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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正文: 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陈美琳言情小说:爱情甜酒酿

陈美琳言情小说:爱情甜酒酿

第一章

“敏儿是我的新娘,谁也不许抢。”一个童稚的声音说。

“才不是,敏儿长大后要嫁给我,她会当我的新娘子。”另一个声音反驳。

“你骗人,上次明明说好的,请你吃冰淇淋,就把敏儿让给我。”

“你也把我的无敌铁金刚机器人玩坏了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说把敏儿让给我又后悔。”

“你先赔给我一个新的无敌铁金刚,我就不跟你争敏儿,这样才公平。”

“哪有公平?无敌铁金刚很贵耶!要是我有那么多钱,早就有很多女生要做我

的女朋友,敏儿也会喜欢我,我是有钱人嘛!”

“你才不可能变成有钱人,你妈妈一天只给你十块钱,买两个冰淇淋就没有了。”

“总比你好,你连冰淇淋都吃我的。我不管,你吃了我好几个冰淇淋,不能再

来抢敏儿。”

“我欠你冰淇淋,你却欠我无敌铁金刚机器人,你知道一个机器人可以换多少

个冰淇淋吗?你欠我比较多,敏儿要嫁给我!”

“不行!我长大后一定要娶敏儿当我的新娘,我已经决定了。”

“我也决定了啊!绝对不能把敏儿让给你。”

“敏儿要跟我结婚。”

“不可能!她要嫁给我。”

“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打架也没关系,就是不能把敏儿让给你!”

“那我们来决斗吧!赢的人就可以娶敏儿。”

“好,我们来决斗。”

“要比什么?打架不好,衣服会脏掉,还会痛,回家又会被妈妈骂。”

“那你说啊!要比什么?”

“比谁的纸牌多,好不好?”

“不行!谁不知道你的纸牌是班上最多的?比橡皮筋好了,看谁的橡皮筋多。”

“你少奸诈了,黄晓明说他把所有的橡皮筋都输给你了,我怎么赢得了你?不

行,还是比纸牌,我真的没有很多……”

“不要,你也收集了很多橡皮筋,用这个决斗才公平。”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比纸牌,我一定会输的。”

“那你想怎么样?”

“还是打架好了,简单明了。”

“可是——”

“怕被你妈妈骂就弃权啊!以后不许再找敏儿玩。”

“我才不怕,打就打!”

两个小男孩说着便冲向前扭打在一块,不是挥动小拳头,就是拉扯对方的头发,

双方不时发出惨叫声。

一直蹲在一旁的小女生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个人,两道小巧、浓而黑的眉毛轻

轻皱了起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他们打架的事报告老师。

她还在烦恼;才一眨眼,互相拉扯扭打的两个人忽然都拿出了刀子,而且互相

露出狰狞的表情向对方砍去,一刀又一刀,砍得彼此鲜血直流。

她简直吓呆了,怎——怎么会这样?他们只不过是小学生,为什么忽然像暴力

卡通一样杀了起来?不得了,事情变成这样,一定要报告老师,不然的话,有人会

死的,说不定一次还会死两个呢?

她想站起来,双脚却抖个不停,一点力也使不上,她只好被逼着继续瞪视这血

腥的一幕,直到自己恶心欲呕。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刺耳的尖叫一声接着一

声冲出她的喉咙——

***

桑敏儿栽下床,在跌下地的刹那,她硬是咽下了一声喊叫;坐在地上边喘着气,

边擦拭着沿颊滑下的冷汗。

这——太没道理了!居然做这种没营养的恶梦。敏儿厌恶地皱眉,待心跳恢复

了些,才挣扎着由地上站起来。天!凌晨三点,她一点多才睡的,竟然一睡着就给

吓醒,这不是——真他妈的倒楣吗?

罪过!罪过!敏儿平时很少说脏话,实在是这会儿情况太可恨,请菩萨千万原

谅。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她在胸前合掌,然后离开房间走到厨房去,替自己倒了杯水以补充方才冷汗涔

涔所流失的水份。坐在餐桌前,敏儿不情愿地回想着梦中血淋淋的场面,差点没冲

到洗碗槽前大吐特吐;忙摇摇头,让自己的注意力暂时离开那一幕。

她这个精彩的梦可不是平空胡乱想像而来,在梦里拿刀像切猪肉般砍来砍去的

两个家伙乃真有其人。他们是她的青梅竹马兼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同校,还经常

同班。联考放榜,她落榜了,那两个却考上同一所私立大学;本以为这回总该分开

了,谁知三专一放榜,却发现她要读的学校和他们根本就近在咫尺。

对于这种情况,最感到高兴的就是梦中那两位仁兄了。他们从小就争着要敏儿

当自己的女朋友,到了国中、高中还在争;有时候她不免要怀疑,他们的“敏儿争

夺战”纯粹是为了成就感而展开的,并非他们真的都爱死她了!

话虽如此,女人嘛!不谈爱情谈虚荣,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换了哪个女人

都会表面上装着恼,心里却暗自开心,敏儿也一样。

尽管弄不清她到底喜欢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或者根本一个也不喜欢;但是同时

有两个男人追求,而且是从小学追到大学,着实让敏儿的学生生涯与众不同。才星

期三就有人打电话来订好周末的约会,偶尔还会收到一束美丽的玫瑰和洒上香水的

卡片,叙述着对她的绵绵情意。这种让男同学吹口哨叫好,让女同学露出羡慕眼神

的事件从未间断,久而久之,敏儿对自己也自信起来了。

她是不差嘛!否则为什么别人还找不到男朋友时,自己却已经有两个男人像哈

巴狗似的追了她这么多年?

不过,她的学生生涯已经结束,和他们也早玩完了,怎么今天他们还出现在她

的梦中?而且还拿刀子打算为她拼个死活?真是太夸张、太荒谬了,与现实完全相

违。

敏儿皱眉想着这一切,忽然打了个哈欠,她愣了一秒钟,惊喜地拔腿往房里跑。

感谢天,似乎是瞌睡虫又来拜访她了!运气好的话,她可以一躺上床立刻睡着。

她实在需要睡眠,刚交了图稿,又得忙找房客的事,不好好睡几个小时,哪来的体

力和精神?

桑敏儿一向是睡觉皇帝大。这会儿她站在床边,瞄准了方位,以一个完美的跳

水姿势扑进软绵绵的被窝里。

***

“诚征室友,家具全,可炊,限单身无男友之女性。”

敏儿瞪着自己草拟的租屋红条,越看越觉得不妥。她这么写,活像好色男子征

女友,再不然就是女同性恋找伴,谁敢来租?

是啦!她知道自己在红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奇怪了点,但有什么办法呢?她

讨厌男人,无法忍受室友们三天两头带男友回来聊到凌晨,甚至过夜。她不和他们

打招呼,室友们给她扣了个“高傲孤僻”的帽子,和她几乎是互不理睬,难得往来。

敏儿也很厌恶自己这副德性,可是她真是见了男人就觉得一阵恶心,那种反应

是不可控制的。既然和别人处不来,她干脆自己找了层房子当二房东;一来可以选

择室友,二来她是二房东,谁受不了她的怪脾气大可走人,别摆个臭脸给她看就够

了。

结果,搬过来一个星期了,除了孟洁答应和她共租一间套房外,其余空着的两

个房间还没租出去。前些日子她又忙着赶几张插图,弄到现在才有时间想想怎么写

租屋红条;却又是怎么写都嫌太有创意了,真叫她一个头两个大。

雅房出租,家具全,可炊,限女性,不可带男友回来——妈啊!这算什么?谁

见了都会以为房东是个变态的老女人。敏儿又揉掉一张红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

么写才能表达出完整的意思。

就这么东想西想,左搓又揉,两个小时已过,地上多了无数个红纸团,就是没

张像样的可以拿到外头去贴。

敏儿放弃了!她瘫在沙发上喘气,她从没想过写张招租纸条是这么的困难,甚

至比她的插图工作更让她耗损脑力。

罢了,暂且搁下吧!等孟洁搬过来再让她去伤脑筋;大不了,她多垫几天房租

嘛!这么一想,心情霎时一松,敏儿由沙发上弹起,决定到厨房拿罐啤酒来消消暑

气;谁知巧极了,门铃恰好在此时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

哈,孟洁来了!刚好可以叫她写红纸条。

敏儿蹦跳着去开门,还没发出声音呢!她那张开了的嘴马上又合上,而且漂亮

的两道眉毛耸成了两座小山。门外哪是什么孟洁,根本就是个不认识的人,而且还

是个男人。

不过说来奇怪,这人倒不叫她一见就觉得恶心;关于这点,桑敏儿自己心里也

直犯嘀咕,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人来了。

他高,大约有个一百八十几,不胖不瘦,身穿polo衫和黑色牛仔裤,脚上穿的

是一双黑色皮靴,简直酷呆了。更酷的是他的长相;一张俊脸轮廓分明,挺直的鼻

梁和紧抿的嘴,活像电影里叫人又爱又恨的大反派。一头黑发整齐地往后梳,她得

微微偏过头才看得见它们在颈后被扎了起来。

这么个男人是特殊,但也没有特殊到不叫她厌恶啊!再仔细看了他三秒钟,敏

儿终于决定她找到了——这男人之所以能让她勉强忍受,完全是因为他不耐的表情

和抿紧的嘴。他不像其他男人,看见女孩子就一个劲儿虚伪地傻笑,再不然就说些

自为以幽默的无聊话,叫人想吐。

而这男人不同,他看她的样子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很失望她是个女的。

“你找谁?”桑敏儿终于开口问,仿佛她刚才根本不曾从头到脚把人家瞧个够

似的。

“这里是不是有房间要出租?”男人开口,声音一如敏儿假想般的低沉。

敏儿讶异地扬起双眉,纳闷他怎么会知道这儿有房间待租,她要贴出去的招租

红条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呢!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我并没有贴出红条子……”

“这地址不是这里的吗?”男人将手上的红纸条递给她,不急不徐问道。

敏儿接过一瞧,果然是这里的住址,字迹一看就是孟洁那呆子的。“房间出租,

意者洽罗斯福路三段……”噢,这白痴!她想把房子随便租给任何人,又何必搬出

来?她这么写真像是先到先租,来者何人一概不管。这死孟洁,做什么都少根筋,

真想马上掐她个半死。

“我弄错了?这里没有房子出租?那抱歉,打扰了!”不等她解释,那人竟然

就这么转身走了,一点也不像急着找房子的人。

算了,走了也好,省得她多作说明。她桑敏儿是绝对不会找男人一块儿来住的。

关上门,敏儿马上冲到沙发旁拿起话筒,一通电话就拨到孟洁上班的公司去。

电话一接通,她便破口大骂:

“孟洁,你这该死的东西,今天你非给我一个——啊?抱歉,抱歉,我以为你

是孟洁,对不起,麻烦替我找她好吗?谢谢。”

等了片刻,电话才转到孟洁的线上,敏儿的火气已经没那么大了。

“怎么回事?打你的电话老不是你在接,刚刚我不知道又错骂谁了,真是丢脸。”

敏儿对着话筒抱怨。

电话那头传来孟洁的笑声。

“是小柳啦!他说他已经习惯了。我现在不坐原来的位子,不是告诉过你好几

次了吗?”

“你老是在我忙昏头的时候说,我哪记得住?替我跟小柳说抱歉,我劈头就喊

他孟洁已经超过四次了;这回更严重,还冲着他就骂。”

小柳是柳若风,和孟洁同事多年,是敏儿近年来唯一的异性朋友。他自然风趣,

善解人意,敏儿可不希望骂跑了他。

“他不会在意的,这会儿他正到处跟人家说你出的丑呢!”孟洁还在笑。“你

骂了小柳?为什么?他惹了你吗?”

“我要骂的人是你,小柳不过是倒楣。”敏儿叹气。“小姐,你要贴出租房间

的红线条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明知道我为了房间出租的事都快烦死了。”

“我知道你又忙又烦,所以才主动替你分忧解劳,写了红纸条,还让小柳陪我

四处去张贴,这样不好吗?我以为你会很乐呢!”

“乐什么?要写像你贴出去的那种纸条我还用你帮忙吗?我自己没智商写啊?

亏你还是美工科毕业的,而且又在广告公司上班,一点创意也没有。我找房客是有

条件的,你根本完全没提到。刚才有个男的找上门要租房子,你知道吗?”

“真的?昨天才贴的,今天就有人……”

“他是个男的!孟洁,我要把房间租给单身又没有男朋友的女性。”敏儿清楚

地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

“我厌恶他们。”

“好,你厌恶他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敏儿,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哪个女孩

子没有几个男性朋友?如果你在红纸条上注明这点,房间到明年还是租不出去。再

说,没男朋友的女孩子不会永远没男伴,如果她们交了男朋友就得搬家,我们每个

月光是找新室友就忙疯了,你喜欢这样吗?行不通的。”孟洁这回居然能够说出这

么一大篇道理,真让敏儿讶异。

“我也知道很难符合我的希望,”敏儿终于懊恼地承认。“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就是讨厌男生,你也知道我对他们的观感。”

“我知道,你一看见不同的男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就觉得恶心,所以敏儿,你何

不干脆把房间租给男孩子呢?”孟洁提议。

“你还没睡醒是不是?”敏儿朝话筒吼。“让两个男人跟我们一块儿住,你不

如杀了我还比较省事。”

“你听我说完嘛!我的方法是很有道理的。”孟洁对她的吼声丝毫不以为意。

“女室友会带男朋友回来,那男室友就只会带女朋友回来;与其天天看人家带不同

的男人回家,倒不如看固定的两个男人好,你说对不对?”

“可是……”

“我知道你受不了男人,但也有例外的不是吗?像小柳,你不就跟他挺谈得来?

相处半小时、一小时的,你也不会想吐。”

“话是不错,但对我来说,像小柳这样的男人就好比凤毛麟角,稀少得可怜哪!”

敏儿觉得孟洁的建议颇有道理,但对于能再找着像小柳这样的男人当室友,她是毫

无信心的。

“这样吧!小柳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我说服他搬过来一块儿住,怎么样?”

孟诘问。

“他肯的话当然好。”是小柳的话绝对没问题,敏儿答应,但她随即又蹙眉想

着另一个空房间。“还有一个呢?你让我上哪儿去找见了面不觉恶心的另一位男室

友?”

“在家等啊!若有人问租屋,那你就好好挑一个嘛!就这样,我负责小柳,你

负责挑另一个室友,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真这么容易就好了,她也不会头大了好几天。敏儿不禁在心里嘀咕。

挂了电话,敏儿很自然地想起方才上门的那个男子。他应该可以,他看起来就

像连话都懒得说的那种人,对她应该不会构成太大的影响才对。哎呀!都怪孟洁没

把那个建议早些告诉她,否则把房间租给刚才那个人不就没事了?

敏儿正后悔着,门铃又响起,她懒懒地起身,一点兴致也没有。就算是来租房

子的吧!他会像刚才那位一样合她的意吗?所谓良机稍纵即逝,再回头已来不及了。

敏儿叹气拉开门,一抬头,门外赫然站着方才那位仁兄,令她简直像白痴似地

只会咧开嘴对他笑。

“如果这里真有房间出租,能不能租给我?我愿意多付点租金。”低沉的声音

再次响起。听得出他对自己必须回头再一次向她询问租屋事宜非常不悦;也许他找

过其他地方都觉得不尽满意,所以才又转回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敏儿所关心的,她唯一在意的是租屋风波将到此告一段落,她

可以开始专心工作,不用再担心得贴补不足的房租了。

于是这一回,敏儿对着不久前才见过面的酷哥频点头;看得眼前的男子高高扬

起一双浓眉,纳闷着她的头会不会因使劲过度而扭伤。

***

韩奇皓这辈子最讨厌女人!若非逼不得已,他宁可跟猪朝夕相处,也不愿和女

流之辈共居一室。

他的住处正在重新装潢,本想在牙科诊所楼上暂住一个月,待居所装潢完成后

再行搬回。谁知祝融肆虐,暂居之所付之一炬,诊所也遭波及。虽然一楼的诊所可

以在一星期后整理完毕,恢复营业,二楼却满目疮痍,短时间内恐难完全恢复;他

除了先找个地方栖身外,还能如何?

饭店、宾馆并非久居之所,韩奇皓于是趁着诊所歇业的这几天着手找房子;一

来要离诊所近些,二来环境还得他看得上眼。他在附近找了几天,房间不是小得可

怜,就是一层楼挤满了七、八个人;那样的地方他一见就烦,哪里还住得下去?不

得已只好又转回头。

当初,一见开门的是个女的,他连房间看都没看转身就走,直到看过其他的房

间之后,才发觉只有这里稍稍符合他的标准。这儿的房子还算新,而且有客厅,看

起来不是隔成一间间租给学生的那种鸽子笼。

来开门的女子戴着副眼镜,身材适中,长达背部的长发只用一只红色的大夹子

胡乱夹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而慧黠。她没有立刻承认这儿有房间待租,韩奇

皓也乐得就这么离开,所以他再回头时,对能否租到房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谁

知她丝毫不加考虑便答应了,那种热切令他太讶异了。

想通了她难解的反应后,韩奇皓厌恶地皱起眉头,也许他应该另外找个地方,

否则再多加一个每天以倾慕的眼光盯着他瞧的爱慕者,可是会令他窒息的。不过这

儿的房间真的令他满意;房间不至于太小,有床、有桌子,看起来干净清爽,壁纸

甚至还是新贴的。他不以为还能在别处找到这么合意的地方,机率实在太小了。

所以他拿出订金租下了这里的其中一间房,而且很高兴知道和他比邻而居的将

是一个男的。两个对两个,起码他不用独自应付两个女人,实不幸中之大幸也!

最后,他冷淡地和那个自称叫“桑敏儿”的女子说好几天搬过来后便径自离开。

临走前,他很纳闷地发现:桑敏儿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钞票上,似乎对他一

丁点兴趣也没有。

***

孟洁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准备下班了。一抬头便看见小柳站在眼前,她对他调

皮地一笑,神情暧昧地说:

“已经成了,你就准备搬家吧!喂,你还真行耶!照你教的方法一说,敏儿马

上就同意了。算你聪明,想了这么个方法,否则你一辈子也别想接近她。”

柳若风但笑不语,英挺硕长的身子半弯下来。

“请你吃晚饭?”他对她露出迷人的笑容。

孟洁的笑是既单纯又可爱。—“要谢谢我啊?是你自己想的办法嘛!何必这么

客气?”

“不去吗?老树牛排喔!”

刚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的孟洁,倏地又抬起头来。

“其实让你请吃一顿也不为过!你的办法再好,没有我精湛的演技配合也不行

是不是?你知道我难得可以把一篇话背得这么熟,还说得头头是道,呕心沥血啊!”

