃挺好的,再加上

营养没有被破坏怠尽,反而更适合人体吸收。’他解说。

她摇摇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敢吃生鱼片。’

‘你错过一种人间美味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嘉子扮了个鬼脸,却换来他笑声连连。

她有点不爽,为什么她今天做什么他都会笑?而且偏偏笑得那么……邪恶?

她稍嫌用力地叉中了一颗葡萄,喷起的汁直接射中她的小嘴,秀人举巾帮她

擦的同时又忍不住笑了。

‘你干嘛一直笑?’嘉子忍不住指控,‘而且还笑得这么淫荡。’

‘淫荡?’他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形容,笑得更开心了。

嘉子被笑得心烦意乱,索性埋头苦吃,把一盘沙拉吃光光。

海鲜汤接着被端了上来,她舀着清汤喝,突然对汤碗里的鲜虾皱眉头。

‘怎么?’秀人注意到了。

她有一些些惊讶,怎么她眨个眼、皱个眉都没能逃过他的眼光?

嘉子用汤匙指指虾子,‘我过敏。’

他想也未想地,直觉就将虾子舀了过来,一口吃掉。‘好了。’

她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呃……’

他迷人地一笑,‘帮你吃掉了,你慢慢喝。’

嘉子心底流过一阵奇妙的暖意,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象……很在乎、

很呵护……

他应该是那种很会帮女人打蟑螂、捉老鼠的男人吧?!

不像干爸,上次不过是一只小强跑过他的脚边,他就脸色发白差点晕了过去。

她猛地甩甩头,小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在乱想什么呀?不过是一只虾子罢

了!‘

他不过帮她解决掉一只虾子,她干嘛一副当作他打败酷斯拉的样子?

两个人静静地吃喝着,直到主菜松露牛排上来后,嘉子才用怀疑的眼光检查

着煎得金黄的牛排上头那一小坨黑抹抹的物事。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戳了戳它,‘松露是焦掉了吗?’

秀人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咽下了一声呛笑,‘这是黑松露,最上等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能自抑地臊红了起来,‘噢。’

她小小心心地弄了一点放进嘴里,眉毛倏然惊奇地扬了起来

大地精华的原野香气在她舌蕾间爆炸开来!

‘真好吃!’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叉子,小脸亮晶晶的。

秀人发现自己对于她每一个动作无论是展眉、蹙颦、微笑、嘟嘴,甚至是一

本正经严严肃肃的时候……完全无力抗拒。

他奇异地着迷了,她的小脸怎么能够在转瞬间变化得如此精采生动?

嘉子兴高采烈地吃着黑松露,小脸无限满足,就只差没有伸出小手舔一舔,

否则真的像煞了一头小猫咪。

秀人支着颊畔,看得入神。

十四年了,要‘对付’她的立场在两次见面中愈来愈软化、愈来愈模糊了…

谁来帮帮他,给他吃一颗不受这个可爱敌人蛊惑的定心丸吧!

∞        ∞        ∞

嘉子坐在计算机桌前,一叠书已经摆得老高了,她还是失神失神的,手上的

扫描仪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终于,何姨受不了了,附带滚轮的椅子一滑,来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

嘉子猛然惊醒,对着何姨眨眼睛,‘怎样?’

‘你今天怪怪的喔!’阿姨指指那堆小山般高的书。

‘噢。’嘉子连忙动作起来,很快地建完了档,把书抱起来放在身后的推车

上。

这是什么跟什么,她头一次在工作中失了神。

索性起身推着车子,到大大的书柜中穿梭,摆放还架。

可是何姨忍不住跟了过去,在后头探头探脑,‘嘉子,你怎么了?是家里出

了什么事吗?’

‘家里很好。’她把一册《基督山恩仇记》放回外国经典名著架上。

‘还是妩红、绅绨有什么事吗?’

‘她们也很好。’她再把《爱国者游戏》放入中间一格。

‘那是你啰?’

她的手微微一顿,急忙回头。‘我很好,我没事啊!’

‘一定有心事,要不然怎么这样失魂落魄的?’阿姨揣测着,‘是不是最近

遇上喜欢的追求者了?’

喜欢的……追求者?

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干笑道:“哈,如果有的话你一定会知道的吧?反正图

书馆里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人,你知道我对那个没兴趣的。‘

‘女孩子交交男朋友也不错,谈谈恋爱是很好的呀,只要眼睛睁亮点就好了,

何必那么严肃呢?一天到晚埋首在书海里,可也不是什么健康的生活。’何姨好

意劝道,‘你也实在需要一些社交活动了,老是闷在书堆里怎么行?’

‘我觉得看书很好啊,我又不需要男人。’她继续把书摆放上架。

‘别这么铁齿,总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不想找个好男人有个好归宿呢?

何姨是过来人,知道那种感觉,还是嫁人好哇!’

‘才不要,’她摇摇头,正经八百地说:“嫁人有什么好?不自由,又要做

死做活的给丈夫嫌,老公说一不二,我还得一边上班一边回家当主妇,又忙又累

又失去自我,何苦来哉,还是单身生活快活些。‘

‘无可否认大部分的上班妇女在结了婚之后,就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但是生

活中还是有一些其它美好的事足以安慰的呀!’何姨举例,‘比方说冷的时候有

个人可以给你依偎,累了有肩膀可以给你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人商量,就更

别提生活中处处可见的温馨了——’

‘我买只特大号的小熊维尼也可以造成以上的效果,再说我还有爸爸、妈妈

跟妹妹们。’她嫣然一笑,‘很足够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其实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一半的,来到世

间就是要寻找我们的另一半……’何姨说得无限浪漫。

‘听过,可是能够真正找到自己另外一半的又有几个人呢?’她若有所思地

叹道,‘大部分不都是扑了个空?何姨,这种事可遇不可求的。’

‘可是你不遇也不求,这怎么行?’何姨很是关心她的婚姻大事。

‘该有的就会有,不该有的怎么求也不会有,’嘉子摇头晃脑,‘这就是所

谓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什么幸呀命呀的,你这么被动,我早晚会给你气到没了性命倒是真的。’

何姨没好气。

嘉子回身揽住了何姨的肩膀,甜甜笑道:“何姨,我怎么舍得让你没了性命

呢?假如有一天我真的嫁人了,肯定给你坐大位,好不好?‘

‘说话要算话啊!’何姨笑了起来,疼爱地拍了拍她的手。

说话算话……

嘉子情不自禁回想着前几天和秀人吃饭的情景……到最后还是手长脚长的他

抢先付了帐,害她咕哝了好久。

又欠了他一次人情了,而且书也没拿到。

都怪她那天实在太过心乱了,也不知怎么搞的,看着他浅笑荡漾,她急急上

车就说要回家,等到下了车更是头也不回地奔回屋里,好象身后有恶鬼追赶一样。

一点都冷静不下来,还怎么对付人家?

唉!想到胃就好痛。

嘉子坐回了位子,偷吃一片苏打饼干来抑制胃酸的冲动。

今天中午她没有胃口吃饭,下午胃就闹脾气了,还真是伤脑筋哩!

