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热腾腾的豆浆和烧饼早就上了桌,而在烤面包机的吐司跳起来的同时,方羽律
锅中的荷包蛋也完美的上了盘。
她满意的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豆浆和烧饼是爸爸方礼运的最爱,清粥小菜是
大姊方宫律认定的中式早点,而泛着鲜亮橙色的橘子汁则是素食主义的四姊方征律
中午前唯一入口的东西。
这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羽律亲手做出来的,这听来或许累人,却是她最爱的
事情之一,能够亲手做食物给她最爱的家人吃,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幸福。咦?这三
明冶的旁边好象还少了什么?
羽律一回头才恍然大悟,咖啡可是少不得的!这是二姊方商律一大清早还能保
持清醒的东西,要少了咖啡,别说上班了,要二姊一脚跨下床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们还没起床?”方礼运皱起眉,语气虽是不重,可那身为大法官威严自然
地流露出来。羽律一点也没有被吓到,反倒轻笑的抱住了方礼运。“爸,早安!”
说也奇怪,本是一脸“生人勿近”的方礼运被羽律这样一抱,竟软化了脸上的
线条,“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看来是警报解除了,我可以出来了吗?我可快饿成干了。”排行老三的方角
律,一边从楼上走下来,一边伸着懒腰。
“我每一种都多准备了一份,等一下我就帮你打包起来。”羽律怎么会不知道
她三姊的“节俭”性格?
“不愧是我第二爱的小妹。”方角律用手拍拍羽律的头。
羽律甜甜的笑着,
被她三姊说成排行第二不但不是一种侮辱, 而且还是一种
“天大的”荣幸,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方角律最爱的东西就是“钱”,能
排得上第二,可真是了不得的一件事哪!
“像你这种除了免钱饭才吃的人,全身上下除了荷包外,大概没有一个地方不
是干的。”一个冷笑声传来。
说这话的正是那个有着天使脸孔,但心肠比恶魔还可怕的方征律。
“要比干,我可比不上你,照我的推定,你拿你的解剖刀往自己手上一划,或
许连滴血都没有呢!”方角律斜看了方征律一眼,她也不想想看,她方角律可是律
师界赫赫有名的“金不败”耶!
“光你这话,我就可以依法告你公然侮辱。”方征律对方角律做出一个谁怕谁
的鬼脸。
方角律挑起一边的眉头,“是吗?你好象忘了谁才是律师。我刚刚说的‘推定’,
既为推定,就有推翻的可能,我只是说或许,又没说你一定是没血没泪的,你要告
我什么?你还是乖乖当你的法医就好。”
“大姊,你说呢?”方征律看着早已就坐,正有条不紊的吃着清粥小菜的方宫
律,想寻求她的支持。
方宫律看了她们一眼!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容。
“如果要提刑法的告诉去找你二姊,她那个检察官才有权决定接受与否,我只
是法官,依不告不理原则,你的要求我只能以不起诉处分。当然你也可以提自诉,
不过,起诉书要以书面表示,要提告诉的话,记得先写自诉状。”
“果然是大姊英明,你要告我,再回去修个几年吧,”方角律一脸得意的抱胸
扬起头,看着猛翻白眼的方征律。
“我是不是听到有人要提什么告诉?”方商律打着呵欠的冲到桌前,一把抓起
桌上的咖啡杯就大大的喝了一口。“还是小妹的咖啡合我的口味,怎么同样是书记
官,我的书记官泡的咖啡就连隔壁神经错乱的笨狗都不喝。”
以方商律的外形,在这一群美人儿中也很难被人忽略,因为“她”十足帅气的
外表加上中性化的穿着,从没有人在第一次见到她时能正确的说出她的性别。
“没啦!你今天不是要开会?怎么这么晚才起来?”羽律又替她二姊把见底的
杯子加满咖啡。
“开会?”方商律皱起眉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跳了起来,“死了,
我忘了,这下死定了,那个‘黄鼠狼’最讨厌人迟到了,他拉起的脸可不会比老爹
的短到哪里去。”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抓起玄关的外套和钥匙,像风一样的跑出大
门。
方商律口中的黄鼠狼,正是她的所属的地检署的检察官长,算来也就是她的顶
头上司。
“二姊,你的三明治!”羽律拿着三明治追到大门口,可哪还有方商律的影子,
她该知道,以她二姊的身手和急惊风的个性,她根本不可能追上她的。
“别追了,反正这三明治也不会浪费,我就接收了。”方角律笑得嘴角都快咧
到耳际。今天真是太幸运了,不但一大早就将了老二和她作对的方征律一军,还平
白的多了一个三明治,这下,她可连消夜都有着落了。
“是吗?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不过,你忘了今天不是羽律从地院转调
到地检署上班的第一天,她送过去不就得了。”方征律坏坏的道。
“瞧我这性子,四姊不说我还真忘了,本来我还打算叫二姊载我一起去上班的,
可二姊这一跑,害我什么都忘了。”羽律自嘲道。
“方征律,你这个……”方角律气得差点吐血。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方征律皮笑肉不笑的说。
“羽律,你要上班还是别坐商律的车子。”方礼运把手中最后一口的烧饼吃下
去后,才又出声。
“为什么?”羽律不明白,她以前之地院上班的时候,就搭同路大姊的便车,
现在她调到地检署,为什么不能坐二姊的车?