她加快速度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挽着柳若风的手臂。“走,吃牛排了。我好饿!”

柳若风微笑看她。

“你这么好吃,当心人家拿吃当饵,轻松地把你拐跑了。”

“拐走我做什么?我只会吃垮他。”孟洁也笑,脑子里已经想着待会儿要点哪

一种牛排了。

“吃这么多,怎么都不长肉?”柳若风问。

“吸收不好吧!你认为我太瘦了吗?很多女孩子都羡慕我呢!”

“胖瘦倒不重要,健康就好。”

孟洁抬头盯着他。

“如果有人天天请我吃大餐,也许真会养胖我呢!”

“要我当那个倒楣鬼吗?”柳若风微笑推推她的额头,两人相视而笑。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公司楼下,孟洁忽然想起什么,头一扬却撞上了柳若

风的下巴。他皱眉抚着下巴,另一只手则不忘帮忙揉着她的头。

“很痛吧?我下巴很硬的。”

孟洁摇头。

“还好啦!对不起,撞疼你了!我是想起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敏儿,说你已经

答应搬过去跟我们一块住了,免得她等不到回音又租给别人。”

“那你去打电话,我到停车场开车过来接你。”

“好。”

柳若风走开,孟洁也跑到大门旁的公共电话边;翻遍整个皮包,好不容易才掏

出一块钱,打了通电话给桑敏儿。

“敏儿,是我,孟洁啦!小柳已经答应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你可不要把他

那个房间也一并租出去了哦!”

“安啦!你还没有消息回传之前,我绝对不会乱租的,我说过像小柳这种人,

我是很少见的。真开心他决定搬过来,这样我也就不用再烦恼了。”

“那么另一间呢?租出去了没有?”

“租出去了,后天搬过来。”敏儿回答。

“真的?是男是女?”

“男的,我发觉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与其让女孩子带一个又一个的男友回来,

倒不如试着去习惯固定的两个男人。运气不坏,一和你通完电话就把房间给租出去

了,我总算可以抛开这些烦人的事专心工作了。”

“我们未来的男室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孟诘问。

“很难形容,乱特殊的,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幸亏有小柳在,否则就我们两个弱女子要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住一块儿,想

起来还挺可怕的。”

“我们哪一点像弱女子了?你少把自己形容成林黛玉了!好了,不和你多说,

我的泡面要糊了。”

“怎么又吃泡面?”孟洁皱起眉头。

“没法子,懒得出去嘛!我还有几张插图要赶呢!”

孟洁叹气。

“你老这么糟蹋自己的健康怎么行?幸好小柳就要搬过去了,他会好好照顾你

的。他就是这么好的人,你也知道的!”

照顾她?这也未免好过头了吧?

电话那头的敏儿有这种疑惑,不过为了及早吃到那绝对已经糊了的泡面,她没

多说什么,匆匆打发孟洁便把电话给挂了。

第二章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敏儿的室友们不约而同都搬了进来。其中那个叫韩奇皓的

仅提了简单的几件行李;孟洁则拜托柳若风替她载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加上小柳

自己的,恰好塞满了一辆九人座。

敏儿这会儿正在房里帮孟洁整理东西,挺高兴有这个三专时的同窗好友当室友。

“你搬过来就好了!有时候我一个人挺闷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把孟

洁的书放上书架,对孟洁这么说道。

“如果不是我始终都没有男朋友,也许你早已因为受不了臭男生而将我淘汰出

局了。”孟洁哼了一声,调皮地看她一眼。

“那也不见得!”敏儿反驳。“你可以找小柳当男朋友,我不但不会淘汰你,

还举双手赞成。”

孟洁回头,皱起双眉,以看疯子的眼神看她,然后摇头对她说:

“你真是少根筋耶!”

敏儿瞪大了眼,被一个名副其实少根筋的人指我自己少根筋,还真是这辈子最

令她吃惊的事。

“我少根筋?”敏儿指指自己的脑袋说。

“是啊!”孟洁得意地点头。“有些事明明很明显了,你却一点蛛丝马迹也看

不出来。”

“哦?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我是知道,但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孟洁转身继续拼装她的塑胶衣橱,那

一根根粗细不同、长短不一的铁杆子叫她头大极了。“敏儿,过来帮帮我,我不知

道该怎么弄这个东西。”

“我知道的可比你少多了!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敏儿报复地说;不过还

是走过去帮着她研究衣橱的说明书。

两个女人东拼西凑了半天,整个衣橱的骨架还是扭曲的,连站立都有问题,更

不用说要把衣服往里头摆了。

“怎么会这样?”敏儿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她其实非常没有耐性。“这东西

根本是坏的嘛!你告诉我在哪里买的,我去找那个老板算帐。”

“坏的?不会吧!”孟洁纳闷地左右打量着眼前这个歪斜不稳的东西。“我同

事买过,都说很好用,小柳也买了一个呀!”

“他们买的是好的,你买这个是坏的,所以不能用呀!不然你去找小柳来试试

看,他一定也弄不好。”敏儿深信这衣橱一定是故障品,否则以她的智商没有道理

会弄不好它。

“小柳不在,去还车了。”孟洁回答,依然不死心地研究着说明书,盯着它看

了好一会儿才放弃。她叹气道:“敏儿,让另外那个人——那个叫韩什么的来帮帮

忙好不好?弄不好衣橱,我的衣服就没办法整理了。”

“他叫韩奇皓,人怪里怪气的比我还严重;要请他帮忙你得自己去,我不能靠

男人太近,这你也知道的。”

“我跟他又不认识——”

“以后大家要一块儿住,刚好借这个机会熟悉熟悉嘛!”

“我需要熟悉,你就不需要吗?”孟洁皱眉。

“我干嘛去熟悉一个男人?”敏儿说得理所当然。

孟洁无奈的瞪她,敏儿则径自翻着手上的杂志来个不予理会。她看着眼前的一

片凌乱,全身的皮肤又因流汗而粘腻不堪,孟洁终于站起来往外走,就去找那个人

来帮忙吧!装好了这东西之后,她也好尽快整理好衣服,然后进浴室冲个冷水澡。

***

韩奇皓带过来的东西就是一些衣服,一些书,以及日常用品,除此之外别无他

物。他只是在这儿暂住,自然不需要太多多余的物品。

将东西一一归位后,满身的汗水让他越来越热;正打算拿了衣物到浴室洗个冷

水澡,却听见有人在门外敲门。

韩奇皓将脱了一半的衣服又套回身上,双眉不耐烦地高高耸起。

来做和平拜访吗?是不是在外租屋的都时兴这一套?他两大步过去拉开门,对

门外站的是谁并没有太大兴致。他期望是这层楼中另一位男士,这样,他们可能会

聊得有趣多了。

他自然是失望了!在他面前的是个女人,而且不是他租屋时遇上的那一个。这

个看起来没什么大脑,单纯的鸡蛋脸上挂满了笑容,见他开了门立刻微微欠身说:

“你好,韩——韩——”

“韩奇皓。”他提醒她。

“你好,韩奇皓,我是孟洁,和桑敏儿住在那一间。”她用手指指套房。

对她热切的自我介绍,韩奇皓只以点头表示明白;对于女人,他真的怎么也拿

不出耐性,就连诊所里的女病人都令他觉得厌烦。幸好他总是戴着口罩,露出的半

边脸其实是很难让人看出他是什么表情。

这个孟洁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冷淡,兀自继续她的友善介绍。

“我们能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也算有缘,大家都是年轻人,相信可以像兄弟姐妹

一样融洽相处。”

韩奇皓又轻轻点了点头。

由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孟洁心想寒暄就到此为止吧!今天大家都忙,何不

干脆说出重点以求尽早解决问题?

“呃——”孟洁清清喉咙。“你介意我叫你韩奇皓吗?或者我也可以称呼你韩

大哥?”

“叫我韩奇皓就可以了。”

“韩奇皓,我——其实我来除了是自我介绍外,还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你请说。”韩奇皓强掩不耐,很后悔自己没有尽快躲进浴室,才会遇上了这

么个麻烦。

“我买了一个塑胶衣橱,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跟室友怎么研究就是拼装

不起来,你能不能——”孟洁呐呐道。

“什么样的塑胶衣橱?”韩奇皓问。

“老板说是最普遍的,中间有T字型的拉链。”

“没有附说明书吗?”

“有啊!不过看起来很复杂。”孟洁烦恼地说。

复杂?韩奇皓几乎要发作了。那种简便型的衣橱,他国小时就拼装过,简单省

力又不需要任何工具,她和她的室友是智障还是白痴?居然看了说明书还得求助于

人?

女人这种动物,造物者是不是忘了该给她们一点头脑?

“你可以过去帮我看看那衣橱吗?我们实在是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孟洁再

度开口要求。

韩奇皓除了点头还能怎么样?这个女人连他的不耐烦都看不出来,除非他说声

“不”,否则任何拐弯的拒绝,她是听不出来的。

***

韩奇皓一走进房间,敏儿立刻将高举在桌上的双脚放下,推了推眼镜,并且蹙

着眉向领他进来的孟洁说:

“你真为了这种小事去请人家过来?我说是东西坏了你不信,却相信我们两个

人做不好的事他就做得好?”

“这种事本来就是男人比较懂嘛!”孟洁说。

敏儿冷哼了一声,表示绝对的不同意,又转过头,跷起脚继续翻她的杂志,看

都没看韩奇皓一眼。

韩奇皓虽然觉得有些讶异,对她冷淡轻蔑的态度却并不是非常在意。她不理他

也好,同时要应付两个多嘴的女人,他绝对没有耐性拼装眼前这个“复杂”的塑胶

衣橱。

他蹲下身打算开始工作,孟洁自然也要蹲下来帮他,却听见对讲机响的声音,

于是她又匆匆跑往客厅。不久之后,孟洁在客厅喊,说是小柳要她下去帮忙拿些东

西,她下去一下马上来;接着就听见门被拉开和“砰”一声被关上的声音,室内霎

时一片寂静。

几分钟过去,套房里只有敏儿翻书的声音和衣橱铝铁相碰的铿锵声响;他们各

忙各的,似乎两个人都非常享受这种安静。

韩奇皓的确是喜欢安静胜过女人的聒噪。若非逼不得已,他绝对不会主动跟女

人说话,尤其是一个明显藐视他的女人。

“你可以过来替我扶着这根杆子吗?”很不得已,他开口了。这衣橱没有坏,

只是杆子的接合不甚良好,他得使些劲,但又怕装好的地方会散开,所以需要有人

帮忙。

他开了口,却没有得到回音。韩奇皓不禁抬起头,口气生硬地又说了一次,这

回还加上了称呼。

“请你过来帮我一下,桑小姐。”

前两秒依然没有回应;韩奇皓正想加重音量再喊一次时,敏儿才忽然回过头来,

一脸恍惚问道:

“你和我说话吗?”

“是的,我请你过来帮我一下。”韩奇皓无奈地回答。

敏儿打着哈欠站了起来,还伸展伸展了筋骨。

“我坐着睡着了,所以没有听见。哪,你要我做什——”敏儿恍惚的精神忽然

恢复,不相信自己刚才居然这么和颜悦色地对一个男人说话,语气于是随即一变。

“要我帮忙?怎么?你也弄不好它?我说过它是坏的,是个故障品,孟洁那傻瓜偏

不信。”

韩奇皓叹气,越来越相信物以类聚这个成语;可怜!一间套房竟住着两个傻瓜。

“它没坏,如果你肯过来帮忙,衣橱很快就可以用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

忍着点,就快大功告成了,他马上可以洗个澡,关回房间里,谁也不理了。

“是这样吗?”敏儿显然不相信他。她的眼神、表情、语气,甚至站的姿势都

满含着怀疑。然后她想起孟洁——她哪里去了?这是她的衣橱,人也是她找来的,

留在这儿帮忙的应该是她,怎么会是自己呢?

“孟洁呢?她到哪里去了?”她怎么可以留她桑敏儿单独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她想让她呕吐到死吗?

“柳若风要她下楼帮忙搬些东西,她在客厅是这么喊的,你没听见吗?”

“我当然没听见,睡着了怎么还听得见?”敏儿没好气道,心里还在气孟洁忘

了她对男人的观感。当然,眼前这个是她挑选的,可是他依然是个男人,不是吗?

“你究竟要不要过来帮我扶着它?我希望一次就弄好它,不要浪费多余的力气

了时间。”韩奇皓再次说;他从未发觉自己居然有超能力——抑制脾气爆发的超能

力。

“不能等孟洁回来吗?”敏儿不怕死地问,毕竟她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

“为什么一定要等孟洁?你不能帮忙吗?”韩奇皓瞪着眼前的女人,期盼能从

她口中得到一个合理完整的解释。

“呃——这是孟洁的衣橱。”敏儿的理由荒谬而且可笑。

“她的衣橱,所以非得她出力。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友谊?”

“我和孟洁的友谊才不关你的事。”敏儿终于还是靠过去扶着他架好一半的骨

架。“老实告诉你好了,我讨厌男人!十岁以上到六十岁以下,高的矮的、胖的瘦

的、帅的丑的都讨厌,所以我不喜欢靠他们太近,这理由可以了吧?”她一口气说

了出来,反正日后同住一层楼,早说清楚了,大家方便些。

“讨厌男人?”韩奇皓讶异地扬起眉,手上的工作也停了下来。

“别怀疑!此事千真万确,骗你的是小猪。”

韩奇皓低下头继续拼装衣橱,微微扯动了嘴角。

“真是有趣的毛病,有病因吗?”他问。

“喂!你说得好像我得了什么传染病似的。”敏儿耸起鼻子,而这个动作却让

她的眼镜略为滑落,她只好又用手去推了推。“总之就是这样,我帮你扶着它,你

别靠过来,懂吗?”

“懂。”他嘲讽道;想着,要不要把自己厌恶女人的事也告诉她。她这么紧张,

让她知道他绝无意思向她靠近,可会让她轻松一些?

“既然如此,怎么不把房间租给女性?”他问。

“是孟洁提出来的建议,我也觉得不错;毕竟我可以忍受你们带回来一个个的

女友,却受不了她们带回来一萝筐一萝筐的男朋友。”

韩奇皓的嘴角又扬起。

“现在的女人一次不只交一个男朋友?”

敏儿耸肩。

“不知道是我眼力太差,还是她们真有十多个男性朋友,我总觉得每回看见的

人都不一样。”

“也许是时代不同,思想开放了。”

“我倒觉得是过度开放了。”敏儿讥诮道,突然想起曾热烈追求自己的两个男

人。

“看不出你还是个保守的人。”

“你才叫人看不出来呢!”敏儿说这话只是直言,不含褒贬成分。“像你这种

外表的男人,没有女人像苍蝇般在你身旁团团绕已经很奇怪了,你怎么会不晓得现

在的女孩子是什么德性?”

“那你呢?你也是女孩子,为什么见不了她们一个男朋友换过一个?”韩奇皓

仰头问,很讶异自己竟能跟一个女人以这种聊天的方式聊了这么多。

“她们要一天换一个男朋友也不关我的事,只要那些男的一个也别出现在我面

前;我一看见他们就想吐。”敏儿做了个呕吐的夸张动作,惹得韩奇皓笑了起来。

“这么严重?”韩奇皓站起来将衣橱的塑胶外套往上拉,注意到桑敏儿连忙收

回了她扶在架上的手。“我和那个叫柳若风的呢?似乎我们两个并不会引发你呕吐

的情绪,是不是?”

“我认识小柳,而且欣赏他;至于你——直觉吧!你是不会让我觉得恶心,这

也是你能住进来的主要原因。”敏儿爽朗地回答他的问题。

“从未有人暗示过我不像个男人。”

“我也没这个意思,事实上你是我见过最像男人的男人了。”

这句话听在韩奇皓的耳朵里居然很受用!而一向厌烦了各种吹捧夸赞的他,竟

会为了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心生愉悦,实在令他自己也感到不解。

这个赞赏得来不易,因为说话的是个一看见男人就想吐的女人!他如此向自己

解释,接着便淡淡一笑对她说了声谢谢。

他的笑让敏儿吃惊,那声谢谢更让敏儿感觉脸颊发烫,她忙咕哝几声,转过头

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让她见了既不讨厌,也不起鸡皮疙瘩,还笑得那么迷人,

令她心跳紊乱,太奇怪了!

“为了感激你这么夸奖我,我打算向你坦白一件事。”韩奇皓拉上拉链,一个

完好的衣橱就稳稳地站在敏儿面前。

“它真的没有故障,那为什么我和孟洁弄了半天也弄不好?”敏儿惊叹地看着

塑胶衣橱,心不在焉地问:“你想坦白什么?如果是爱的告白,那就省省吧!我这

辈子是不会跳进爱河的。”

“我也对陷入情网极度排斥。”韩奇皓淡然道。

“什么?”

“我说,我和你一样,对异性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毋需担心我会对你做任何爱

的告白。”韩奇皓说着走出她们的房间。

他是同性恋!

这是敏儿听完韩奇皓的话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她瞪大双眼,不相信老天会对她

如此无情。

不爱女人?老天!她居然找了一个男同性恋者当房客!他将会带回来更多的男

人,而且在这间屋子里培植无数的AISA病毒。

敏儿“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想着该如何弥补这个错误的方法。

难怪她不觉得他讨厌,他根本就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亏她刚才还夸他比谁都像男子

汉,真是有眼无珠,一点看人的本事也没有。

敏儿正唉声叹气、皱眉苦恼时,孟洁和柳若风回来了。他们还买了两盒冰棒回

来准备请大家吃。

“哇!我的衣橱装好了,真装好了耶!幸亏我厚着脸皮硬拉他过来帮忙,要不

然我和敏儿弄到天亮都弄不好。”孟洁一进门,看见她的衣橱便赞叹个不停,完全

没注意到一旁正哭丧着脸的室友。

“他似乎正在洗澡,等会儿可记得去谢谢人家。”柳若风微笑说;倒是他发现

了失魂落魄的敏儿瘫在地上,于是扯扯孟洁的手,要她注意她。

“敏儿!”孟洁讶异地喊她。“你呆坐在这里做什么?脸色苍白,姿势又诡异,

你昏倒了吗?还是跌倒撞到头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柳若风也蹲下来,他的问话可正常多了。

敏儿无焦距的双眼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骇得一向镇静的柳若风也白了脸。

“喂!你——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嘛!”柳若风慌了手脚,推了孟洁一

把,示意她去安慰敏儿。

吓呆了的孟洁经他这么一推,才猛然搂过敏儿,拍着她的背,但始终说不出半

句话。敏儿从不哭的,今天怎么哭了呢?她想不出原因,想不出原因,当然也就不

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了。

其实敏儿哇哇喊了几声也就算了,她不会真哭,反正哭到死也于事无补。她离

开孟洁的怀抱,苦着张脸向他们俩认错。

“我害了你们,完蛋了,完蛋了啦!”她一边说,一边懊恼地捶着地板。

蹲着,脚会麻,孟洁和柳若风于是也往地上一坐。

“你说清楚点。”柳若风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好皱着眉等候下文。

“我什么人不好找,居然找了个同性恋来当房客;你们说,这是不是很糟糕?”