‘嘉子,我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她眉头蹙了蹙,觉得胃酸分泌得更快了。

天哪,今天是什么日子?肯定不是什么大吉之日。

一个身穿浅紫套装、头发削得短短的,却丝毫无损她美丽容光的女人大步跑

了过来,还顾不得将手上的黑色皮包放好,就一屁股跌坐入她柜台前的椅子。

‘嘉子,我到新加坡去出差了半个月,好想你啊!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被她绝世的容光给震慑住了,只有何姨强忍着笑躲到一边去假装

忙碌。

不是她见死不救,而是这个女强人只有嘉子才对付得了……当然,她的目标

也是嘉子啦!

好不容易消失了半个月的‘海伦鲜肚丝’怎么又出现了?嘉子觉得自己今天

实在倒楣到家了。

嘉子不给好脸色,只是将被她死命抱住的手往回扯。‘海伦,我现在在工作。

海伦美丽的眉毛一撩,有点受伤地抱怨:“我知道,可是人家好不容易下午

有空了,不用开会了,趁空溜去买了一盒你最爱吃的鲜炒牛肚丝给你吃,你好歹

也要捧个场啊!‘

‘我又不喜欢吃牛肚丝,是你自己以为我喜欢吃的。’她只不过说了一句‘

假如要我吃生鱼片,那我还不如去吃牛肚丝呢’!

不过现在她倒宁可吃生鱼片,也不要再见到这个‘海伦鲜肚丝’了。

‘那我们一起吃嘛!’海伦用涂满蔻丹的手指打开盒子,瞬间牛肚新鲜热辣

的香气四散。

嘉子横眉竖目起来,‘图书馆是不准吃东西的。’

海伦愣了一下,煞有其事地想了想,‘那倒是,好吧,不然留着晚上我们一

起吃饭的时候再吃了。’

‘我没有跟你约吃饭喔!’嘉子连忙摇头。

‘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可否陪我吃顿饭?’海伦满面欢喜。

‘不要。’嘉子叹了一口气,小小声地对她说:“海伦,拜托,如果你可以

不再把我当成猎物或男朋友那样对待,单纯的只是交朋友的话,我会觉得好过一

点。‘

海伦眨了眨眼,为难地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嘉子苦笑,‘抱歉,我跟你的性向不同。’

海伦虽然是个强势的大女人、女强人,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同性恋者,其

实嘉子完全没有歧视或讨厌女同性恋的想法,除非对方想追求她。

而她现在偏偏遇到一个追求她的同性恋者,这下怎么办?

‘嘉子,’海伦一本正经,‘我也不想勉强你,但是爱情是很奇妙的,我也

管不住自己。’

‘如果我们还想当朋友的话,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冲动。’嘉子皱眉头,‘海

伦,你去找别人好不好?我只想跟你做普通朋友,不想跟你做情人。’

海伦抚着胸口做出伤心状,‘唉,你总是这么直接。’

‘我这么直接有什么用?两个月来也不能改变你的想法。’无论她说了多少

大道理,海伦还是对她眉来眼去的。‘海伦,真的,你这样我觉得很怪’

‘怎么会呢?’海伦睁大双眼,‘这种感觉是再自然不过了。’

‘就像……’嘉子拚命想着比喻,‘比方说,一个只是你普通朋友的男人很

喜欢很喜欢你,甚至不惜每天都给你送便当、送花,找到机会还摸你两把……你

会觉得怎么样?’

海伦被她形容的景象吓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恶心啊!’

嘉子摊摊手,‘你看。’

海伦迟疑了,她神情矛盾地想了想,好一阵子才勉强出声,‘我……明白你

的感觉了……我会……控制的……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喜欢跟你聊天说话,

怎么办?’

‘那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聊天,至于其它的遐想,就请你……’嘉子做了一个

停止的手势,‘OK?’

海伦叹了一口气,‘那我以后还可不可以关心你?’

‘可以,请适度,谢谢你。’她简短地说道。

‘那好吧,’海伦没精打采地,‘我尽量。’

‘不能尽量,一定要做到。’她坚持,可不想要再让脆弱的鸡皮疙瘩多掉几

次了。

海伦忍不住痴迷地望了她一眼,‘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这么坚持、勇敢的

你。’

‘我头痛。’嘉子捧住了像胀成两倍大的脑袋。

‘哈哈,别这么沮丧嘛,我云海伦最起码也是个守信用的人,说了不会乱动

你就不会乱动你。’海伦哈哈大笑,眉眼之间的女强人豪气再生,‘别担心,只

是朋友……我记住了。’

嘉子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点笑得出来。

看来今天的运气……也不会太坏嘛!

                第六章

郝北北医院当然不叫郝北北医院,正确的院名是‘郝北医院’;不过人们还

是喜欢跟着院长的名儿叫。

所以,最后大家都称之为郝北北医院了。

不过无论如何,郝北北医院仁心远播是不争的事实,和隔壁的郝东东一样驰

名台北。

两家郝院长势如水火,更是几十年来远近皆知的事实。

因此两家的病人也像是在互别苗头一般,只要这一家一天有一百个,第二家

绝对也是一百个左右,不会差太多。

这也算是一种奇怪的平衡吧。但是今天当三个同样高大英挺、玉树临风、有

冠玉之容雄鹰之委、气势卓绝的男人一起出现之时,大部分的人都给吸引到郝北

北医院去了。

酷似的英俊脸孔是那么教人着迷,可是三个男人的气质却又有所不同,一个

沉稳优雅、一个玩世不恭、一个神采飞扬……

郝北北站在大门口迎接他这三个最最宠爱的干儿子,嘴巴笑到几乎阖不拢。

尤其看到人群的骚动把隔壁的郝东东也给引出来,脸上还充满了气恼和嫉妒

的神色,郝北北更觉得人生真美妙,他好想仰天长笑三大声啊!

哈!哈!哈!

郝东东登时被比下去了,气得掏出手机就想要速Call干女儿们回来一别苗头。

你有你的心肝儿子英俊郎,我有我的宝贝女儿美娇娘,你北家有三宝,我东

家也有三宝,看谁会输给谁?哼!

就在他冲动的要拨号的时候,妇产科的护士长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两三个男

女护士把他架回去

‘院长,你接生接到一半,快点回去啦!小宝宝的头都出来了!’

‘真是个顽固的老人家,快点回产房……’

护士们把他又推又拉又扯地送了回去,副院长连忙充当解说员,跟大厅和门

口的病人孕妇们解释院长临时跑出来的行为。

郝北北全看见了,笑得胡子都跟着往上翘了,‘哈哈哈,老家伙想跟我拚,

门儿都没有。’

郝北的副院长忍不住拉了拉他,泼了盆冷水,‘院长您也差不多,不是还在

帮人照超音波吗?董太太涂了药剂光着肚皮躺在那边好一会儿了,要是感冒了怎

么办?’

‘呃……’郝北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你帮我处理就行了,难得

我的干儿子们来看我,不要打扰我们。’

‘是。’副院长任劳任怨地乖乖执行命令,回二楼去关心董太太的肚皮。

‘来来来,到我办公室里,干爸爸泡茶请你们喝,还有上好的开心果喔,你

们小的时候最喜欢吃开心果了。’郝北北兴奋地拉着他们就往三楼去。

郝北北银灰色的头发修得短短的,短短的胡子也有些银灰,再加上瘦高的身

材,看起来就像只精明的老狐狸一样。

至于隔壁银灰发又胖嘟嘟的郝东东总是被他讥笑是只果子狸。

艾家三兄弟相觑了一眼,忍不住都微笑了。

郝爸爸还是跟以前没两样,老人家脾气跟个顽童似的,逮着了机会就斗来斗

去。

不过他再怎么说都是他们亲爱的干爸爸,再怎样都要站在他这一边哪!