“小妹,你以为我们舍得让你坐商律的车?那丫头当她开的是赛车,上车的乘
客就像搭云霄飞车般。”方宫律叹了一口气。
“大姊的意思就是说,商律开的车是孕妇、高血压、心脏病和六十五岁以上老
年人不宜,其余的请自备超额保险,回收的机率比公益彩券还高,这样你懂了吗?”
方征律补充的说。
“有这么……”她们的说法让羽律心中唯一能想出的话是——
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
“算了,你从今天起坐我的车好了,反正我的事务所就在那附近。”
方角律的话让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她这个守财奴平常能搭别人便车就绝不
放过的人,这会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莫非是天要下红雨了?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怕羽律被商律的开车技术吓坏了,那我的早餐要
去哪儿吃?”方角律再硬的口气也掩饰不了她的耳根子微微的红热。
羽律怎么会不明白,她露出了一抹如同阳光天使般的笑容,她真的觉得,能够
和他们成为一家人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 ☆ ☆
“下班记得打电话给我,别叫商律载你回家,知道吗?”将羽律平安的载到地
检署门口,方角律仍是不放心的一再叮咛。
羽律轻笑的摇摇头,“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反正二姊又不会准时下班。”
方角律想起方商律那种拼命三郎似的工作态度,说真的,她还没有看过方商律
当了检察官后有哪一天是准时下班的。
“反正你不要坐她的车子就是了,记得喔,”
“我知道了啦!三姊,你还是快去上班,要是错过了客户怎么办?”羽律笑着
和方角律道了再见,便转身进入地检署的大门。
羽律看了看手上的表,离她报到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应该不会迟到才是,
想到这儿,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说真的,初来乍到一个新环境,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不知道这一次她要跟的检察官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唯一认识的检察官是她的
二姊,如果说所有的检察官都和她二姊是同一个样,至少她不会犯了“迟到”的禁
忌。
羽律微微的打量四周一眼,这地检署和地院拥有截然不同的气氛,在地院,或
许多得是法官,整个地方飘散着浓浓庄严肃穆的凝重气息,而地检署到处人声鼎沸
不说,还四处弥漫着烟味,最可怕的是,竟然有人在“国骂”!
“你这个死龟儿子,这狗票你敢不签!你以为你块头大就了不起,想当初,我
在抓犯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你懂个什么屁啊!”
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对着检察官办公室破口大骂,不过回应她的却是一声足以
震动整个地检署的摔门声。
“你这个死小孩,你给我记住!”
羽律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女人,一个闪避不及,就和那个女人撞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羽律连忙道歉的扶起和她撞成一团的女人,这时候她才
发现,那个女人并不是她原先以为的二、三十岁的年龄,看她那藏不住灰白的头发!
