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美女序
老实招了
丁千柔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众家小读者可曾想过多时不见的丁姑娘我?
连写了几本没有序文的书,一方面是偷懒,一方面也是为了沉淀和转换一下自己的
心情。
丁姑娘都老实招了,那为了这几次没看到序文而来“信”挞伐的众家小读者们就别
生姑娘的气了好不好?
一直没有时间和你们谈谈为什么想要写下“执法红颜”这个系列,而且为了这个系
列,丁姑娘还丢开了手上其他的故事,并狠狠的花了近半年的时间苦读起六法全书,让
自己成为许多小读者口中的逃兵,也欠下了如山高的稿债和漫天的疑问。
这些我原先是不想说的,但不说似乎又难以交代丁姑娘的轻率和不负责任,就在此
占个篇幅,做个小小的自我辩解,如果有嫌丁姑娘琐碎的,就跳过这篇,丁姑娘不会介
意的。
在人权高涨的时代,“无罪推定”、“罪刑法定”这良好的立意往往造成的是法律
保障坏人的印象,是以对法律权威性的质疑,是丁姑娘写下“执法天使”这一个组织的
最大原因,一种对法律漏洞的反动。
但就法律而言,这样的组织是不合法的,让一个不合法的组织去维护法律的尊严,
这不含是自掌嘴巴,不是吗?
这两种心情在丁姑娘的心中总是一再的交战,于是就成了《家有娇女》这一本书,
而男主角和执法天使的相对见解就是丁姑娘心中的矛盾。
当然,丁姑娘也知道这“法律”一辞听来生硬至极,为了怕众家小读者食之难咽,
丁姑娘也尽量的轻松带过,若真不明白丁姑娘想表达的是什么,就当丁姑娘无事瞎搅和,
跳过那些论调,轻松看看故事就好了,省得花了钱又伤脑筋,那倒成了丁姑娘的罪过了。
至于《家有恶女》的成书,如果说丁姑娘只是想写个悬疑一点的故事,不知道众家
小读者是何反应?
一想到悬疑就会想到谋杀,(没办法!金田一看大多了。)而一想到谋杀就会想到
死人,那死人和司法界最接近的是哪一种人?丁姑娘想来想去也只剩下法医了。
于是乎,这原本无血无泪的方徵律就这么被丁姑娘出卖了,和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谋
杀,还有一个多情多爱的男主角给缠上了,真是可怜哟!
丁姑娘小心的回头看看,怪了!这些日子怎么老觉得背后冷建成的,好像随时会有
解剖刀飞过来的感觉?
呵——突然想到,借着这本《家有美女》来说说前面的两本书好像是有点多余,但
那两本书既然没写,就原谅丁姑娘费点唇舌为忠实的小读者解解惑,至于没看过那两本
的读者,在此丁姑娘也只好说声抱歉了。
好了,转回正题,这一本《家有美女》一如其名,写得正是方家最美的女人——方
宫律,一个法官。
家有美女第一章
在昏黄的灯光、干冰和烟雾交融的迷蒙空间,轻快的音符流畅的在三三两两交谈的
人们之间,在每个疲累的心灵中短暂驻足。
“心断几千”是一间典型的美式小酒馆,不大、不美、不明亮,甚至连门外的招牌
都只是暗巷中一块仿佛随时会风蚀殆尽的旧木板。
这样的地方本该是冷冷清清,就算有三两个客人,也该是迷路进入的流浪汉,而不
是像这样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热闹得一如不夜之城。
L型吧台后的酒保正熟练的调着一杯又一杯的鸡尾酒,一如这个小酒馆的颓废风格。
连他那一身皮衣,也磨损得仿佛早就该寿终正寝般。
所有来这儿的人都叫他“五哥”,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姓名,但也不会有任何
人在意,因为,这儿是一个“遗忘”的地方,在遗忘的地方,姓名只是一个代号,没有
任何的意义。
几乎每一个来这儿的客人都会被“五哥”安静的气质所吸引,但却没有一个人对他
有任何的认识,因为,他总是静静的聆听。要不是他两鬃的花白泄漏出他应有的年纪,
他的身材和动作在这昏暗的酒吧中,常常让客人们以为他只有二十出头。
“你的双份马丁尼。”五哥将酒放在他正前方的长发男人身上。
在这昏暗得让人只能顾及自己思绪的地方,黑发男人身上那凝窒的气势仍让人不觉
要多看他两眼。龙原涛拿起面前的酒杯,对五哥举了一下,伴着脸上莫测高深的笑意,
轻啜了一口杯中金黄色的液体。
“要是没真的喝上一口,怎么能明白这样的地方会有这样的好酒?”龙原涛表面上
是在称赞手中的这一杯酒,但话中真实的意思,却只有交换了然眼神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或许在这样的地方,酒才能真正的表现出味道。”
五哥也给了自己同样的一杯酒,用来回敬龙原涛。
“是吗?”龙原涛微勾起嘴角,“或许是吧!”
“酿一杯好酒不容易,不守着是很容易出错的。”
五哥微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指的看着龙原涛。“人不走开,那偷吃的老鼠又
怎么会出现呢?”
五哥静静的打量着眼前仍是一派自若的龙原涛,好半响,他将手中的酒一仰而尽,
“你是个人才。”
“谢了,我尽量。”龙原涛仍维持他唇角的弧度。
“那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
“可偏偏有人爱得很。”
“金钱和权力会加速人心的腐化。”五哥叹了一口气。
龙原涛学他一口仰尽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倒放,“可也有人避之惟恐不及。”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还是有比金钱和权力更重要的事。”五哥拿回龙原涛面前的
酒杯,又转身重新替他斟上新酒。“爱情吗?”龙原涛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在两人之间回
荡。
五哥似乎在短暂的时间里僵了一下,但等他转身时,那本就难辨的紧张感似乎根本
不存在,他仍是一脸的平静。
“也许吧!”他将酒送给了龙原涛。
龙原涛接下他递过来的酒,“不想回去吗?”他轻声问道。
五哥像是触电般的一下直起了身子,在发觉自己的失常已稍稍引起酒吧客人们好奇
的打量时,他强迫似的轻轻耸了耸肩。“回去抓老鼠?谢了,我不当猫已经好久了。”
龙原涛也不强迫,“你高兴就好。”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有得吃、有得住,或许你也该尝尝这种日子。”“不是每个
人都过得起这种日子的。”龙原涛扫了四周一眼,讶异的发现客人竟在不知不觉中增加
了许多。
在这样不起眼的小酒馆?
五哥的眼中闪过一丝愧意,但旋即消失。他似乎看出了龙原涛眼中的疑问。“不说
这个了,你想不想知道这破酒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午夜女神的降临。”
“午夜女神?”龙原涛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好奇。
“一个偶尔会在午夜时分出现在这儿的一个神秘女神。”五哥一边摇着调酒一边说。
“偶尔?那表示她不常来了?这些人就这样每天等着吗?”龙原涛挑起一边的眉头,
心中对这神秘女郎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她是不常来,但每年的今天她一定会来。”
“今天?为什么?”
五哥轻笑,“来这儿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需要理由吗?”龙原涛点点头,“这杯多少?”
“不用了,这杯算我的。”五哥轻摆了一下手,“我欠的又何止是一杯酒。”
“你欠了我什么吗?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龙原涛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淡淡的说。
五哥摇摇头,但明显的可以看出他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也许,你忘得太多了。”
当第一声萨克斯风特有的低长嘶呜恍若魅影的由昏暗的舞台角落响起,满室的窃窃
低语在刹那间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个修长的身影上。
低缓的音调渐渐上扬,像是秋日西风卷起片片残叶,无奈的轻点过每个人的心。点
出的是难过、是伤心、是每个人心遥远失落的记忆,在此时都随着萨克斯风的呼喊而觉
醒。
没有摇滚乐那震耳欲聋的震撼力,没有轻音乐的轻挑随意,这是灵魂中的爵土乐。
没有大起大落的爱恨情仇,没有无边无际的喜怒哀乐,有的只是乍起还落的深深幽思。
昏黄的灯光下,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抱着萨克斯风,随着音乐轻轻摇
摆着身子,仿佛伴着低柔音乐共舞的只有她和音乐。
龙原涛眯起眼睛,似乎想在这一片昏黄中看清这神秘女子的身影,但是除了她那一
身的孤绝和清冷的旋律,一切都隐藏在这一片昏暗之中。
萨克斯风绵长的低吟,深深长长自揪住了他的心,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如排山倒
海而来,他偷空轻扫了四周的人一眼,明白的发现不只是他,似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仿佛
来自心灵空谷的呼喊所震撼祝他发现即使是在这一片幽暗不明的模糊中,他的眼光仍是
被这个仿若幽魅的身形紧紧的吸引住,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寻常地快速跃动着。
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跃动过了,自从龙原企业的担子加诸在他的身上之后,他
的心似乎就失去了跳动的能力。太久了!久得让他几乎以为他的心已死去,而当他再次
想起时,已然成为千万年不动的化石。
“她真的是太神奇了,不是吗?”一个坐在龙原涛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出口叹道,
“能听到她的演奏,就算要我天天坐在这儿苦等,那也是值得的。”
“天天?”龙原涛微皱起了眉头。
“你是第一次来的吧?第一次来就让你听到午夜女神的演奏,你的运气还真好。午
夜女神并不是固定出现的,来这儿的人有一大半都是为了她那令人闻之难忘的演奏。”
男人偏头看了龙原涛一眼,虽然是在不明的灯光下,龙原涛那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势却仍
不曾稍减,让男人不由得回答起他的问话。“她的演奏就像是会刺入人心似的,只要一
次,就从此在你的心灵中生根。”
“她是什么人?”龙原涛低问,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台上那抹独幽的身影。
“没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总是在午夜时分出现,所以,这儿的人都叫她午夜女
神。”男人对着台上的身影遥遥举杯致意。
“午夜女神,一个令人想望的名词。”龙原涛将手中的酒杯贴近脸庞,闭上眼睛,
细细品味着颊上的凉意和不绝于耳的爵士乐。
男人轻笑。“虽然这儿的光线不足以令人看清楚她的模样,可光是她那隐约娆柔的
身影,就够让男人为之疯狂的,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是五哥保护的女人。”
一股莫名的怒意瞬间钻入龙原涛的心底,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的消息所影
响,眼前的女人只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啊!
“五哥的女人?”龙原涛轻扫了正在吧台后微扬嘴角的五哥一眼,他眼神中的温柔
怜惜是龙原涛不以为自己还能看到的。
什么样的女人能打开五哥那早已封闭的心灵?
“就因为她是五哥的女人,所以,至今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扰她。你别看五哥一脸斯
文,他初来此地时,就独自一人挑了当时一个来收保护费的帮派,现在这儿的角头老大
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五哥。”看来这个男人也是八卦一族,各种小道消息
倒是知道得挺齐全的,连这些消息都如数家珍。
对五哥有多少的能耐,不用别人说,龙原涛心中自然明白。一个原是龙原企业第一
把交椅的男人,别说是台湾的一个小帮派,只要他想,就算是整个亚洲的黑社会,照样
会在他手中任他揉捏。
“她是你的女人?”龙原涛来到五哥的身边轻声问。
“她是她自己的,我只是保护她不受到她不想要的干扰。”五哥轻轻的擦拭着手中
的玻璃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看不出他的心绪。
“她是谁?”
五哥轻笑出声,“这儿是个被遗忘的地方,名字和身份都是无意义的东西,想知道
她是谁,就自己去问她。”
“她会是我的女人。”龙原涛挑战似的回视着他。
“午夜女神是属于她自己的,想捕获她的男人往往会在黑夜中迷失,你想试试看
吗?”五哥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架上,又重新擦起另一个杯子。
“你忘了吗?我是暗皇啊!”龙原涛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平常的她从不碰爵士乐,尤其是这般蓝调口味的爵士乐。
可是,现在的她不是平常的她,此刻她是午夜女神,一个用演奏来发泄她满腔情绪
的萨克斯风手,一个只想把难以平静的胸中波涛,随着吸吐的气息全然丢弃的乐手。
一个长音让她由仰着的身子开始弯下身子,直到吐出胸中所有的空气、直到她的肺
部几乎要因缺氧而萎缩。
她该为了这样不适的状态而难受不已,可她却深深感到一种疼痛的转移,虽然胸口
缺氧的疼压不过心上的痛,但至少模糊了她心中那椎心似的痛楚。
她那早该遗忘的痛呵!
这样的痛是身为方宫律的她不能表现出来的!当她是方宫律时,她只能是一个冷眼
看事情的法官,一个根据多少证据断人多少功过的法官,一个只当公平第三者的法官。
法官是以人之身行神之责来断人生死的人,是否,连心性都要近似神人——断七情
而绝六欲呢?
可现在的她只是午夜女神,一个在午夜之中借着音乐宣泄伤痛的女人,一个逃得过
白天却逃不过夜晚的女人。
她的音乐是她的伤、她的痛,她不能倾诉的过去、不愿放手的现在,和不知何处去
的未来……她该走了,夜已深幽、深月己西沉,属于午夜女神的时刻即将过去,而她的
心情又将被埋在明日的朝阳明灿中。
钢琴声!
黑暗中墙角那架早被人遗忘的钢琴,突地挑衅似的扬起了一连串急促的音符,是那
般的流畅、那般的狂妄,却也那般的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她不该理会这突来的钢琴琴音的,身为方宫律的她面对任何无意义的行为,
惟一的反应只会是一笑置之,可或许她体内属于午夜女神的那一部分尚未离她远去,而
她的心仍悬荡在这一片昏暗迷离之间。
微眯起双眼,她举起手中的萨克斯风,像是呼应着钢琴的召唤,她应和着钢琴快节
奏的音符,接下钢琴的琴音传来的战帖。
酒吧中所有的人全都感受到空气中的较劲意味,但没有一个人舍得发出任何声响来
扰乱这神奇的一刻,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今夜遇到了可能在来日又会成为这个酒吧的
众多传奇之一。
她没有费神的多看一眼是谁在弹钢琴,她的全副精神都贯注在那绝妙音阶飞瀑而来
的琴音,她知道不论坐在钢琴前的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值得她好好的和他对奏一段乐曲。
那完美流畅的琴音绝对是出于高人之手。
好久没有这种“乐”逢敌手的感动了,也或许她根本好久都找不到一个能和她旗鼓
相当的对手,不论是音乐或是哪一方面。而这样的感觉让她更是倾尽一切的技巧,深怕
一个呼吸、一个节拍的疏忽会让她错失了这许久不曾再有的感动。
萨克斯风的抗拒对上钢琴的轻挑勾引,那份属于管乐和弦乐的不同音律巧妙的融合
成一体,是那般的不同却又如此紧紧的相契合,仿佛自有音乐以来,他们就是如此相属,
或曾分开,而今又再度相遇。
已经好久没有人能带给她这样的感觉了,而曾经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早在她的记忆中
死去,留下她一个人,一次次的在夜晚时分品味她所失去的。
或许是这般激烈的萨克斯风对上了如此轻狂的钢琴演奏,就在两者同时攀达到音阶
最高的那一点时,整个酒吧突然跳电了,一下子连那一丝的微弱光线也不复见,一切全
都让黑夜吞没,一点也不剩。
灯再度亮起。
舞台上不再有任何人影,只有墙角的钢琴孤零零的在角落做见证。
从四十三楼的高度向下看夜景,地上的路灯若是夜空中闪动的星子,那流窜的车灯
就该是满天飞舞的流星,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的光痕。
方宫律抱着胸,静静的由落地窗看着外面一点也不真实的世界,四十三楼的房间,
算得上是空中阁楼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音乐?他的声音?还是他的气息?
该是他的眼睛吧!就在灯光乍灭的那一刻,她望进了他的眼睛,一股战栗窜上她的
心头,一种宿命的感觉悄然握住了她。
他的嘴形清楚的传达了他的意思——
跟我走!