坐在整洁典雅的院长办公室里,艾家三兄弟高大的身段、轩昂的器宇立刻成

了郝北北啧啧赞叹的对象。

‘好孩子,呵呵,长得这般好,好久没见,还是这么迷人。’郝北北好感动,

拿起手绢儿擦擦眼角,‘简直跟我当年一个样儿。’

老二艾何人首先笑了,性感的唇畔微微一弯,把进来倒茶的护士迷得芳心怦

怦跳,差点把手边的烟灰缸当作杯子,热水瓶就要按下。

秀人温柔地取过了她手上的烟灰缸,将杯子递给了她,微笑道:“慢慢来。

护士瞥见秀人儒雅动人的笑意,差点拿不稳杯子。

君人体贴地接过她手上拚命晃动的杯子,潇洒一笑,‘我们自个儿来就好了,

谢谢你。’

护士都快疯掉了,轮番看着三个同样英俊、性感到教人喘不过气来的帅哥,

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像软掉的橡胶一样,快化成一滩水了。

mpanel(1);

‘Miss刘,你可以先出去了,我们父子几个要说说话。’

‘是……院长。’护士捂着狂跳的胸口,像是作梦般飘了出去。

还忘了要关门哩!

君人起身过去关门,不过在关门前还不忘投给围挤在门边偷觑的护士和孕妇

们一抹奇俊无比的笑意。

然后趁她们还没昏过去前把门关上。

‘呼’君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雪白的牙齿闪亮亮,‘好多了。’

‘你们三个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看干爸爸?’郝北北不无哀怨地说。

‘抱歉,在忙公司的事。’何人的眸光慵懒却灿亮如星,随时随地都是那么

闲适快意,‘干爸爸,这阵子好吗?药有没有记着准时吃?您的心脏虽说没有太

大的问题,可是该保养还是得保养。’

何人的嘴巴还是甜到骗死人不偿命,多年来功力有增无减。

‘我很好,我这颗心脏呀,比起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有劲哩!’郝北北得

意洋洋地自夸道。

‘干爸爸,今天那么急地打电话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君人‘喀’地一

声咬开了开心果坚硬的壳,慢条斯理地将果肉抛入了嘴里咀嚼着。

秀人也有一丝疑惑地看着他,‘您在电话里说是大事,是什么事?’

‘其实……’郝北北轻咳了一声,‘还不就是郝家那三个丫头的事吗?你们

预备怎么办?’

艾家三兄弟面面相觑,‘怎么办?’

‘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可以削削她们的锐气,顺道可以向郝东东那老家伙讨

回一个公道来。’郝北北兴匆匆地说。

秀人心神有一丝异样,迟疑地开口,‘您是说’

君人抢先举双手双脚赞成,‘好好,讨回公道。练绅绨那个凶婆娘十四年前

发了疯似的砸了我一颗石头,害我的脚趾头到现在还留着一道疤呢!’

何人懒懒地答腔:“我没意见。大哥,你呢?‘

‘我们只是要替干爸爸出一口气,用不着使用太激烈的方法,不过就是捉弄

捉弄她们罢了,’秀人语带保留,‘如果是温和的法子,我同意。’

‘保证温和,只是你们三个恐怕会牺牲点色相。’郝北北说得兴致勃勃。

何人挑了挑眉,‘牺牲色相?这么严重?’

君人心直口快,惊异地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头。‘该不会是要我们三个

假装去追求她们三个吧?’

秀人心微微一跳。

郝北北惊讶得嘴巴都阖不拢了,‘你们怎么知道?’

‘干爸,你想太多了,用这种老套的方法……’君人摇摇头,一脸不敢恭维,

‘练家三姊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会上当?’

‘欸,最老套的方法往往是最有效的方法,你们不试怎么会知道不灵呢?再

说你们对自己的男性魅力没有自信吗?’郝北北振振有辞,激动地反驳,‘我可

是对你们大大有信心哪!’

秀人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光彩,‘干爸,要是她们三个当真喜欢上我们了呢?

郝北北眉开眼笑,‘那当然就是拆穿事实,到时候看看她们还敢不敢助纣为

虐?’

出乎他意料之外,艾家三兄弟都出奇地沉默了下来。

何人神情有一丝复杂,‘欺骗感情,有伤道德,我不干。’

他在国外虽然颠倒众生、花名在外,可都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用这种下

等手法会辱没他Mr. 风流的名声。

‘始乱终弃,千夫所指。’君人又‘喀’地一声咬开了一颗开心果,蹙眉附

和道:“我也不要。‘

他最是洁身自爱,这种拿污泥往自己漂亮羽毛上砸的举动蠢笨至极,一个弄

不好会全身腥臭难当……

而且练绅绨那个凶婆娘……只怕他送束玫瑰花,都有可能被她拿来当西洋剑

乱乱戳哩,再说拿花来送她……咄,他可能会先恶心到吐!

郝北北不敢相信两个干儿子都对他这个天衣无缝的计画打回票,忍不住看向

秀人

‘秀人,你也觉得这是一个烂主意吗?’嘿,亏他翻了好几本所谓爱情小说,

最后才找出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哩!

秀人很抱歉地看着他,‘干爸,再想其它的点子吧,要不就干脆包在我们身

上,我们三个不至于对付不了三个女孩子的。’

‘可是每次我只要听到郝东东跟我炫耀他干女儿们又是做好菜又是打毛衣给

他,我就忍不住嫉妒、发火,想当年他’郝北北最后还是硬生生吞下话,哼了一

声,像个小孩子似的。‘唉,反正这口气不出我很难过啦!’

艾家三兄弟连忙安抚他

‘放心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出一口气的。’

何人拍拍胸膛,微笑道:“您总该相信我们的本事吧?别的没学着,这十几

年在外头倒是欺负了不少洋鬼子,用来对付一个小丫头,绰绰有余了等我去欧洲

出差回来之后。‘

‘我也是,明刀明枪来比较有意思。’君人想起了凶巴巴的绅绨,笑容里有

止不住的玩味,‘我已经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哈。’

他下个礼拜要飞到日内瓦去出席一个研讨会,一个月后回来,等着看他大展

拳脚吧!

‘干爸,您别操心,安心等着我们帮您出这口气吧!’秀人安慰,镇定沉稳

的口吻里听不出一丝内心的矛盾。

虽说一定要出口气,但是认真要对付,恐怕他还得多点儿决心才行。

嘉子聪慧晶亮的眸光彷佛又闪动在他眼前,秀人微微想笑,又止不住微微的

苦恼。

∞        ∞        ∞

又是一个礼拜天。

嘉子趴在书桌前专心书写,老半天都没抬头。

妩红拿着一句蜜饯边吃边晃了进来,白嫩嫩的小手还放在嘴边舔两下,舔去

沾上的酸甜汁液。

‘关上门。’嘉子头也未抬。

客厅传来噼哩啪啦的嘈杂声响,绅绨又去租回一堆武侠片来扰人清幽了。

‘噢,好。’关好了门,妩红忍不住好奇地问:“大姊,你在干嘛?‘

‘写信。’嘉子抬起头,眯着眼严肃地看着妹妹。

‘写信?用E-mail不是方便一点吗?’