敏儿简直烦透了。

“我可不是同性恋。”孟洁慌忙摇动双手,然后转头看向柳若风。

“我爱的是女人,你知道的。”小柳苦笑。

“哎呀!”敏儿大喊。“谁说你们了?是刚才替孟洁装衣橱的那个家伙啦!”

“韩奇皓?”孟洁一脸难以置信。

“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小柳也说。

“看起来?光看外表就能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样子吗?我还不就是被那第一眼

的印象给害的!以为他和一般男人不一样,没想到还真是大大的不一样。”敏儿在

“大大”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接着由地上爬起来,来回踱步着。“不行,非得想个

办法让他搬走,否则我们迟早都会死于爱滋病,这太可怕了。”

“爱滋病不是说得就会得的。”小柳提醒她。

“我知道,但跟这么危险的人物住在一起,总是提心吊胆,你们说是不是?”

“你怎么会认为韩奇皓是同性恋者?他既酷又帅,怎么看都不像。”孟洁还在

纳闷。这么棒的一个男孩子,应该是老天爷送给某个女孩的,怎么可能会讨厌女人

而喜欢男人呢?

“是他自己说的。”敏儿道:“他自己承认的,还会错吗?”

“他——他向你承认他是同性恋者?”柳若风觉得不可思议。

“他当然不会说得这么白。不过他坦承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还不等于是拐

着弯在告诉我事实?”敏儿叹息。“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情,但终究

是让我们给碰上了,不想办法解决也不行啊!老天,我绝对无法忍受他带‘男朋友’

回来——回来过夜,我会连肠子一起都吐出来的。”

“讨厌女人不代表他就是同性恋,你自己不也是讨厌男人吗?”孟洁开口说了

句挺理智的话,不但小柳吃惊,敏儿也讶异不已。

“你近来说话好有条理,是受了谁的熏陶?”敏儿蹙眉问,随即又挥挥手说:

“算了,就当你忽然开窍了吧!你们都说他不像个同性恋者,但谁敢保证?我让他

住进来是我的不对,就让我去当面和他说清楚,让他立刻搬——”

“万一是误会呢?”小柳打断她的话,问:“大家是因为有缘才能聚在一起,

气氛弄僵了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都要他搬走了,还考虑这么多。”

“我想,还是不要莽撞行事比较好,观察一阵子再说吧!如果他真是个同性恋

者,日子久了总看得出来。”小柳说。

“你们真不在乎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敏儿看着他们俩。

“我还是不觉得韩奇皓是那种人。”孟洁回答。

“如果不影响到我,就算他真是同性恋,我想应该也不会造成我什么不便才对。”

小柳在思索过后这么说。

“你们的意思就是赞成维持原状,让那家伙继续住下去了?”

小柳耸耸肩。“我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哎呀!”孟洁忽然喊了一声。“冰棒都快融化了,快点来吃吧!”她说着,

拿了几张报纸铺在桌上,将冰棒放在上头。

敏儿看看小柳,她终于也释怀地拿起冰棒开始啃。也罢!她何必这么紧张?若

说真要有什么危险,小柳才是那个该操心的人!这与她无关嘛!她已经诚恳地表示

过要负责,是他们拒绝的,日后只要那个韩奇皓不带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回来,

她就可以当他不存在,且来个互不往来,彼此应可以相安无事。

想通了以后,冰棒就变得特别冰凉好吃;她几大口便解决掉一根,伸手再去取

另一根。

“你们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敏儿问,又咬了口冰棒,感受红豆牛奶的香味

缓缓地在口中化开。

“咱们四个人,一个人吃三根就解决了啊!”孟洁回答。

“四个人?”

“还有韩奇皓,他替我装好衣橱,请他吃冰棒是应该的,不是吗?”

“要请他吃还不快拿去?一会儿化光了,难道请人家吃冰棒棍?”敏儿说。

“我不好拿去吧?他刚洗过澡,也许服装不怎么整齐。”孟洁犹豫。

敏儿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建议。

“让小柳送过去嘛!反正递根冰棒又不会传染爱滋病。”她瞄了柳若风一眼,

幸灾乐祸地发现;柳若风的脸色苍白了些。

第三章

韩奇皓还在睡梦中,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恍惚间还搞不懂自己身在何处,已

听见外头响起桑敏儿的喊叫声。

“韩奇皓,你的电话。”

他爬下床,拉开门往客厅走,恰好看见桑敏儿正闪进房里。

她不用上班吗?都九点半了还待在家里。

拿起话筒,他想着,会是谁打电话给他?他才搬过来一天,这里的电话也只给

了少数几个需要通知的人,比如说,诊所的护士汪灵。

果然,来电话的正是汪灵;她对韩奇皓报告了诊所的修复进度,并请示他何时

恢复营业。

“既然装修的工人忙,无法替我们赶工,那就看他们的速度吧!什么时候修好

就什么时候营业,至于这些天的工资我会算给你的。”他在听完报告后如此回答。

“我不是在乎工资,韩医师,我是怕诊所关闭时间过长会导致客人的流失。”

汪灵细柔温婉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来。

“无所谓,牙疼的自然会来找医生,牙不疼的不来也就算了。”他说实话,他

真不在乎损失一些病人,尤其是吱吱喳喳的那群女人。

他这么说了,汪灵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

“那我会盯着那些工人,要他们尽量赶一赶工。”

“其实我就住在这附近,两、三天去看看就可以了,你不需要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家也住在附近。”沉默了半晌,汪灵问:“真的吗?韩医师,你

在公馆附近租了房子?”

“是啊!”

“既然住得这么近,欢迎你有空到我家坐坐。”

“谢谢。”他虚应道。

“韩医师,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可以见个面……”

“抱歉,汪灵,我刚搬来,房间还需要整理。”

“我可以过去帮忙。”

“不,不用了!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你的好意。”

“这样啊!”江灵的语气有着明显的失望。“那么没事了,我会再打电话告诉

你诊所的修复情况;如果你想起来要到诊所看一看,也许我们在恢复营业之前会碰

上几次面。”

敷衍了几句,韩奇皓终于挂上电话,心里却已是百般不耐。这个护士小姐是怎

么回事?以前她总是勤劳而且规矩地做事,从未对他表露出任何兴趣啊!今天为何

如此反常,老暗示想和他见面?

也许是他多疑,但他决定等诊所恢复营业后对她多做观察;如果她和以前几任

护士一样对他另有期待,他只好采取行动再换个人了。身边有个不时盯着你看的护

士,叫他将如何安心地把注意力全放在病人的口腔中?

韩奇皓挂了汪灵的电话,转身正要回房间,却发现桑敏儿倚着墙,站在客厅盯

着他瞧。

他站定,也盯着她,意思是要等她说出目的。

“你是做什么的?为何现在还不上班?”敏儿没让他多等,立刻就开口。

“你不也没有上班吗?”韩奇皓更改主意不回房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替一些儿童读物画插图,所以在家里上班。”敏儿回答。并往厨房走去。

“要吃早餐吗?我请客。”

韩奇皓想不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吃过早点了,更不用说是那种现做的土司加荷

包蛋,或许还有一杯提神醒脑的咖啡。

想着想着,他真觉得饿了,于是微笑点头。

“谢谢你这么好心,我先去梳洗一番,再到厨房享用你提供的美味早餐。”

“请!”敏儿回答。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厨房、浴室各自去;五分钟后,他们

再度于客厅集合。

敏儿把一个大碗搁在韩奇皓面前,里头是鲜奶加玉米片。

“喏!好吃又营养。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工作性质呢!”敏儿捧着自己的

碗,远远地坐到他的对面去。

昨天睡觉时她彻底反省过了。夜深人静,良知善性特别高昂,她忽然对自己的

行为深感愧疚。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人?同性恋者也是人,虽然弱势,他们也有生存下去

的权利,她不该排斥他们。所以今天接了通找他的电话以后,敏儿决定摒除对韩奇

皓的偏见,试着和他和平共处,于是便由她的拿手“免费式早餐”揭开了和平的序

幕。

看着面前那碗鲜奶加玉米片,韩奇皓吞了一口口水,扯了扯嘴角。

“我是牙科医师。”他答,端起碗舀了玉米片往嘴里送。

“牙科医师?”敏儿倏地站了起来,不小心洒了些牛奶在衣服上。

“怎么了?我不能当牙科医师?”

“呃——可以,当然可以,我只是——只是有点讶异,你看起来不像是做那一

行的。”老天!他怎么可以当牙医师?万一真得了爱滋病,是很容易传染给别人的。

“哦?那么我应该是干哪一行的?”韩奇皓问。

这可不是歧视不歧视的问题了。站在公众立场,她必须说一些对得起自己良心

的话。

“我说实话你可别介意!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走牙科医师这一行,不然,对信

任你的病人而言是不公平且不负责任的。”敏儿说,说到后来语调更显慷慨激昂。

韩奇皓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不解地看向她。

“不公平?不负责任?这怎么说?”

“你没听说过爱滋病吗?它会经由几种方式传染,其中之一就是血液。你既然

属于高危险群,怎么能动那些医疗器材?”

“爱滋病?高危险群?”韩奇皓放下手中的碗,用着半带疑惑,半带危险的眼

神看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可否解释一下?桑敏儿小姐。”

“你是个同性恋者耶!先生,说不定哪天你会倒楣地感染上AIDS。万一有一天

你拿着钻子什么的先伤了自己,又在病人嘴里挖来挖去,将病毒传染给别人,那怎

么办?”敏儿说得振振有辞,韩奇皓则皱起眉来。

“同性恋者?”他问,声音略带沙哑。

“万一你得了爱滋病,又从事这种工作,那就是蓄意谋杀,要判死刑的。”说

严重些,才能叫他回头;这是敏儿单纯而好心的想法。

“是什么原因让你认为我是个同性恋者?小姐。”

“你自己承认的呀!你说你讨厌女人,不是吗?”

韩奇皓实在说不出此刻的感觉,既愤怒、又怀疑,还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个同性恋?也许还罹患了爱滋病?他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

丰富的想象力,能让是非黑白一片错乱,荒谬无比。

他是说过讨厌女人,可没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桑敏儿小姐怎么会想得这么偏?

她肯定是大肆宣传了这个“恐怖”的消息!他还记得昨天柳若风送冰棒来给他

时的表情,死刑犯行刑前,大概就是他那副模样吧!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韩奇皓认为桑敏儿小姐这种莽撞的行为应该得到某些程度

的处罚。于是他咽下怒气,面无表情说道:

“也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做牙医这一行,说不定我真是爱滋病带原者而不自知。”

“你可以去医院检查。”敏儿同情地说:“如果运气好尚未感染,日后在——

在亲密行为上你可得多小心了。”

韩奇皓看了看她,忽然靠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凝视着她的双眼,以颇诚挚

的语气说:

“谢谢你,以前从未有人如此关心我,你让我觉得好温暖。”

他的举动和所说的话都让敏儿惊骇万分,而更令她几乎昏倒在地的是,话说完

后,他的唇便覆住她微张的嘴……

***

孟洁快乐地回到家里,笑容在推门进房间的刹那便冻结在脸上,随即换上的是

一脸担忧。

她看见敏儿在哭,而且坐在床上哭得很认真;她两颊满是泪痕,一点也不同于

平常的耍闹脾气。

孟洁犹豫着,终于还是上前坐在她的身边。

“敏儿,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她轻声问,深深感到问题并不单纯。

面对孟洁的关切,敏儿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更加泛滥,却没有给予她任何回答。

孟洁心慌了,全心希望小柳今天是和她一块儿回来的。奈何小柳有个应酬,眼

有这一团迷雾虽然令她既然慌乱又不知所措,但她也必须硬着头皮自己处理了。

主意已定,孟洁继续对敏儿抚劝。

“不要哭了嘛!敏儿,瞧你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丑兮兮的。”她搬出自认有说

服力的说辞;谁知,敏儿听了竟开始踢脚。

“我都快烦死了!你能不能不要理我,让我静一静?”敏儿喊。

“让你静一静,你就不哭了吗?”

“……”

“你自己也不确定对不对?”孟洁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以前我有烦恼,你

总要我说出来;现在你明明有心事,为什么却不肯告诉我?虽然我不见得能帮你什

么,但说出来心里总会好过些,不是吗?”

一向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朋友这么严肃地表示对她的关心,敏儿不禁对自己

的态度感到愧疚。

“对不起!孟洁,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凶的。”她拭干眼泪,吸吸鼻子,低声说。

“没关系!”孟洁笑。“你心情不好嘛!”

“我何止是心情不好,简直就快要崩溃了——”

“快要?我以为你早就崩溃了呢!看你哭成这个样子。”孟洁说。

敏儿瞪她。

“你居然学会了调侃人,而且对象还是我——你可怜的室友。”她忽然沮丧地

把脸埋进双手中。“怎么办?孟洁,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先把问题说出来啊!”孟洁认真道:“说出来,大家想想办

法,我不行的话,还有小柳嘛!他很聪明,而且绝对很乐意帮你。”

“不要!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可以到处去说?”敏儿一口回绝。

“你做了什么丢脸的事?认错人?还是吃东西忘了给钱?”

“比那些惨多了!”

“真的?快告诉我,听起来好像很刺激。”

敏儿白她一眼。

“你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才会这么兴奋。”

“所以才要你快点说啊!”

敏儿叹气。

“告诉我,孟洁,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难过?”

“当然会!”孟洁毫不考虑地回答,随即又露出笑容。“不过你会长命百岁的,

因为祸害遗千年啊!上回你也这么说过我。”

“别说千年,也许我过不了几个月就要死了。”敏儿说着又哭了起来。“孟洁,

我——那个可恨的韩奇皓,他——他好不要脸,居然——居然偷亲人家。枉费我这

么同情他,跟他说了一大堆道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孟洁瞪大了眼。

“你说你失去的——指的是初吻?吻一下不会死人吧?”

“你忘了他是同性恋吗?说不定就这样一吻,我就已经感染了爱滋病了。何况

我们相识不过才两天,他凭什么吻我?接吻不应该是两相情愿的吗?他真是——真

是太可恶、太过分了!”

是啊!孟洁此刻也同意了敏儿的说词,韩奇皓怎么能对敏儿乱来?敏儿是小柳

要的,而她也已经答应要帮小柳了;如果这件事让小柳知道,这个屋子肯定要不得

安宁了。除此之外,还有爱滋病的问题呢!综合起来,这个姓韩的还真是恶劣到了

极点;为了敏儿和小柳,她怎么也要去找他理论。

随想随行,孟洁顾不得敏儿讶异的表情就要去找韩奇皓。她气冲冲走出房间,

忽然又绕了回来,在书桌抽屉里东翻西翻。

“找什么?”敏儿问。

“口罩。”孟洁回答,依然四处寻找她要的东西。“我要去找韩奇皓说个清楚,

戴着口罩安全点,以防他没事也来吻我一下。”

***

孟洁大敲一阵门,把韩奇皓给喊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随便拉了敏儿就亲,也不怕害死人!”

韩奇皓扬起眉。

“害死人?”他微扯嘴角。“接个吻会致人于死,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咦?

你感冒了?”

“不劳你关心。”孟洁把口罩略为拉下了点,以免说话含糊不清,失了先机。

“给别人亲个十下八下的是不会有问题;可是你不同,你是个同性恋,谁知道

你会不会传染了什么怪病给敏儿?”

“怪病?你指的是AIDS?”

“你——你真的有那种病?”孟洁又拉上口罩,还往后退了两步。“你果然是

恶毒心肠,明知自己染上这么可怕的病,还去碰敏儿,你——你吓死她了你知道吗?

她哭了一天了。”

“女人本来就爱哭。”韩奇皓一脸厌恶。该死,那女人竟告诉每个人他是个同

性恋者。

“敏儿不一样,她从不哭的,要不是你……”

“我不过是亲了她一下。”

“那一下就够让敏儿难受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人? ”孟洁低头喃喃道:

“小柳知道了一定气疯了,他甚至还没有展开追求行动。”

孟洁的低喃,韩奇皓全听在耳朵里,不过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亲都已经亲了,你要我怎么样?”他只是问,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你应该向敏儿道歉!”

“于事无补,不是吗?”

“你害她这么惨,跟她道个歉也是应该的;还有,你得陪敏儿去检查。”

“检查?”

“爱滋病啊!你是始作俑者,该负责任的。”

韩奇皓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是个成年男子,有

正当职业,他厌恶一切无聊的事,他怎么会跟两个无聊女子玩起这样无聊的游戏?

“怎么样?你同意不同意?”孟洁逼问。

“行!她要我怎么做我都同意,不过要她自己亲自对我要求。”韩奇皓转身。

“我说的很清楚了,要嘛就她来找我,要嘛就当没这回事,就这样。”他退回房内,

把门当着孟洁的面关上。

***

“要我去找他?我不干!”敏儿丝毫不加考虑。“有事我会自己解决,要我再

去见他,免谈!”

“你就去和他谈谈嘛!看是要去哪里检查,该遵循什么样的管道,这——这种

事我们又不懂——”

“不懂我会问,用不着他!”

“你好意思问人家这种事情?”孟洁怀疑地问。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是无辜的受害者耶!又不是跟人家乱七八糟被传染的。”

敏儿说。

“别人怎么会知道?”孟洁低声道。

敏儿不耐地挥挥手。

“我已经为这件事烦一天了,能不能别再谈它?天,你都下班了,我还没吃午

餐呢!人一慌,什么事都忘了。”

“那你暂时别想那件事了,我请你出去吃晚餐。”孟洁提议。

“出去吃?我还有画稿要赶呢!”敏儿叹气。

“你这副样子还画得出来吗?”

“画不出来也得画,下星期就得给人家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出去替你买回来。”

敏儿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肚子饿是饿,却是想到什么都不好吃。你买你想吃的吧!我待会儿泡个面就

好了。”

“不行,再吃泡面你就要死于营养不良了。”

“不要说到那个字,”敏儿皱眉。“我会害怕。”

“哪个字?”孟洁也皱眉,因为不解。

“就是‘死’嘛!不管是死于爱滋病还是营养不良,都不是我想要的。”

“抱歉。”孟洁同情地说,并试图安慰好友。“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相

信你不会那么倒楣,被人偷亲一下就感染了。”

“你不知道,他把舌头都伸进来了,分明要我陪他死嘛!算了,我是自作自受,

凭着第一印象就把房间租给他,还自以为找对了人……”

“好了, 先别想这些, 否则你什么事都做不了。”孟洁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我下楼去买晚餐,你等着我,不许吃泡面喔!”