或许是被蛊惑的,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就这样在一片黑暗中
离开了酒吧,来到他的私人套房。
她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她当然明白这时候跟着一个男人来到他的房间代表的
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她不应该这般的轻狂,这样的事不是方宫律能做的……但此刻,
她只是午夜女神,一名夜里难眠的女子,而她要的也只是一夜的遗忘。
龙原涛静静的打量着站立在窗边的女子,刚刚一路上,这女子只是安静的拥着她的
萨克斯风,没有开口对他说过任何一句话,也不曾正眼看过他眼。
一进入他的套房后,她仍是不看他一眼的径自走向落地窗,她的思绪仿佛远在十里
云外,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一种走过去抓住她的冲动,他要她的眼中完完全全只有他
一个人的存在。
在只有夜灯的房间,虽然看得并不清楚,但至少比起方才酒吧上好了许多,他已经
可以看得出那窗边的女人很美,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美仍是教人惊心动
魄……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成为午夜女神?
他已经不能满足于在这样的光线下看着她,他想要看到更多的她,不只是在黑暗中,
也在灯光大明的时候。
“别开灯!”
在龙原涛的手即将碰到电灯开关的时候,她第一次出声,而她的声音低柔得像是划
过水面的丝绸,震住了他的心灵,也冻结住他的手。
他从来就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一个声音而失神,可若他不是失了神,那为什么他会因
为她的一句话而中断了动作?
“我想看你。”不是疑问也不是请求,他只是单纯的叙述。
她回过头,来到他的身边,手攀着他的肩直上他的颈项,她轻轻勾下他的头,舔咬
上他的耳垂。
“用眼睛看,就一定会用头脑去想、去分析,这只是一个夜晚,别想太多,好吗?”
她轻声倾诉。
“只是一个夜晚?”龙原涛像是失魂的喃念着。当她火热的气息一喷上他的脸,他
只觉得心头一震,那感觉……或许他该让自己好好的想想,他想要的就只有这一夜吗?
龙原涛微微的退了一步,想拉开他俩的距离,他不是一个冒失的男人,除非他确定
了她为什么可以这般迅速唤起他的欲望,不然,他一点也不想贸然做下决定。
“像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她微微一楞,僵直了手上的轻挑动作,失神的借着月光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分刚毅线
条,“你不想吗?”
顺着她的话,她伸手勾着他的颈子,跃起脚将脸靠上他的脸颊,她吐气如兰的呼吸
温热的喷上他的鬓发,扬起了他几许乌黑青丝。
龙原涛像是被迷惑般的偏过头,想找寻她的唇,想吻上她那艳红柔嫩的唇瓣,却被
她用手捂祝“为什么躲开我?”龙原涛皱起眉头,他不习惯这种被拒绝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一一点燃在他体内如火的热情。
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她可以感到手中的枪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眼前立在崖边的男人,
他眼中的情绪是如此的难辨。
萧飒的秋风吹起了片片泣血似的枫叶,在她和他两个人之间盘旋,然后断魂似的静
静贴上了地表,终而止息。
他为什么会有如此难以接受的表情?他等于是杀了她这辈子让她第一次交出心的男
人,他一手毁了她所有的幸福,更别说她腹中那尚未成形却已然存在的孩子该要何去何
从,而罪魁祸首的他该对她的仇恨而感到意外吗?
就算杀他一千遍、一万遍,她都不确定她心中的伤痛会不会稍稍的平息,因为,她
的心早已碎成一地,再也无法完整。
“把我的浪云还给我!”她的喉头挤出一声低喊,那是来自她心灵深处最后的呐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浪云、她的心,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是过往云烟。
她手中的枪让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她是如此的明白,她真的会杀了他,因为在她的
人生中,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让她如此深刻的憎恨着。
她的食指紧紧的扣在板机上,他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因为她的枪正直指着他的心脏,
只要她一使力,这一切都将结束。
突然,他像猛兽一般扑了过来,他脸上的惊恐如火般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一声枪声响起,她看着他整个人如抛物线般的向后飞去,然后直直的跌落山崖……
方宫律的眼睛突然张开,喉头的惊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像是
要将所有的空气全都禁锢在她的胸口。
“你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一时之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她感到了身下那熟
悉却又如此生涩的疼痛,她才想起了一切。
她摇摇头,这困扰了她近十年的噩梦她从未对别人诉说,以前不曾,她也看不出现
在有说出口的必要。
“做了噩梦?”
龙原涛的手指轻划着她的脸庞,拭去她脸上因急喘而生的细小汗珠。他的眼中莫名
的闪过一丝心疼,一种像是要腐蚀他的心的酸涩在他的胸口慢慢化开。
“也许。”她的回答简短得让人一听就明白她话中的拒绝。
龙原涛本来就是个好奇心重的男人,幸好他不是一只猫,要不然别说是九条命,就
是九百条命也不够他玩。他明知道她语气中的拒绝是如此的明显,但还是不放弃的想挖
出她心中的秘密。
“那噩梦像我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问?”她微皱起眉头。
“你刚刚看到我的样子就像是见到你的噩梦成真似的,”龙原涛像是惩罚的轻咬了
一口她雪白的颈子,霸道的命令,“我的女人心中只能想着我。”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占有欲极重的男人,他的女人心中只可以有他的存在,
就连噩梦,他也不允许它占去她片刻的注意。
她那原本轻蹙的眉头更紧了些,她伸手抚上他的脸,用手丞巡着他脸上的一切,深
邃幽黑的眸子、修长的眼睫、英挺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她的手最后来到了他看似坚
毅,在她掌心中却又如此柔软的唇。
这是一张会令多少女人为之疯狂的脸庞呵!
“你一点也不像他,而我也不是你的女人。”她隔着自己的手轻轻的吻上他,脸上
浮起的是教人看不真切的哀伤表情。
“你是我的!当你来到我的身边,你就是我的了。”
他拉开她捂在他唇上的手,他的手紧紧的钳制着她,不让她有一丝挣脱的机会。
她知道除非是他愿意,不然她是逃不开他的掌控。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今夜的我是你的。”她让步了。
真正打动她的心的,不是他的霸道和狂妄,而是他的手虽然紧握着她,却一点也没
有弄疼她半分;真正打动她的心的,是在他的狂霸之下所隐藏的温柔。
“不只今夜,你今后的每一夜都是我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身子迎了上去,让热情再次燃起,将她的噩梦、他的狂妄、他
们的思绪——全都投进这熊熊的烈火中,化成灰烬。
家有美女第二章
那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经由龙原涛的鼻腔进入他的胸腔,将他从深深的梦境中轻轻
的唤醒,也轻轻的将夜里的记忆唤醒。
不用张开眼睛,他便明白他的身旁已空无一人,像是不死心似的,他仍然翻身伸手
一揽,就像是她仍存在时一般,而他整个头则埋进了身旁那微微凹陷的枕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她留下的香味像是迷咒般的将他缠绕住,他蓦地轻颤了一下,
记忆深处有一种莫名的骚动,他对这淡香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在什么时候、
在哪个地点也曾拥有过这股淡香呢?
那记忆好遥远,所以模糊而难辨,就仿佛是前世的记忆残留。
前世的记忆残留?!
这个念头一在他的脑中成形,他便不觉轻笑出声,只不过是和一个陌生女子的一夜
贪欢,他竟然变成了一个诗人,还附庸似的牵上了前世今生的轮回之说。
“午夜女神。”他像是品味似的,让这名词由他的喉头轻轻的逸出,他的心湖泛起
了一圈圈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将他层层围绕……他的身旁从不乏环肥燕瘦的女人存在,
但却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这般的牵动他的灵魂。他要她!从她的萨克斯风初响起时,他的
心已然骚动,而昨夜的缠绵只是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他要定她了!
身后的视线让龙原涛像只初醒的黑豹般迅速而从容的翻身,他身上的羽被轻轻的滑
落至腰际,露出他结实而平滑的胸膛。
他的身上除了那轻缠在他腰际的被单之外,是一丝不挂的,而他身上那因欢爱后的
抓痕则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他人眼前。
龙原涛伸手爬开落在额际眼稍处的头发,坦然的面对站在床前的左藤之彦微微不赞
同的眼光。即使身无片缕,龙原涛那慑人的气势仍不曾稍减,在他睥睨的傲视下,反倒
让左藤先移开了视线。
“她是什么人?”龙原涛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截了当的出声问。
他相信以左藤的谨慎,他不会不去摸清楚在他身边过夜的女人的身份,这对身为龙
原企业安全主管的左藤是必然的举动。
“你想知道她是什么人?”龙原涛的问题让左藤原本拢起的眉头又更深了。
龙原涛对那个女人的注意力远超过其他的女人,对龙原涛来说,女人通常就只有一
个名字——女人,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了解一个女人的身份。
“有问题吗?”龙原涛轻扬起嘴角,那笑意像丝缎般轻柔,但知他甚多的左藤却明
白,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龙原涛的长相俊雅而秀气,很多人都会以为他是无害的,但若他真是如此“无害”,
他也就不可能成为黑白两道口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暗皇”了。
“没有!”左藤不敢再多说一句的递上公文夹。
龙原涛一把翻开公文夹,入眼的是一张半身的相片,相片中的女人似乎发觉镜头般
的微蹙起眉头,即使如此,相片中的女人仍是美得惊人。
“是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用看左藤的调查也认得出她是谁,因为调查执法天使这个组织也是他远从日本
来台湾的目的之一,而她正是执法天使的成员之一。
执法天使是一群对法律十分了解的人,针对利用司法漏洞而逃脱法律制裁的人为对
象,加以获证人罪的一个神秘法外组织。
经过他的追查和一些因缘际会,他发现这个组织是由一群身在台湾司法界工作的人
所组成,而这相片中的女人正是其中之一,她平常的身份还是个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竟是一个法官?!
他的午夜女神是方宫律,那个冷淡静寒的深沉女子?
冷淡静寒,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由他和方宫律这个女人仅有的几次会面来看,她
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四个字,就像冬夜无声无息落下的寒雪,若真有心,也教人难以看清。
方官律是个美人,她的美是那种可以震撼人心,一次烙印就再难忘怀的美,若不是
酒吧的灯光如此昏暗、若不是两人之间的热情燃烧了一切,她的容貌是不可能让他认不
出来的。
只是,他说什么也不能把她和昨夜那如火热情的女子画上等号。
知道了她的身份,非但没有打消他对她的好奇心,反倒让他对她更加好奇了。
一个法官为什么会成为午夜女神?明明如此热情的女子又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冷淡?
她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为什么她的音乐会如此的伤痛?
“你认得她?”左藤看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相片的龙原涛,那眼中闪过的
高度兴趣是他不可能错认的。
他承认这个方宫律确实美得令人惊艳,但太美的女人是祸水,对现在的龙原涛来说,
他的麻烦事没有这个女人就已经不少了,再加上这样一个祸水,他不以为对龙原涛会有
什么好处。
“识不识得又如何?”龙原涛用指尖划着相片中她轻蹙的眉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抚
平她眉间的淡愁,“她会是我的!”
“涛,没有时间了,再找不出龙原之钥,龙原家有可能会让有心人士分裂,除非你
得到森下家的支持,不然,一旦竹宫家和你舅舅联合起来,到时就难以收拾了。”左藤
忧心的说。
龙原、竹宫、松田和森下是日本的四大家族,在日本的势力可说是分庭抗礼、不相
上下。龙原涛是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之子,有了龙原和松田两家做后盾,成为龙原家的
族长本是名正言顺的事。
可是,在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相继过世后,松田流华的弟弟,也就是龙原涛的舅舅
松田昌介,对龙原涛如此年轻就大权在握而心生不满,暗中策划要将他拉下龙原族长之
位。
这本来不过是一件小事,松田昌介的异议本不该对龙原家有任何影响,但问题就出
在龙原家有一把历代族长代代持有的龙原之钥,那把钥匙并没有由龙原静言交到龙原涛
的手中,松田昌介就借此事杯葛龙原涛的继承权。
而且近来松田昌介频频和竹宫家套关系,并不断的向森下提出合作的请求,这一切
的举动已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之彦,你的意思是要我和森下家的大小姐联姻吗?”龙原涛挑起眉梢扬嘴轻笑。
左藤有些狼狈的避开他的注视道:“如果再找不到龙原之钥,这也许是惟一的法子,
毕竟有了森下家做后盾,就没有人对你的族长之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族长之位真有那么重要吗?”龙原涛把照片拍起来,阖上夹子,交回给左藤。
“当然重要!龙原一族是可以追溯至安平时代桓武天皇册封的世家,身为龙原家族
的族长是多少人要都要不到的荣耀。”左藤连忙说。
虽然已是二十一世纪,但在日本大家族的宗室阶级观念仍是根深柢固,左藤一家自
古就是龙原家的护卫,就算在龙原涛的要求下他们彼此已是以名相称,但是一提起龙原
一族,左藤那崇拜的口吻就是改不了。
“要我说这族长之位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得不到的每个都争着要,得到的却甩也
甩不掉,有时候我真想说一声,要的人自己来拿走好了。”龙原涛轻笑着摇头,他促狭
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话中的含义是真是假。
“涛,这种事是不能开玩笑的!”左藤几乎是立即单脚下跪,却被他用手势阻止了。
“之彦,你这个人就是太紧张了,这么开不得玩笑。”他对左藤的过度正经不赞同
的摇摇头。“我要真放得了手,也不会接下这位子了。”
“涛,联姻也只是最后的手段,只要找到龙原之钥,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且,
本家那儿有消息传来,又找到三片的‘红叶·雪樱’,只要找齐了“红叶·雪樱”,自
然就能找到龙原之钥了。”
“三片?那不就只剩下最后一片了?”龙原涛紧握的拳头泄漏了他自若神色下的震
撼。
终于要凑齐“红叶·雪樱”了!
他压下那到喉头的激动。对他来说,龙原之钥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想再看一眼
那画上的女人,看一眼那个几乎毁灭了日本四大家族的女人——那个让他父亲不爱江山、
抛家弃子,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竟让那么多男人全都倾心于她,而不惜一切?
而他又为什么觉得见她一面是如此的重要?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一幅画完整的时候是
在三十年前,可为什么他却隐约有一种感觉,只要再见她一面,他就可以找回他心中那
失落的一角?
一阵淡淡的幽香忽地跃上他的记忆……
“没错,所以本家那儿希望我们能早一点回去,因为随着凑齐‘红叶·雪樱’的日
子愈近,松本昌介一定会更加快脚步。”左藤唤回了他远飘的心思。
“看来是该回去了。”龙原涛点点头。“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我要带她一起回日本。”龙原涛凝视着方宫律的照片,仿佛在对她许下承诺。
因为——她是他的!
穿着一身昨夜的衣服进入家门,只要是明眼人,大概也看得出她在外过了一夜。
天色方明,一向早起准备早餐的方羽律已经起床了,不过,她一向是个贴心的女孩
子,不会多话,只要其他人还没有起床,她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开了门,宫律讶异的皱起眉头,别说是羽律、角律、徵律和她父亲了,就连一向没
事一定睡到不能再睡才肯起床的商律都醒了,更夸张的是,连羽律的未婚夫卫焰都到了,
还一字排开,像是准备大会审似的。
这样的阵仗也许会吓到一般人,但也许是宫律身为法官的关系,喜怒一向少形于色,
而对这种难堪的场面,她只是平淡的一如往常般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姐,你去哪儿了?手机也打不通,我们都快急死了。”方羽律一边着急的问着,
一边仍不忘细心的端了一杯热豆浆给她。
宫律接下那还冒着烟的热豆浆,一丝感动掠过她冰冷的心灵,就是这种仿佛连心都
要融化的温暖,让她知道这儿永远有人关心她,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关心。
“我的手机刚好没电了。”宫律轻声解释。她低头轻缀了一口豆浆,让那热热的暖
意,一点一滴的回复她那因为吹了好一阵清晨冷风而麻痹的感觉。“发生了什么事,为
什么你们的神色这么凝重?我都二十八、九岁了,一夜未归有这么严重吗?”
“你都没看新闻吗?”一向急性子的方商律跳了起来,像是一刻也坐不下去的在客
厅里大步的走来走去。
“昨晚八点以后就没有了。”宫律微皱起眉头。
“看在你是我大姐的份上,如果用得到我,我一定全力以赴,至于费用也就意思意
思……八折怎么样?合理吧?”方角律不愧是方家最死要钱的女人,好一个亲姐妹还是
明算帐。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
卫焰真是打从出生没见过比方角律更爱钱的女人。“而且她就算真的被弹劾,也用
不着你,你别老想着赚钱行不行?”他说着,又想起自己被她诈了一大半的荷包,真是
心疼啊!