‘我这封信不一样的。’她甩了甩执笔的手指,酸痛难耐,‘唉!太久没写

信了,不过写几张就这么酸,真是太没用了。’

‘你到底在写什么?干什么用的?写给谁的?’妩红穿着缎红色的软裙,软

绵绵地坐入床沿,好奇地探头。

‘我在写警告信。’

‘警告谁?’妩红又挑出了一枚红艳的梅李入口,酸甜的汁液如雾般散开来,

润泽了满口好滋味。

‘艾秀人。’

妩红愣了愣,‘艾秀人?干嘛?’

‘警告他快点把书还给我,要不然我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反正重点是这样,至于为什么写了密密麻麻好几张,是因为加了很多的‘古

人说’、‘圣人曰’,以及‘人言而无信乃至无颜立于世上’、‘欺负妇孺弱小

为罪大恶极之耻’等等的附加谴责之语。

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至少她写完之后心情爽快了不少,胸中郁闷之

气也消散了许多。

妩红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大姊,我觉得你最近脾气有点急呢,跟以前的不

疾不徐实在差很多。’

‘哪有?’她一个激动,手上的原子笔重重地划过了桌面。‘噢,该死。’

妩红耸了耸肩,眼神是那种‘你看,我没说错吧’。

嘉子低咒,正眼看向妹妹,‘听我说,如果我脾气变急了,那是因为我急着

想办法对付艾秀人,他实在……很难击倒,我几乎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好难喔,’妩红也闷闷地点头,‘小时候要欺负他们还比较容易,至少年

纪差不多,打来打去推来推去都不要紧,可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突然间欺负一

个无辜的男人……好象也怪怪的。’

‘难怪咱们是三胞胎,心里想的都差不多。’嘉子郁卒地捧着下巴,哀声叹

气,‘我对艾秀人是很不爽啦,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借口跟理由可以堂堂正正的下

手,总不能雇两个小弟揍他一顿吧?’

心底想着一定要报复这回事,可是太多年没有练习欺负人了,现在临时要下

手,难免有些生涩。

妩红大惊失色,‘大姊,你不能这样。’

她无精打采地看了妹妹一眼,‘我知道,所以特别郁闷。’

‘要不然,我们找个花痴去黏他们嘛,帮我们把他们黏到受不了、鸡皮疙瘩

掉满地的地步。’妩红愈说愈觉得好笑,自己笑到捧腹难禁,‘哈哈哈……真是

好烂的招数。’

可是嘉子的两眼都发光了,她不可思议地握住了妩红嫩嫩的手,惊呼道:

“妩红,你有大脑了吔!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啊!‘

咦?

妩红抓了抓头发,实在有点不确定大姊这句话是恭维还是讽刺。

她小小心心地问:“你是……说真的吗?‘

嘉子跳了起来,左手一击右掌心,沉吟道:“嗯,这真是一个好办法,就这

么办,我想一想该怎么进行……‘

妩红仰着头茫然地看着她,自己的脑袋瓜还是糊成了一团,怎么也不认为自

己刚刚说的是什么好法子。

找花痴黏艾家兄弟?好吗?有用吗?

她傻傻地掏了颗梅李塞入嘴里,边咬边怀疑着这个烂招。

不过大姊好象很认真的样子,聪明的就别现在泼她冷水,要不然待会儿她认

真叫自己再想几个方法整人,那该怎么办?

她唯一擅长的就是鉴画,再来就是把身上的钱全部花光光……总不能教她一

遇到艾何人就把他身上的钱都花光光以示报复吧?

哈哈哈……乱七八糟。

妩红兀自在那儿笑得好开心,嘉子却是满脸深思,计画再三。

                第七章

开特尔信息集团 台北分公司

这几年台北建造了不少气派十足、相当有名的商业大楼,开特尔所盘踞的这

一栋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层楼高的大厦,单单是开特尔的台北分公司就占据了十至二十的楼层,

每一层楼两百坪的空间,足以供给近千名的员工办公,而充满美式、洁净大方的

室内装潢,更是台北市票选出最出色办公室的前十名之一。

开特尔公司的业务与客源极其庞大,手底下几乎尽是菁英,而且公司上下向

心力十足,因此在亚洲的业绩直线上升,每每开出红盘。

再加上开特尔的薪水和福利都是顶尖的,因此员工的流动率非常的少,几乎

没人愿意离职跳槽,每次要招募新人总有近万张的履历蜂拥而来。

秀人虽然以二十三岁超级年轻的总经理身分空降公司,可是他的外貌、谈吐

和能力却是一上任就颠倒众生,半个多月来几次带领着手下出马,轻轻松松就抢

到了好几家电脑大厂商垂涎的肥美合约。

这下子全公司上下更是对他佩服不已,再加上他黄金单身汉的身分,自然多

了不少希望麻雀变凤凰的员工,而办公室里也流行起了愈穿愈青春的风气了。

秀人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对每一位员工,不论男女,统统都是温和儒雅、

严守礼教的。

所以有人甚至开始谣传总经理其实已经有心上人,所以才会看百花如青草,

丝毫不动心。

这一天,秀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前,正专心地打着一份欧洲的重要合约。

有很多事他喜欢亲力亲为,不愿假手他人。

桌上的内线电话倏然响起。

‘喂?我是艾瑟。’在公司里,人人都以英文名字相称。

‘总经理,有一位练小姐没有预约,但是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您预备

接听吗?’甜美的总经理秘书连声音都是甜甜的,不过办事功力一流。

秀人心一动,稍嫌急促地说:“请转接过来。‘

‘是。’

他微屏着呼吸,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艾……秀人?’嘉子的声音别别扭扭地传进他耳底。

秀人都忍不住惊喜,讶然地问:“我是,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有两件事。’她清了清喉咙,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问道:“你……今天中

午有没有空?能不能……吃顿饭?‘

他真是太讶异了,满身利刺的小学究竟然要约他吃午饭?

秀人虽然高兴,但是声音依旧低沉稳健,‘有,第二件事呢?’

‘你到底什么时候要把书还给我?’她努力压低声音才没有大吼出来。

没办法,她的书实在被扣押太久了,再不还,她在图书馆里的信誉会蒙受严

重的损伤,那下回她还有什么资格教训迟还书的人?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哎哟,对不住,我差点忘了这事。’

‘我看你是存’嘉子咳了咳,在电话那头横眉竖目,却还得装出平静的样子,

‘咳,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拿书还我?’

‘星期五晚餐如何?’他得寸进尺,再攻下一城。

连续几天有重要的会议必须主持,可是星期五晚上就有空暇了。

‘喂,我只是跟你约今天中午,怎么星期五晚上又有一餐了?’她在电话那

端放粗了声音,‘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我跟你说,欺人者人恒欺之,骄傲自大

的人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秀人在电话这头却笑得不亦乐乎,‘你引经据典的样子真可爱。’

电话消音了一下子,随即出现控制不住的咆哮,‘姓艾的,我’

‘今天中午在哪里吃饭?’他突然笑问。

嘉子愣了一下,火气不得不稍稍抑下,‘你……你们公司出来左转的真记牛

肉面店啦!’