少说也有五十岁了。
“哎哟! 痛死我了,我没给上次那欠K的混蛋给一刀捅死,倒先给你撞散了骨
头!”杜超琴一把拨开羽律伸过来的手。“你没听过好狗不挡……”她一抬头,看
到一脸焦急咬着下唇的羽律时!其余骂人的话全吞下肚。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掉疼了哪里?”羽律急急的说,被杜
超琴这样一吼,羽律才发现了她手上还缠着绷带,想到因为自己的不够机警可能会
给她造成的伤害,心中不免产生浓浓的罪恶感。
“喂!你可别哭,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惊,就怕别人哭,你的眼珠子这么大,
掉的泪水没半斤也会有八两,我可吃不消喔!”杜超琴人连连的摇手。
“你没事吧?我看你的样子好象很痛,而且你的脸色好白喔!”
杜超琴看看自己手上的伤,这伤口是新的,碰着了当然会痛,不过,对她这种
受伤比吃饭还正常的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若是她的脸色真的发白,那也是
因为早餐没吃,又被那个拒绝把拘票签给她的混小子气出来的。
“我没事啦!”杜超琴挥挥手,猛一起身就要走,突然眼前发黑,身子整个晃
了一下,吓得羽律连忙扶住她。
杜超琴虽然不胖,可她的身材对女人来说算得上是高大,以羽律不及一百六十
公分的身高要撑住她,得费上好大的一番工夫。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啦!只是人真的老了,受不得那混小子的气,加上我那太久没祭的五
脏庙,也跟我抗议罢了。”杜超琴没好气的说。
“什么!你还没吃早餐?这样不行的,你才受过伤,怎么可以空腹呢?而且又
生气,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你的儿女怎么可以都不关心你?这太过分了!”方羽
律皱起了眉头说。
“就是说嘛!那些个混小子,亏我一个个把他们拉拔得这么大,孩子大了翅膀
就硬了,老娘的话全当成了屁……哦!对不起,我这种粗人说话就是这样。”杜超
琴不自觉的道歉。
她干了一辈子的警察、当了一辈子的差,什么样的角色没见过,“对不起”这
三个字她从来就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可不知道怎么的,眼前这小丫头就是给人一种
怜爱的感觉,仿佛多说了一句重话,都会伤了她似的。
“既然你还没吃早餐,如果不嫌弃,我手上有三明治和牛奶,你先果腹,至少
血醣会高一点,也比较不容易头晕。”
杜超琴看了看羽律手中的三明治,那散发出来的香味,让她不觉得吞了口口水,
也把到口的推辞给吞了下去。
羽律贴心的为她将三明治的保鲜膜撕开,然后再将牛奶盒打开,插上吸管,一
并送到杜超琴的面前。
杜超琴本来就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当下接过三明活就咬了一口。
她立刻感动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三明治,香松可
口、入口生津,那吐司的口感,更是她从未尝过的。
“你快告诉我,这三明治是在什么地方买的?我这辈子再也不吃其他的早餐了。”
杜超琴三口并两口的和着牛奶吃完,连忙开口问。
“这三明治是我做的。”羽律微微红了脸,虽然家人一直称赞她的手艺,可杜
超琴这样毫不保留的赞美,竟教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做的?全部?”杜超琴瞪大了眼睛,像她这种柴米不识、油盐不分、酱醋
茶可以一起喝的人,对有着高超厨艺的人只有一种想法——这种人不是外星人就是
魔术师!
不然怎么可以把看来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东西全都加在一起,然后变成这么好吃
的东西呢?
“不是全部,那牛奶是买的。”羽律赶紧解释。
“我当然知道牛奶是买的。”杜超琴好笑的翻了翻白眼,可是旋即又丧气的拍
了拍额头,“那我不就再也吃不到了吗?”
“那这样好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吃,我每天帮你准备一份好了。”
“每天?”杜超琴讶异的看了羽律一眼,在她的脸上,她看到的只有一片纯然
的好意。天!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好心到近乎天真的人?
“对啊!反正我只是多准备一份,不麻烦的。”羽律认真的点点头。
“我和你素不相识,怎么可以让你这样做?这传出去不教人说我杜超琴占你的
便宜,那我一世的英明不就毁在这三明治的手中?不行!这万万使不得。”
“不会啦!就说我请你帮我试口味的不就好了。”羽律笑说。
“这倒是个好法子,可是,我觉得还是我的法子好一点。”
“什么法子!”