孟洁没等她回答就离开了房间,敏儿等门一关上又陷入情绪低潮中。当然爱滋

病不是只亲个嘴就会感染,那种潜在的危险还是令她怎么也无法心安。看来她还是

趁早做些必须的咨询和检查,否则真会一直这么担心下去了。

敏儿叹气,出房门打算到厨房倒杯鲜奶喝。可真是冤家路窄,巧透了,韩奇皓

正好也开门出来。两个人在客厅遇个正着,四双眼睛紧紧相迎,一双满含怒意,一

双则懒懒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这场面持续了几秒,敏儿决定转身回房间去,却在听见身后的声音时停住。

“看来你真的很在意,是不是?”韩奇皓在她的背后说,语气中明显带着嘲弄。

敏儿原本不想理会他,但她的个性偏又是最受不了人家激;忍了再忍,终于还

是咬着牙回过头,面对那张俊帅却令她恨极了的脸。

“你很得意吗?无耻恶劣的小人!”敏儿好想朝他吐口水。

韩奇皓扬了扬眉,不记得有谁曾这么骂过他。

“你既然这么担忧,为什么不来找我谈谈呢?我告诉过你的室友,你来找我就

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他惬意地说,没有追究她先前对他的辱骂。

“我才不会再去找你!今天早上我是好意,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回报?只有

那致命的一吻。你——为什么你要……”敏儿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眼泪居然在

她不注意进冒出了眼眶。

敏儿一感觉到眼泪滑落脸颊,便立刻用手将之拭去,并转身要回房间。韩奇皓

下意识拉住她,明显地,他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哭了,而且不想让他看见。说起来虽然有点可笑,但这个女人真的在担心自

己会死于爱滋病。

他亲吻她的本意在报复,谁叫她在未经证实前便四处宣扬他是个同性恋者,还

几乎肯定他感染了爱滋病。

当孟洁来找过他之后,他便决定结束这一个闹剧;只要桑敏儿亲自来找他谈,

他会向她澄清一切。他等了又等,没见她来敲他的门,才干脆走出房间到客厅坐,

想试试看能不能碰上她。

碰是真碰上了,但这女人却又是出奇的倔;明明怕成这样,却硬是不肯降低姿

态,和他所想象的差别甚大。

韩奇皓肯定自己不能让她再躲回房里,以她的个性看来是宁可担心一辈子,也

不会主动找他谈的。而他已报复过了,又怎么能再任她这么苦恼下去?

他不忍心。不晓得为什么,她哭泣却羞于让他看见的神情牵动了他,令他体验

到这个女人确实特殊。

敏儿没有回头看他,大约是眼泪还没止住;她只是试图抽出被他拉住的手,并

以命令的语气说:

“你快放开我,否则我踢得你无法传宗接代。”

韩奇皓扬眉,讶异自己会在这种时候听见如此恶毒的威胁。

“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韩奇皓说,依然拉着她

的手。

“我不想听你这种人说话,快放开我,立刻!”

“喂——”

“你到底想怎么样?”敏儿转过身,双眼泛红。“你害得我够惨了,我没谈过

恋爱,还是个处女,如果就这么死于爱滋病,我做鬼都会找你的。”

“我没有爱滋病。”韩奇皓直接说出重点,否则以她这种反应和态度,事情也

许永远说不清了。

“我管你——”敏儿领悟到他说了什么之后,立刻停止了喊叫。“什——你说

什么?你——没有爱滋病?”她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了头上有光圈的天使。

韩奇皓放开她的手,知道这会儿就是推她,她也不会走了。他扯扯嘴角,嘲讽

地说:

“同性恋未必一定是爱滋病患,何况我并不……”

“你没有爱滋病?你没有的话——那么我——我就不可能感染爱滋病了。”敏

儿听不进其他的话;目前对她而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喂!你确定吗?你说

没病是经过检查还是自己以为的?这对我非常重要,你可不能胡乱说了就算。”

“我很确定自己没有爱滋病,因为我根本不是……”

“真是谢天谢地!有烧香有保佑;我就知道我不是短命相,亲一次就得病,哪

那么背!”敏儿双手合掌,闭目喃喃自语;此时恰好孟洁买了晚餐回来,她立刻飞

奔过去把事情告诉她。

“我不必去检查了!孟洁,韩奇皓很肯定他没有爱滋病,那么我也就不用担心

了。”敏儿开怀地抱着孟洁。

“真的?你不会死了?太好了!”孟洁也替她友开心,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的,根本忘了韩奇皓还站在一边。

说完、笑完,敏儿问孟洁道:

“你买了些什么吃的回来?现在没了烦恼,饿的感觉全回来了。你买了够多的

东西吗?”

“应该够啦!本来看你心情这么差,还买了几罐啤酒想给你解解愁,现在可用

不着了吧?”孟洁笑着回答。

“可以拿来庆祝啊!”敏儿说着,终于发觉韩奇皓还站在一旁。欢喜过度的她,

根本忘了是谁带给她这么悲惨的一天。她笑着对他招手。“你也来嘛!参加我们的

平安庆祝会。你没有感染爱滋病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实在太幸运了!”

“这跟幸不幸运没有任何关系。”韩奇皓冷冷道。“我不是什么同性恋者。未

经证实的话便是谣言,而谣言——发乎愚者,止于智者。”他看她们一眼,那一眼

说明了他将她们归之于哪一类,然后转身走回他的房间。

第四章

当天晚上,柳若风回来后,他们三个人便聚在套房里商量事情。

“你说他亲口承认的不是吗?怎么现在……”问话的人是小柳;他八点半回来,

花了四十分钟才听完敏儿一整天有如戏剧般的遭遇。

敏儿蹙眉,长叹了一声。

“我也不懂是哪里出了错。你没看见他那冷到极点的眼神,让我不得不怀疑自

己真的冤枉他了。”

“我早说过韩奇皓不像是同性恋,你这么胡乱说他,也难怪人家生气啊!”孟

洁在一边吃着零嘴。并不是很专心地说。

“咦?现在倒说起我来了,戴着口罩去找人理论的不晓得是谁喔!”敏儿白了

孟洁一眼,从她手中抢过洋芋片来吃。

“是你信誓旦旦,还说自己就要死于爱滋病,我才信的。”

“这也就是说,你对那个姓韩的并非真那么有信心。”

“敏儿,你把一切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事实上,是你妄下断论才造成这一起大

误会的,你不会忘了吧?”

“是他自己说话误导了我。”

“听起来有点像是推卸责任。”孟洁皱起眉头。

敏儿正要反驳,却让小柳拦了下来。

“你们别斗嘴了!到了这个时候,该想想怎么化解这一切才对啊!”他看向敏

儿。“无论如何,事情会弄成这样,起因是你,大家住在一起总不能天天臭脸相向,

所以——敏儿,你是不是应该去向他道个歉,把误会解释清楚?”

“我?去跟他道歉?”敏儿张大嘴巴,随即摇头兼挥手。“为什么我得跟他低

头?就算我真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对我也不见得客气啊!他——他强吻我耶!这么

恶劣,他才是应该道歉的人。”

小柳叹气。

“你不肯道歉,气氛不就这么僵持下去?住在一起,这样子很奇怪,你不觉得

吗?”

孟洁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住在一起就应该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才有意思嘛!

你不对在先,先说对不起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就委屈一下吧!否则以后大家见面多

尴尬啊?”

“咦?奇怪了!你们一搭一唱,全都为他说话,到底当不当我是朋友啊?”敏

儿哀怨地看向他们两个。

“我们是对事不对人,只是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和谐相处。”小柳解释,并用肩

膀顶了顶孟洁,让她别只顾着吃,也尽点说服的义务。

这一幕,敏儿看在眼里,挥挥手要小柳算了。

“孟洁有几两本事我还不知道吗?如果我真答应去道歉,也绝不会是因为她的

口才。”她看了孟洁一眼,发现她塞了满口的东西猛点头,真令她无可奈何。“我

实在想不透你们干嘛顾虑那么多,处不来就处不来嘛!各过各的,有什么大不了?”

“你虽然这么说,心里也不希望这个疙瘩永远存在吧?”小柳说,明白敏儿是

拉不下脸,于是又做了个建议。“你先道个歉,然后暗示他也有错,他接着应该也

会表达他的歉意,这样就公平了,谁也不欠谁。”

“公平?”敏儿怀疑道:“就怕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打发的人。”

***

敏儿一出房间,孟洁马上拉着小柳对他说:“你还不采取行动?韩奇皓都吻过

敏儿了。”

小柳“哦”了一声,用手替她拍掉嘴边的瓶干屑。

孟洁皱起眉头,纳闷地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点紧张的样子也没有。韩奇皓你也见过的,帅得不像样,

你不担心敏儿让他给追走吗?”

“他要追敏儿吗?”小柳问:继续擦着因开口说话而陆续出现在孟洁嘴边的饼

干粉末。

“现在看起来是不像,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近水楼台本来是你打的如意算

盘,可是现在住进来这么一号人物,对你的威胁可不小;你应该谨慎点、积极点,

否则要是大意失了荆州,后悔就来不及了。”孟洁认真地警告他。

“这种事急不得。”小柳微笑。“而且我跟敏儿认识时间不长,彼此不解有限,

还说不上什么追求。”

“是你说敏儿很不错,还说可以的话希望搬过来一起住的,怎么现在又表现得

这么不在乎。”

小柳依然笑着,斯文的脸上现出两个酒窝。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摸摸她的短发。“怎么样?上头要你做的那个沐

浴乳广告进行得还顺利吧?”

“还好,不过也不是特别令人满意。”孟洁轻叹。“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

是适合走这一行,你也知道的,我的脑子根本挤不出什么新点子。”

“别这么说,你一直工作得很认真,是公司上下的好榜样。”

“我是美工科毕业的,只会画一些漂亮复杂的图;但广告这一行需要的是创意,

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缺乏。”孟洁很沮丧。“其实我最喜欢的工作是贤妻良母,

可是在嫁人之前总得负担自己的开销。”

小柳又摸摸她的头,这回意在安慰。

“开心点,广告工作需要各方面的合作配合才能产生好作品,你的存在对公司

而言绝对是必须的,别怀疑。”

“你不觉得我很笨吗?敏儿就常说我的脑子只会朝同一个方向转。”

“你这是单纯,不是笨,在我看来很可爱。”

“你真的很好。”孟洁感动地说。

“哪里!”

“也许你是敏儿唯一能接受的男人,她若是不把握,可会后悔一辈子!”孟洁

摇头;小柳却只能苦笑。

***

敏儿站在韩奇皓房间门口,时而皱眉,时而歪嘴的,就是下不了决心敲门。

道歉?她想来想去总觉得该低头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她虽是误解了他的话,还

将误解告诉孟洁和小柳,但毕竟也只有他们俩知道,没往外传啊!他呢?恶劣地夺

走了她宝贵的初吻不说,还让她以为自己会死于爱滋病,害她掉了不知道几脸盆的

眼泪,难道他的错不及她大?要她先来道歉?这——太没道理了。

她正嘟着嘴,门却开了。敏儿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纳闷他怎么老是这么忽

然地出现。

韩奇皓是感觉到门外有人才开的门,当他看见一脸不情愿的敏儿站在门外,也

不免感觉讶异。

“有事吗?”他扬起眉简单问道。

“是啊!”敏儿虽不甘心,又无奈。“我可以进去吗?有些事我想我们需要私

下沟通一下。”毕竟跟人低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越隐密的地方进行越好。

韩奇皓越加讶异,不过还是侧开身子让她进来,并且问:

“门要关上吗?”

敏儿随意点点头,打量着这陈设简单的房间。

“你的东西这么少?”

“我并末打算在这里久住。”韩奇皓回答,并倒了杯开水给她。

“你要搬走?”敏儿转身面对他。“为什么?是因为我误会你是同性恋这件事

吗?”

韩奇皓微笑摇头。

“不,与此无关。”

“我知道不该妄下论断,所以来道歉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认为这里不好,

其实孟洁和小柳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我——我也不是那么差……”

“你来道歉?”韩奇皓没有解释他不在此处久居的原因;比较起来,桑敏儿的

来意更让他感到兴趣。

“小柳说我应该来。”敏儿低声说:“我把你的话夸张了,误认你是同性恋,

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忽然她抬起头。“不过你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先是说

了那样的话让我误解,接着又——又故意亲吻我,让我担心自己已经感染了不治之

症,你很可恶。所以我有错,你也有错,我们算扯平了,谁也别生谁的气,好不好?”

“你这么说不太公平。”韩奇皓在床上坐下。“我不过说了句讨厌女性,你就

将它夸张成我爱男性,还告诉你所碰见的每个人……”

“我只对小柳和孟洁说过,我们住在同一层楼,如果你真是同性恋者,他们有

权知道。”敏儿迅速截断韩奇皓的话,而且义正辞严地说了一串道理。

“但你传递的消息是错误的,而且错得离谱。”韩奇皓提醒她。

“我知道,所以我来道歉,但你的错呢?你不能说自己做的全是对的吧!”想

起那个吻,敏儿也搞不清楚自己脸颊上的火热是因为生气还是其他原因。

“你是建议——”

“我建议你也道歉。”敏儿回答他。

“但我认为我没错——我亲吻你完全是你胡言乱语所引发的,所以我不觉得自

己应该跟你负同样大的责任。”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说对不起,而你不必?”敏儿不悦地想着他果然不像小柳

说的那样宽宏大量。

“我当然愿意道歉!”韩奇皓的回答又出乎敏儿的意料之外。“来,你先说对

不起。”他接着下了个颇为可笑的命令。

“对不起。”敏儿照着做了。

“我也向你道歉。”他朝她低了低头。“对不起。”

“然后呢?”敏儿问,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是有‘然后’!他笑着点头。“我们跟彼此道过歉了,不过由于你的罪行比

我重大,你还应该请我吃顿饭做为补偿,这样才公平。”

***

敏儿不晓得自己怎么会答应他提出的要求。虽说请他吃顿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事,但她有画稿要赶,而且自己已经因为懒得出门而吃过无数次泡面,为什么现在

却要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家伙上馆子吃饭,而且还得自己掏钱?

她已着装完毕,正在房里纳闷地等待韩奇皓来敲门,并思索着自己昨天为何不

曾对他的要求提出反驳,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罪行大于他。

五点钟一到,门上准时响起敲门声;多想无益,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敏儿拉开门,发现他和自己一样穿着牛仔裤和短袖衬衫;而明显的,对方也和

她同样讶异。

他的表情让敏儿有点想笑。

“请你吃顿便饭,不需要盛装出席吧?”她嘲讽地问。

“我以为女人只要外出一定要盛装。”韩奇皓浅笑。

敏儿嗤之以鼻。

“我没那么虚荣,再说这回是我请客,哪还有闲情逸致做什么打扮?”

“何必这么说?不过是让你请吃一客排骨饭而已。”

“排骨饭?”敏儿睁大两只眼睛。“真的?你只想吃排骨饭?喂!说了就算,

吃过就不能后悔,你可别吃了这个又想吃别的。”

“我就是只想吃排骨饭。对了,另外两个人呢?还没回来?”

“同事生日,一块儿庆祝去了。”敏儿回答,心里犹在高兴自己今天不用花大

钱了。

“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嗯!”

韩奇皓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对敏儿说:

“走吧!带我去吃附近最好吃的排骨饭。”

“没问题。”敏儿关上房门。“为了感激你没有趁机敲我一顿,你可以点两客

排骨饭。”她开心地笑,随着韩奇皓往楼下走去。

***

东区一家KTV里,广告公司六、七个人正庆祝着同事阿林的生日,有人唱着歌,

有人喝啤酒、吃东西,气氛欢愉且热闹。

孟洁刚唱完一首歌回到座位上,一个女同事美珠便拿了罐啤酒给她。

“小洁,你还没有敬一下今天的寿星呢!跟阿林喝一杯吧!”

“我不会喝酒,用果汁代替好不好?”孟洁皱起鼻子。

“哎呀!都什么年纪了,还在喝果汁?”一旁的同事皆摇头起哄。“不会喝酒

要练习嘛!跟我们一起喝最安全了,何况还有小柳在这里保护你。”

“要不然让小柳替我喝——”

“不行,女孩子都跟我敬过酒,就你没有,让小柳替你喝有什么意思?我不同

意。”寿星阿林开口了,旁边的人又是有诚意、没诚意地说闹个不停。

孟洁看了小柳一眼,似在期盼他拔刀相助,而他只是微笑道:

“阿林生日嘛!你就喝一口试试,意思到了就好,阿林不会太为难你的。”

“是啊!女孩子多少得会喝一点,否则很容易被男人骗的。”美珠跟着说。

“来,喝一口,一口就好。”

“对嘛!喝了一口,你就会想喝第二口了。”

大家都在劝她,连小柳都倒戟站在他们那边。看着面前那罐冰凉的啤酒,孟洁

虽然翘鼻子、皱眉头的,看来她是得拉开拉环喝它几口才过得了关了。

于是孟洁看了看大伙儿,见他们依然一副鼓舞的表情,只好慢慢伸手去取那罐

啤酒。早知道就跟敏儿学着喝几杯,这会儿也不必这么为难了。

***

“喏,附近我认为最好吃的排骨饭就是这家的,一客要九十元呢!”敏儿指着

前面一家快餐店。“走,我们进去吧!我快饿昏了。”

两个人就这么走进装潢颇整齐清洁的店里,并在服务生的招待下各自点了客饭。

“这里看起来不错,干净又有冷气。”韩奇皓看了看店里四周,微笑说道。

“是不错,不过东西也不便宜,我住这里快两年了,也不过跟孟洁来过一次。”

“你是台大毕业的吗?”

“我哪这么厉害?”敏儿玩着桌上的酱油饼。“我不爱念书,连一间私立大学

也考不上,只读了三专。”

“那为什么住到这里来?”

“这里交通方便又热闹,孟洁找我也方便。”

“你们以前不住在一块儿?”

“她住公司附近,因为房东要涨房租,我又需要室友,所以她搬过来和我一起

住。我们是大专时很要好的同学兼挚友。”敏儿又补上最后一句。

此时服务生送来他们点的排骨饭,两人依旧边吃边聊。

“怎么样?好不好吃?”敏儿问。

韩奇皓点头。

“真的不错。”

“咦?你说你是个牙科医师,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你去上班?轮休吗?”敏儿咬

了口香酥的排骨,一脸满足的表情。

“我有自己的诊所。”韩奇皓说,也低头吃着眼前的东西。这对他而言是个崭

新的经验,倒不是他不曾跟女人一起用过餐,只是吃得这么愉快自然还是第一次呢!