不能气、不能气,她不能现在就发火,万一吓跑了他,或是惹他一个不高兴

索性不出来了,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好,我记得,几点?’他迅速记入脑海里。

‘十二点十五分。’嘉子僵硬着声音,‘好了,没别的事了,再见。’

mpanel(1);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她回答得又急又快。

秀人突然升起了一股警觉

不对,没事突然对他那么好,还约他吃牛肉面,其中必有诈。

不过……

他摩挲着鼻头轻笑了起来,低沉地喃道:“愈来……愈有趣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出什么怪招。

秀人揿下桌上的内线,‘莎宾娜,请把我中午的时间空出来。’

‘是……’秘书说完又有一丝犹豫,‘那下午一点半的会议是否照常举行,

还是要取消?’

‘不必取消,通知主管们延后十五分钟开会。’他指示。

‘是。’

∞        ∞        ∞

十二点十五分整,秀人甫踏进真记牛肉面店,就看见一身小毛衣、灰布裙的

嘉子在对他招手,长发及腰、小脸粉嫩,圆溜溜的美丽大眼睛戴着一副圆滚滚的

细框眼镜,看起来像熬了三○年代上海的女大学生。

文静、优雅、秀气……带着一抹旧日的风华及书卷味。

秀人难以自抑地震动着,眸光有一丝痴然和迷离。

他在美国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一个像她这样充满诗情古意的女子,和时髦前

卫的现代年轻人相比,她硬是多了几分古画上的仕女风韵。

还有她的准时。他忍不住扬起一抹激赏的笑意,十分难得。

他认识的大部分女人总是习惯让对方等个十几二十分钟,彷佛愈姗姗来迟就

是愈娇贵。

嘉子的守时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他趋近前去,‘对不住,我来晚了。’

‘不会,刚好十五分呀。’她示意他坐下来,努力不去想笔挺的铁灰色西装

穿在他身上有多么器宇不凡,‘你今天可以几点走?’

‘你是指……’小姑娘突然对他产生兴趣了?秀人受宠若惊。

‘我是说,你今天午餐可以吃到几点?’她不着痕迹地看看表。

‘一点半。’他微笑。

‘可以……再晚一点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心虚地问。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他真的大大受惊了,又忍不住有一丝喜悦。

这个练嘉子每回见到他就是迫不及待要脚底抹油,不然就是不给好脸色,怎

么今天变了性儿了,突然间想要留他多聚一会儿?

嘉子连忙摇头,‘没没……没有什么特别的,一点半就一点半……我们……

先叫东西吃吧,慢慢吃。’

他敏感地察觉,‘你还在等人?’

她一口喝进嘴里的麦茶差点喷了出来,嘉子忙不迭地否认,‘没……没有哇!

你多心了,哈哈,点菜、点菜。师傅,我要一碗酸辣牛肉面!’

这小妮子一定没存什么好心,吞吞吐吐、眼神闪烁,分明就是另有图谋。

秀人依旧好整以暇地微笑着,装作不以为意,也点了一碗酸辣汤和一盘北京

烙饼,还有一小盘油烧锅贴。

点完了菜,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吃饭?‘

嘉子眼睛正在瞟外头,闻言连忙收回视线,‘呃……因为……刚好到附近办

事情,刚好中午,又刚好肚子饿了,就顺便问问你要不要一道出来吃饭。’

‘这么“刚好”?’他抬眼,瞅着她笑。

嘉子干笑,‘是……啊!’

奇怪,人怎么还不来?跑到哪里去了?

嘉子魂不守舍,想要偷瞄门口又怕被他识破。

‘最近好吗?’秀人偏偏很有兴致与她攀谈。

‘还……好。’怎么回事?都二十分了,人跑到哪里去了?

‘你还在等人吧?’

‘嗳……’她呛了一下,急忙否认,‘没有哇,你怎么这么多心呢?难道我

就不可能单纯只找你吃顿饭吗?’

‘求之不得,就怕’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宴无好宴哪!’

她心虚地惊跳了一下,‘咳,怎么……会呢?瞧,我们的面和锅贴来了。’

面食香汤一应俱全,很快摆齐,热腾腾的冒着诱人的香气。

嘉子绝望地看着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那只猪头妹迟到了十五分钟……该

不会不来了吧?

秀人看在眼底,暗暗一笑,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举箸缓缓吃将起来。

‘你预备怎么对付我?’

‘啊?!’嘉子差点被一口面呛到。

他双眸亮晶晶,一脸无害地看着她,‘你预备怎么帮着郝东东医生对付我?

‘秘密。’她吞下了面,下巴一扬,‘才不告诉你,要不然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预备如何帮郝北北医生对付我?’

‘我早想好了。’他似笑非笑,‘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爱我爱到晕头转向,

无暇理会恩怨。’

她的小脸瞬间炸开,一片嫣红,脑袋瓜嗡嗡嗡地轻鸣着,有一瞬间连思考也

没有办法。

可是她依旧感觉得到……胸口狂跳的节拍……‘咚咚!咚咚!’跳得又急又

快,巨大到让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低喘。

模模糊糊间,她好象听见自己在说话,可是那一声咕哝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秀人的嘴巴一张一阖好象也在说话,可是她怎么也听不明白……

‘你怎么了?还好吗?’秀人担心地摸了摸她冰凉的额头,发现她的脸红得

惊人。

嘉子整个清醒了过来,迅速用怒气掩盖掉所有的悸动和惊愕……

否则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对他?‘无聊,你以为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我就会放弃帮干爸报仇吗?’

‘何以见得我是在开玩笑?’他似真似假地反问她。

她的心跳又漏掉一拍了,‘反正……你们都是诡计多端的大小狐狸,我干爸

说的一点都没错。’

‘狐狸?’秀人有点不是滋味,‘你有看过……这么诚恳的狐狸吗?’

‘你诚恳?那我岂不是天真善良又可爱了?’她嗤之以鼻。

虽然她在讽刺他,但是神情实在太可爱了,秀人一点也不觉得受到了侮辱,

反而更加兴趣高昂,忍不住又想要逗她。

‘你就是天真善良又可爱,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喜欢你,不忍心欺负你啊!’

他又笑得那么迷人了。

若说刚刚心脏漏跳一拍,现在是根本跳得乱七八糟了。

嘉子捏紧了筷子,剩下半碗的面突然毫无胃口吃了。‘无聊,就知道你不正

经,下次不找你一起吃饭了。’

免得消化不良。

她本来胃就不太好,再被他的话搅得上上下下翻来覆去的,哪天心脏病跟胃

病一起发作,迟早晕过去给他看!

他还敢说没有欺负她?哼!