方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怪,宫律冷静淡漠得不像人、方商律比男人更像男人、方角
律是个钱鬼、方徵律是个冷血毒魔,他真是庆幸自己爱上的是方家惟一正常的方羽律,
不然,他铁定会欲哭无泪的以为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入神共愤的坏事。
“弹劾?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愈听愈不明白?”宫律疑惑的看了坐在她面前
不发一语的父亲一眼。
曾几何时,方礼运的双鬃已然泛白,一想到还要让自己的父亲这样为她担心,她的
心不觉得沉重起来。
“上礼拜你不是裁定一桩掳人勒赎案子的人犯羁押吗?”方礼运似乎看出宫律眼中
的愧意,不善表达情感的他只是轻拍了拍她的手。
“有问题吗?虽然是夜间羁押,但是人证、物证俱全,而且还有人犯的自白,加上
掳人勒赎的罪刑也足够构成法定羁押的条件,我不觉得羁押有任何的问题。”宫律直觉
的出言反驳。
“问题是真正的犯人出来自首了,所以,先前被裁定羁押的人要求国赔,并要求监
察院对你提出滥行羁押的弹劾案。”方羽律小声的说。
“真正的犯人?”宫律皱起眉头,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邦垦褐埃歉鋈嗣髅
髑卓诔腥戏赴傅摹!?
一种被人设计的怪异感觉浮上了心头。
“他说他是被人刑求而不得不这么说,反正他是赖定你了。”方徵律冷冷的回道。
“宫律,我相信你的处置并无不当,这只能说你运气不好罢了!在那种情况之下,
任何法官都会裁定羁押的。”方礼运安慰她。
“这事情并不单纯,我看是有人想陷害大姐也说不定,毕竟,这些事情的时间点也
未免太过巧合,那个男人一开始明明坚持自己有罪,可是当自首的人一出现,他马上又
一百八十度的翻供,而且还请民意代表召开记者会,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嘛!”方徵律冷
哼。
虽然司法界工作的人一向谨言慎行,即使是心中有所怀疑,为了不想招上诬告的罪
名,除非有证据,不然是不会把心中的疑问随便说出口的,可方徵律就没这么多的顾忌,
她不想说话时,没人可以叫她开口;可她想说话时,可也没人拦得住她。
“我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宫律虽是心中有疑问,倒也不是那般肯定,毕竟,她
明白自己的行事一向合乎规矩,应当不会树敌才对。
“这世上也有那种莫名其妙就咬人的狗,像是那个马署雄,我看他对你的不满可是
由来已久。”方徵律淡淡的提醒。对任何事她一向冷眼旁观,又比平常人敏锐,很少事
她看不明白的。
“马署雄?”方徵律这么一说,倒让宫律想起来了,最近为了第三庭庭长的空缺这
件事,他似乎对她颇有微辞,在话中总是若有似无的带刺,再加上羁押那一天,他还曾
跑来确定她是不是当日值班,让她当时还疑惑了好一会儿,这种种的迹象加起来……难
道他会为了一个庭长的位子,对她做出这种事?
有心力设计这种事来争名夺利,不会花更多的心力在判案上,就是有这种不明是非
的人,难怪台湾的司法界总是为人所垢玻唉!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如果连身为仲裁者的
人都看不破这种事,因为人谋不臧,也就难怪司法不明,不是吗?
“大姐,你不说话,是不是想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有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帮
你洗刷冤屈的。”方羽律心急的说。
宫律摇摇头,反过来安抚方羽律,“羽儿,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只是提弹劾案嘛!
别对我们的法律制度这么没有信心,监察院的老先生们总不会不调查就直接认定我有错,
你们说是吧?”
“喂!你别说得跟没事人一样,被弹劾可是法官的致命伤耶!”卫焰是佩服宫律那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但身为一个法官却对被弹劾这种事还能如此超然,真让
他怀疑到底有没有什么事能扯动她的情绪。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台湾法官要接的案子那么多,连休假都担心回来看到的是如
山的卷宗,也许要放假就只有趁这个时候了。”宫律平静的笑容中看不出有一丝的心绪
浮动。
“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方商律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当事人
一点也不着急,他们这些为她心急如焚的人倒显得多余了。
“从你上次游学回来以后,你就再也没有休过任何长假了,放个假散散心也好,工
作是要尽力,但是也得留些时间给自己。”方礼运疼借的拍拍宫律的肩。
“谢谢爸!”宫律垂下的眼睫掩去了闪过她眼底的感动。
宫律将手中的案件和卷宗移交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把一些私人的东西一一摆入纸箱
中,看来在调查结束前,她有好一阵子不会回到这儿来了。
任何一个法官面临这样的情形该是感到屈辱的,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不单只
是因为她确信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的决定,还有松了一口气的解脱感。
每个人似乎都以为法官是一种很有权威而轻松的工作,不像检警人员必须出生入死
的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任务,只要光鲜的坐在法庭上敲敲小槌子即可。
又有谁明白,身为一个法官,尤其是刑事庭的法官是一份多沉重的工作。如果说人
的生死是神的旨意,那法官法槌下敲定人的生死、判定罪的有无,不啻以人之身行神之
事。
神尚且以加罪于人而悲伤;以她一个凡人,却要来断定人的罪行有无,又教她怎么
不倍感压力呢?
身为一个法官,这样的压力却是必然的。也或许是因为如此,久而久之,她也就习
惯将自己的心情封闭,不放任自己的喜乐而几乎忘了如何单纯的感受了。
她还找得回那种单纯而直接的心灵,来感受这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吗?
“这次的事真的是无妄之灾,我希望方法官很快就能再回来和我们大家共事。”圆
脸的小兰是她的书记官,这会儿说着又红了眼眶。
“别哭了!就当我是去度假了。”宫律拍拍她的头。
“这是什么世界,像方法官这么有能力的法官却要被弹劾,我们的司法界除了随媒
体起舞外,还会做什么?”晚宫律三期进来的年轻男法官早就对宫律心折不已,乘机忿
忿不平的替她叫屈、表达他的支持之意。
一些赶来替她送行的同事都纷纷点头。
一个嘴快的女执达员更是出声附和,“就是啊!我看这根本就是那个马署雄……”
“你说什么?你知道没有证据随便乱说话,我是可以告你公然侮辱之罪的。”马署雄突
然出现,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女执达员一眼,吓得女执达员连忙把话吞了回去。
一旁帮着宫律收东西的方角律虽然不爱管闲事,可面对马署雄的高张气焰也忍不住
开金口了。
“她说了什么吗?我们只不过在聊最近有只没事老爱踩着别人往上爬,看来又笨又
慢却迷倒了一堆人的‘麻薯熊’罢了,怎么你为了她把这么可爱的熊比成你,实在是侮
辱了它,而你还要告她公然侮辱不成?”
她的话一说完,除了马署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外,在场所有的人都笑开了,就连
甚少表露心绪的宫律也微扬了嘴角,看来这个“麻薯熊”的笑话可会传上好一阵子了。
马署雄原本要对敢向他出言不逊的人一点教训,可那到口的怒骂在看到有金不败之
名的方角律,当场又把话全吞了回去,他不会自不量力,认为自己扳得倒方角律的那张
利嘴,和她对上,就只有自讨没趣的份。
“算了!我没空和你这种被弹劾的法官闲聊,那只会辱没了我的身份。”马署雄恶
意的讽刺,企图为自己挣回一点面子。
“你知道吗?人在做,天在看。”宫律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
就只是这么一句,马署雄了解她早就看出他的所作所为,一阵惊慌伴着疑虑涌上了
他的心头——那她为何不发一言,甚至自动无限期休假以待调查程序结束?她难道不明
白再不到一个月就要决定庭长的人选了吗?
她在这时候选择长期休假,不就明白的选择放弃庭长的位子?
这一次的庭长之争他可以笃定说是赢定了,那么为何在她平静冷淡的目光下,他却
觉得自己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骄傲让他说不出任何道歉示弱的话语,但胸中的挫败让他像只斗败的公鸡般垂下了
双肩。身为一个执法者却看不破胜败,他到底还是输了,在立足点上就输了。
只是,要看破输赢实在太难了,有人终其一生还是看不破。而她,一个不满三十的
女子为何能如此淡然?
是她天性如此?
抑或体认过风风雨雨,是以心如止水?
宫律徵皱着眉头的由二楼看着门外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等着采访的媒体记者,她开始
后悔为何不听角律的提议,搭她的车子回家,然后再让人把她的车子送回家。
现在她要去停车场开车,势必得穿过那群如恶虎扑羊的记者的面前,虽然只是短短
百来公尺的路程,此刻在她的眼中却仿佛有千里之遥。
虽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过任何不能抬头挺胸走出去的事,可是,面对批判和怀
疑的眼神总是教人难以愉快。
叹了一口气,她婉拒了法警护送的提议,试着将心头那一丝不平和的心绪扫进心灵
的最角落,就像是阖上音乐盒的盖子般,将心绪全关入心灵深处的牢笼,然后换上一脸
木然的表情,走向记者群。
她才把门推开,镁光灯就像是箭簇般的拥来,而麦克风更像是开屏的孔雀在她的面
前招摇的星大字形散开。
“方宫律法官,你对这一次被害人申诉你滥行羁押有何看法?”
“方宫律法官,你在夜间裁定羁押的理由为何?”
“被害人坚称是受到屈打成招,身为法官,你事先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吗?”
一个个的问题像是潮水般向她涌来,面对这样锐利而不留情的询问总是教人难堪的,
可宫律却像是木头娃娃一般的回话——“一切静待司法调查结果。”
也许是宫律那平静沉稳的气息和绝美宁静的外表,让人生出一种只可远观的震慑,
原本像恶狼般亟欲想要答案的记者全静了下来,竟没有人伸手阻止她的离去。
宫律微点头算是答谢记者们辛苦的守候,正转身欲走,一辆黑色的BMW突然在她面
前停了下来,而驾驶座的门在同时也打开了。
“上来吧!你这招摩西分红海的效果是不错,但有效时间不长,再不上车,小心你
身后的‘海水’就要淹过来了。”龙原涛朝着她的身后点点头。
宫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开始蠢蠢欲动朝她逼近的记者群,两相衡量之下,她只略
一迟疑便迅速上车,把朝她拥来的记者关在车门之外。
龙原涛满意的重踩油门,一下子就把那些大梦初醒的记者给抛得远远的。
宫律原以为在远离那些不死心的记者纠缠后,龙原涛就会在路边停车,没想到,他
却不停的加速,而指针也由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一直往上放。
宫律微微皱起眉头,“你不觉得开太快了?”
“怕了?”龙原涛轻扬起嘴角。
“只是想你可能会帮台湾政府增加不少收入。”宫律轻扫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
故意要挑起她的火气。
她的回答让龙原涛轻笑的嘴角刹那间冻结住,他用力猛踩煞车,车子一甩尾,就在
路边停了下来,幸好这时候这里没什么车,不然以这种方式停车,不被后车追撞才有鬼。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把你和午夜女神联想在一块儿,昨天夜里的火焰呢?
该死!你把它藏到哪儿了?”
他是很佩服她的冷静和自制,很少有女人在面对方才的场面能泰然自若,光是这一
点就让他印象深刻,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喜欢她面对他时也能如此的平静,仿佛她昨夜
不曾在他怀中度过,仿佛和她共度一夜的他对她来说并无特别之处。
她的淡漠没由来的引起他阵阵的心烦。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宫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龙原涛忽地攫住她,强硬而急迫的唇跟着印上她的。他不让她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受够她的冷漠,他要找出那个昨夜在他怀中热情燃烧的女人,而不是面前这个冷若木
偶的娃娃。
他轻咬着她的唇,几次强要她为他轻启红唇,但她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几次的失败
加深了他胸中的挫折,而且,他愈是急切而放肆的噬咬她的唇瓣,她的僵冷就愈明显。
“该死的你!你是我的,我命令你把你的热情交给我!”他恨恨的摇着宫律僵硬的
身子,似乎想由她的身子中摇出些许的温度。
她的反应只是加深了龙原涛心中的挫败感,而他一向是个不爱认输的男人。
“我是我自己的。”宫律冷冷的迎向他的双眸。“你是我的!”他重申。“从昨夜
起,你就是我的”,我会不择手段让你成为我的。”他向是宣誓也像是挑衅的说。
“不择手段?”宫律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讽笑。
“你不相信?如果我把你是午夜女神的事散播出去,这对一个法官的名声来说是很
大的伤害吧!毕竟,一个堂堂方家的大小姐,做出这种事可是有辱门风的,不是吗?”
龙原涛恶意的嘲弄。
“就这样?你的威胁也太贫乏了,试试毁容、拍裸照、杀人放火、找人强暴之类的
听起来还吓人一点。
请问,哪一条法律规定法官不能半夜到酒吧吹萨克斯风的;至于有辱门风,你又明
白方家的门是吹哪一种风呢?”这话儿本就刺人,由面无表情的宫律说出口,更倍觉凌
厉,说得令龙原涛不觉有些讪然。“也许我真的会听从你的建议试试毁容、拍裸照、杀
人放火、找人强暴之类的,如果这法子真可以得到你的话。”
“你以为这些法子可以行得通吗?”对他令人心惊的话,她的回应仍是淡然。
龙原涛先是轻愕了片刻,旋即摇摇头轻笑出声,因为他明白,她不是一个会屈服于
这种威胁的女人。
如果她是这样的女人,反倒会让他好办事些,可若她真是一个这么容易屈服的女人,
他不认为自己还会对她有这么大的兴趣。“那这个如何?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昨夜后来欢
爱的那几次,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也许此刻你的腹中已有了一个小生命,你要怎么
办?”
无计可施的他一张口,这些话就一古脑的脱口而出。起先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等
他细思后,他发现他一点也不排斥他的孩子在她的腹中成长的想法。
“孩子?”宫律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眼中闪过的心绪,“我不是初尝禁果的十
来岁孩子,就算昨夜的一夜情有了孩子又如何?我不愁养不起孩子。如果负担不起一夜
情的风险,那一夜情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想我还算是个会对自己负责的人。”
她仍是清冷得如此完美,仿佛任何言语也不能影响她一分一毫,但那轻轻抚上小腹
的手却泄漏出她心情的震动,只是龙原涛的挫折感让他错过了她这情感上出现的小小漏
洞。
“人都会有个价码,出个价,横竖我是要定你了。”
龙原涛霸气的说。
“是吗?就怕我出得起价,而你却给不起。”她轻蔑的回道。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给不给得起?”他向她逼进了一步。
宫律向后退了一步,仍然和他保持相当的距离,“我知道龙原先生坐拥龙原企业,
更是龙原一族的族长,但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她定定的看着他。
“我的命?”龙原涛皱起眉头,“只要给你我的命,你就愿意成为我的?”他的语
意中竞有几分认真。
“我只是说如果,”宫律打断他的思绪,笑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要死要活
与我何干,要了你的命也只是染了一身尘埃,我又何苦来哉?”
“真的没有办法让你跟我回日本?”她无情的话让他眯起眼睛,他几乎要恨起她如
此完美的自制能力。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是用绑的,我也要把你绑回日本!”他出声恐吓。
龙原涛并不想这样强迫她,但如果这是让她跟他走的惟一方法,他也只好出此下策。
“脚长在我身上,你能绑得了我一时,你能绑我一辈子吗?”
龙原涛狂怒的眸子对上宫律清明的眼睛,他看出她的话不只是威胁,她是个说得出
就做得到的女人,就算他真的强绑了她,她一有机会还是会飞离他的掌控。
他早该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如果他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台湾,相信他一定能
找出突破她心防的方法,可恨的是,他一点时间也没有,他必须马上回日本才行。
“看来你是不可能跟我到日本了。”他转身背对她,他的手紧握成拳直到手指泛白。
他不想承认失败,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好对手。
“那倒也不一定。”她的话让龙原涛马上转身望向她,他的眼中净是对失而复得的
话语感到不可思议,对她的突然改变态度感到不可思议。
“那你是答应跟我一起回日本了?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态度?”