“你有自己的诊所?”敏儿塞了一口饭。“难怪了,可以想去就去,不想去就

不用去。”

“我的诊所烧掉了。”韩奇皓夹起排骨。

“什么?”敏儿问,没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

“我没有去上班是因为诊所发生火灾,正在整修。”

“失火了?是不是连你住的地方也一起烧了,所以你来租房子,又说不打算长

住?”

“很接近了。”韩奇皓微笑点头。“不错嘛!吃成这样还能分析情况。”

“用嘴中用脑并不互相冲突。”

“说的也是。”韩奇皓本来想说他以为她根本没有大脑,想了想还是不要破坏

这难得的和平气氛。

两人继续埋首苦干,都吃了个盘底朝天。韩奇皓喝了汤,靠着椅背等候桑敏儿;

忽然左后方有人以略带疑惑的语气喊他。

“韩医师?”

他转头,讶异地看见了护士汪灵。

“真的是你?韩医师。”汪灵看了看韩奇皓,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桑敏儿。“你

们——来吃饭?”

韩奇皓站起来。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来吃饭?”

“我来买几个便当,这位是——”汪灵看向他身旁的敏儿。

敏儿这时才吃完东西,发现身边的韩奇皓站起来,于是不明所以地也站起来。

“这位是桑敏儿,我的二房东。”敏儿听见他这么说,并替她介绍那位不知何

时出现的小姐。“这是汪灵,诊所的护士。”

两个女人互相点了点头,敏儿笑得自然,却因为对方的毫无笑意又缩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姐似乎对她有敌意,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你们——坐下来聊嘛!”敏儿自己想坐下,于是建议他们。那个叫汪灵的似

乎不领她的情,只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还是韩奇皓要她坐下,她才在他的对面,

也就是敏儿的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我去诊所看过了,也催了工人要他们赶赶工,我——我还等了你一会儿,

可是你并没有来。”她当敏儿不在场似的对韩奇皓说:敏儿干脆也不理她,自己喝

起汤来。

“不必老是去催那些工人了,放手让他们去做就好了,我可以趁这个机会休息

休息,你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韩奇皓回答。

“可是——诊所休诊太久怕会影响以后……”

“你担心太多了。”

“也是为了你好。”汪灵幽幽道。

韩奇皓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而且我非常感激你。”他看见敏儿一碗清汤已经喝到底了,却因为

他们古怪的谈话而不敢抬起头,于是他主动开口问:“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

看电影要来不及了。”

看电影?敏儿一脸茫然,任凭韩奇皓拉着她站起来。

“汪灵,你的便当应该好了吧?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再见了。”韩奇皓

这么对汪灵说。

敏儿来不及说声再见就已经被他拉到柜台付帐,又被拉着走出那家店,整个人

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我可没答应要请你看电影。”她说。

“我请你可以吧?”韩奇皓回答,只想拉着她尽快离开。

“真的?你要请我?那我们可以看紧张动作片吗?”敏儿兴奋地问。

“可以。”

“真的是你请客?”

“对,我请客。”他答,不想提醒她排骨饭的钱也是他付的。

***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伤悲……”孟洁下了计程车就开始荒腔走板地

唱起歌来,不仅唱得断断续续不成调子,还能把四、五首歌全唱在一块儿,柳若风

听了直摇头苦笑。

他几乎拉不住东倒西歪的孟洁,试了几次以后,他决定把她背在背上以便掌握。

由于道路施工的关系,计程车只能开到大马路边,而他们住的地方又是在一条小巷

子里,如果就让她这么走一步退两步的话,他们是永远到不了家的。

早知她喝了酒是这副德性,打死他,他都不会让她沾上任何含有酒精的东西,

不过是苦了他自己嘛!

才喝了口啤酒,孟洁的眼神就已经开始涣散,接着就往后倒在沙发上,怎么也

叫不醒。只是这样的话倒也还好,坏的是她躺了没十分钟就醒了过来,而且是躯壳

醒了、灵魂没醒;她冲上台去表演现明星唱歌的姿势,还问大家要不要看她表演肚

皮舞、脱衣舞。

小柳吓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他立刻冲上台去把孟洁拖下来,现场不知道变成

什么样子。想起刚才那一片混乱,到现在他都还心有余悸。

她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小柳想。而孟洁正在他背上抓他的头发,要他放她下

来,呢喃着他听不清楚的话;他只有费尽力气才能保持平衡,以免把她摔了下来。

“谁!谁——是谁背着我?要去哪里啊?我还想喝点啤酒呢!”孟洁忽然打了

个嗝,说出几句小柳听得懂的话。

“是我!”小柳回答,希望她停止在他身上的扭动。“你喝醉了,我要背你回

家。”

“你——你是谁?怎么——怎么随便背我?小柳知道了会——会打死你。”

“我就是小柳。”小柳无奈道。

“啊——你是吗?来,转——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我背着你,转不了头。”

“那——那就把我放下来,放我下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小柳……”

由于她在他背上挣扎得厉害,小柳只好叹气放她下来。孟洁一站上地面便往左

右摇摆,多亏小柳立刻转身将她扶住,她才没有瘫在地上。

孟洁两手放在他的双颊,双眼努力调整焦距。

“你别摇嘛!这么摇来摇去我怎么看得清楚?”她对他抱怨。

“摇晃的人是你不是我。”小柳说,却发现她根本没听进去。

“你是小柳。”孟洁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喊。

“我本来就是。”小柳苦笑。

“真好, 你是小柳。 ”她整个人忽然往他身上倒,两只手攀上了他的脖子。

“我们住在一起嘛!那——拜托你顺便送我回家,我改天——等我没喝酒的时候,

跳——我跳大腿舞给你看,今天——你知道吗?今天我真是喝多了,头昏得不像样

……”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至消失,原来是睡着了。小柳摇摇头,又背起她,不明

白这样一个少根筋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吸引他。

是啊!他喜欢的人是孟洁,却还得借着想追求别人的理由而搬过来和她同住一

层楼;而她更鲜,做红娘做得兴奋极了,让他几乎要演不下去了。

很多次他都想干脆说出来!毕竟孟洁对他有很深的依赖感,他相信她绝不会讨

厌他。可是,经过反复考量,又觉得不应该冒这种险。他可是才搬过来,万一让她

产生了不自在的心理,也许他马上又得搬走了。这很有可能,认识孟洁一年多了,

她对某些事情所产生的反应,不都是远超出他的想象?

第五章

汪灵倏地在床上坐了起来,气愤地发觉自己整个晚上都没睡着。韩奇皓和那个

女人在一起的景象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令她恨得牙痒痒的。

他们看起来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而韩奇皓搬过去才不过两、三天啊!可恶!

那个女人一副糟糕的模样,不重穿着不说,还戴着圆圆的大眼镜,又土又俗的,怎

么可能吸引像韩奇皓医师这样英俊优秀的男人?

噢,真是气死人了!她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男人婆?汪灵用力拍了拍枕头,忿忿

地下床梳洗,并且在脸上涂上了较厚的粉以掩饰眼底的黑眼圈。

她下楼,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便走过去往他身旁一坐,还大大叹了口气。

这么明显的叹气声,正在看报的汪大通当然是听见了。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向

宝贝女儿,笑着说:

“怎么了?乖女儿,这么早就起床,诊所开始营业了吗?”

“没有!”

汪大通微微蹙眉。

“咦?心情不好啊?瞧瞧你一张脸臭成这个样子。”

“爸!”汪灵坐在椅子上跺着脚。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光跺脚,老爸怎么知道你在心烦什么?”

“哎呀!我只会为一件事心烦,你也知道的,还要逗人家。”

汪大通大声笑。

“哦!原来又是为了那个牙科医师。这回又怎么了?他还是不明白你的心意吗?”

“才不是这样。”汪灵说:“他厌恶女人,我不能表现对他有意思的样子;否

则他会像辞掉其他护士一样辞掉我。”

“何必呢?女儿,以爸的能力,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要为了一个小小

的牙科医师到小诊所去屈就一个护士职位。”

“你是黑道大哥,认识的全都是些粗鲁不懂得温柔的人,根本不符合我的标准。”

“他们都很重义气,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情意的。”

“他们当然不敢,因为我的父亲是你嘛!”汪灵嘟起嘴。“爸,我就是喜欢韩

医师,你别再劝我了,没有用的。”

汪大通耸耸肩。

“我是看你为了他这么不开心才做个建议,听不听随你。”

“爸!”

“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他爱你就是爱你,不爱你的话,就算你再怎么喜

欢他也没有用啊!就像我强逼了你母亲嫁给我,她到死还恨我呢!”

“情况不一样嘛!韩医师讨厌每一个女人,只要我有耐性,他总会注意到我和

其他的女人不同。”

“那就慢慢等啊!你还心烦什么?”汪大通说着又拿起报纸。

汪灵叹气。

“你也知道的,诊所因失火暂停营业,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嗯!”汪大通应了一声。

“昨天我却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好像非常要

好。我从没见过韩医师对哪个女人这么亲切,包括我在内。”汪灵极忿恨地说。

“所以你就一夜没睡好,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个女人一点也不漂亮,凭什么跟我争韩医师?”

“也许他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还没弄清楚以前先别瞎烦恼嘛!”汪大通说,

继续专心阅读手中的报纸。

汪灵见了她老爸漠不关心的样子,懊恼地又跺了跺脚,决心要好好查清楚那女

人和韩医师除了房东房客的关系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关系。最好是没有啦!

万一真给她查出什么,她不会让那女人好过的。付出了这么多,等待了这么久,她

绝不会拱手将韩奇皓让给那个丑八怪的。

***

“敏儿,快来救我!敏儿,我的头痛死了。”孟洁在床上喊,而在厨房倒鲜奶

的敏儿依然慢条斯理地做好她的事才走回房间。

“你少在那儿鬼叫鬼叫的,丢脸啊!”敏儿对着半坐在床上拼命按摩太阳穴的

孟洁说,并递给她一杯牛奶。“早跟你说过要学着喝几杯,你不听;不听也就算了,

还在外头喝个烂醉回来。你知不知道昨天你时睡时醒,一醒过来就大唱流行歌曲,

吵得我们也不得安眠, 三个人在外头聊了一夜的NBA。”经过昨夜,室友们对彼此

已经熟悉了些,这点她当然不会告诉孟洁。她闹了他们一整夜,让她愧疚一下也是

应该的。

可惜孟洁头疼得没空愧疚,她甚至在喝完牛奶之后才想起今天并非假日。

“糟了,现在几点了?我还要上班……”孟洁尖叫着要下床,却被敏儿一把推

了回去。

“上什么班?现在都已经十点了。”

孟洁又是一声尖叫,再次试图下床,敏儿自然又把她推回去了。

“你这副鬼样子能上班吗?万一你在会议中忽然唱起歌来怎么办?”敏儿让她

在床上躺好。“别担心公司的事,小柳会替你请假,你安心在家休息一天吧!”

“小柳?昨天是他送我回来的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孟洁此刻才有余

力去想昨天的庆生会,但所有记忆在她喝了两口啤酒之后就断了。

“他不是‘送’你回来,而是‘扛’你回来的,你根本像一袋稻草似的被小柳

驮在背后,还好,你还有两只手好攀住他的脖子。”

孟洁躺在床上,委屈地看着敏儿。

“小柳也有责任,我说过不会喝酒,他却跟他们站在同一阵线,起哄着要我试

试。”

“小柳说只让你喝一口,而没有人会喝了一口啤酒便倒地不省人事。”敏儿像

看怪物似地看着她。

“我喝了两口。”孟洁睁大眼睛反驳。“是两大口!而且我没有倒在地上,我

的最后意识告诉我,那是个沙发。”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饮酒过量。”

“过量?我只喝了——”

“你的极限是一口,一小口,也许连一小口都不行,超出这个界限就是过量。”

敏儿打断她的辩解。“你应该牢记自己仅有的一点酒量,下次别再跟着人家‘牛饮’

了。”

“拜托!‘牛饮’这种形容词根本不适用于我,我不会喝酒,你忘了?”

“你应该学的。”

孟洁盯着敏儿看了看,终于了解地点点头。

“我懂了,下回你喝啤酒时我不阻止你,还跟着你一起学着喝,这样可以了吧?”

“这就对了。”敏儿两手一拍。“好了,你睡觉吧!我要画图了,至于你昨晚

的糗事,等你强壮到足以承受打击时,我再一一说给你听。”

***

小柳下班回来带了一大盒披萨,敏儿和韩奇皓都被邀到客厅共享。当然孟洁也

在邀约的名单之中;只是她一整天都闹头痛,敏儿说她刚刚又睡着了,于是大伙儿

没有吵她,只把她那一份食物暂且保留。

在客厅里,敏儿对海鲜披萨发动快攻,韩奇皓则和小柳聊些轻松的话题。这个

楼层的客房似乎彼此都渐渐在融合中,尤其是一向孤傲的韩奇皓,他在和敏儿吃过

饭及昨晚的彻夜长谈之后,意外地对这个新环境产生了一股轻松和谐的感觉。

这种新感受对韩奇皓而言算是非常陌生。毕竟他打从在学校读书期间到服务医

院,最后自行开业都是独来独往,很少主动与人家攀谈,再加上对异性的厌恶,说

得出来的朋友真是数都数得出来。

他正学着享受这种认同感。有了三个室友,跟他们像家人一样住在一起,分享

彼此愿意付出的,真的很不错。韩奇皓略为觉得抱歉的是他的保留,很多时候他只

是听,却很少讲,因为不习惯将自己的内心世界赤裸裸地呈现在别人面前。不过他

想学习,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公平地对他们付出。

敏儿还在吃,小柳朝韩奇皓笑笑。

“你也多吃点,我去看看孟洁。”他说着,看向敏儿征求她的同意。

“好!”敏儿自然是点头同意,并递了片披萨给韩奇皓。“来,吃吧!我不相

信你这么大的个子只吃这么一点就饱了。”

小柳离开客厅往女孩子们的套房走去,韩奇皓则伸手取过敏儿递过来的披萨。

“谢谢。”他说。

“小柳请客嘛!不用自己付钱的东西特别好吃。”

“小柳他——似乎很关心孟洁。”

“当然啦!”敏儿回答。“他们同事一年多了。以孟洁迟钝的反应,不晓得麻

烦小柳多少回,小柳也许早已习惯照顾她了。”

“你呢?你不在意?”韩奇皓问。

“我为什么要在意?”敏儿觉得莫名其妙。“有他看着孟洁,我可轻松多了,

高兴都来不及呢!不是我说孟洁呆,她这种傻女人就是需要一个像小柳这样体贴的

男人来照顾,才会幸福。孟洁运气好!”

“小柳——他不是在追你吗?”

韩奇皓的话才脱口,敏儿马上便给披萨噎到。她捶着胸,一副要窒息的模样;

韩奇皓则帮着拍她的背,拍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她的猛咳。

“你说什么啊?”敏儿皱着鼻子喊。“小柳在追我?我看是柯林顿在追英国女

皇呢!你哪来这么荒谬的念头?”

韩奇皓扯扯嘴角。

“我只是猜测。”

“你的观察力这么差劲吗?白痴都看得出来小柳喜欢孟洁。”

“只怕有个白痴真的一点知觉也没有。”韩奇皓喃喃道,纳闷着那个白痴到底

是孟洁?还是敏儿?

“你说话了吗?”

“没什么!”韩奇皓坐回自己的位子。“愿不愿意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男人?

上次看电影时,你几乎是一看见男人就闪得老远。”

敏儿摇头。

“吃东西时,我不想谈这种会影响食欲的事情;不过,如果你肯说说你厌恶女

人的理由,我倒也有兴趣听听。”

“那并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韩奇皓沉默了一会儿说。

“精不精彩,听了才知道啊!”

韩奇皓终于还是摇头。

“只是个无聊的理由。”

“那就都别说吧!”敏儿不在意。“我吃饱了,而且吃得好饱。”

“出去走走怎么样?顺便买些水果回来帮助消化。”韩奇皓建议。

敏儿点头。

“不过你得带钱包,我不想回房间去拿,以免打扰小柳和孟洁。”

韩奇皓有点哭笑不得!这两个女人似乎都在替对方拉红线,更怪异的是两个人

好像一点也不晓得她们选中的是同一个男主角。

***

“你舒服点了没有?”

听见小柳的声音,孟洁睁开了眼睛,眨了几次眼,整个人才真醒了过来。

“啊——你下班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她揉揉双眼,由床上坐了起来。

“多睡一会儿会恢复得快一点。不过时间差不多了,我来问你想不想吃些东西,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披萨回来。”小柳微笑说:“起来吃一点吧!否则食物全都要装

进敏儿的肚子里了。”

孟洁下了床,感觉头疼已减轻许多,终日不振的食欲也稍稍复苏了。

“听你提起披萨,我还真有点饿了!一整天我除了牛奶,就没吃过其他东西了。”

她扶着小柳走向浴室。“我先洗个脸,一会儿就过去。”

等孟洁来到客厅,发觉只有小柳一个人在,讶异地问:

“他们呢?”

“留纸条说是出去走走,顺便会买水果回来。”小柳回答,并且示意孟洁坐下

来吃东西。

“走走?”孟洁喊,随即用双手扶着疼痛的太阳穴。“你怎么能让他们两个单

独出去?我已经警告过你了,韩奇皓长得太好看,而敏儿虽然厌恶男人,却又不讨

厌他,你要是不当心点,敏儿说不定真会被他给追跑了。”

“你不要担心这个,先吃点披萨吧!等会儿闹胃疼就麻烦了。”小柳微笑着对

她说。

孟洁闻言,皱着眉喃喃抱怨:

“我正在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你却有心情担心我的胃,真搞不懂你。”

“顺其自然嘛!有什么好担心的?”小柳依然微笑着。

“顺其自然?追不上敏儿,你可别怪我。”孟洁坐下,开始吃披萨;小柳在一

旁倒了杯茶递给她。

“慢慢吃,别噎着了。”他说。

孟洁盯着他看了良久,又吃了口披萨,然后含糊不清地说:

“如果你对敏儿也这么殷勤,一定能顺顺利利追上她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小柳苦笑着摇头。

“哎呀!你在搞什么嘛?为了追敏儿搬过来,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真是皇上

不急,急死太监。”

小柳欲哭无泪,后悔随口说了个借口,这会儿倒绑住自己了。

“吃东西吧!”他只能这么说。

“你把我养得肥肥的,是不是想害我找不到男朋友?”孟洁边吃边说。

“你有喜欢的人?”小柳问,手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就是没有才要找。”

小柳松了口气,孟洁仍吃着披萨,什么也没注意到。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小柳想着。孟洁一直当他喜欢敏儿,而挑着这个担子,他

还能对孟洁采取什么行动?不管他做什么,都只会令她想起敏儿;如此,孟洁岂不

是永远也不会了解他的心?