‘嘉子,十四年了,难道你不想化干戈为玉帛?’他温和地问,心底的挣扎

矛盾远远比不上看着她笑靥绽放时的屏息怦然。

他可能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嘉子睨着他,好象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似的,茫然地反问:“我为什么

要跟你化干戈为玉帛?‘

从小到大她们在干爸爸的耳提面命之下,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股同仇敌忾—

—隔壁的郝北北医生很坏,每次都欺负干爸爸,等她们长大了一定要讨回公道,

而且是父债子还,因此艾家那三个爱哭……呃,可恶的小萝卜头就成了她们的首

要目标。

这种根深柢固的念头从初懂人话到读幼儿园、小学到十岁的那一年,她们都

是逮着机会就无所不用其极地恐吓艾家三傻蛋。

和她们三只母老虎相比之下,文家三兄弟显得文文静静、干干净净的,欺负

起来分外得心应手,简直就跟麻糬一样好捏好掐。

所以她们拐他们的糖果、饼干,不然就是觑个机会偷拿泥巴抹他们白净的制

服。

这么细数下来,好象是她们欺负他们比较多,可是他们三个也曾经做过很过

分的事……

所以她为什么要跟他化干戈为玉帛?

‘认真说起来,是两个老爷子在赌气,我们一群年轻人也跟着陪下去胡闹。

’秀人凝视着她,跳出战圈十四年,他已经渐渐能够用超然冷静的眼光来看待这

一切。‘老实说,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

‘谁说没有深仇大恨?’她本能的眉头一皱。

她老是觉得她欠了他什么……还记得他欠她很多很多……记忆深处的片段蓦

然跃进脑海,随即全页掀开

一把扫帚跟一个流血的英俊男孩、一双谴责不信任的眸光、一种椎心的刺痛

……

心窝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令嘉子险些喘不过气来,她紧紧地揪住了胸口,

努力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突来的异状和痛楚神情让秀人瞬间刷白了脸色,急急一把搀扶住她,急切

惊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国小四年级尘封的记忆全部都回来了,嘉子颤抖着手指着他鼻子,声嘶力竭

地低喊:“我想起来了……你误会我!还帮许丽桂数落我,甚至把我的手帕扔进

水沟里!‘她完全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欠他什么了!她欠他一声……抱歉……

可是他充满不信任的谴责眼光……让她现在想起来依然心痛难忍。

秀人一怔,‘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她却统统想起来了。

嘉子胸口的痛楚渐渐变得可以忍受,也渐渐地消褪了。

她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血色也缓缓回到双颊,突然伸出小手怯怯地碰触

他的发际……

印象中那个被她打伤的地方都好了吗?有没有留下疤痕?

‘对不起。’嘉子蓦然泪水盈眶了,无声地低语着,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对不起……’

老天,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怎么了?’秀人不解却心疼极了,本能地将她揽入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

轻颤的肩头,怜惜不舍地低问:“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国小四年级的时候……’她在他宽阔、温热的怀里哭成了泪人儿,拚命解

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不知道我会打到你……对不起,我

好痛苦……我始终没有机会跟你道歉。’

遥远的印象模模糊糊的出现,他有些恍然,笑了,‘你是指四年级时,你用

扫把打伤我那一次?’

她哽咽着点点头。

他语音温暖地哄道:“傻瓜,不要紧的,后来只是小小的缝了三针,我还做

了一阵子的光头呢!到了美国以后,这样的造型还引来不少惊艳和赞叹……没事

的,真的。‘

虽然他说得好轻松自在,可是他那时对她好失望……而且残忍的连一个辩白

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这样从她生命中退出了十四年。

他就这样误会她……一直到现在。

嘉子吸了吸鼻子,情绪稳定了不少,听他此刻讲得云淡风清还笑得好不开心,

突然一口闷气从胸中来。

或许是当年惊恐的印象始终被封住,她始终没有机会对他道歉或解释明白…

…所以当她说完了梗在心口十四年的那一句‘对不起’,再加上秀人此刻神清气

爽、眸光明亮的神态,嘉子郁积在胸口的惊忧与歉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气和不甘……

是,歉已经道完了,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他误会她!还帮着别人谴责她!

女人是生性小气、容易记仇的动物吗?她不知道,但是女人是最敏感、最容

易受伤的动物,这一点她非常、非常肯定……至少她就是。

终于想起来隐隐约约闷在心里头那一点非报不可的仇是什么了,不止是小时

候干爸爸的千叮万嘱,也不止是她们练家姊妹天生就和艾家兄弟不合的缘故……

而是这个长相好看,却不分青红皂白的艾秀人,当年不由分说就陷她于不义!

害她在国小被贴上坏孩子的卷标,害她被师长们冰冻观察了两年,直到毕业

上国中了,她才摆脱掉老师们过分‘关爱’的眼神。

更别说唯一一次被罚不准吃晚饭,跪上一整夜……

有!她跟他有仇,而且这个梁子还结了十四年,本金加利息,现在终于想起

来要算了!

嘉子倏然推开了他的怀抱,气恼不已地指着他,‘你这个不问是非、贪恋女

色的家伙,我不会原谅你的!’

小绵羊摇身一变成为母老虎,怎么……突然变这样?

秀人眨动着双眼,无辜又迷惑地凝望着她,‘我做了什么事?’

不问是非、贪恋女色?这个指控太严重了。

她不给好脸色,‘你忘了你那时候是为了许丽桂挺身而出,才吃了我一记大

扫把的?’

秀人低头想了想,儿时的记忆现在一下子要全部回想起来也不容易……他小

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们练家三姊妹和郝爸爸的老鼠冤了,哪还有其它?

‘许丽桂……’他微吃惊地挑高了眉毛,‘是我们的同学吗?’

‘真能装,当年那个美丽的、“人见人爱”的小公主、你的头号仰慕者……

你忘了吗?’她斜睨着他。

老实说,童年发生的糗事已是过眼云烟,就连当年的胖妹和小慧那两个狗腿

跟班时时对她冷嘲热讽的事儿,如今蓦然回首,她也全能一笑置之了。

可是许丽桂……或许是扯上了他,所以分外教她刻骨铭心……好吧,是现在

想起来才感觉刻骨铭心的,可是也正因为如此,这种不爽的感觉愈发严重。

秀人想了半天,隐隐约约有个印象,但是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事重要到值得

她咬牙切齿的。

他拭去她脸蛋上的冷汗,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体不照顾,净想几百

年前的童年往事做什么?许丽桂是谁很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许丽桂本人!

‘是你不信任我,胡乱信了别人就指控我。’她犹能感受到当年惊心动魄的

痛楚,‘最重要的是这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秀人深深地看着她,‘那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不好。’那种感觉好糟糕,她没有办法说忘就忘。

‘你总该不会为了国小四年级的一件小事,就决定要更加讨厌我、视我为敌

吧?’他俊脸蒙上惊骇。

嘉子倏然抬头,‘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件事情虽然小,可是足以证明你们艾

家兄弟都一样坏……跟你们干爸爸一样是狡滑的狐狸,伤人都不自知。’

‘嘉子——’

她突然站了起来,掏出了五百块放在桌上,下巴仰高,挺直腰杆就往外走去。

‘嘉子!’他匆匆拿起钞票追上了她,握住了她的手肘。

她恶狠狠的回头,差点没吃了他。‘干嘛?’

他温柔地将五百块放进她小掌心里。‘我请你。’

她瞪着他好半晌,咕哝了一句,‘别想要用一餐就打发我,我还是不会放过

你的。’

秀人意有所指地笑笑,‘我也不准你放掉我。’

她呆了一呆,像是有点……失了神,但随即挣开了他的掌握,踩着急切的步

伐往门外冲去。

秀人怔怔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再一次见她从眼前溜走;只是这一次,无论是

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再让她从生命中消失了。

想起他怀底犹有的余温、幽香……还有她的泪……

他不相信嘉子对他只有报复之情,她的眼泪和怒气是别有内情的……

∞        ∞        ∞

嘉子像是逃离毒蛇猛兽般,很快地回到了图书馆,直到坐上了熟悉的座位,

她的脸色还是泛着一丝苍白。

每一回与他见面,都是一种对心脏最大的考验!