龙原涛有些不明白,他可以看得到她身上的抗拒是如此的明显,那是什么样的因素
让她改变了主意呢?
“我并没有改变态度,我只是答应去日本,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日本。”
“这有什么不同吗?”他不明白。对龙原涛来说,只要她愿意去日本,结果对他而
言就只有一个——他会得到她!
“非常不同,因为我去日本是因为‘我自己’想去,而不是因为你,我才是我自己
的主宰,你明白吗?”龙原涛和宫律两人静静的对立着,四周的空气沉静得就像是高手
过招前的宁静,但却又充满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看来这一场自主权之战,还有得打呢!
家有美女第三章
“我要去京都。”
宫律轻声的在方家的客厅投下一枚炸弹,面对客厅突来的沉默,她只是谈然的看着
沿着窗棂而下的雨丝,在玻璃上一再的聚合分离,聚合再分离。
秋日不经意的飘雨,不冷,却有些萧瑟。
方羽律微皱着眉头,看了她身旁突然一下子坐直身子的方商律,而方角律则以耸肩
回应方徵律的面无表情。
“大姐……”方羽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求救似的回头,一脸急切的
看着将报纸搁下的方礼运。
京都,这是一个方家人口中的禁忌和伤痛。
十年了,他们怎么也忘不了十年前宫律一如折翼的海鸥,带着满身看得到和看不到
的伤口,奄奄一息的由京都回到他们的身边。
宫律从不提在京都的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着她身上的伤口渐渐的淡去,她
似乎又变回原来那个冷静而受到方家几个妹妹所依赖的大姐。
但是,从没有一个人认为事情已经过去,因为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落寞和化身午夜女
神以音乐抒情的举动,都让他们知道,她身上的伤纵然不复见,但她心中的伤仍在疼着,
在每个梦回的夜晚发疼。
“你要放假出国,这世界上多得是地方让你选择,你不一定要去京……那儿吧!”
方商律急得连连抓头,她就怕宫律那总是难教人猜出喜怒的表情,也怕自己这一出口反
而更触到宫律心上的伤口。
“我没事的,有些事如果不去解决就会永远存在,当了法官这么多年,我一向没有
什么自己的时间,就趁这个机会解决一下也好。”相对于方家客厅中凝窒的气氛,宫律
脸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率的手术,掀开旧伤口是有风险的。”
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方徵律难得发表她的看法,这话是冷的,可宫律也明白这一向
冷情的妹子话中的担心。
“法律以不溯及既往为原则,又没钱赚,过去的就算了。”方角律不也赞同宫律去
京都,毕竟她怎么也忘不了十年前,她门一开,宫律便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破娃娃般,
几乎就瘫在她的面前,她敢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脑中一片空白,当时她骇得一句话也
说不出口,那样的印象至今她仍忘不了。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天真的女孩了,对我来说,这一
趟只是去舍弃一些失落的过往,顺便旧地重游罢了。”宫律平静而坚定的扫了众人一眼。
“可是……”
“好了,别说了!宫律都这么大了,她是个有行为能力的人,要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是她的自由。”一直未出声的方礼运终于说话了。
他的话让除了宫律之外的方家姐妹全皱起眉头,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站
在宫律那一边。
“爸!”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道。
“亏你们各个都还是学法律的,人身自由在什么情况下才可以限制,你们不明白吗?
宫律有绝对的自由决定她要做什么,身为她的父亲,我相信她的选择,我希望身为她妹
妹的你们,也要相信她的决定,明白吗?”方礼运说话慢条斯理,但权威十足。
“爸……谢谢!”宫律那难得有表情的脸也涌上一丝感动。
“谢什么?”也许是法官的通病,方礼运也不是一个会表露情感的人,被宫律这声
“谢谢”的话语,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你只要记得不论如何这儿都是你的家,玩
倦了记得回家就好。”
而对家中两位难得有过多情感反应的法官一下子真情相对的画面,其他人是既感动
又尴尬,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好了。
只有那一向不吝于表现感情的方羽律一把拥住他们两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们,
好爱好爱这个家的每个人。”
“大法官都做解释了,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方角律耸耸肩,眼睛有些异常的明
亮。
“看来事已成定局,那也只有祝你玩得愉快了。”
方商律双手一摊,她拿这种场面最没辙,“看你什么时候要出发,说一声,我开车
送你到机常”既然阻止不了也留不下她,那就送她一程。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行?”方商律不明白的看着突然将炮口一致转向她的家人。
宫律难得的轻笑出声,她当然明白家人反对的理由。换作是她,她也不想把任何一
个亲爱的家上送上方商律的车。
方商律开车只是一句话可以形容——怎一个“猛”字了得。
“我想他们所有人只是知道我的目的是京都,不希望我搭你的车之后京都没到,倒
先上了天堂!”
雨,仍然没有稍停的意思。
宫律将行李箱由衣柜的最上层拿下来,打开外面套着的塑胶套,露出一个麂色的大
型箱子。
她有足足十年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了吧?自从十年前由京都回来后,她就把这只箱
子连同她的记忆,全都封进衣橱的一角,不看也不想,全数遗忘。
伸手轻轻一按,行李箱的扣环随即弹开,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仿佛这一打开,那
箱中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从里头跳出来直扑向她。
但……空空如也!
除了几张樟脑升华后所剩下的包装纸,整个行李箱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件事物
足以证明十年前曾发生过的事……连她自己都选择遗忘,还会有谁记得十年前那短短半
年的日子呢?
她拿起抹布轻轻擦拭着箱子的内外,连那一层层的隔间也小心清理,既然往事只剩
下十年来的尘埃,就棕得干净些吧!
一片枫叶憾然由箱子的底层滑落,是那样的无声无息,却仿佛落入了她的心底,一
圈圈的涟漪在她心底漾出、回荡再回荡,真到她的心湖再怎么样也平静不了。
她伸手拈起箱中早已干枯而有些裂纹的枫叶,轻轻的压向胸口,她几乎可以听到胸
口那细微的碎裂声,窸窸窣窣的碎了一地。
只是那碎的是十年前京都的枫叶?还是十年来她高筑的心墙?
等枫叶完全转红了,我们再来舞枫踏红,漫天的枫红是天地对我们相遇的见证。
那总要午夜梦回、那总要解下心防才会一不小心溜出心底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每
一次总是那般的令她神往,在回神时却是心碎一地。
她紧紧交握住自己的双手,左手的无名指渐渐浮上一圈波浪状的深红,仿佛戒指一
般的绕在她的指根处。
这是我为你烙上的印记,在你每一个喜怒哀乐时出现,我的爱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一辈子?一辈子的定义是什么?难道短短的半年就耗去了她一辈子的爱恨情仇,所
以他走了,她的爱也逝去了?
雨打在窗根的声音更大了,悲悲切切的掩去她不能出口的过往,也差一点让她忽略
了床头电话的铃声。
她伸手接起电话,话筒中传来的声音令她心中猛然一跳,手中的话筒差一点落地。
是他!那个霸道且不愿放弃的男人,他的执着似乎已近乎偏执。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男子,会为了一夜纯情绪上的欢爱就许
下一世的真心,那他到底图她什么呢?
一种追逐的快感?还是不到手不罢休的征服欲望?
“喂?宫律?”
龙原涛疑惑的声音惊醒她远去的思绪。
“我是,你不是回日本了吗?”宫律轻声回答。她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房间的电
话,对他来说,如果他算的想要,知道她的电话比打个呵欠还容易。
“你不是说你随后就会到,三天了,你不会是怕了吧?”他的音调隐隐含着怒气。
“怕什么呢?”
她不见起伏的声音像吹箭一般没入他的心中,虽是隔着话筒,他几乎可以看到她脸
上那似笑非笑的淡漠表情,这想法点燃了他的怒焰。
他不是一个容易表现怒气的男人,这可以从他何以被人称呼为“暗皇”得知,他就
像是黑夜里出没的猎人,将所有的怒气和杀意全隐在那如子夜般神秘的贵族外表下。
但是宫律似乎就是有本事激起他的愤怒,他暗暗的吸了几口气,才让他有些失控的
自制又拉了回来。
她不是一个会屈服在愤怒下的女人,而他也不想用愤怒去伤害她。
“你不会背信吧?如果我记得没有错,背信在你们的法律上是可以成立罪刑的。”
“背信?”宫律摇摇头,发觉他根本看不到自己才又出声。“背信是要致生损害才
会成立,我就算不去日本,也构不上任何损害的问题,又何来背信之说呢?”
“是吗?或许这损害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损害?”宫律不自觉的反问。
“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他的声音低柔瘠酸,仿佛轻浪般的袭来。
随后是一阵默然。
面对这样直接的表白,她该说些什么?他的话像是黑夜中突然射至的冷箭,杀得她
措手不及,只能吐出一句,“你这样不公平。”
“战争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任何阻挡我得到你的人就是我的敌人,包括你在内。”
他是明明白白的宣战了。
“战争吗?”宫律的喉头逸出一丝不及压下的笑声。
不该的!可是他的话就这么轻易的触动了她的心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留下玻璃上道道的水痕,她伸手沿着那水痕轻画着,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这一两天就会去日本。”
就在龙原涛几乎确定她会拒绝后,她的回答让他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在最初的一阵沉默过去后,他的声音出现一丝隐不住的急迫,“给我飞机的班次时
间,我去接你。”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我去接你!”他不容反驳的重申。
“你的战争一向这么好打吗?你想赢,不表示我就一定得弃甲投降是吧?”说完,
她轻轻的挂上了电话。
龙原涛微楞的听着话筒中断线的嘟嘟声,她竟然挂了他的电话!她难道不知道这世
界上有多少人为了想和他说一句话求也求不到,而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挂他的电话!
他将电话放回原位,然后连身下的皮椅一同转身面向落地窗,由五十二层的高度向
下看,一切都是那么的渺小,就连人车都仿佛是点点行走的蝼蚁。
这样的高度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却也远离了人群的温暖。人之所以会成为群居的动
物,或许只是为了彼此身上那一点点的温暖吧!
这样的高度是权利地位的象徵,因为这样的高度足以睥睨脚下的一切,但这样的高
度却也是一种寂寞。
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位于这样的高度只会让人仰望而非接近。
所以在他的四周,很少有人敢正面违抗他的命令,更别说是这样当面挂他的电话了。
不过,这就是她,看似风平浪静,却每每在他不经意的时候袭上他的心头。
他是如此确定在平静外表下的她会是一个如火般热情的女子,而他是如此的想要她。
就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如此想要得到一个女人,那种想要一个人的急迫,就像
是一把火焰在体内狂烧一般。
这该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想要一个人,可这想要她的念头却如此轻易的生成,仿佛他
的身体早就存在着这样的想法,而直到遇上她后才爆发出来。
“之彦,马上打电话给各个航空公司,我要知道她来日本的班次时间。”
他双手交握顶住下颔,将眼光由外面轻荡的云朵移向他身旁的左藤。
“她要来日本?”左藤的眉头轻轻蹙起。
“你有意见?”
左藤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中的忧虑说出口。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我不觉得这个时候她的出现是一件好事,她可能成为你的致
命点。而且,我发现方小姐并不如表面上的单纯,她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我甚至不能
确定她是敌是友。”
“谜团?”龙原涛轻喃。这个比喻打得好,她整个人就像是个谜,飘飘忽忽,总教
人难以看得真切。
以她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竟然仿佛早已看过人世间的大风大浪,而冷静自制至此,
就算她是身为一个必须有超然态度的法官,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由出入境的纪录上她曾来过京都待了半年,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出她曾在京都留
下的蛛丝马迹,没有下榻的地址、没有任何人有她的记亿,仿佛这半年她就消失在空气
中一般,你不觉得奇怪吗?”左藤愈查愈觉得不对劲,很少有人在龙原家的情报网中能
“消失”得如此彻底,教他不起疑心也难。
“你想太多了。”龙原涛轻皱起眉头。
困扰他的不是她将可能带来的危险,反而是造成她身上谜团的原因,那个让她冷然
的眸子总是隐隐纠结着化不去哀伤的原因。
“我不能不想,你难道忘了感情对龙原家的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你难道忘记‘红叶
·雪樱’的教训了吗?”
左藤的话就像是炸弹一般在他们两人之间炸开,一阵静默瞬间笼罩整个办公室。
左藤知道自己碰触的是龙原涛的禁地,可为了守护龙原家,他也只能狠心一咬牙,
把心中的忧虑全说出口。
“如果不是为了感情,老爷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抑郁而终,更不会把龙原之钥和‘红
叶·雪樱’放在一起;要不是为了感情,武二爷也不会离开本家,到台湾那个地方当一
间破酒吧的店长,对龙原家的人来说,感情根本就是一种诅咒。”
“别说了!”龙原涛冷声说。
谈起那段属于他父亲龙原静言和他母亲松田流华之间的爱恨情仇,那对他来说,不
管时间空间如何的变动,永远是个挥不去的伤痛。
当年龙原静言邂逅了一个叫樱子的女人,只一眼,就许了她一生一世的情爱。
可是当时龙原静言和松田流华早就婚嫁,那名叫樱子的女人在不愿成为第三者的情
况下嫁给了龙原静言的世交,也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竹宫隆士。
龙原涛那时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他的家中不再有笑
声,原本总是温柔恬笑的母亲总是哭泣着,而他那俊逸的父亲总是看着远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有一天,他听见一直冷战的双亲不知为了何事大吵一架,之
后又过了不久,他父亲就永远的离开他了。
后来他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的视线总是落在那一幅名为“红叶·雪樱”的画上,
因为,那上面的女人是他放弃了一切执意去爱的女人呵!
“你不要忘了夫人的话,龙原家最大的致命伤是他们太多情也太深情,一旦真心爱
上一个人,就是至死方休。”左藤很害怕龙原涛会重蹈覆辙,他不能看着好不容易又强
大起来的龙原家再度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在松田吕介虎视耽耽的此刻,实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
“你太多心了,我只是要她,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并不同。”龙原涛怒视着仍
想尽办法说服他的左藤。“没事的话,你可以去办我刚刚交代的事了。”
“是!”望着他坚决的表情,左藤不觉的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的。
只是,教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男人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是不同的两件事,但是,要一个女人和爱一个女人往
往也只有一线之隔而已啊!
“该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如果让龙原涛找到龙原之钥,那我的计划就会毁于
一旦,你是我的儿子,如果我能顺利取下龙原企业,将来这一切都会是你的,你怎
么……”松田昌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来的闪光灯打断,他没好气的一把拍开松田浪
手中的相机,不过,机灵如松田浪,早向后跳得老远,脸上净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头子,说说就好,何必动手动脚的呢?”
松田浪轻佻的语气反而加重了松田昌介的怒气,只见他原就细小的眼睛眯得只剩下
一条缝。
如果要选拔最不像的父子档,非松田昌介和松田浪这一对父子莫属。松田吕介长得
小鼻子、小眼睛,五短身材又其貌不扬,实在很难让人想象他会生得出像松田浪这般俊
秀的儿子。
松田浪有着深刻的五官和日本少见的修长身材,那双桃花眼随时随地会放电,若真
要说,他和他的堂兄龙原涛还长得比较相像。
对在四大家族族长中总是敬陪末座的松田昌介来说,松田浪的存在不啻是他扳回一
城的最后一丝希望。
每次他看着松田浪,他就知道松田浪有能力做到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一直希望以松田浪的出色资质,一定有能力让松田家超越龙原家,一跃成为四大
家族之首。
偏偏松田浪什么都好,就是一点野心也没有,他人生最大的目标似乎就是拍照,对
他来说,只有照相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对他而言都是麻烦。
“你还敢说?除了拍照外你还会做什么?照这些东西会有什么出息,还不如想想法
子把龙原涛拉下位子,并吞掉龙原企业,到时我们松田家就可以成为四大家族之首。”
松田昌介没好气的说。
松田浪拿起相机对着皱眉瞪眼的松田昌介又是“喀嚓”一声的拍了张照片。
“Nice,这张照片真是自然,标题可以叫做‘怒发冲冠的猫熊’,老头子,你说贴
不贴切?”