当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个死胡同时,小柳不禁静下心来,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

脱离这一团乱。

***

敏儿和韩奇皓走在街上,敏儿手上还提着一袋荔枝。

“我总觉得那个老板坑了我,现在荔枝已经便宜了不是吗?他还卖这么贵。”

敏儿甩动手中的荔枝,嘴上还喃喃嘀咕着。

“买都买了,你还气这么久,岂不是亏得更多?”韩奇皓在旁边劝她。

“最讨厌人家占我便宜了。”韩奇皓喊,眼睛跟鼻子全皱在一块儿。

韩奇皓嘴角略带笑意摇头,看着他们恰好经过的电影院看板。

“想不想看这部电影啊?”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否则也许回到家了,她都还

在生水果摊老板的气。“是你喜欢的男主角演的。”

诡计果然奏效!接下来他们几乎聊了半小时的电影,然后敏儿一拍手。

“好吧!等我赶完那几张稿子,我就请你看这部电影,算是回请你。”

“回请我?”

“你上次请我看过电影,就是吃完排骨饭遇见那女人的那次,你说她是你诊所

的护士。”

韩奇皓记起来了,摇头道:

“多亏你,我才能避开她,你知道我对女人是什么看法的。”

敏儿斜眼看他。

“喂!你不把我当女人啊?在我面前这么说。”

“你是我唯一受得了的女人。”

“哦?我该不该谢谢你的厚爱?”敏儿朝他扮了个鬼脸,而韩奇皓只回以微笑。

“你躲她躲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她当诊所的护士?每天见面,你倒不怕了?”

敏儿接着问,两人依旧漫无目的往前走。

“一个诊所总得有个处理病历挂号等杂务的护士。汪灵是我的第四个护士,她

只做事少说话,我几乎很少感觉到她的存在,至少在诊所失火前是这样的。”韩奇

皓回答。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不同了?”

“不很确定,不过感觉越来越像以前被我辞退的那几个。”

敏儿抬头看他。

“我实在很好奇,那些女人究竟做了什么,让你非得炒她们鱿鱼不可?”

韩奇皓的脸颊有些泛红,偏过头去没有回答敏儿的问题。

“告诉我嘛!”敏儿紧紧逼问。

“她们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韩奇皓终于说,希望这个话题能到此

为止。

敏儿倒是由他的表情猜出了些什么。

“我想,她们是一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对不对?”她贼笑。“不过,你也真

奇怪,哪个男人不希望女人注意他?换了其他人一定觉得飘飘欲仙了,你居然一个

接一个地开除了人家。”

“我讨厌女人。”韩奇皓再度强调。

“知道了啦!瞧你把女人说得像什么该死的东西。”敏儿瞪他。“你应该知道,

我对男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他们在我看来就像蟑螂一样,叫人见了直反胃。”

***

找敏儿单独谈一谈。

这是柳若风经过仔细斟酌考虑后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他必须先让桑敏儿成

为他的战友,有她最大的配合,他才能在不引起误会的情况下继续对孟洁的追求。

实在太辛苦了,他叹着气想。要不是孟洁这么钝,他又何苦这么煞费心思?

她是他主动追求的第二个女孩子,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顾忌。直接说出

来,怕她当着他的面大笑;迂迥点嘛,又肯定她绝对弄不懂他的意思。进退之间是

如此难以拿捏,他经常觉得自己傲人的耐性已逐步在瓦解中。

趁着大家都趴在桌上睡午觉,小柳打了一通电话回去给敏儿,约她晚上一起吃

饭。敏儿自然不会一口答应,她问了他原因,他回答是有关孟洁的事;这么一来敏

儿绝对会准时赴约。她和孟洁看起来不像一般死党整天腻在一块儿,但她们对彼此

却非常关心,这是一种男人也会为之羡慕的友谊。

果然,小柳订下了和敏儿的约会,并在经过几秒钟的考虑后走向仍在打哈欠的

孟洁。

“我决定遵照你的建议了。”他对她说。

“你说什么?唉!我还想睡,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实在不够。”孟洁说着又张

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我说我决定听从你的建议,对敏儿展开追求行动。”

“哦?是吗?”孟洁看起来清醒多了。

“嗯!我约了她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小柳说。

“吃什么?”孟洁蹙眉问,一点也不觉得她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小柳耸耸肩。

“吃牛排吧!西餐厅的气氛比较好。”

“敏儿有提起要我作陪吗?毕竟她不喜欢单独和男人相处,而这又是你们第一

次约会……”

“她没提起。”小柳摇头。“我想她对我还算信任,你也说过我是少数几个她

能接受的异性,不是吗?”

“那——我想你也不需要我跟着去喽?”她问,语气中有着令小柳欣喜的落寞。

“我想不好。”小柳一脸认真的表情。“我约了敏儿,又带着你去,这样似乎

不太妥当,你觉得呢?”

“我想也是不太好。”孟洁嘟着嘴,不过小柳敢打赌,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正

嘟着嘴。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他忍住笑。

“没有。”

“你喜欢吃牛排我知道,下次再带你去嘛!今天真的不方便。”的确不方便,

她若去了,他和敏儿还能谈些什么?

“也许敏儿会不喜欢你再和其他女人一起吃饭。”

“对你不会才对,你们是好朋友啊!”

孟洁点头,并未怀疑敏儿和她之间的感情,心里只单纯地想着和小柳也许再也

没有机会一块儿开心地吃饭聊天了,这个念头令她不知怎么地感觉非常难过。

***

“什么?孟洁那呆子以为你要追我?”敏儿倏地由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众人的

注视下才又坐了回去。“我真该去敲敲她的脑袋,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我一看

就知道你喜欢她,她怎么一点知觉也没有,活像个植物人。”敏儿似乎颇懊恼,拿

刀子猛切铁盘上的牛排。

“是我误导了她。”小柳替孟洁解释。“当初,为了怕惊动她,我以要追求你

为理由而提出搬来和你们同住;而既然孟洁认为我是你唯一能受得了的男性,她自

然是兴致勃勃、义不容辞打算牵成这条红线啦!”

“那个白痴!”敏儿不再蹂躏桌上的牛排,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小柳认为她

嘴里骂着,心里真正的感觉却是感动。

“她非常重视你的友谊。”小柳说。

“我也是,但我还是希望她的脑袋能多发挥一下功能。你知道吗?打从认识她

那天开始,我就担心她哪天会被人骗去卖掉。”

“我会照顾她,其实我已经做了一段时间了。”小柳微笑,但敏儿知道他是诚

心的。

“我很同情你,小柳!”敏儿显然又有了食欲。“你是真爱上她了,是不是?

爱上孟洁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你得加强一下心理建设喔!”

小柳苦笑。

“我认识孟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么你是下定决心了?”

“嗯。”

“好,我会尽量配合你,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第六章

电话铃响,韩奇皓略显不耐地抓起话筒。

“喂!请问找哪位?”

“韩医师!”电话那头传来汪灵的声音。“是我,汪灵。”

“哦!”他回应着,颇后悔把这里的电话号码给她。“怎么了?诊所那儿有问

题吗?”

“没有问题。事实上,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每天我都紧盯着那些工人,让

他们赶工,现在诊所大致已经恢复了;明天我再去做一些细节整理,应该后天就可

以重新开业。”

“后天?”韩奇皓蹙眉。“这么快?我还想多休息几天呢!”

“韩医师!”汪灵的声音略带责备。“诊所休业这么多天,相信已经对业务造

成不小的影响;怎么你一点也不着急,只想着要休假?”

韩奇皓心里马上窜起厌恶感,她说话的口气活像是他的老婆,而不是他花钱请

来的护士。

“我说过,诊所赚钱与否我并不在乎,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越权了吗?”他不客

气地指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之后便传来汪灵的道歉声。

“对不起!韩医师,我只是好意,绝没有越权的意思……”

“我很感激你这么关心诊所的事,只是我真的想再多休息几天。我看这样吧!

下星期一正式营业;这几天你就好好利用时间做自己的事,薪水我已经说过会照付

给你,你不需要担心。”

“我并不担心这个……”

“我知道,不过还是应该和你说清楚。那——诊所的事就这样说定了,还有其

他的事吗?”

“呃——没有,那就下星期一诊所见了。”

“好。”

“那么再见,韩医师。”

“再见。”

韩奇皓挂上电话,烦闷的情绪未见稍减。桑敏儿在一小时前颇神秘地出门了,

并没有交代要上哪儿去。倒不是她出门对他造成了什么困扰,真正让他感觉不甚舒

服的是她的穿着打扮。

韩奇皓还记得桑敏儿是一个不在乎外表的人,但她今天明显不一样了。她那头

直且长的头发梳得发亮,还穿了件无袖白色上衣的碎花长裙,脚穿米色凉鞋,甚至

还在唇上涂了淡红色的口红。

她究竟要去哪里?跟谁去?为什么需要这么盛装赴约?他记起她曾穿着牛仔裤

和自己去吃排骨饭,韩奇皓感觉越来越不愉快。

正当他还在猜测着桑敏儿盛装外出的原因,门外的声响显示有人回来了。他装

作不在意,却很注意门口的些微动静。结果进来的是孟洁,韩奇皓讶异地发现自己

竟是如此失望。

“敏儿出去了。”韩奇皓主动告诉孟洁。

“我知道。”孟洁回答,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活像做了一整天的苦工。

“你知道?她告诉过你要上哪儿去吗?”韩奇皓问,迟力让自己不要显现出太

大的兴致。

“她和小柳约会去了。”说完这句话的孟洁感觉自己益发没力气,拖着身子就

要回房间。“我想睡觉,有我的电话都说不在。”她告诉韩奇皓。

“吃过晚饭了没?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虽然还无法自孟洁给他的消息中

清醒过来,韩奇皓还是注意到她的反常。

“我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说完,她便走进房间,并且“碰”地一声把

门关上。

见孟洁心情不佳,韩奇皓满肚子的问题也无处可问;只好懊恼地独坐在客厅,

想着孟洁所说的话。

他曾经怀疑小柳喜欢的究竟是谁,因为孟洁说他要追敏儿,敏儿却认定小柳根

本爱的就是孟洁。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小柳是真的追敏儿了,否则怎么会煞

费周章约她到外头吃饭?

那桑敏儿呢?她又是什么想法?上回她才亲口对他说过小柳喜欢孟洁的事,如

果她真知道这一点,又怎么会盛装去赴小柳的约会?

这么多该死的疑问任他想破了头也没个准确的答案,那么他何必还呆在这里浪

费时间和精神?

韩奇皓到房间找了本杂志,回到客厅翻阅着。看着一个个身着华服的美丽模特

儿在眼前闪过,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垂,厌恶的神情非常明显地挂在脸上。

美丽的女人最麻烦,过分在乎外表的女人更应该远离,她们只会带给你无止境

的困扰,搞得你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懂,为什么男人都不了解这一点。

忽然他想起了桑敏儿,那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她不美,也不特别在意外表,但

今天却打扮得有模有样,而且还是为了别的男人。这一点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就算看上十本杂志也无法将之忽略。

他该死的为什么要在乎她穿的漂不漂亮?或者是去跟谁约会?以前如果喜欢他

的女人都去跟别人约会,他只会开心地大笑并跟那个男人握手说谢谢。

桑敏儿究竟哪里特别了?韩奇皓自问,她几乎很少让他注意到她是个女人。不

过也许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桑敏儿不会令他感觉讨厌,这才会使他们能像朋友般

相处融洽。

说起朋友,他记起自己还吻过她呢!虽然性质特殊,毕竟那是个亲吻。他们之

间说起来应该比朋友还略胜一筹吧?为此他稍微开心了些,肚子跟着也饿的起来。

放下杂志,他决定出去好好吃一餐,时间多的话可以顺道绕去诊所看看,免得

呆坐在家里直想敏儿和小柳的约会情况。

***

韩奇皓吃过晚餐,也去诊所看了看,就像在汪灵所说,诊所大致都已修复,只

剩些细部处理便可以重新营业了。

他无奈地往回走,想到又得面对一大群女病患就让他感觉厌烦,但他终究不能

永远不工作。还有汪灵,她也令他头痛,如果她无法回复以前对他那种纯公事的态

度,他势必得再登报另找一个助手了。

就在住处楼下,韩奇皓遇见了显然是刚结束约会回来的柳若风和桑敏儿。

“你们回来了?晚餐还好吧?”韩奇皓提醒自己要露出笑容,装出一副饭后出

来散步的悠闲模样。

“晚餐很好啊!东西挺好吃的,同伴又这么迷人。”小柳对敏儿微笑,接着问:

“孟洁呢?她一个人在楼上?”

“她一回来就说要回房间睡觉,我看她脸色不好,不知道是心情差还是不舒服。”

韩奇皓说。

“孟洁生病了?”敏儿随即着急道:“那我们赶快上去看看她,看她是不是—

—”

小柳拍拍她的肩。

“你别急,孟洁应该没什么的。这样好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去买点水果吗?你

去买,孟洁那儿我会注意,我想她只是累了,不会有事的。”

“水果买不买都没关系,孟洁她——”

“我陪你去买吧!”韩奇皓抓住这个机会,拉着敏儿说:“孟洁就交给小柳,

也许她真的只是累了或心情不好,你不要过度紧张了。”

“是这样吗?”敏儿还是一脸的不放心,经过韩奇皓和小柳一再保证才没有执

意跟着上楼。

“孟洁真的不要紧吗?”在和韩奇皓去买水果的路上,敏儿还在问。

“我想她并没有生病,只是心情不好。”韩奇皓回答。

“心情不好?”敏儿皱起两道眉毛。“不会啊!孟洁几乎不曾心情不好,她不

会让复杂的事来惹自己心烦的。”

韩奇皓看了她一眼。

“也许她就是为了很单纯的事而心烦。”

“比如说什么?”敏儿不解。

“你——为什么答应小柳的约会?”

“这——这和孟洁心情不好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你说过小柳和孟洁才是一对。”韩奇皓又瞧瞧她。

“我没这么说, 我说的是小柳喜欢她——” 敏儿忽然闭上嘴并张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你是说——孟洁是因为我和小柳一起吃饭才——才心情不好?”

“也许,我只是猜测。”

敏儿忽然双手一拍。

“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她说完便贼贼地笑了起来。

“我搞不懂你。”韩奇皓蹙眉。

“有什么不懂?”敏儿仍喜孜孜的。

“你的举止本来就让人不解,刚刚还在担心孟洁,这会儿又……”

“哎呀!你不懂。”

“我是不懂,刚才我就说过了。”

敏儿不耐地看向他。

“我开心是因为小柳的计谋奏效了!孟洁果然在乎,她不喜欢我跟小柳太亲近。”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老天,你这么笨怎么能当医生?”敏儿瞪他一眼,然后拉着他。“我们别急

着回去,边散步我边说给你听。”

“那他们两个……”

“就是要给他们多点机会单独相处嘛!”

“你要撮合他们?”韩奇皓纳闷地喊:“那干嘛又答应小柳的约会?害我……”

敏儿张大了眼睛。

“什么?”

“呃——没什么。”

敏儿微笑。

“小柳约我吃饭,谈的就是孟洁的事。他想搬过来和孟洁同住,又怕过于明显

会惊吓了她,所以推说要追求我,要孟洁让他住进来。”

“小柳——他怎么会想出这么夸张的理由?”韩奇皓笑了,心里一阵轻松。

“他现在也后悔了,因为孟洁想尽办法要撮合我跟他,小柳被逼得哭笑不得,

根本无法对孟洁有进一步的表示。”

“所以呢?”

“所以他约了我吃饭,把情况跟我解释清楚,反过来要我帮他。”

“你们饭已经吃了,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具体的办法是没有,可是小柳认为至少得先确定孟洁对他是否在乎。”

“这倒是!”韩奇皓点头同意。

“这点应该算确定了。”敏儿推推眼镜。“孟洁如果真的不喜欢我和小柳约会,

那么她对小柳必然是有一定程度的感情,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韩奇皓的头像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几乎使他站在原地无法移动。

她这番话是挺有道理的,韩奇皓承认,但他忽然想起那种感觉似乎也在自己身

上出现过。他很在意敏儿和小柳的约会,为此还心烦了许久;还有刚刚听完事情始

末的那一股释然感,这些——都很像,不是吗?

把这些全加在一块儿,他只得到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真是荒谬得令他怀疑自

己此刻是否清醒。

他在意敏儿吗?而且已经在意到会为她吃醋的程度?

不可能的,女人对他来说一向什么也不是。而桑敏儿今天虽然打扮不同,骨子

里依然是个男人婆,这点他可清楚得很。

“喂,韩奇皓!”敏儿推他一把。“你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忽然发起呆来,我

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啊——抱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喊我做什么?”韩奇皓霎时恢复一贯

的冷静表情。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我不去上回那个摊子买水果了,那老板不老实,你还

记得他坑过我们吧?”敏儿认真地对他说。

韩奇皓苦笑。

真是这个女人吗?很难相信当他正试图理清对她的感觉,她却计较着上回买水

果被老板骗去的五块钱。

***

当韩奇皓和桑敏儿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一个人却一直隔着一段距离跟在

他们身后,那就是汪灵。

她去诊所时恰好看见韩奇皓由诊所出来,不知不觉就这么跟在他的后头走。本

来她想找机会安排一幕不期而遇,最后还是决定跟踪到底,等他到了住处再行现身,

哪些也许她有机会到他房里去坐一坐。

谁知情况有变,汪灵正想装出讶异的口吻喊住韩奇皓时,他却和另外两个人谈

了起来,其中一个就是曾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婆。

汪灵躲在暗处,看着三个人变成两个人;另一个男人先上楼去,留下韩奇皓和

那个女人,两人相偕又往回走。

汪灵恨得牙痒痒的,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一副颇熟稔的模

样,怒气在她的心里一点一点地凝聚。

那个女人不过认识韩医师几天,却似乎已成功地赢得他的好感,这表示韩医师

对她不像对诊所的的女病患、或以前她所知道的其他女人一样厌恶不耐,她甚至还

看到他对她微笑。

汪灵感觉到极度地不平衡。她花费了多少时间及耐性都得不到的东西,那个臭

女人居然在短短几天内便办到了,这简直是该死的不公平!