刚从茶水间洗完便当盒出来的何姨愣了一下,好奇地看着她,‘嘉子,你不

是说中午有事,会晚一点进来吗?现在不过一点二十分呢!’

嘉子猛然抬头,‘玉玢呢?她有打电话来吗?’

玉玢是图书馆一个新进的员工,年方二十一,性格聒噪,成天嘴里嚷着想要

交一个白马王子型的男朋友,刚好给她机会拿来介绍给艾秀人。

可是这个玉玢跟她说好十二点十五分会在真记牛肉面店来个‘不期而遇’呀,

非但时间到了连个儿影子都不见,索性连通电话都没有了?

‘玉玢……’阿姨突然想到,忍笑地说:“在厕所里面——‘

‘她干嘛在厕所里面?’她疑惑地问。

‘拉肚子啦,就在你出门后不久,她拿着皮包也要跟着出门,还满脸兴奋,

后来突然说肚子痛,就不断进进出出的跑厕所……’何姨摇摇头叹息道:“看来

她对帅哥是无福消受了,刚刚我才拿药给她吃,现在又跑进去了。‘

嘉子满肚子的疑惑瞬间化成了浓浓的歉意,她叫了一声,赶紧跑向女厕。

‘玉玢,你还好吗?要不要看医生?’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想把她推给艾

秀人,她也不至于突然拉肚子拉成这么惨了。

虽说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她有道义上的责任。

瘦巴巴又爱穿迷你裙的玉玢苦着脸坐在马桶上,原本精心描绘过的彩妆现在

全成了大花脸,被肚子的绞痛和冷汗侵袭得花容失色,连卸妆都顾不得了。

‘没……事,’玉玢哀声叹气、无精打采地回道,‘是我自己早上喝太多珍

珠奶茶了……唉,再加上要看帅哥太过紧张了吧……现在几点了?我还来不来得

及去啊?’

‘现在一点二十五,帅哥早走了,’嘉子好心地安慰她,‘没关系,下次有

机会一定会再帮你介绍的,你放心。’

难道是命中注定吗?注定今天要让她独自面对艾秀人,还让她想起小时候那

件事……

唉,烦死了!

‘你保重啊,’她关心地敲了两下门,‘卫生纸够不够?’

‘够……了。’玉玢又没动静了,看样子又开始在‘奋斗’了吧!

嘉子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洗手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会这么沉重。

‘哎呀!’她突然间双手烦躁地抓了抓头皮,黑发随着飘荡,双眸亮晶晶,

大大喘了一口气,‘决定了,不要再心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他整一阵子为

干爸爸报仇再说!’

然后就躲他躲得远远的……

因为她发现只要一遇到他,她就全身不对劲,脑袋瓜里的神经线也会自动秀

逗了好几根。

这是什么跟什么?反正他们文家兄弟都是瘟神就对了,赶快随便陷害几下,

然后少碰为妙!

嘉子连想都不敢去细想自己的行径是不是像极了小朋友,幼稚、混乱、不按

牌理出牌……

原本平静的生活现在搞得风波处处,原本拟好的计画现在变得乱七八糟,再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疯掉。

而且她已经开始害怕……有一天她会混淆、会弄不清究竟为了什么而要去报

复他了……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第八章

深夜

秀人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上身靠着柚木的床头,丝滑的雪白大被罩住了他

的下半身,落地窗外夜色朦胧,床畔的一盏灯散放着诱人的晕黄温暖。

他手里抱着嘉子的那本《泰戈尔诗集》,若有所思地研究著书里的每一句美

丽且耐人寻味的诗句。

她最喜欢其中的哪一首诗呢?

是那一首

曾经,在梦中,我们素不相识,梦醒,却发现彼此相亲?

还是

这渴望,是为了那在夜晚感觉得到,却不能在白天看见的人?

他不断地翻动着一页又一页,想象着她纤纤素手掀动着纸张时,那残留在上

头的余香。

秀人知道自己很不应该,不应该恶作剧地扣押她的书本,这举止实在小孩子

气到了极点,但是他却情不自禁,就是私心地想要触碰一些曾经沾染过她气息的

物事。

奇怪否?他自己就觉得非常非常奇怪。

可是这种感觉却自然得不得了,他倾尽所有学过的知识也没有办法解析这种

感觉的本质是什么?

突然间,电话在静夜里破空响起。

他随手接起话筒,‘喂?’

一个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缥缈地钻进他耳膜里

‘我……是……你……的……背……后……灵……叫……你起来上厕所了。

电话随即被切断!

他望着‘嘟嘟’作响的话机讶然了好半晌,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声音再怎么乔装掩饰他都认得出来!

‘嘉子,你真的那么想整我?’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被她搞笑的整人招数惹

得心情大好起来,‘真的是……’

真的是天才一个,就算整起人来都是爆笑连连。

秀人笑到都没心思再胡思乱想了,他轻轻地阖上了书本,温柔地吻了吻那封

面。

‘小傻瓜,晚安。’但愿这个吻能够传递到它的主人面前。

他熄灭了床畔的灯光,愉快至极地笑着入睡。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睡意惺忪的嘉子强忍下一个呵欠,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

笑。

半夜一点,嘿嘿,早晚把你吓到精神不济、眼眶发黑。

她搔了搔头,呵欠连连地关掉客厅的小灯,爬回床上继续睡觉。

闹钟定在早上七点,她只剩下六个小时可以睡了。

∞        ∞        ∞

第二天下午,借还书的学生特别多,嘉子差点忙到趴在柜台挂掉。

她睁着渴睡的眼,动作还是很快地扫描完了一堆待归位的书。

‘唉!’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玉玢捧着一杯奶茶晃了过来,边喝边轻撞了撞她,‘嗳,嘉子,你今天好象

很累的样子?’

‘当然累。’半夜醒了好几次,作梦都梦见该起来打电话叫艾秀人起床尿尿

了。

结果一夜难眠的反而是她?真是坏事做不得,现世报来得特别快。

不过一想到终于有种办法可以不用跟他面对面,就可以持续不断骚扰他、侵

蚀他的精神、消耗他的元气,她就算再累也觉得很过瘾。

当年被冤枉的怨气总算可以一点一滴讨回来了。

嘉子发现自己奸笑得像个诡计得逞的痞子一样,连忙遮住嘴巴,赶快揉了揉

有点吓人的表情。

mpanel(1);

嘻嘻,虽然精神不太好,但是心情好就行了。

她桌上的电话分机响起,嘉子想也不想地伸手就去接。

‘喂?图书部。’呵呵呵……哎哟,得忍住。她的声音显得轻快飞扬。

‘你今天心情真好。’一个温柔含笑的声音传来。

‘是啊。’她笑着回答,之后突然觉得不对劲,‘咦?你是哪位?’

‘今天晚上和你有晚餐之约的青梅竹马。’秀人故意叹了一口气,‘你该不

会忘了今天我们约好要吃饭,并且要把书还给你吧?’