“死小子,你就不能正经一点?”松田昌介气得头上都快冒烟了,可对一脸皮样的
松田浪却仍是无计可施。
“老头子,堂哥做得好好的,你拉他下来做什么?这龙原一族族长的位子可不是人
人做得起的。”松田浪状似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你这小子就非得活活把我气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要不是在松田昌介面前惹他如此生气的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希望,以他的脾气,
怕不早找人将他给“解决”掉了。
“老头子,我哪舍得你死啊!”松田浪难得的甜嘴缓和了松田昌介脸上的怒气,但
是他接下来的话就不怎么中听了。“别生这么大的气,为了我的自由和快乐,你可得好
好保重自己,我可不想象堂兄一样年纪轻轻就被绑死在那个位子上。”
“说来说去你根本一点野心也没有,我怎么会生出像你这样一个不长进的儿子?”
松田昌介几乎是用吼的。
这死小子,早知道他会这么忤逆自己,当初真该一生下来就捏死他,省得心烦。
“老头子,不是我在说,堂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就凭他这样的年纪能掌控这
么大的家族和企业,要想拉下他并不容易,你别太低估他了。”松田浪宝贝似的擦着手
中的相机,脸上的笑仍是轻佻得气人。
他是不爱碰这些名利上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可是,这并不表示他什么都不懂,
如果他父亲真的想扳倒龙原涛,至少别太低估他。
因为,龙原涛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松田昌介冷哼一声,不满自己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何况如果消息属
实的话,他的弱点很快就会出现,这一次他不会再这么好运了。”松田昌介得意的仰天
长笑。
“弱点?”这倒引起松田浪的好奇。“像他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弱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龙原涛不愧是龙原静言的儿子,这老子因为一个女人而死,
这小子也逃不过这一关。”
“美人?你是说森下大小姐?”松田浪摇摇头。“她不会是堂哥的弱点,堂哥对她
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
“不是她。”
“不是?”这就有点出乎松田浪的意外了,除了那总是借着世交之名,死缠着龙原
涛的森下莉奈外,他就没听过那几乎不近女色的龙原涛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存在。
“就是不是才好,要是龙原涛真的和森下家联姻,那我想要并吞龙原家的计划可就
难上加难。现在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或许我还可以趁这个机会联合森下,一起来瓦解龙
原涛的势力,这真是天助我也。”松田吕介愈想愈得意。
“另一个女人?这不会是谣传吧?”
“就我所得的情报,龙原涛准备招待她住在秋叶阁。”
“秋叶阁?!堂哥对女人一向没啥兴趣,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个女人
另眼相待?”这下松田浪更是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破龙原涛
的心防?
秋叶阁是龙原本家众多房间中,距龙原涛所住的揽云居最近的一间厢房。
以龙原涛对自己隐私保护的态度,他一向不爱让闲杂人涉足龙原本家,更别说让一
个女人住得离他这么近了。
“我也是有点怀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那小子放出来的烟雾弹?”松田昌介边说边
看着松田浪。
他的眼光看得让松田浪有一种大难临头的直觉。
“老头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眼光。”
“我要你去探一下虚实,看看那个女人真是龙原涛的女人,还是,只是用来晃点我
的幌子?”松田昌介扬起嘴角。
“我?!”
“你要是敢说一声不,你这辈子就别再想叫我一声爸!”松田昌介口出威胁。
松田浪像无赖似的翻了翻白眼。拜托!叫不叫爸爸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他一向都
叫他“老头子”,若真要他喊他一声爸爸,那他还怕自己会吐到胃痛哪!
不过说真的,他也对这个可以让龙原涛行事有这么大改变的女人很好奇,那探一探
又何妨?
能玩就玩,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家有美女第四章
在地上看起来轻柔洁白的云,身处其中时,却只感到一片迷失的朦胧。
宫律无意识听着飞机降落前的预告,思绪恍恍惚惚的飘向十年前,那时的她坐的是
经济舱,可心中充满了探索世界的兴奋和期待;而今她坐的虽然是头等舱,可那样的心
情却早巳不再,有的只是一股酸涩和心痛到极点后剩下的空虚。
过往时分,今时今日;一种旅程,两样心情。
身下传来的震动唤回她的思绪,她不自觉的轻吸一口气,自嘲的发觉自己的双手竟
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本来以为这十年已足够把她的心训练得够坚硬了,没想到一
踏上这片土地,她才惊觉她错了。
即使过了十年,即使是过往记忆,这儿曾发生过的事物却一样能伤害她。
“小姐,你还好吗?”
宫律看着自己微抖的双手,又看向一脸关心的空服员,她暗暗平息心中的慌乱,回
给空服员一个没事的微笑。
“没事,或许只是对瞬间的压力时差有些不习惯罢了。”
她提起随身带的小包包,跟着所剩不多的旅客下了飞机。
她抬头打量一眼设计得十分明亮而有型的关西机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下子
全涌上了心头。
她一直觉得日本是一个很极端的国家,那么多的传统、那么多的现代,可奇怪的是,
却没有任何冲突感,仿佛这才是它最原始的样子。
才出境,领了行李,她朝着贩售Harruka快车车票的窗口走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
人突然挡在她的面前。
“有事吗?”宫律用流利的日语询问。
“是龙原先生派我们来接方小姐去本家,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左藤面无表
情的说。
他是派人调查过宫律这个女人,也看过她的照片,可是近距离直接的面对面,他才
明白为什么龙原涛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这女人美得令人心惊,她的美不能一眼就让人看透,而是一如黑夜般宁静的存在,
神秘得教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终而无法自拔。
这样的女人,要男人不爱上她,很难;这样的女人,男人要掌控她,也很难。“不
用了,我想自己在京都走走看看,替我谢谢龙原先生的好意。”宫律摇摇头。她早就料
到不管她说不说她搭哪一天的飞机,他也一定有办法知道她来日本的时间。
龙原涛是个控制性很强的男人,这或许是他位高权重养成的习惯,可是,他必须学
习尊重别人的意思。
“请方小姐别为难我们。”左藤皱起眉头。以龙原涛的身份地位,哪一个女人对他
的话不是言听计从?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
一个权利地位无法打动的女人是可敬的,但也是一种麻烦。
“那你们这样岂不是也在为难我吗?”宫律的声音虽轻,但话中明显透露着不可侵
犯的意味。
宫律身为一个法官,一举手、一投足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她只是平静的
扫了一眼,就让左藤有些狼狈的说不出话。
“对不起!”在他还没来得及想出该做何反应时,一句道歉就这么滑出他的口。
以他在龙原企业中的地位,能听得到他口中道歉的人寥寥可数,而眼前的这个女人
竟然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压过了他的气势……宫律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也明白受人
之托的无奈,她不是看不出眼前这地位看来颇高的男人的敌意,想是要他来接她也十分
的无奈吧!“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不想为难你,可你也别为难我,如何?”
“方小姐的意思是?”左藤知道自己已先在气势上输了人,决定权自是落在对方的
身上。
“我的行李你带回去交差,等我事情办好,自然会去找我的行李。”宫律将身后的
行李交给他。
“这……“左藤看了看手中的行李,脸上的表情有点沉重。
“别担心,帮我转一句话给他,他听了自然不会怪你。”
“什么话?”
“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宫律轻轻一笑,一旋身,像只彩蝶般朗然而去。
在京都车站下了车,陌生的车站大厅令她一时错愕,旋即她才想起,这该是当年还
在施工,而在一九九七年才启用的新车站大楼。
这是一个很后现代的建筑,灰白色系的外墙、浓浓的金属味道,加上有棱有角的镜
面玻璃建材,干净而利落,让人不得不佩服京都人特有的审美观。
一抬头,京都的旧地标——京都塔,它的身影正好映在京都车站的玻璃墙面上,那
新与旧之间的相互呼应让人不胜欷吁时空的流转。
出了车站,公车、汽车、招呼往来客人的计程车络绎不绝的来去,宫律摇头回绝了
计程车司机的招呼,径自沿着银杏夹道的乌通丸缓缓而行。
—路上经过了几家卖线香的店,那沉香、白檀、丁字、桂皮、茴香等种种材料的香
味吸引住她的注意,那种薰人欲醉,却又如此平和的香味仍一如她的记忆。
店里有一个角落是在卖香囊的,小小的香囊用细红线缀住,精巧得令人爱不释手,
而其中散发的淡淡香味,似乎把深山的宁静带在人的身边。宫律挑了几个买下后,又踏
上了京都的街道。
京都的街道干净而安静,她只是静静的漫步,仿佛时光又回到从前。只是走着走着,
她来到东本愿寺。
东本愿寺是净土真宗寺庙,一如京都许多的古寺,它有着雄伟的建筑、幽静的庭园、
高耸参天的大树,和秋风枫叶舞的尊贵气派。
大殿内传来师父的诵经声,一阵阵的经文仿若古老而绵长的乐章,从几百年前至今
仍重复着相同的虔敬氛围。
宫律轻靠在御影堂外的栏杆上,抬头看着头上已然转红片片飞落的枫叶,像是漫天
峡蝶轻翩点点旋落而下。
你将手掌摊平,如果有一片完整的枫叶会停在你掌中,你就能拥有一段至死不渝的
爱情。
记忆中的声音不期然的跳出,仿佛林中古刹的钟声,在她的耳边不停的回荡。不自
觉的,她伸出手摊放,但如雨般的落叶总在她指尖缝里朗然而去。
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吗?她讽刺的笑着。
照相机的闪光蓦地惊醒她!她皱起眉头望向那您意扰她清静的始作俑者,这一看,
她的脸在刹那间失了色,那过往的酸、甜、苦、涩……一下子全都奔回她的心中。
“浪?!”她惊喘出声。
不可能!浪云早就不在了,他十年前就不在了,怎么可能一如以往的站在她的面前?
等一下!她要自己先定下神来。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个长得有些像浪云的人罢了,而
她会有这样的错觉,或许只是她在久违了十年的京都,一下子受到太多的回忆冲击,而
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紊乱的思绪就这么平静下来。
她再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她发现他大约只有二十出头,和当年的浪云差不多
的年纪——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浪云!
又是一阵闪光,宫律连忙举起手挡祝
“你不知道这样做是很失礼的事吗?”
松田浪只是被这枫下美人的景色给吸引住了,不自觉的拿起照相机就拍,而等他看
清眼前的女人时,那按着快门的手更舍不得放了。
美丽的女人他看得太多,通常美丽的女人对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经过精密
的计算,美则美矣,却少了那么一点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但眼前的女人就有那种迷离
的神秘感,这让她的美更显得绝色。
“你既然认得我,那我们也就不算是陌生人了。”
他笑得率性。
松田浪在日本的摄影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虽然他不认得眼前的女人,但对
她认得自己倒也不觉得奇怪。
“我认得你?”宫律有些疑惑,除了他身上那隐约和浪云相似的影子,她不认为自
己会认得眼前的男人。
“你不认得我?那你口中的浪……”松田浪轻皱起眉头,他想起了她在乍看到他时
那迷惑震惊的神色,想是她把他错认为另一个和他一样,名字里有个“浪”字的人了。
“我叫松田浪,我长得像他?”
“什么?”宫律被他这么直接的询问吓了一跳,眼前的男人不仅外貌和浪云相似,
就连性子也有几分相同,说起话来直率得近乎唐突,但就是教人无法讨厌他。
“那个叫浪或者是浪什么的男人。”他一点也不隐藏他语气中的刺探意味。
“也许吧!至少我错认了,不是吗?”她转身就走。
宫律不想和他牵扯太多,她不是看不出他充满兴趣的眼光,但她并无心于此,在她
的生命中,一个浪云就已经足够了。
“别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松田浪一把抓住她的手。
宫律立刻拨开他的手,用一种极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还有事吗?”
松田浪一向是个恣意妄为的男子,一如许多新世代的年轻人,想到什么就放手去做,
很少顾虑他人的想法,但眼前女人的一个眼神,却教他自觉冒失,脸上也微微的红赧。
“至少把你的姓名和联络方式给我,我好把照片洗出来以后寄一组给你。”松田浪
不死心的说。
宫律看见他脸上的执着,她微咬了咬下唇,好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请我吃冰,我就告诉你。”她指着远处的冰淇淋摊子。
“你说真的?”松田浪像是抽到大奖般笑开了脸。
“嗯!”宫律轻点了头。
松田浪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像箭一般的冲射出去,一会儿就跑得老远。
宫律看他走得够远了,便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她不免想到他等一下回来看到这儿空
空如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她耸耸肩,反正她也没有吃他请的冰,双方契约不成立,她自然也没有告知他的义
务,不是吗?
只是话说回来,她这样做真的有点恶劣就是了。
原来人的心是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她才刚踏上日本的土地,就变得会欺负人了。
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刚刚买的小香囊,小心的系在栏杆上,就当是她对自己不太厚
道的做法的一点歉意好了,然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风一吹,一片枫叶不经意的缠上红线,伴着香囊不停的旋转着。
“就只有行李?”龙原涛轻声问着左藤。
他的声音太过轻柔,轻柔得听不出他话中的喜怒,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左藤,静静的
等他给他一个更好的回答。
左藤低下头,“方小姐要我转告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
龙原涛的急切让左藤更明白宫律的影响力,他只是不明白,龙原涛要到什么时候才
会看清他对她绝不仅仅只是一种占有。
“‘我是我自己的’,这是她要我转告的话。”
龙原涛轻轻震了一下,在一阵静默后,他竟然轻笑出声,而后还愈笑愈狂,大有欲
罢不能的样子。
“你下去吧!”龙原涛作个手势,要所有的人离开。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宫律给他的回答——她是她自己的——所以,她有绝对自主的权
力来决定自己的来去。
也许是笑累了,那笑中的挫败感让他心头一阵烦乱。他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而乱了心
绪,她把行李留下来,至少表示她一定会来到这儿,他只要有点耐心就一定会等到她。
偏偏他似乎一遇上她就失去了他那引以为做的冷静,一个聪明的猎人会在一旁静静
的守着目标,然后来个出其不意,再一举成擒。
这以往一直是他擅长运用的一点,所以,他会有“暗皇”的称号,因为他深沉得一
如黑夜般令人难测。
可一对上宫律这个女人,什么自制和冷静全被他抛到脑后;一对上她,他连在血管
中窜流的血液全都化成她的名字,热切的呼唤他需要她。
如果说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烦乱是为何而来,那就是在欺骗自己,因为,他非常清
楚自己心中那不平常的烦乱就是为了她的难以掌握而起。
虽然,他对她宣战时是如此的信心满满,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握有的胜算竟是如此
空泛。那一夜他曾感到的热情似乎像是一场黑夜的恶作剧,当白天来临时,就如夜雾般
无声息的化去,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她的冷淡令他心慌,他似乎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围绕在她沉睡城堡四周的层层荆棘,
更别说接近她、得到她了。
他不该怪左藤没有带回她,他早该知道,一个像她这样可以在面对一群记者时以气
势压过众人的女子,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任人驾驭的女人,除非是她自己想要,不然很
少有人可以命令她做什么。
要不是为了见到那“红叶·雪樱”图上那个女人的脸孔,他也不会在今天必须飞往
栖龙岛,而不能亲自到机场接她。
可令人泄气的是,那找到的三片拼图虽然证明是“红叶·雪樱”没错,但是令他气
结的是,现在独缺的最后一片拼图,竟然无巧不巧的正是那个女人的脸部。
他原本对龙原之钥的兴趣就不大,他只打算看那图上的女人一眼,填上他脑海中那
找不到出口的记忆,然后从此就不再去管它,那什么龙原之钥、什么龙原家的宝藏,就
让它永远的埋在栖龙岛上。
可现下他如果想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孔,就势必非找到最后的一片“红叶·雪樱”不
可。他知道自己想见图上的那个女人已到了偏执的地步,但他就是有一种非见她不可的
感觉。
早知道这一趟栖龙岛会毫无所获,他还不如去机场亲自截下她,因为除了“红叶·
雪樱”上的那个女人外,现在他最想见的人就是她。
要是她知道她对他的心情竟有这般的影响力,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他倒转
着桌上的沙漏,看着雪白的沙在瓶中如丝线般的下落,而时间就这么点点滴滴的流逝。
他知道他可以派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她的行踪,并且不顾她意愿的将她带回他的
身边,只是这样做……可笑呵!他乃是堂堂龙原家的族长,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喜怒
而犹疑着。
宫律只靠着问人便不费工夫的来到龙原本家的大门外。
龙原家真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光由这一望而不见边际的围墙,就足以让人感受到
这个家族磅礴的气势。
在她还没伸手碰到大门前,那两扇黑檀似的厚重大门就自动的分开,出现在她眼前
的是偌大舟游式的池泉庭园,宣誓了龙原家悠久的历史。因为只有平安时代初期,宫庭
和贵族才有大片的土地可供造园,是以庭园才有可供小舟游园的舟游式设计。
只一眼,她就明白龙原涛的强势是由何而来,身在这样的世界中,如果不够坚强,
早被淹没了。
原本她以为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就算要等人通报也需要一段时间,于是她信步在前
园走走看看,品味着这难得的美景。
突然,身后一个力道出现,宫律直觉的想闪开,却结结实实的撞入一个厚实的怀中,
她想挣开,可那如钢铁一般圈住她的双臂似乎不愿退让。
“我该知道身为执法天使的一员和午夜女神的你,身手一定也不寻常。”龙原涛无
视其他人惊异的眼光,执意将她揽在他的怀中。
“你这话是抬举我还是讽刺我?”宫律低声道。
她被他这突来的举动给惊吓到,却又挣不出他的掌握,四周好奇的眼光更是看得她
有些心浮气躁,双颊也不由得微微红赧。
见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看到她难得的情绪波动,纵然她是因气愤而绯红了芙蓉面,
可对龙原涛来说,就连她的怒气也是这般牵动他的心。
在没见到她前,他还可以骗自己,他对她的感觉只不个是一夜欢爱后残余的美好作
祟;他还可以骗自己,事隔这些日子,或许再见到她时,他会明白自己对她的需要只是
错觉而已。
可是在此刻,他就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龙原家的面子将置于何地?”