汪灵喜欢韩奇皓,她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他了。他帅气冷傲,面对

女人罕有的笑容。为了接近他,她想尽办法,还让父亲伪造了护士资格以便让她进

诊所为他工作。反正是个牙科诊所,她要做的不过是挂号以及整理病患资料,而韩

奇皓其实根本不在乎他雇用的护士对牙齿懂多少,他只希望她们别去打扰他。

她做到了,她渐渐熟悉诊所的繁杂工作,而且以公事化的态度对待他。他总会

注意到她的!汪灵想,他迟早会发现她非常合乎他的一切要求,她是不同于其他肤

浅的女人。

她布局策划了这么久,结果呢?诊所失火了,暂停营业,韩医师找了个地方住,

那里却出现了她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出现的情敌。

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让一个其貌不扬的丑女人夺走她处氦积虑想得到的人。

韩医师是她的!

汪灵决定,她要想尽各种法子阻止那女人继续纠缠韩医师;必要时,她甚至要

请她的父亲帮忙。

于是,就在韩奇皓和桑敏儿在水果摊前挑选水果时,汪灵留给他们忿恨的一瞥,

然后转身离开。

***

柳若风敲门。

“孟洁,你在里面吗?”

隔了半晌,门才被拉开;房间里没有灯光,孟洁穿着T恤和短裤站在门内。

“你回来了?敏儿呢?”孟诘问,顺手开了灯让小柳进房间。

“敏儿和韩奇皓去买东西,一会儿就会回来。”由于孟洁窝在床上,小柳只好

搬了张椅子坐下。“听韩奇皓说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看医

生?”

孟洁抬起头看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对他说:

“你不应该让敏儿单独和他在一起,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

这回小柳只是微笑,没有答腔。

孟洁又低下头。

“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心情不太好,人懒懒的不想动。”她说。

“心情不好?为什么?你今天不是工作得挺顺利的?”小柳一副严肃的表情,

心里却暗自高兴;过去的话,也许今天就能套出她对自己是否存有感情。

“不是工作的事。”孟洁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从下班到现在

我一直在想,就是想不出原因。”她抬头看他。“小柳,你说这是不是所谓的情绪

低潮,莫名其妙就会感到心情不好?”

“情绪不佳多半有个原因,我想你也是,只是你自己忽略了,你再想想吧!也

许就是很单纯的因素。”小柳暗示着。

“我想了好久,根本没睡觉,但我还是找不出原因啊!”孟洁纳闷道。

小柳叹气。

“这样吧!我来问,你来答,我们一起从答案中来找出原因,怎么样?”

“当然好。”韩奇皓感激涕零。“你真好!小柳,我好讨厌这么沮丧,尤其又

找不出原因,就好像更年期症候群似的。”

小柳无奈的笑笑。

“好,那我们开始吧!”他很想直接问她是不是在知道他和敏儿的约会之后才

开始情绪低落?但为了顾全大局,他只好忍耐将之压抑住,而采取渐进的诱导方式。

“你今天工作顺利,那么——有没有和同事起过争执?”

孟洁想着。回忆着,眉毛和鼻子都耸高了起来。

“没有啊!”她过了一分钟后回答。“今天我都在忙自己的文案,不曾招惹过

谁,我很肯定。”

“没有?”小柳也假装思考了一下,接着咳了咳。“那——是不是你的生理期

近了?”

孟洁给他一个白眼。

“早已过了。”

“这样——也许我们弄错方向了。”小柳低头微笑。

“不会是这么无聊的理由,否则我自己就可以找出原因了。”孟洁说。

小柳点点头。

“那我这么问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情绪低落?”

韩奇皓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

“下午吧!”

“那么就仔细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如果有的话,那应该就是

原因了。”接近了,她马上就会明白她为什么心情不佳。小柳盯着孟洁,热切地期

盼她的答案。

终于没让小柳失望,孟洁忽然大叫一声,并且由床上跳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她喊着。

“快说,你想起什么了?”小柳也在喊。

“就是你嘛!你告诉我说你要和敏儿去吃晚餐。”

“哦?那又怎么样?”小柳故意问。

“哎呀!这就是原因。我就是听你说要和敏儿去吃饭才开始不开心的。”

“真是因为这样吗?”小柳开始微笑。“你听说我要和敏儿一块儿晚餐,所以

心情不好?”

“想来想去就这个原因了。”孟洁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为了这件事情生气?是你要我积极点追求敏儿,请

她吃饭只是第一步,很寻常不是吗?”

“是很寻常!”孟洁点头。“我想我只是有点——有点不是味道。”

“不是味道?”这是什么答案?距离他的期盼似乎还有一大截。“什么意思?

孟洁,说清楚点。”

孟洁耸耸肩。

“我其实也不很确定,不过应该是这样没错啦!你也知道我最喜欢吃牛排,偏

偏你还告诉我说你跟敏儿去吃大餐,这不是故意让我难过吗?”

“你——”小柳得握紧双手才能克制自己不去摇晃她,他对她根本是期望过高

了。“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猜,我之所以闹情绪,完全是因为你们去吃大餐而我没有去,我太想念牛

排的美味了。”孟洁十分扼腕地说:“天啊!我怎么早没想到?难怪我晚餐什么都

不想吃,原来脑子里全想着牛排,对其他东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小柳闻言几乎要晕倒在地,她怎么会这么钝?而他又干嘛非得喜欢她?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孟洁,没有人会为了没吃到牛排而沮丧大半天的,这—

—这不合理。”他苦笑说。

“难道你有别的解释?”孟洁皱起眉反问。“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个完

美的理由,你居然说它不合理。”

“你的脑袋真的不适合用来‘想’。”小柳嘀咕道。

“你说我什么?”韩奇皓拉长耳朵。

“没有,只是喃喃自语。”小柳叹气。

孟洁不同,她可是松了一口气。

“真好,弄清楚了;没想到我对牛排这么着迷。”

“的确很难想象。”小柳扯动嘴角应道。

“你觉得我为这种原因纳闷了大半天很傻,是不是?”孟洁蹙眉。

“我只是以为有其他的原因。”小柳无奈笑道:“现在心情好了,肚子饿不饿?

刚才你不是说晚餐什么也没吃吗?”

孟洁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回答了小柳的问题。小柳笑了,孟洁则脸红地说:

“我想是饿了。”

“西餐厅已经打烊了,可没牛排好吃喔!”小柳实在很痛恨承认自己比不上一

块牛排。

孟洁嘟起嘴,她觉得自己既然为了牛排郁闷了这么久,今天说什么都该吃吃牛

排才对。不过都晚上九点了,到哪儿都不可能还有牛排卖的。

她失望的表情当然全看在小柳的眼里,而他偏偏是一见她失望就觉得不忍心。

“看来只好到附近的超市去买牛排回来,我煎给你吃喽!”他微笑。

“真的?”孟洁跳起来。“你要亲自煎牛排给我吃?”

“吃不到怕你又要郁闷一整个晚上。”

“那我们赶快去超市吧!免得去晚了又买不到。”孟洁衣服也没换,拉着小柳

便往外头冲。

第七章

韩奇皓的诊所重新营业了,而桑敏儿居然是他头一个患者。而事情之所以会变

成这样,主要是导因于一场庆祝会。

庆祝会的主角是柳若风,因他的一件企划得到顾客及上司全面的赞赏,不仅孟

洁,韩奇皓和桑敏儿也替他感到开心。于是敏儿提议四个人一块儿出去吃饭,饭后

再去KTV唱两、三个小时的歌。

提议一说出口,孟洁第一个拍手欢呼,小柳微笑,韩奇皓则耸耸肩,一副没什

么不可以的表情。于是提案就这么通过了,大伙儿各自回房整装后,拦了计程车便

出发。 他们先到东区一家颇有名的牛排馆吃了晚餐,接着在附近找了家KTV便唱歌

去了。

狂欢对韩奇皓而言是件陌生的事,他除了偶尔被推上台,不得已唱个一、两首

歌外,多半的时间都坐在沙发上听歌、鼓掌、吃东西。小柳虽比他活跃,却也是坐

在台下的机会多;满场摆POSE唱来跳去的是两个女孩子,她们简直把玛丹娜都打败

了。

在孟洁和小柳结束了一首男女对唱歌曲之后,敏儿也拉着韩奇皓上台和她对唱。

这么一唱起来,敏儿分外投入,她配合歌词的意境对着韩奇皓含情脉脉地张开嘴哼

唱着。

韩奇皓的眉就在这时候皱了起来。一曲唱毕,两人回到台下,韩奇皓要一脸莫

然其妙的敏儿张大嘴让他瞧瞧,然后说:

“明天跟我一起到诊所去吧!”

“做什么?”敏儿的鼻子皱得高高的。

“你有了颗蛀牙,应该早就治疗。”

敏儿几乎要跳起来。

“蛀牙?你怎么可能这样就知道我有颗蛀牙?”

“我是牙科医生。”韩奇皓简单回答,并且替刚唱完歌的孟洁拍手。

“而且视力极佳是吧?”敏儿厌恶地说:“我讨厌看牙医,那很痛!”

“我会尽量不弄痛你。”

“骗人!”

韩奇皓看她一眼。

“我说过会尽量小心,也许你不相信,但我是个很不错的专业医师。”

“我们之间有过不少过节,你不会为了报复而故意弄痛我吧?”

“过节?”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同性恋者。”敏儿提醒他。

韩奇皓扯了扯嘴角。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一向公私分明,不会把私事和治疗混为一谈。”

“听你这么说,你似乎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嘛!”敏儿说。

“去不去诊所随便你。”韩奇皓浅笑。“不过你应该知道,蛀牙一旦恶化,痛

起来是很难受的,到时候你依然得看医生。”

敏儿极不情愿,但终于还是叹息同意。

“诊疗费呢?你会给我打折吗?”

“不收你诊疗费。”

“真的?”敏儿双眼大张。

“我说什么你都怀疑。”韩奇皓无奈一笑。

“也不是啦!只是——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和善的人。”

“哦?我倒觉得我一向都对你太和善了呢!”韩奇皓看了看正为省了笔诊疗费

而开心的敏儿,转头继续听小柳的孟洁唱歌。

***

就这样,敏儿在隔天一早便跟着韩奇皓到他的诊所去;遗憾的是,她进了诊所

才想到汪灵的存在。面对汪灵怨恨的目光,敏儿衷心希望自己选择的是另一家牙科

诊所,即使那表示她得负担全部的诊疗费用。

她为什么总是一副恨透了自己的表情?敏儿纳闷地想,她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

吗?

敏儿朝汪灵微笑点点头,对方却只瞪了她一眼便把头转向韩奇皓,并神奇地换

上一脸笑容。

“早!韩医师,第一个挂号的温小姐要十点才会来,在你看第一个病人之前要

不要吃早餐?我去替你买。”

“这位桑小姐就是我第一个病人。”韩奇皓回答她。“至于早点,我们来之前

就已经吃过,不用麻烦你了。”

“你——你要先替她看牙齿?”汪灵问。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有,那么请这位小姐先挂个号并填写一下资料。”

“不需要,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一般的病人。”韩奇皓说完,便带着敏儿进入

诊疗室。

诊疗室的门一关上,敏儿立刻对韩奇皓反应道:

“你故意煽火是不是?没看见她一双眼睛已经快着火了?”

“你在说什么啊?”韩奇皓蹙眉。

“汪灵嘛!”敏儿压低声音。“打从第一次在排骨王那儿见到她,我就觉得她

对我好像有敌意,不是对我不理不睬,就是凶狠地瞪着我。”

“女人就是这么无聊。”韩奇皓准备着工具,头也没回。

“不是这么单纯的理由。”敏儿没注意到自己也被侮辱了。“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想她可能喜欢你,所以她看见我跟你在一起才会敌视我,这个解释最合理。”

“一点也不合理。”虽然心里也有这么点同感,但韩奇皓还是反驳了。“汪灵

是我请来的助手,我们之间除了同事关系,别无其他,她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交友状

况。”

“再说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敏儿叹口气道:“这种无缘无故被人讨厌的感

觉真不好,好倒楣。”

“也许是你想太多了,诊所有那么多女病患,就没有看见她给过谁坏脸色。”

“就是这样才奇怪!我又不是天生就长得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如果你这么在意,我可以去找她谈谈。”韩奇皓回头对她说。

“千万不要,我没那个权利。”敏儿摇头。“喜欢一个人或讨厌一个人是个人

自由,哪里是可以随意支配的?算了啦!反正我不会经常见到她。”

“治疗期间得天天见面哦!”

“天天?你是说我的蛀牙一天还看不好?”敏儿喊。

“小姐,你到底蛀牙过没有?一天怎么可能好得了?就算把它拔了也得回来检

查检查呀!”

“喂!先说好,我可不要拔牙,那会痛死的。”敏儿恐惧地声明。

“那就得好好治疗啊!”

敏儿叹气。

“治疗已经够我受的了,还人看汪灵的脸色,认识你不晓得是幸运还是不幸。”

“真是颇有同感。”韩奇皓将诊疗椅摇低,示意她躺上去。“来,我们开始吧!

让你承受这么多的委屈,我至少得治好你的蛀牙才算对得起你,不是吗?”

***

汪灵盯着面前的挂号资料,好半天看不进一个字;那女人的影像就像在向她示

威似的,一直出现在她脑子里,让她恨不得想给她一个巴掌,好将她打离韩奇皓的

身边。

他居然带她到诊所来,替她看牙齿也就算了,还刻意表明她是特别的,不需要

挂号和填写资料,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看来,那个桑敏儿和韩医师的交情已经非比寻常了。他们经常单独在一块儿,

还有说有笑的,好像一副已经认识好几年的模样。更严重的是他们同住在一层楼里,

天天见面,朝夕相处,即使现在尚无感情,住久了一定也会产生感情的。

这种情形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汪灵感觉自己再不采取行动,也许一切都会

来不及。可是,虽然是这么想,但她目前并没有任何具体的办法可以阻止那女人接

近韩医师;另外她也认为不宜莽撞行事,有什么计划也得等到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

系是否真如她所想象的再做处理,以保万无一失。

可是,汪灵的情绪波动一天大过一天。本以为诊所恢复营业后,她和韩医师的

关系便可以一步步慢慢进展;可是当她今天见到那个女人之后,这个想法似乎又要

破灭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尤其是看见诊疗室那扇紧闭的门,真想冲进去看看他们

在做些什么。

对!她一定得和他们谈谈。和韩医师单独谈谈,也和那个姓桑的女人谈谈;经

由这个途径,也许她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就能解决一切。韩医师会了解她的心意,

那女人也会知难而退。

这么一想,汪灵的心情才略为好转,并放松下来盘算着和两人谈话的时机。此

时诊疗室的门开了,韩医师陪同桑敏儿走了出来。

“不很疼吧?”韩奇皓问敏儿,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看得汪灵不由得妒意再生。

“还好。”敏儿摸着一边脸颊,蹙眉问:“我究竟还要来几天才能治好这颗蛀

牙?”

“这很难说,要看情况。”

“那你看啊!看我这样的情况要几天才会好,我可不想成天往你的诊所跑。”

“放心,再来个两、三天就会好的。”

敏儿无奈点头。

“好,你是医师,你怎么说就怎么算。要拿药吗?”

“不用。”

“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了,很近,走一会儿就到了。”敏儿形式般朝汪灵点个头,明白她根本

不会理她。“再见,韩奇皓,还有——谢谢你。”

韩奇皓微笑,敏儿挥手离去,看着这一幕的汪灵早已两眼冒火……

***

敏儿离开后,诊所的工作很快地就令韩奇皓感觉厌烦了。

来看牙齿的病人不算少,年轻女人更是占了其中大多数;她们一看见他,嘴就

没一刻停过,东问西问的让他看个病人得花双倍的时间。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休息时间,韩奇皓疲惫地叹口气闭上眼睛,倚在椅子上稍事

休息。

好烦又好累,一想到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这么过,韩奇皓就真想再继续休息下去。

唉!休假已经结束,忙碌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前些日子的悠闲开始要离他很远

了。

“韩医师,该吃饭了。”

韩奇皓睁开眼,看见汪灵提着两个便当站在眼前。他坐正,勉强对她挤出一个

很淡的微笑。

“谢谢你,你先吃吧!我还不饿。”他说。

“可是午休时间有限,你再不吃饭,等会儿一忙起来,你又没空吃,这样对身

体不好的。”

韩奇皓不想和她为这种事多说,于是点头。

“那么你把东西放下,我洗个手就来吃。”他站起身来去洗了手,回来时讶异

地发现她还站在他的桌前。“怎么了?还有事?”他问。

“我想——我有些事想找你谈谈,我们能不能一起吃便当,边吃边说?”汪灵

提出要求。

韩奇皓想拒绝;他这大半天已经受够了太多问题及太多的谈话,这会儿他只希

望能静静地吃个饭。可是他拿什么理由拒绝?人家都说出口了,他若摇头的话,也

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韩奇皓勉强自己点了头,汪灵便自动地搬了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打开便

当盒,鸡腿的香味四散;可是他不饿,加上汪灵就坐在他的对面,更是让韩奇皓几

乎没有半点食欲。他只希望她能尽快说完想说的话,然后快快离开。

汪灵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感觉。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盒,还时而提

醒他动筷子,就是不开口说话。她刚才是怎么说的?边吃边谈?那她怎么该死的还

不说?

“你不是有事和我谈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吃饭的时候不应该说话,这样不礼貌,又对健康不好。”这是她的回答。

韩奇皓真想问问她既然认为吃饭时不宜谈话,为何还提议要一边吃一边谈。

终于,汪灵吃饭了。她收拾着东西问出她的第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比不问还

让他头大。

“那个姓桑的女人——她是你的女朋友吗?”汪灵看着他。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考虑良久之后,韩奇皓只能这么回答。

“当然是有关系,我才会问。”汪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请你回答我!韩医

师,这个答案对我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韩奇皓面无表情,冷淡地说:

“那就请你先解释一下,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医师……”

“你还当我是个医师吗?你还记得自己是我请来的护士吗?我很怀疑。”

“你——韩医师,你为什么这么说?工作上的事我有什么不尽责的地方吗?”

韩奇皓摇头。

“这倒不是!不过,你开始干涉我的私生活,这一点是我最难以忍受的。聘雇

之前,我们曾经协议过的,不是吗?”韩奇皓说。

“我——我并没有干涉什么,那只是关心。”汪灵辩解。“我一直很守本分,

你不应该这么说我。”

韩奇皓疲惫地叹气。

“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

“敏儿跟我的关系与你一点也不相干。”韩奇皓不耐地打断她。“留着你的关

心好吗?它们对我而言就是越权、干涉。”

汪灵委屈地咬着唇。

“你跟她似乎相处得很好,为什么对我就……”

韩奇皓轻拍桌面。

“汪灵!”