吃你个大头

如果不是顾及到书还在他手上,嘉子真的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过有鉴于已经找到一个好法子整他,嘉子整个人突然间平心静气下来,唇

畔的笑纹又扬了起来。

‘吃饭没空,不过你说好今天要还我书的,不得食言。’

‘我们没碰面,书该如何还你?’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了,男子汉大丈夫,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已经说了今天要还我书就是要还,至于该怎么还……这

就不归我管了。‘秀人的浅笑低低回荡在她耳畔,嘉子畏缩了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胆小鬼,为什么不敢跟我碰面?’

她一个冲动,深呼吸了几下,露出偏不上当的笑声来,‘呵呵呵,你以为我

会中激将法吗?告诉你,就算我是胆小鬼吧,我就是不和你吃饭,还书的事你自

己看着办吧,如果要让天下人耻笑你这堂堂男子言出必不行,那你就继续拖下去

吧!’

她在得意的笑声中挂上了电话,头一次……感觉到在跟他对阵中获得压倒性

的胜利!

哈,她现在心情真是无比爽快。

嘉子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劲儿了,她愉快地哼着歌起身拉推车,一点儿都没有

刚才半死不活的疲倦样了。

胜利就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这句话得记下来,时时贴在化妆台边激励自己。

于是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嘉子都自动半夜一点就起来打电话吓一吓

秀人,不亦乐乎地叫他起来尿尿。

每次她都是目的达成就挂上电话爬回去睡觉,因此根本没有机会听到电话那

头笑岔了气的声音……

∞        ∞        ∞

星期五晚间。

嘉子边搅拌着一锅鲑鱼味噌汤,边分神看着电视示范做料理的节目,一道油

焖黄鸡做得香酥油亮,看起来就是惹人垂涎的样子。

唉!今天妩红和绅绨一起下台南了,她们美术馆和博物馆联合在台南举办了

一场古代兵器与现代诗画的展览,为期半个月,她们两个是馆里的重要干部,自

然也得跟着全程参与了。

害她只得一个人留守在家半个月,开始过着对电视机喝汤的无聊生活了。

不过是一个人的晚餐,简简单单打发就行,于是嘉子随便煮一道汤,然后配

一碗白饭就算一餐。

省是真够省了,可是平常都是热热闹闹三姊妹一起吃、一起聊天,现在就剩

下她一个人……

光想到她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可怜,正想着要不要多炒一盘高丽菜慰劳自己,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嘉子匆匆关掉了火,擦着手跑到客厅接话筒,‘喂?’

会是妩红吗?她们不是已经打过电话来说,飞机已经抵达台南,她们要往下

榻的饭店去了吗?

可能是到饭店了吧!

‘开门。’一个声音简洁有力地命令道。

‘好,’应完话她才直觉不对,愣了一下,‘你是谁啊?我干嘛要给你开门?

对方噗哧一笑,‘真令人伤心,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忘了我?’

‘艾秀人,不要在那里装神弄鬼的,我干嘛要给你开门?’嘉子心儿一怦,

大眼睛本能地望向紧闭的门口。

他在门外吗?

‘装神弄鬼的是我吗?’他笑了,低沉地说出来意,‘快点,我把你的书带

来还你了。’

‘噢。’她心一松,挂上电话就跑过去开门,可是门才开了一道缝,突然惊

觉不对劲,急急要再阖上。

她怎么可以随便让敌人进来?

可惜她的醒觉来得太慢了,一只高雅的皮鞋尖已经稳稳地堵住了那道门缝,

秀人又好气又好笑地发出声音,‘这就是你惯常的待客之道吗?’门被缓缓推开,

露出了他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笑容。

‘可恶!’嘉子低咒了自己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了身子。‘进……来

吧,反正……你还了书就快滚。’

他穿着笔挺的三件式西服翩然进屋,那闲适自在的模样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样。

秀人一手提着两个大纸袋,其中一个还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嘉子努力板着小脸,严肃地说:“书还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他欣赏地环视了屋内温馨的摆设一眼,眸光落在她脸上,一脸可怜兮兮,‘

我好饿,可以让我们先吃顿饭再说吗?’

哼,如果她会答应才有鬼呢!

‘好呀!’她突然听见自己这么说。

话一脱口,嘉子惊恐地捂住了小嘴……妈呀!真的有鬼!

‘不对、不对,’她急急忙忙否认,推着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刚刚不是我

讲的,我没有答应——’

她刚刚一定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秀人微笑了起来,倏然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压上自己的胸膛。嘉子惊

呼一声,惊愕地瞪着他缓缓俯近的脸庞。

‘你……你……要干嘛……’她的呼吸都乱掉了,看见他的俊脸一寸寸贴近,

她的心跳愈加没力。

屋里……一定……有鬼……连他也给……附身了……

秀人深邃的眸子望进了她睁大的眼底,挺直的鼻梁几乎与她的相碰了。他只

是直直地盯着她,锁住她戒慎惊慌的表情,眸底闪过一抹忍不住的笑意,轻柔凑

近了她僵硬的颈项畔,对着她小巧的耳朵轻轻呵了一口气。

‘我们吃饭吧!’

虽然是一句平凡无趣的话,嘉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全身都激起了一阵鸡皮

疙瘩……

头晕了一晕。

她好象被这一口气给融化了一样,两条腿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的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袖子,讲起话来也结结巴巴,‘放……开我。’

他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不放的小手,不自觉地微笑了,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

将她搀扶到沙发边,拥着她坐入软软的沙发才放开手。

嘉子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神情像是受惊的小猫咪,防备地问道:“你……你

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那个耳边的轻呵……一定是加了什么咒语吧?她怎么觉得全身都……怪怪的?

秀人但笑不语,一手被她攒得紧紧的,只能腾出另外一只手将袋子里的纸盒

拿出来,热腾腾的烤鱼香气旋即四下飘散。

她突然放开了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哇!’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鱼?尤其是烤鱼?

嘉子蓦然腼腆了起来,假装要起身去端汤,好摆脱陡然出现的尴尬氛围。

‘我……要不要再炒一道青菜?’她小手有点拿不稳汤锅,深呼吸了好几下

才勉强镇定些。

秀人回头抛去了一抹温情的眸光,浅笑道:“不用忙了,菜已经够了,我还

买了两笼蒸饺和一道铁板豆腐,快点过来吃。‘

她应了一声,手脚僵硬得跟机器人似的,端来了汤以后又同手同脚地添了两

碗饭,等到放在客厅茶几上时,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好不酸痛。

怪了,她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嘉子清了清喉咙,‘要不要到餐桌上吃?’

‘没关系,这里挺好。’看着她半窝在沙发里,捧着碗小脸几乎全理进去的

模样,他心底掠过一抹奇异的温暖。

好可爱。

他们静静地吃将了起来,那道烤鱼实在太好吃了,尤其又是一条这么大的新

鲜海水鱼,皮色金黄盐分恰当,嘉子频频伸筷,吃到翻了面还意犹未尽。

‘你喜欢吃他们的鱼?’秀人心底好不喜悦,甜孜孜地说道:“下次我带你

到店里去吃,看你想吃几条就烤几条。‘

‘谢谢。’她抬头嫣然一笑。

秀人几乎被这朵美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