一个听得出有些年纪却仍然娇美的声音在宫律的背后响起。
“姑姑,我想龙原家不会因为我的举动有任何的损伤。”龙原涛清朗的声音在宫律
的头顶上响起。
在来日本前,擅长电脑的方羽律就先帮宫律搜集了一份有关龙原家的资料,所以,
她这一听就明白了那两人的关系,如果她猜得没有错,她身后的那个女人应该是龙原静
月。
“放开我!你不要面子我还想做人哪!”宫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趁着他分神的
同时,闪出他的怀中。
“她是什么人?”龙原静月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语气中的不屑。
“我的女人!”
他的话让宫律才舒展的眉头又轻皱了起来,“龙原先生,我说过了,我是我自己的,
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一点,看来我接受你的邀请便是鲁莽了。”她冷声说。
“你敢!”龙原涛的怒火在她说出要离开的话语的瞬间进发出来,他伸手定住她的
肩,让她正面看到他眼中不容轻视的怒意。
这该死的女人,她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可是龙原家的族长,更是掌握半个
世界武器交易的男人哪!成为他的女人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到的,而她竟然不屑一顾。
“你认为我敢不敢?”她面无表情的把问题丢回给他。
龙原涛的怒火是少见的,但也因为少见,狂怒的情绪加上他原有的气势,很少有人
看了会不为之心惊,可是面对他的怒火,宫官律的表现却更为平静,仿佛木头娃娃一般,
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龙原涛和宫律两人就这样无声的以眼神较量,谁也不肯多退让一分,而静默的气息
渐渐的在两人之间凝滞。
终于,龙原涛先摇头,轻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真的是我看过最倔强的女人
了。”
“我才不是……”宫律变了脸,倔强?!他把她说的好像是个赌气的小孩!
“好,我道歉!”
只一会儿,龙原涛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而刚刚的怒火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
般的烟消云散,只见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少见而令人心跳的微笑。
“这样好了,姑姑,我重新介绍一下,她将会成为我的女人。”龙原涛的说法换汤
不换药,反正她都是他的。
“她是哪里人?出身何处?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龙原家的族长,就该知道你的妻子
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胜任的。”龙原静月提醒他。
看龙原涛对宫律的表现,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在心头升起。她大哥当年就用这种相
同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几乎将龙原家毁于一旦的女人!为了龙原家着想,她必须在一切成
定局前,把这个女人赶出龙原家。
“姑姑,就像你说的,龙原家的族长是我,我要选择哪个女人也是我的事。”龙原
涛的声音又轻又柔,但其中的危险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似乎忘了我也在这儿,你们龙原家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别把我扯进来。”
宫律忍不住开口。
说真的,她算是开了眼界,他们还其是有够自我的,她什么话都还没有说,这两个
人就可以为了她能不能成为他的女人而起冲突,难道他们真以为地球是绕着他们转的吗?
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她也有说不的权力啊!
“果然没有教养,你不知道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吗?”龙原静月打定主意不喜欢
这个“祸水”。
难得生气的宫律也冒火了,她一把拍开龙原涛压在她肩上的手,转身瞪视着龙原静
月,“我的教养不比你龙原家的差,至少我不会当面用话侮辱人。”
“你!”
龙原静月的脸一下子泛白,她看着宫律的样子就像是见到鬼了一样,不仅如此,她
还连连退了好几步,她的反应之大,让宫律也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宫律担心的向她伸出手。
她一向是个不爱和人冲突的人,也许是今天她的心情本就不平静,再加上龙原涛似
乎以扰乱她为乐的处处撩拨她,才让她一下子压制不住自己的性子。
龙原静月一看到宫律向她靠过来,惊慌的又连连退了好几步,那个样子就像是宫律
会吃了她一般。
“你别过来!”她惊吼出声。
“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话是不太恰当。”宫律为她自己的鲁莽道歉,她不知道自己
的一句话也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你……走开!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快点离开这儿,为什么过去的不让它过去?我
付的代价还不够吗?”龙原静月喊完就拔足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风一扫,满园的落叶在龙原涛和宫律两人之间疑惑的打转着……
家有美女第五章
清晨,几丝金光从叶间筛落。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终于在第一声鸟鸣时,她放弃了入睡的念头。
龙原静月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愈想愈不觉得她昨天说的话能让她吓成
这个样子,可是,如果她不是因为她的话而一下子变得那么奇怪的话,她又是为什么会
有那样的表现?
就这样想得她一整夜恍恍惚惚,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她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窗外轻啁的鸟鸣和清凉像是在呼唤她,既然放弃入睡,那她何不出去走走,也好让
她那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
推开秋叶阁的纸门,回廊外是一片枯山水式的庭园,坐落其间的石头和在用竹帚在
白沙上画成的水波流线和同心圆的涟漪圈圈,点缀出深远的禅意。
宫律沿着回廊漫步着,心中也不禁赞叹起这儿建筑的巧妙,精致的浮雕、复杂中不
失格律的勾梁结构,应和着园中百年大树的雄伟,一处一世界、一隅一片天,让人身处
其中,连心情也不由得感动起来。
几响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引得她循着声音,来到一问像是道场的宽大屋于前停住,她
静静的看着屋中那两个交缠的击剑手。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互不相让、你来我往的激战着,西洋剑金属的剑身在空中挥动得
一如闪电,在交错的时候,发出清亮的鸣声。
这两个西洋剑士的动作准确而迅速,在轻盈的跃动中,飞快的找寻对方的弱点,她
看得出黑衣剑士在技巧上略胜白衣剑士一筹,已经渐渐将白衣剑士逼到了角落。
黑衣剑士虚晃一招,逼得白衣剑士不得不举剑挡回,在他高举手中的剑的同时,黑
衣剑士已经乘机直指对手的心窝。
“你手举得太高了,那种时候侧挡会好一点。”宫律不觉脱口而出。这一出口,场
中的两个人一下子全望向她,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唐突,“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是你?等一下,怎么会是你?!”白衣剑士出声唤住正要离开的宫律。
宫律只觉得这声音陌生中却带有一点点的熟悉感,她疑惑的望向白衣剑士。“我们
认得吗?”
“是我呀!”
白衣剑士一把摘下面罩,露出一个让她心跳的灿烂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她甩了
甩头,这个松田浪和浪云真的是太像了。
“你们认识?”黑衣剑士拿下他的面罩,像是研究似的看了松田浪和宫律一眼。
即使在龙原涛还没有拿下面罩之前,宫律就知道这个技巧高超的黑衣剑士是龙原涛,
不要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反正她就是知道。
“只是昨天在东本愿寺前见过。”她轻声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语不发的看着她,竟教她有些心慌。
松田浪发现他们之间诡谲的气氛,他的目光来回的在龙原涛和宫律之间打转,而一
个他不甚喜欢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你……就是堂哥从台湾带回来的女人?”
“我不是他带回来的女人,我只是受邀来这儿。”
宫律皱起的眉头更紧了。
这儿的人是怎么搞的,她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自主能力的人吗?不然,怎么每个人看
到了她就要说上这么一句?
“那表示我还是有希望的?”松田浪满脸的期待。
“你想都别想,她是我的女人!”龙原涛一把抓过官律,以行动宣告他的所有权。
“该死的!你要我说几次你才听得懂?”宫律拿起身旁架子上的西洋剑,在略试一
下重量后,快速将剑尖指向龙原涛的喉头,一脸冷然的瞪视着他。
“你想跟我比剑吗?”龙原涛对那再几公分就能穿刺他喉咙的剑尖视若无睹,反而
露出一抹微笑。“我不想伤了你。”
“是不想还是不敢?”她知道这样刺激他是很危险的,只是一方面她发现自己的心
正飞快的跳着,他那近乎完美的击剑技巧让她的心潮澎湃,另一方面,她也想挫挫他的
锐气。
他用一根手指将他喉前的剑尖移开。“我不会拒绝任何来自于你的挑战。”他收回
的手掠过她的唇瓣。
“你!”宫律连退两步,她的脸在措手不及下绯红成一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
有这么一手,她的唇几乎仍可以感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五点太多了,我们以三点取胜如何?阿浪,你来做裁判。”
宫律点点头,她知道他是在礼让自己,毕竟和他这样一个高手打五点的话,光是体
力上她就赢不了他。
当然,这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把她当作对手,她暗暗提醒自己,别把他想得太好。
他们先是面对面的彼此行礼,然后她举剑向着他飞舞而去,两剑在空中相遇,她可
以由他的剑感觉到他的力量。他的剑沉稳而迅速,没有过多花俏的技巧,却更见灵活和
熟练。
她知道他并没有尽全力攻击,而是用不同的招式在试探她的剑路,她小心的挡回他
一一的点刺,且让自己不落入他的牵引之中。
他们就像是两个有默契的舞者,在进退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他跃进时她就后退,
他一挡开时她又迅速还刺,两人之间的间隔忽远忽近,但彼此的眼光却从不曾稍离。
一种像是片段的影子闪过龙原涛的脑海,可是宫律无情的攻击容不得他分神去思考
脑中闪过的影像,他发现她的剑术出奇得好,很少人能在他热爱的西洋剑项目上逼得他
需要全神贯注。
“我没想到你的剑术这么好。”
龙原涛是真心说这句话的,他不否认,一开始他只是抱持着好玩的心态陪她玩玩,
但现在他已不再轻敌,他早该知道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在任何的战争中都是如
此。
“谢谢!”宫律淡淡的谢过他的赞美。
又是一连串的刺击,这一次龙原涛的剑突然加快速度,他变换脚下的步伐,一会儿
轻轻化去她的攻击,一转手又毫不留情的向她袭来。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眉间的汗珠正在凝聚,他的进攻和防守是如此的完美无理,这一
交手让她明白了他不容小觑的实力,当下让她决定出奇招克敌。
她以一次技巧性的佯攻分散他的注意力,再将剑尖朝着他的左肩划去;他直觉的向
右一闪,使他的中心沦空,这给了宫律一剑贯中的机会。
她是如此专注于取得这一点的胜利,一点也没有发现身后的长鞭突然向她袭击过来,
等她感觉到风压而想做适当的反击时,长鞭已来到她的面前。
“小心!”龙原涛和松田浪的声音同时响起,但这样的警告稍嫌太迟了。
宫律直觉以手挡住那朝她而来的长鞭,一时间,皮鞭打在肉上的巨大声响在四周回
荡着,鲜血在同一时间飞进而出。
可是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随之而来,宫律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不仅没有伤痕,就
连轻微的红肿也没有。
那地上斑斑的血点又是谁的?
“森下莉奈,谁允许你到龙原家来撒野的?”龙原涛的脸色黑暗得一如台风来袭的
雨夜,没有高张的气焰,有的只是无止尽的森冷。
“我……我是看她要伤害你,所以才……”森下莉奈一脸惊恐。
她是应静月阿姨的邀请来到这儿,一大早她就听人说龙原涛在剑室中斗剑,兴匆匆
的来到剑室,没想到让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妒火中烧。
龙原涛和一个美得教人恨不得撕破她的脸的女人在斗剑,他们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似乎这世界除了彼此外,就再无其他。
是的!她是故意的,她根本就是对着那个女人的脸甩出长鞭,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
到,龙原涛会挡在她的面前,硬是替她挡下这一鞭。
“要你多事!”他厉声责骂。
”我是你的未婚妻……她要伤你当然就关我的事。”
森下莉奈呐呐的说着,说完还示威似的瞪了宫律一眼。
不过,宫律的毫无反应让森下莉奈一点胜利感也没有,因为她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
甚至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龙原涛一把扯掉她手中的鞭子,向她逼近了一步,眯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我
的未婚妻了,怎么我都不知道?”
“你是龙原家的族长,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森下莉奈才配得上你,这是静月阿姨
都承认的事,我们结婚只是迟早的事。”
“我的妻子我自己会选,她才是我要的女人!”龙原涛一把抓过宫律,不让她有出
声机会,便强硬的掠夺了她一直无动于衷的唇瓣。
一方面他是故意做给其他两个人看,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着实火了。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对森下莉奈的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心中到底有没有他的存在?
如果换成是他,他早把敢宣告为她未婚夫的那个男人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鳖鱼了。
“你竟然……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静月阿姨!”森下莉奈嫉妒得快发狂。
龙原涛拉起宫律就走,看都不看森下莉奈一眼,离去前,他还狠狠的撂下话——
“你要说就去说!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改变我的决定。”
秋蝉在林中喧闹,仿佛这将是最后的宴席。
相对于四周不绝于耳的蝉鸣,龙原涛和宫律之间的气氛却静默得仿佛要凝结成块,
他们两人像是较劲,又像是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般的瞬也不瞬的看着对方,而流过的
时间伴着飒飒的风声在林间逝去。
最后,是宫律先移开眼睛,她微皱眉的轻触他身上那道由肩膀至手臂的伤口,那长
鞭应该是装有倒刺,不然不会留下这么深长的撕裂伤。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她强压下心痛。不该的,面对他的伤口,她该有的只是感激和歉意,而不是那几欲
作呕的悸动,仿佛他身上的痛就这么深深烙印至她的心坎上。
“你来。”他仍然不放松那灸人的凝视,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医生。”她强抑止自己几欲颤动的手,不想让他看出她心底
已然翻覆的情绪。
“我要的人是你,不是医生。”龙原涛向她逼进一步。
“现在对你来说,医生比我重要多了。”宫律不觉的退了一步。
“除了你,我不准备让任何人碰这个伤口。”
他的话让宫律的脸微微刷白,“你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太倔强对你一点好处也没
有,伤是你的,疼也是你自个儿受。”她看着已经泛起红肿的伤口,那血肉模糊的痛怕
是入骨的。
看着他那因疼痛而微微冒汗的额际,她不明白为何他不在意,那执意的眼神仿佛这
样逼视着她比他的伤口重要许多。
“是吗?再怎么说我都是为了你而受伤,你弃我于不顾,这在你们的法律上算不算
是遗弃的罪刑呢?”他戏诣的道,言语中有着达到目的的得意。
宫律轻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大可不必管他,任他痛死疼昏,毕竟这鞭是他自找的,
而她也尽了劝告的义务,不是吗?
“我国法律上的遗弃是针对无自救能力之人的遗弃,阁下似乎构不上无自救能力之
人的标准吧?”看他还有精神和她抬杠,哪里像是无自救能力之人?