“我比她漂亮,对你也有较深的了解……”汪灵自顾说着她的心事。

韩奇皓倏地站起来。

“够了,你走吧!明天开始不用再来上班,薪资我会汇入你的户头里。”

汪灵抬起头,惊愕地瞪视着他。

“你——你要开除我?”

“你过分关心我的私生活,这样我们根本无法共事。”

汪灵难以置信地不断摇头。

“你要开除我?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却为了那个女人而要我离开?”

“这事和敏儿无关!我任用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对我产生其他的感情,那是我的

忌讳。”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你不能因为我爱上你而开除我。”汪灵含着泪说。

韩奇皓疲倦地叹气。

“你没有爱上我,你和其他的女人一样只是喜欢的长相,喜欢我的冷淡;这点

我看多了,跟爱一点扯不上关系。”

“不,我和她们不一样!”汪灵哭喊。“我是真的爱你!我知道,我真的爱…

…”

“汪灵!别这样。”韩奇皓蹙眉。“你走吧!我们好聚好散,别把场面弄得太

难堪。”

“你真的要我走?我在你身旁这么久,对你而言,难道就一点价值也没有吗?”

“你的确帮了我很多……”

“除了公事,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

“这点我很抱歉。”韩奇皓断然道。

眼泪无情地滑下汪灵的脸颊,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她的掌握;吃饭前所想的那

些甜言蜜语,如今只得硬往肚子里吞了。

她被开除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能陪在他身边,而这一切都要怪那个姓桑的女

人。是她迷惑了韩医师,是她让他看不清她对他的爱,而且还让他反过来指责她干

涉他的私生活。

既然韩医师执意要她离开,她有她的自尊,自然不会死赖在这里。不过她一定

要先去找那个桑敏儿谈一谈;她要问清楚她对韩医师是什么感情,看她是凭哪一点

让韩医师认定她和其他女人不同。

下定决心以后,汪灵哀怨地看了韩奇皓一眼,期盼他能在最后一刻开口留她。

然而韩奇皓根本就无动于衷,她只好强忍泪水转身跑开,离开这个她充满伤心的地

方。

眼见汪灵狂奔而去,韩奇皓在松了口气之余也担心她接下来的举动。老天保佑

她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他可不想再一次经历那种噩梦。

他坐回椅子里,想起下午的营业时间就要开始了。汪灵不在,一时之间该找谁

来帮他处理挂号病历等杂务呢?

桑敏儿是他第一个想到、也是唯一的人选,韩奇皓于是立刻拿起话筒拨了电话。

“喂,请问找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敏儿的声音。

“敏儿,我是韩奇皓,你能马上到诊所来吗?”

“去诊所?干嘛?”敏儿纳闷地喊。“一天要做两次的治疗吗?你没这么说过。”

“不是治疗。汪灵走了,我这里需要人帮忙。”

“她走了?为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我把她开除了。”韩奇皓简单回答。”

敏儿大喊:

“你干嘛忽然开除她?要嘛也等找到代替的人再说啊!”

“这事说来话长,你能先过来吗?见了面我再详细告诉你。”

“喂!先生,我可不是无业游民,我也有稿子要赶工啊!”

“就当是你帮我一次,事出突然,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

敏儿叹气。

“你这么说,我还能拒绝吗?”

“谢了。”

“好说!我换件衣服,十分钟左右就到。喂,等等!服装没有规定吧?我可没

有护士服。”

“请随意,你高兴的话还可以穿泳装来。”韩奇皓说着,轻笑了起来。

挂上电话,他将桌上的便当盒及杂物丢掉,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坐下来等候

敏儿或下午的第一个病人,现在就看他们是哪个先来了。

然后他想起汪灵,开始推测她是会回家痛哭一场,还是在外头漫无目的地乱逛。

不管在电视影集,或者是电影情节中,感情受挫的女人总是采取这类的发泄方式,

更严重的甚至会想去死,这也是韩奇皓最担心的。

思索颇久,他决定打电话到汪灵家去问问,顺便警告她的家人多注意她的行动。

韩奇皓找出汪灵的资料,拨了电话号码,铃响两声就有人来接,听他说要找汪灵则

回答说:小姐不在。

小姐?这么说来,汪灵家里应该算颇富裕,那么她又何必到诊所来当个薪水不

高的护士,替人挂号填病历?

有可能是因为他,韩奇皓想,随即又为汪灵感到担心。她没回去,那么她会去

哪里呢?一个念头闪过心里,他愣了半晌,立刻拿起话筒拨了敏儿那里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敏儿明显已经出门了。她应该正在来诊所的路上,她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有事的!

韩奇皓一再对自己保证,但一颗心却莫名浮躁了起来。敏儿和汪灵碰面的镜头

在他脑子里演了又演,播了又播。

终于,他再也坐不住,他顾不得病人就要来了,换下白袍,关了诊所的门就往

外头跑。

***

敏儿才下楼梯就看见汪灵站在大门外。她非常讶异,几乎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汪小姐,你……”

敏儿话还没说完,汪灵已经朝她冲了过来,甚至伸手抓住她的衬衫领子。

“住口!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没资格喊我,你没资格!”她对敏儿吼,神

情看似疯狂。

“不要脸?没资格?”敏儿一向不是怯弱好惹的,情况再乱,她也无法忍受别

人这么说她。“喂!我对你客气,你倒爬到我头上来了。还骂我不要脸,还说我没

资格跟你说话——”敏儿用力拨开她的手。“既然你呆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跟我说话,

那好,反正我也没空理你。拜托,麻烦闪开点,我赶着出门。”

“你不能走!”汪灵拦住她。“今天我一定要你把事情说清楚,在说清楚之前,

你哪里也不行去。”

“哈,真是笑话了!脚长在我身上,想去哪里当然也由我自己决定。”敏儿看

着汪灵。“汪小姐,如果你有什么事找我谈,我并不排斥,但必须是平心静气,你

这么气冲冲的——这算什么呢?”

敏儿理智的态度对汪灵并未发挥任何作用,而且她还一直以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脸颊上还带着泪。

“你当然能沉得住气,毕竟你不是被赶走的那个人。我喜欢他这么久,一直努

力配合他的喜好,只是期盼他有一天能发现我的好。结果呢?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

来,像只狐狸精一样迷得他昏头转向,一颗心全向着你。现在你可满意了,他为了

你要我滚蛋……”

“为了我?”敏儿讶异地皱起鼻子。“你搞错了吧?韩奇皓为什么开除你,我

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因为我。我——我和你之间并无什么利害关系啊!一定是有

什么误会……”

“别装蒜了,桑敏儿,根本没什么所谓的误会。”汪灵瞪着她。“你不漂亮,

又没有气质,如果不是用了什么无耻的手段,韩医师怎么可能这么偏袒你?”

“喂,汪小姐……”

“他很讨厌女人,有太多女人钟情于他,而他根本完全不屑一顾,你知道这是

为什么吗?”

敏儿摇头。她实在没有时间和她耗在这儿,她和韩奇皓说好十分钟左右到,现

在被汪灵这么一延误,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你不知道? 那我很愿意告诉你。 ”汪灵以得意的口吻说出韩奇皓的故事。

“有一个女人自杀了,她拿刀子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现在,你应该可以猜出她是为

了谁才割腕的,没错,就是韩奇皓!”

敏儿非常讶异,虽然她的表情并没有显现出这点。

汪灵冷笑。

“惊讶吧?你从我身边抢走的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敏儿没有答腔,曾有个女人为韩奇皓自杀这件事一直盘旋在她的脑子里。

事情真相是什么?汪灵干嘛告诉她这件事?

她想着,而此时韩奇皓正转进巷口,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们跑来。

 

第八章

远远看见两个身影,韩奇皓就知道自己该死的猜对了汪灵的去处。她没回家,

没有去寻死,她来找敏儿了。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汪灵离开时不但伤心难过,神情中更夹杂着强烈的忿怒;

她很容易就会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敏儿,而且会对敏儿发泄她所有的怨恨与不满。

他出了诊所,本想拦辆计程车赶回去,却想起四处都是道路施工,这么停停、

等等、绕来绕去,也许还不如他用跑的来得快。

韩奇皓心急如焚,他深知失去控制的女人有多可怕!她们完全没了理智,根本

不在乎伤害的是自己或者是别人。

他一路狂奔,跑得好喘,肺部像火烧般地又热又烫,他的脚步仍不敢稍有停顿。

她不会伤害敏儿吧?

天!这叫他怎么能不担心?女人是这么地难以捉摸,万一汪灵拿了刀,或者是

硫酸——韩奇皓不敢再想下去,忍着胸口的痛苦又加快了脚步的速度。

当他进了巷子,看见她们两个站在门口,而且明显地都没受到什么伤害,悬在

半空中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在她们的身边停住,亲眼看见敏儿完好无缺后,闭了闭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你没事吧。”气顺了以后,他先问敏儿。

敏儿耸耸肩。

“没什么事啊!就是担心你等不到我会着急,果然害你赶了过来。诊所呢?谁

替你看着?”

“我把门关了。”

“那病人怎么办?”敏儿问。

“先别管这个了。”韩奇皓转身面对汪灵,强压怒气问道:“你来找她做什么?

我说过事情与她无关!”

汪灵张大含着眼泪的双眼。

“你担心她,处处护着她,还要我相信你对她没有感情?我不傻,我看得出来,

你明明爱上她了,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

“你究竟想怎么样?”韩奇皓问,他真的猜不透汪灵想做什么。

汪灵凄凉一笑。

“我想怎么样?这问题倒真是问得好笑。”她的表情霎时变为冷酷。“你们心

心相印,互有情意,而我这个局外人还能怎么样?不过,你们别以为从此就能双宿

双飞、共结连理,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你太不可理喻了!汪灵,开除你纯粹是我个人的因素,并未牵扯到任何感情

问题。”

“鬼才相信你的话!”汪灵冷笑。“我的付出,我的情意,你一点也不当一回

事地将它们踩在脚下,还为了一个认识不过才几天的女人开除我,我怎么甘心?你

叫我怎么甘心?”

“理智点,汪灵!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韩奇皓耐着性子说。

“是吗?即使我死也不行?”

汪灵扯动了嘴角。

“吓着了?讶异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弱点?这是我爱你的另一个证明,你的事

情我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她径自说着,执意要伤害这个她自称深爱的男人。“她

死了,你从南部逃到这儿;如果在这儿又有一个女人因你而死,你打算躲到哪里去?”

“啪”地一个声响,汪灵左边脸颊顿时一阵火热。她捱了个耳光,但是打她的

人并非韩奇皓,而是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还打个哈欠的桑敏儿。

“你疯了?动不动就说要去死!”敏儿破口就对汪灵喊。“你以为命是你的,

你就可以说丢就丢?你没有父母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有多伤心?”她拉过韩奇

皓。“你有什么错?不过是长得太好、太帅了点,这也犯了滔天大罪吗?你们死缠

着他,还以死相逼,也难怪他对女人会这么反感。过去的事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

而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忍心不断翻出旧帐,甚至依样画葫芦再伤他一次,你究竟

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说的和做的竟是天地之差!”

汪灵哭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然不见往常的灵秀气质。

“为什么他爱上的是你?为什么?”她哭喊。

“他没有爱上我,你误会了。”敏儿不耐道:“不过你应该明白他有权利去爱

任何人,那是他的自由。你说爱他,他的幸福也应该是你的期望,不是吗?”她叹

气,并对汪灵微笑。“我很厌恶男性,韩奇皓却不会引发我的反感,我想这是因为

他一直很坦承,几乎不掩饰什么。这样的一个人,我想即使他真伤了你,也绝对不

会是故意的;而且他一定愿意诚恳地向你道歉。”

敏儿用手肘撞了撞韩奇皓,韩奇皓回给她一个奇怪的眼神,然后对汪灵做了九

十度的鞠躬。

“真的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你可以恨我,但请珍惜自己的健康以及

生命,我不值得你为我牺牲它们。”他诚挚地说。

他们两人的态度困扰了汪灵。她是来寻求一个能令她认同的理由,他们却将她

导入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激起了她退怯的情绪和感觉。

终于,汪灵发觉了桑敏儿的特殊。她虽然没有美艳的容貌和傲人的身材,却拥

有怪异的思考模式。也许这点并不是人人都羡慕,可是她直觉地相信,她的特殊便

是吸引韩奇皓的主要原因。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汪灵的心再也硬不起来。如果她愿意,她父亲可以在实质

上给予她极大的帮助,要整垮这两个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整垮了他们又如何?她去寻死让韩奇皓一辈子良心难安又怎么样?她依

然得不到他,也依然不会快乐,一切还是空的。

要她听从桑敏儿的建议,放弃韩奇皓,并且衷心祝他幸福并不容易;但是在这

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听了许多、也看了许多,她也意识到是该收手的时候了。她

和韩奇皓之间根本一点希望也没有,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

汪灵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面无表情说:

“我放弃了,不再纠缠,也不会寻死;但我要告诉你们,我的爱是真的,绝对

不同于那些虚幻的憧憬。”

说完这些,汪灵抹去泪水转身跑开,站在原地的韩奇皓及桑敏儿,则神情凝重

地注视着她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的身影。

“你还要回诊所吗?”寂静了良久,敏儿转过头问韩奇皓。

韩奇皓的表情真是令人难以形容!有懊恼、挫折,还有明显的压抑。

他摇头。

“不去了!这种时候我哪有心情理会那一颗颗的牙齿。”

“那我们上楼吧!我站得脚都软了。”敏儿提议,两个人于是一步步地爬着楼

梯回到住处。

韩奇皓一进门就往沙发上坐下,整个人似乎极度紧绷。敏儿替他倒了杯鲜奶,

她认为鲜奶不仅可以安抚人的肚子,对于情绪亦有程度的纾解作用。

“喝点东西吧!”她把杯子递给他。

韩奇皓抹了抹脸,拿起杯子喝了口里头的东西,随即蹙紧眉头。

“冰箱里只有这种饮料吗?而且还是低脂鲜奶?”

敏儿耸耸肩。

“还有一些碳水化合物,我选择了对你最好的,鲜奶既营养又好喝。”

韩奇皓掀掀嘴角,继续喝着鲜奶,什么也没说。

敏儿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

“你似乎很紧张,为什么?她已经承诺不会寻死了,而我也觉得她不像在说谎。”

韩奇皓放下杯子,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不好奇吗?对那个因我而死的女孩子……”

“好奇心会杀死猫,而我又不像猫有九条命。”敏儿虽是这么说,表情可不是

这么回事。“不过你还是可以说出来,用不着闷在心里难过。”

韩奇皓苦笑,在一阵沉默后,开始说出那一段过去。

“她是邻居家的女孩,那时候刚上大学,她外貌清秀,个性非常内向保守,几

乎不曾主动和别人说话。”

“她爱上你了?”敏儿插嘴,兴致勃勃地问。

“那时候我刚从牙医系毕业,在一家诊所上班。那段时间我经常在家里或诊所

收到一些匿名卡片和书信。”韩奇皓叹气。“其实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就是那

位经常写卡片、书信给我的人。女孩子这一套我在学校里看多了,根本没把那当一

回事。”

“你没有试图查出仰慕者是谁?”

他摇头。

“在完全莫名其妙的情形下,那女孩子割腕自杀。送医不治的消息传来,尽管

我的家人知道我从未和她交往过,但方圆百里内却出现了种种绘声绘影,说我狠心

辜负人家,害了一条年轻的生命。”

“为什么箭头会指向你?你不是说过你并不认识她?”敏儿不解。

“她留下了遗书,上头有我的名字。”韩奇皓简单回答,眼里满满都是回忆往

事而带来的沉痛。

“单单这样就定了你的罪,这太不公平了!你应该跟他们解释清楚……”

“谁会信?”他苦涩道:“她的父母一口咬定我害死他们的女儿,任凭我怎么

说都没有用。他们不相信我,谣言便越传越远;不到一个月,我已经被说成了现代

陈世美,像过街的老鼠,谁见了都想打。”

“所以你只好离开家里到北部来?”敏儿了解地点头。

“我试过,我真的曾试着忍耐。”韩奇皓说:“但是这件事还牵连到我的父母,

他们为了我简直是受尽邻居的怒骂与排斥。其实我是为了家人才离开的,他们比我

更无辜,更不应该承受这些侮辱。离家近两年,我只回去过两次;谣言虽然已经停

止,但是疤痕依然存在;它就像刻在我和我的家人心里,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

韩奇皓凝重道。

敏儿听完他的陈述后了解地点头。

“难怪你这么厌恶女孩子,这无妄之灾一定在你的生命中造成很大的伤害。”

“的确!”韩奇皓回答。“离开家以后,我几乎天天想着这件事,想着自己为

什么会这么倒楣,无缘无故惹上这种麻烦。我恍惚度日,颓废了近两个月才开始找

工作,即使我让我自己保持最忙碌的状态,这个阴影并未因此就放过我,依然是天

天来纠缠。”他扯了扯嘴角。“我讨厌女人,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并非是同性

恋等其他原因……”

敏儿脸红道:

“一切都是误会嘛!过去都过去了,干嘛还提起?”

“那就说说你讨厌男人的原因吧!我什么都说了,也想听听你的。”韩奇皓看

着她。

敏儿往椅背上一靠,没什么兴致地说:

“比起你的故事,我的简直就像个笑话,胡闹得很。”

“那好啊!我正需要笑一笑。”

“你真要听?”敏儿蹙眉。

韩奇皓点头。

“听过的人都说很无聊……”

“无所谓!”

敏儿瞪视他良久,见他似乎没有改变主意的迹象,只好无奈地说:

“你想听,我也只好说了,谁叫我听了你的秘密呢?不过这件事虽然有点荒谬,

但对我而言却是个侮辱,你听了可不许笑话我。”

“我绝对不会觉得可笑。”韩奇皓说;而敏儿也相信他真的不会笑,不论原因

为何,毕竟他们都是受到伤害的一方。

“那——我开始说了。”敏儿说:“你可以插嘴问问题,这样我说起来比较有

重点,也可以节省时间。”

“那么你开始吧!”韩奇皓道。

敏儿颇不自在,不过还是缓缓道来。

“记不得是幼稚园还是小学开始,就有两个男生声明我是他们的女朋友。别不

相信,小时候的我真是比现在可爱数十倍都不止!”

“我没有怀疑啊!”韩奇皓微笑。

“那就好。”敏儿继续道:“他们跟我算是青梅竹马,家住得近,又老是读同

一个学校;虽然他们考上了大学,而我只考上三专,但我们的学校却又出奇的近。”

“你的意思是,他们追你追了十几年?”韩奇皓扬起眉问。

“是啊!”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