不过,她嘴里是这样说,但仍是拉着他回到她住的秋叶阁,让他到起居室坐下,然
后入内拿出方徵律替她准备的急救箱。
“把上衣脱掉。”宫律一边指示,一边将药取出放到桌上。
“正合我意!昨晚一想到你就睡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却不在我的怀中,我就一直
很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要你搬到揽云居,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龙原涛伸手一揽,就把她搂入怀中。他贪心的啜吸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女人香,他知
道不管他再怎么否认也没有用,她已蚀入他的心了。
以往,他可以强硬的说他对她莫名的疯狂是因为得不到手,可是当森下莉奈的长鞭
一扫,他手上的痛竟比不上他对她的关切来得深,他就明白了,龙原家的诅咒还是降临
到他的身上。
这些年他对所有的女人从不交心,不是他能绝情绝爱,不是他能逃过龙原家的诅咒,
而是他没有遇上她,一个像雾又像云的女人,一个教他这双识人无数的眼睛,也看不出
她心底最深处想法的女人。
一个谜样的女人,一个令他想解开谜团的女人。
宫律想挣脱他的拥抱,可又怕自己的举动会让他的伤势更严重,只得用不带一丝波
动的口吻说:“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像我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似的,我们之间有的只不
过是一夜情,如果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成为你的床伴,那我也只能说抱歉,我会另外
找地方住的。”
“该死的你!我要的是你,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当我的床伴,你还不懂吗?我
说的是我爱……”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宫律用手捂住,“别说一些你我都会后悔的
话,这世界上有关情爱的谎言已经太多了。”
“谎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也许在前世就认识你,只是这么几面,
你的影子就再也挥不去、丢不开了?该死的你告诉我,难道这一切的感觉都是谎言?”
他毫不理会伤口上传来火烧似的痛楚,他只想从她那冷漠的表情中找出一丝反应。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意乱情迷的同时,她却还能如此的冷静,仿佛他的言语不值得一闻,
也不曾在她冷淡如冰的心湖掀起一丝涟漪。
“或许是你的记忆在捉弄你。”她仍是淡淡的回他一句。
“我的记忆?!”龙原涛停下动作,她的话迷惑了他。
趁着他发楞,宫律轻柔而快速的由他的怀中钻出,然后果断的为他清理伤口,毕竟,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他的身体她一点也不陌生,毕竟那般“袒裎相见”的事都做过了,他身上的线条,
她的手指几乎还有记忆。
她利落的为他包扎上药,眼光不免扫过他的胸膛,他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同的。那一
夜夜色昏暗,她只能用手指去授寻他身上的每一个线条,可是今天她却是用眼睛一一的
探寻。
她颤抖的伸手去碰他心口上那道仿佛有些年代的旧疤痕,她的手指才一碰到,就仿
佛被火般连忙的缩回。
“这是我十年前……”龙原涛也发现了她奇异的举动,他皱眉轻声解释,倏地,一
个想法闪过了他的心头。“你和我绝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说是我的记忆在愚弄我,你指
的是这个吗?”
依左藤的调查,宫律在十年前曾来过京都,但却没有留下任何纪录,而他胸口那差
一点要了他的命也带走他部分记忆的枪伤也是在十年前留下的,而他隐约有种感觉,一
切的答案就在“红叶·雪樱”中,所以,他才会这么迫切的想找出“红叶·雪樱”,为
的就是找出他生命中的那一段空白。
这一切难道有什么关联?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我这个枪伤是怎么来的?”龙原涛一把抓住她的手。
当年他从鬼门关回来,独独忘了他为何会进入鬼门关的记忆,而惟一目击事件发生
的松田流华,也就是他的母亲又发狂了,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出任何有关那段时
间他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的疑问在他的心中掀起漫天的波涛,只是他强抑了下来,而现在却透出一线
真相的曙光,怎么能教他不激动?
“我……”宫律失神的看着他胸口的伤疤,是如此的丑恶,却又是如此的接近心脏,
他还能活着真的是奇迹。
“你?!”龙原涛的心猛地一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你有什
么理由要杀我?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十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的看着她,那一脸的心痛和震惊,仿佛在这一刻重现,让宫律
一下子错乱了时空,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举枪对着他的时候。
“是你先毁了我的爱、我的心还有我的浪……”一阵风将几片落叶吹入室内,像飞
刀似的划断了宫律将出口的话,也将她的心神由十年前剥离出来。
一阵寂静笼罩住他们。
“我毁了什么?你把话说完。”龙原涛态度坚持的瞅着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提起的意思,更甚者,如果可以,
我也想象你一样忘了一切。”宫律边将东西一一收回急救箱,边收拾着她那差一点就乱
了的思绪。
“该死的!你把事情说清楚!”龙原涛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急救箱,他要的是事实的
真相。
“说什么呢?我说了你就一定相信是真的吗?假若真时真亦假,当所有的人都不记
得事实的真相为何时,真的和假的又有什么差别?记得和不记得又有什么不同?”方才
的慌乱仿佛只是一刹那的梦境,现在的宫律又回到一脸淡漠的表情。
“那浪云呢?你又忘得了他吗?”
“浪云?!你!”他突来的言语震惊了她,这个名字无论何时何地,带给她的冲击
从来不曾稍减过。她那平和的面具在瞬间崩落,化成碎片洒了一地,她只能嗫嚅的问,
“你……想起来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的气球般,一下子瘫了下去,脸色在刹那间惨白成一片。
她的样子惊住了龙原涛,他不知道单单只是一个名字的影响力竟然有这么大,现下
的宫律就像是被人狠狠的射了一枪般,脸色几近死白。
“他是谁?你会这么恨我是因为我对他做了什么事吗?”龙原涛猛地倒吸一口气。
一股又麻又酸的疼痛掠过他的心头,他这么努力的想撩拨她那如枯井般的情绪,却
很少有成功的,而那个叫浪云的男人,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她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她对他的恨意是因为他对“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吗?龙原涛的心
中生出不确定感,或许他真的对“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事,因为,现在的他就有一种想
狠狠将“那个男人”粉碎的欲望。
“你没有想起来?”宫律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但仍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那一夜你做噩梦……”龙原涛这才想起,难怪那时她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她的噩
梦复活了一般,原来,他根本就是她的噩梦!
果然龙原家的人是碰不得情爱的,他不明白自己十年前和她有着什么样的纠葛?但
他至少可以明白,她就算不恨他,但也不会爱上他!
有什么人会爱上自己的噩梦呢?
“该死的!告诉我,我到底对你、还有对你的浪云做了什么?”龙原涛想得头都快
裂了。
天杀的!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十年来,他一直想找回他失去的记忆,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的痛恨自己
竟会忘了那段过去。
天杀的!如果他能想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就好了。
“别想了,有些事不记得也好,能够遗忘的人总是比较幸福的。”宫律轻声的说着,
她的脸上又回到淡漠的表情。
仿佛她方才的爱恨情仇只是一刹那的出轨,此刻的她又回到那个无情无绪的方宫律,
那个仿佛天生就是要成为法官而冷眼看世情的方宫律。
“那你又为什么要和我过那一夜?如果我真的是毁了你的……”龙原涛却怎么也说
不出口,仿佛那些话若是脱口而出,那些有关她对他的恨意将会成真。
“我只是再也受不了一个人度过那一天罢了。”宫律轻声低喃。
“哪一天?”
宫律迎上他那亟欲找出答案的眼眸,好半响,她轻叹一声,音调不变的说:“你几
乎毁了我,而我也差点毁了你的那一天。”
宫律静静的看着园中层层叠叠乍红还橙的枫树,不自觉的伸手欲拈,蓦地发现她失
态了,又缓缓的摇头放下手,让几乎碰到手中的落叶盘旋而下。
龙原涛一定被她的话吓住了吧?她不免想起方才他那因为她的话而震惊不已的表情,
他那一贯自信的神色有那么一刹那是一片灰白,但这实在怪不了他,任谁听到那些话都
会有那样的表情。
当了这么些年的法官,她总以为自己就算不能达到无心无情,但至少也能做到古井
无波般的自若。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两天,她竟道出隐藏在她心中十年
的秘密——打从十年之前她离开京都时就打算埋藏的过去。
在法律上本就有一罪不二罚的规定,龙原涛早就为十年前的事付出过代价,就法理
上而言,就连对他的恨,在她的心中都该是多余的。
如果能对他完全的忽视,于情于理,该是最好也是最正确的做法才是,可法理和感
情却总难平和的共存,不然,她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田地。
终归到底,是她无事惹风波,如果那一天在酒吧中她不曾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那一
切……都会是不一样了吧?
只是在那一刻,她几乎溺毙在那巨大伤痛的漩涡之中,而他的出现就像是一块浮板,
除了紧紧抓住外,她的心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决定。
罢了!宫律心烦的摇着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忆起一丝片段,她也就别作茧自缚,
自己乱了自己的心绪。
反正十年前的事并不是她这次来到京都的主要目的,把该办的事早日办完后,这块
是非之地本就不宜久留,等她回到台湾,就让她和这一切断得干干净净,还给她一个无
辜无尘的生活。
一思及此,她仿若吃了定心九一般,眉头轻轻的松开,而那绝美清丽的俏脸也恢复
了祥和。
林中满地的落叶让来人的脚步声更显清楚。
宫律不用回头就猜到来的人是谁。她回过身,看着龙原静月一脸严肃的朝她而来,
而她的反应只是向她微点个头。
龙原静月算来也快五十岁了,可除了几许泛白的华发可以看出她的年纪外,她的样
子看来不过三十七、八岁,要不是她脸上长年的冷硬线条让人难以接近,她的美会更多
三分。
“你该知道我来找你为的是什么。”龙原静月冷冷的说,但她冷漠的气势仍是掩不
住语气中的焦躁。
“我该明白吗?”宫律微微一笑。龙原家的人还真是霸气,她那神情仿佛别人都应
该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和龙原涛的样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你来龙原家的目的是什么?你和竹宫樱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咄咄逼人的质问。
“竹宫樱子?”官律在口中喃念了一声。
“你别装了,就算过了这么久,我也不会错认你这张脸,你一定要龙原家毁在你的
手中不可吗?”龙原静月紧握住双手,脸上的冷然掩不去眼中的惊恐。
“我想你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哪有能力能够毁掉龙原这么一
个大家族呢?”宫律轻皱起眉,甭说她对龙原家没有深仇大很,就算是她想毁掉它,她
也没有这种能力,不是吗?
但龙原静月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仍是径自的说了下去。
“竹宫樱子,你报复得还不够吗?为了你,我大哥郁郁而终,至死也不原谅我大嫂;
就连武哥也为了你放弃一切,我大嫂也疯狂至死,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到底还要给龙
原家带来多少灾难才甘心?”说到最后,她已陷入狂乱的嘶吼。
“这……”宫律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她说的这些应该是龙原家的秘辛,宫律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可偏偏她话中有些什么
含义,就像是拼图的一角,有点熟悉,但却又好像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已经毁了我大哥,又带走武哥,现在你又要来迷惑涛儿?你是不是非要全世界
的男人全为你动心不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激动的嘶吼着。
“就我所知,龙原静言先生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过世了,我想我的年纪还没那么大
吧?”宫律轻声说。
“你就算不是竹宫樱子,也一定和她有关系,没有人会长得这般相像的!你是来报
仇的是吧?你是来讨回龙原家欠你的是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龙原静月狠咬住自己
的下唇,严厉的眼中在瞬间闪过一丝懊悔。
懊悔?宫律心中飘过一丝疑虑,看来竹宫樱子和龙原家的牵扯一点也不单纯。
听她的说法,竹宫樱子该是破坏龙原静言家庭的女人,也该是龙原武离开龙原家的
主因,这样说来,龙原静月是有理由恨死竹宫樱子,可为什么她的眼中会出现这么令人
费解的神情呢?
她该去解这个谜吗?这问题会不会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而她这一掀开,又会有什么
样的结果呢?
“你放心好了,我并不想对龙原家做什么。”宫律轻叹一口气,也许她这一次决定
重回京都的决定太孟浪,有些事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
“那你就该早点离开,别想对涛儿动脑筋,他是龙原家的族长,他迟早会明白和森
下家的亲事才是门当户对的。”
龙原静月警告的看了宫律一眼后才离开。
家有美女第六章
龙原涛手指交握的静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的眼神穿过桌上的电脑落在远方,思
绪则飞到那个紧缠在他脑海的女子身上。
该死的,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以龙原家的力量,竟然查了这么久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误?
还是这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一直有一种感觉,只要他能凑齐“红叶·雪樱”,看一眼那画上的女子,那失落
的记忆就能补上了。
而现在的他更迫切的想找出“红叶·雪樱”,只因……如果这是他惟一能明白十年
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如果这是他能明白他和宫律之间存在什么问题的话,他一定会做
到。
浪云,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他的存在对宫律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一闭上眼,几乎还能看到她在乍听到这个名字时那副摇摇欲坠的反应,而那反应
是她向来吝于给他的。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会嫉妒的人,可在这独处的一刻,他却怎么也否认不了,
他嫉妒那个叫做浪云的男人,嫉妒他在宫律心中所占的地位。
是否就是因为这样,他便杀了那个叫浪云的男人呢?
把我的浪云还给我:
一个像是受伤野兽悲呜的呼喊划过重重的迷雾鞭苔上他的心头,那个声音他不可能
错认,那是宫律的声音!
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一闪而过的影像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就消逝了,只剩下一片如血般的红,那是秋天
飘零的红叶?还是四散纷飞的鲜血?
他几乎要碰到了,就差那么一步,那记忆的碎片像乍现的流星般闪过,他还是什么
都没有捕捉到。
龙原涛气恼的想狠狠捶桌,可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长年的自制力让他收住动
作、收敛心神,只留下眉头微蹙,表达了他对来人唐突行为的看法。
“有什么事吗?”他一点也不讶异进来的人是左藤,因为没有人能不经过左藤这一
关而直接来到他的办公室。
“那个方小姐来京都根本就是有目的的,她一点也不单纯,你一定要尽早送她走。”
左藤气急败坏的说。
“我以为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他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方小姐的目的。”左藤一点也不肯让步。
“那你现在就明白她的目的了吗?”龙原涛苦涩的一笑,他倒情愿她对他有什么目
的,而不是恨不得远离他。
“我还没有查出来,但我想一定和竹宫家脱不了关系。”左藤肯定道。
“竹宫家?为什么这样说?”
他那陡然冷飒的音调让左藤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你知道为什么以龙原家号称滴水
不漏的情报网,会完全查不出十年前发生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的心猛地一缩,可脸上仍是那静如子夜的神色。
“查不出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消息是由内部封锁的。”
“内部?怎么可能?”龙原涛十分讶异,龙原家最高的情报权力中心就是龙原家的
族长,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人有权力封锁消息啊!
“你忘了十年前你才从夫人手中接下族长之位?”
左藤提醒道。
“我母亲?”龙原涛摇头。“就算是她封锁这个消息,在交接时,我也应该会知
道。”
“照理来说是这样没有错,但如果除了夫人外还有人也插手封锁消息呢?”
“你的意思是竹宫家?”龙原涛一下子就把左藤前后的话连在一起而得到结论。毕
竟要能在龙原家的情报网中封锁住消息的,除了四大家族外,根本没有人可以做得到,
再加上左藤之前的话,不难找出答案。
“没错,就是竹宫家。”左藤一点也不讶异他这么快就想到结论。
“我记得自从竹宫樱子死后,竹宫隆士已经快三十年不管事了,他有什么理由要这
样做呢?”他疑惑的问G就他所知,二十几年前竹宫樱子自杀后,竹宫隆士似乎看破了
一切,甚少再插手四大家族间的活动。
“我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左藤摇头。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为什么。“那你为
什么认为这件事是竹宫家所为?又为什么会认为宫律和竹宫家之间有关系呢?”
“因为方小姐现在正在和竹宫隆士会面。”左藤冷冷的丢出一枚炸弹。
宫律和竹宫隆士见面的地方在镜池湖畔一个隐密的角落,由他们站立的位置,可以
看到金阁寺的倒影在湖面上随着秋风微微的颤动。
由于过了金阁寺开放的时间,这儿几乎没有人,有的只是片片飘舞的落枫在四周飞
旋着。
宫律静静的订量眼前双鬃花白的男人,那端正的五官和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一点也
不敢忽视他的存在,但岁月一点也没有善待他,十年不见,他似乎又老了不少。
“你为什么回来?”竹宫隆士的声音中有一种不能错认的压抑和痛苦。
“我只是想问一个我十年前早就该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是怎么死的?”
虽然宫律没有点明“她”是谁,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明白她所讲的是什么人。
“那不关你的事!”竹宫隆士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般的微退一步,他发白的脸色显示
出这话题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力。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可是……”
“我知道樱子和你父亲是同母异父的姐弟,算来她是你的姑姑,但这不表示你就有
权力来问我这些问题。”竹宫隆士情绪激动的嘶吼。
樱子是他心上永远的痛,他知道他这辈子和这痛是再也分不开了,但这不表示他愿
意让人一再把他愈合不了的伤口挖得鲜血淋漓。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至少我要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和龙原家到
底有什么纠葛?是不是就像她们说的,她的介入让……”“你闭嘴!我不许你污蔑她!”
宫律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因为竹宫隆士正狠狠的抓住她的手,看来她真的惹怒了
他,他现在看她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似的。
“那你就告诉我,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宫律一点也不理会手上的疼痛,仍是
一派平静的回视着他。
竹宫隆士和宫律就这样谁也不让谁的互瞪着,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结了。
是竹宫隆士先放了手,他深深的叹一口气。“你比十年前更像樱子了,你现在几
岁?”
“二十八。”宫律照实回答。
“二十八吗?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二十八岁。”闭上眼,他似乎又看
到那个一眼就让他失了心的慧黔女子。
“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要自杀?”是因为她爱的人是龙原静言吗?不
过,最后的这一个疑问宫律并没有说出口。
竹宫隆士似乎没有听到宫律的问题,只是兀自沉浸在他过往的思绪中,他安静得让
宫律以为他根本不会给她任何答案。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竹宫隆士那苍老的声音慢慢的响起。
“我知道如果不是龙原静言已经有家室,樱子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但即使如此,
我还是娶了她,因为我知道除了她,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了。
“可是我的心中仍有一份疙瘩,我总是害怕她有一天会离开我,会回到龙原静言的
身边,毕竟我只是她的第二选择。
“当有一天我看到樱子和龙原静言抱在一起,那在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下子就爆
发了,我认定她背叛了我,甚至怀疑她腹中的小孩根本就不是我的。
“没多久,她一句话也不留的离开我!知道这个消息的龙原静言狠狠的和我打了一
架,他对着我大吼:‘你以为如果她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会让她到你的身边吗?我
会不顾一切的拥有她,即使抛弃我的所有也无所谓!’“他眼中的真诚让我不得不相信
他的话,可是,相信他的话就表示我错怪了樱子,自始至终根本就是我在瞎疑猜。
“可是来不及了,等我找到樱子时,她已经跳楼身亡,只留下一封信告诉我,她因
为情绪激动而早产,但小孩一生下来就死了……她是带着恨意而死的,她要我记得是我
一手害死了她、害死了我们的小孩……”“信上写她的小孩死了?”宫律脸色发白。她
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可她听到的远超出她当初所想象的。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样的答案你满足了吗?”
竹宫隆士苍老的面容似乎又更老了几分,仿佛这一次的告解又重重的创痛了他早已
千穿百孔的心。
“所以,你十年前答应帮我把一切的消息封锁住是为了你心中的愧疚?”宫律轻声
问。
他不否认的点头,“除此之外,我也想抹杀你存在的事实,因为,我不想再看到
你!”
“我的存在让你很难过吧?”宫律突然明白了。
“你要我如何不难过?你和樱子是如此的像,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失
去了什么,该死!如果我不曾让我的嫉妒凌驾我的理智,或许樱子也不会死,而我和她
的小孩也该有你的年纪了啊!”竹宫隆士恨声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让
我想起这一切?”
宫律轻叹,她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男人外表会比他的实际年龄看来还要大上许多,在
他心中的悔恨,想必日日夜夜不时的在折磨他吧!
虽然向他求证这事情的始末是她来京都的目的之一,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存在给这
样一个老人带来这般的伤害,她心中便觉得一阵悔意。
“我会离开的,我只是必须把一些事情了结,等我一办完事,就不会再出现,这一
次我保证我不会再回来了,好吗?”宫律垂下眼睫轻声承诺。
或许十年前初踏上这一块土地的她不会明白“情”字有多伤人,可现在的她,却能
体会面前男人心中的疼痛。
他或许真的做错了,但并非是不可原谅的,毕竟,在爱情的国度里本来就容不下一
粒沙子,而他也为了他的错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她又怎能再苛责他呢?
“樱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竹宫隆士的眼中有几分狂乱,仿佛那悔恨已将他的心神逼到了极限。
“我不是……”
宫律急着想解释,可是眼角一闪而过的红影让她皱起眉头,她连忙拉着他的手向左
一扑,就在他们双双跌趴在地时,他们刚刚站的地方扬起了两阵子弹射过的硝烟。
竹宫隆士毕竟是竹宫家的族长,在这紧急的时刻,他目中的狂乱尽收,取而代之的
是犀利的判断。
他将宫律住身后一推,又是一阵翻滚,地上又扬起阵阵的硝烟。
“看来那个人是非杀了我们不可。”竹宫隆士脸色凝重的道,“我们最好分开行动,
你趁我引开他注意力的时候先走。”
“我走,那你怎么办?”宫律皱起了眉头。
“反正我也活得很累,或许这是一种解脱。”他面无表情的说,也不等宫律有任何
反应,径向朝狙击的方向扑了过去。
但宫律的身手比他快了一些,她奋力一扑,将他的身子拉离了子弹扫射的范围,让
他免于成为枪下亡魂。
可是她似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的肩头像是被炸开了一个洞,而背上的湿热也渐
渐的在扩大。
她痛得快昏了过去,可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倒,那红点就像是诅咒一般,紧紧的跟随
他们。
突然,一声闷哼由草丛中传出,而红点霎时失去了索命似的追猎,宫律忍不住吐出
憋在胸口的闷气,看来是有人解救了他们。
只是这个救他们的人似乎没有意思现身,因为从闷哼之后,树丛里就再也没有任何
声响,要不是她背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她还以为刚刚发生的事只是她昏了头,做白日梦
罢了。
不过,不管是谁救了他们,至少他们逃过一劫。
这一安心,她的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然后就没有任何的
意识了。
“她没事了,子弹穿透肩膀,伤口也相当完整,只是注意这段时间不要使力,以后
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医生对着一直守在旁边的龙原涛说。
龙原企业可是掌握了全世界大半武器的市场,想不知道它都难。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原企业首脑的长相,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俊美。
年轻、俊美,这不是位高权重者的必要条件,有时甚至是不利的条件,毕竟,拥有
完美的外形教人难以相信他也有卓越的能力。
可是,当他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这被时代杂志推举为“最有能力改变世界的百位大
人物”中前几名的男人时,他发觉自己一点也不敢小觑他的能力。
因为,他竟看不透龙原涛这个人,以他用自用直升机将他带来的行动看来,他应该
非常重视这名受到枪伤的美丽女子,可是自始至终,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伫立在一旁。
“医生,谢谢你,让我送你出去。”左藤毕竟跟在龙原涛身旁许多年,或许仍然摸
不透他的心思,但总还能猜得着几分。
当龙原涛不动声色时,并不表示他不在乎,而是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他的心绪;
当他的内心愈脆弱,他那如黑夜的保护层便会升起,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也因为
如此,让他“暗皇”的威名远播。
左藤在送医生出去前,眼光和龙原涛的在空中交会了一下。
“找出主谋者!”龙原涛的眼睛如此命令着。
左藤的头微点了一下,便带着医生离开秋叶阁,并且细心的带上拉门,留下龙原涛
和尚未苏醒来的宫律。
一等所有的人都离开后,他像是一下子被抽掉全身的力气似的坐在宫律的身旁,凝
视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他现在所感受到的就是当年他父亲看到竹宫樱子的感觉吗?如果这就是他父亲的感
受,那他总算能明白,为什么竹宫樱子一死,他的父亲便会郁郁而终。
在他初看见全身是血的宫律时,他还以为她的伤是伤在胸口,不然为何他胸口的疼
痛几乎要杀了他?
他知道自己再也放不开她,这辈子都会和她纠纠缠缠。
如果这样的情感是龙原家的诅咒,那他认了,如果系在他和她之间的只有恨意,他
也认了,可他绝不会让她离开他!
“恨我吧!如果这是惟一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方法的话。”他握住她的手轻贴着他
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像针一般扎在他的心口上。
“我不恨你……”宫律的声音低哑的响起,在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就醒来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是,龙原涛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不恨我?”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易察觉的急促感。
“过去的早该让它过去,那一夜只是片段的记忆,其余什么也不是。”宫律面无表
情的说。
“片段的记忆?你称那一夜只是片段的记忆?”他之前强作的冷静在此刻全然崩溃,
他的唇愤怒的压上她的,似乎想借此唤醒她的热情、唤醒她那一夜的记亿。
宫律不自觉的想躲开他,可他的唇一点也不放松,仍是紧紧的贴上她的。
她似乎尝到自他口中传来的心痛和苦涩。他的霸道确实令她想反抗,但他的苦涩却
化去了她所有的力量,让她不再反抗的任由他像是要将她揉进他体内般用力的拥着。
“那一夜是一个错误,我怎么会以为只要再和你过上一夜,我就可以把一切都遗忘
了呢?”宫律轻声叹息。
“你和我上床就只是为了忘掉我?”龙原涛的身子一僵,有千百次他猜测着她这样
做的原因,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理由。“这是什么?以毒攻毒吗?要让腐烂的伤
口痊愈的方法就是挖掉它吗?”他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些话。
“痛……”宫律倒抽一口气,盛怒下的他,扯动了她肩上的伤口,一阵火热的烧痛
又在她的肩头爆开。
“该死的你!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忘掉我的,除非我死!”
他的话像是一颗炸弹,猛烈的在他和宫律之间炸开,霎时四周一片静寂,只有龙原
涛低沉的呼吸应和着在此刻分外清楚的抽气声。
他们两人的眼光在空中交缠、凝滞、纠结着。
半晌,龙原涛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秋叶阁,留下宫律低头不语,滴滴的泪珠管不
住的在她的手背上点点聚集……松田昌介讶异的看着松田浪居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这混小子就像是一阵风,爱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主动来找他,
难不成这小子突然转性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松田昌介交握起他肥短的手抵着下领,一脸疑惑的的看着松
田浪少见的严肃表情。
“方宫律的事是你找人狙击的吗?”
“方宫律?”松田昌介微皱起眉头,“你说的是龙原涛带回的那个女人?”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松田浪表情凝重的追问,此刻他没了开玩笑的心情,他知
道自己的父亲一直想让松田家取代龙原一族,成为四大家族之首。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手
段他一点也不想管,反正那本来就是适者生存的世界,可如果父亲真的对宫律使出卑鄙
的手段,那他就非管不可。
“这是你对我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就算是我又怎么样?要为那个女人兴师问罪也
轮不到你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真的是你!”松田浪双手重重的拍在松田昌介面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桌上的
文件被他震落了不少。
“我有说是我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
松田昌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难道你也看上那个女人了?”
“就算是又怎样?”松田浪把他老头子刚刚的话又送还给他,不过,他心底为了松
田昌介的否认而松了一口气,他脸上少见的正经表情退去,又换上了他一贯的轻佻样。
“该死的!你不可以看上那个女人,不能让三十年前的事情重演!”松田昌介倒抽
了一口气。
“你说的是竹宫樱子吗?”他凉凉的回他父亲一句。
“你怎么会知道?”松田昌介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老头子,你没听过人多嘴杂吗?像我们这种大家族,这样的事情就算表面上不说,
私下大概没有人不晓得吧!”松田浪耸耸肩。
有关那个差点毁掉四大家族的女人的各种传说,不管是“阴谋”、“外遇”、“横
刀夺爱”、“自杀殉情”……这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断过,但是,在当事人死的死、沉默
的沉默的情况下,到底有几分的真实性也就不得而知。
“不管是竹宫樱子也好、方宫律也罢,反正我都不许你再插手这件事!”松田昌介
一想起往事,便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松田浪去接近那个女人。
方宫律会不会是另一个竹宫樱子?
要不是他长得其貌不扬,要不是他明白自己和龙原静言、竹官隆士相比较之下,樱
子的眼光绝不可能会落在他的身上,或许,他也会是这多角恋情中的一个。
可松田浪不一样,他有的是不亚于龙原涛的外貌和自信,若他真的看上了方宫律,
他说什么也会去搅和一番的。
“当初可是你叫我去打探的耶!”松田浪扬起一抹兴味的微笑。“你不是一直希望
我能和表哥一较长短吗?”
“我说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去一较长短!”松田昌介气得头顶快冒烟了,这小于
是生下来气他的是不是?要他做的事不做,不要他做的事偏偏劝又劝不听。
“可要争长短总得要有一定的目的吧?”松田浪帅气的拨弄他额际的发丝,“我对
能不能让松田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没啥兴趣,可如果是为了方宫律,那我倒不介意和表
哥比划比划。”
他想起方宫律的“枫下美人”照,一抹算计的神色闪过他帅气得令人倾心的俊朗星
眸,嘴角不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家有美女第七章
“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森下博英冷然的瞪着森下莉奈。
她微抖着唇看着一脸怒容的森下博英,心中明明惧怕他的怒气,但仍倔强的说:
“这一点也不能怪我,是那个女人先跟我抢涛哥哥的,她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她死有余辜?但她死了吗?你做事就不能用一下大脑吗?你以为龙原涛会查不出
是谁买通杀手杀人的吗?”森下博英说着,狠狠的给他女儿一巴掌。
森下莉奈被打得整个人偏过头,还连退了好几步,但一向骄纵的她此时却哼都不敢
哼一声。
她从小就看着她父亲对待她母亲的态度,知道当森下博英发起怒来会有多可怕,就
算她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下手时也不会有一丝心软。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母亲临走前曾交代她,她父亲在这世界上最重视的人只有他自己
和另一个女人,其余的事物对他来说都只是棋子而已,要她千千万万小心她父亲。
“就算他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森下莉奈抖着声音说。
“你到底以为龙原涛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森下博英冷笑问。
“他才不敢对我怎样呢!至少静月姑姑会站在我这一边。”森下莉奈连吞了几口口
水,她想起上次龙原涛为了她出鞭打人的事而发怒的样子。说真的,那是她第一次看到
龙原涛生气的模样,因为,他从小就很少让人看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到现在,她才开始担心。因为,除了他俊美优雅的外貌外,她发现她真的不清楚龙
原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可别忘了,龙原家的族长是龙原涛而不是龙原静月,你以为一个能主掌龙原一
族的人,他会那么容易被人左右吗?”森下博英冷哼道。他严厉的脸上没有一丝父亲对
女儿的怜爱,有的只是浓浓的不耐烦。
“可是……”森下莉奈还想争辩。
“没什么好可是的!”森下博英打断她的话,“像你做事这么鲁莽,想捉得住像龙
原涛这样的男人,哼!你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森下莉奈虽然心中惧怕她父亲,可是森下博英不留情的话激得她忍不住回嘴道:
“是啊!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有,那个女人。称得上是完美的女人,其他的对你来说都比
粪土还不如,妈妈是,我也是。”
“你给我住嘴!”森下博英像提小鸡般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让她不
能呼吸。
在她几乎要昏厥过去时,她脖子上的力道倏地一松,突来的新鲜空气呛得她猛咳不
已,整个人瘫坐在地。
泪眼迷蒙中,她看到两双皮鞋出现在眼前,她一抬头,就对上龙原涛那阒黑的眸子。
“真是稀客,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森下博英皮笑肉不笑
的问。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龙原涛面无表情的将眼光由森下莉奈身上移
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上。
“是为了小女那不识大体的举动吧?”森下博英倒也很大方的承认。昂煅杖菀渍屑
担俗苁钦庋模腋崭照谠鹇钏憔捅鸺平狭耍罕暇埂煲丁ぱ┯!形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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