“不如你当我的媳妇好了,我有两个儿子你随便挑一个,这样子媳妇做东西给
婆婆吃可是名正言顺的事。”杜超群抱胸好好的把羽律给打量了一番。
嗯!虽然个头是小了些,可身材均匀、五官秀丽,而且个性又温纯善良,配她
家那两个没大没小的混小子倒是便宜了他们,不过为了她的五脏庙,只好委屈一下
这个小姑娘了,反正她一定会保证,在她家只有女权至上而没有婆媳问题。
“什么?”羽律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轻笑出声。
这位伯母真是爱开玩笑,哪有人为了一份三明治就把儿子给卖掉的?
“你考虑看看怎么样?”
“伯母,你的脸色看来好了很多,还可以开玩笑,我想应该没事了,那我得先
走了,我还有……完了,我迟到了!”
羽律在看到手表上的时间后,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无踪,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
快,她竟然比报到的时间晚了近十二分钟了,这下死定了!
“你是来上班的?”
“对不起!伯母,我不能陪你了,再不去报到,我可能会被骂得很惨。”
羽律转身要走,杜超琴却一把抓住她,而且还在她手中塞了一张名片。
“别着急,不管你约的人是这里的谁,如果他敢骂你就叫他来找我,我倒要看
看谁敢骂我杜超琴的媳妇。”
“我不是……”
羽律本想再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巴,现在可不是争论这种事的时候,
她接过了手中的名片,看也不看的放进手提包,和杜超琴道了再见后,就连忙去找
她的办公室。
☆ ☆ ☆
卫焰没好气的把手上的卷宗往桌子上一摔,发出了好大的声响,却无法平息他
胸中的怒气。“令堂大人又来过了?”
卫焰一抬头,是发现这地检署唯一敢在他发怒时不怕死的来到他面前的方商律,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又是找你开狗票的?”方商律明白的笑笑。
卫焰人如其名,个性冲得就像一把熊熊的烈火,而他的父亲可是个温和的教书
人,不消说,他的脾气十足十遗传那现在身为刑事组长的母亲。
“还用问吗?她已经是一脚踏进棺材的老女人了,还跟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
人去抓黑道大哥,她也不想想,上个礼拜才出院,这礼拜又开始不安分,她活得不
耐烦,也得看我有没有空去替她办丧事。”卫焰没好气的说。
通常卫焰对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可对方商律却不一样,说穿了,她全身上下
没有一点的女人样。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别说是在台湾,就是在国外也少有女人有
这种高度,更别说她那雌雄莫辨的身材和世界武术冠军的身手,所以,卫焰怎么也
没办法将她当女人看,对她的态度就像是哥儿们似的。
“你就是讲这种话才会和卫伯母老是吵架,你们感情明明好得很,怎么说起话
来是这种调调?要是给我家那古板老头听到了,稳犯心脏病不可。”方商律打趣的
说。
“你还不是叫你爸‘那个老头’,和我差到哪儿了?”卫焰难得扭出一个嘴角
上扬的表情,不过表达的却是嘲弄之意。
“至少我从不在他面前讲这种话。”方商律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虚伪!”卫焰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对着角落的垃圾桶丢了过去,那纸团在
垃圾桶的边缘弹跳了三次后还是掉在地板上,然后滚到方商律的脚边。
“错!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商律弯身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顺手一丢,
一个漂亮的空心篮板入了垃圾桶。看来她大学校队的身手还没有退步,方商律得意
地对卫焰挑了个眉头。
“说到俊杰,我现在只真希望这一次配给我的书记可以有点用,别不到三个月
就跑人。”卫焰皱起眉头。
“又换人了?上次的阿凯呢?”方商律倒也不讶异,这卫焰换书记比起花花公
子换女人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说我了,在小毛没跟你之前,你换书记的速度跟我有得拼,唉!为什么你
会遇到一个像小毛这种有胆色、肯吃苦的书记官,而我遇到的都是些软趴趴的烂柿
子?上次那个阿凯先生,竟然在跟我去搜毒品的时候犯气喘,真是去他的担担面。”
不说还好,这一提起,教卫焰又是一脸的怒发冲冠。
“不过,托你和你那蹩脚的书记的福!最近我接的都是大案子,大概黄鼠狼也
知道这种大条的是出不得差错的。”
“你是说那个黄鼠狼把林*东的案子分给了你?”卫焰整个人跳了起来,一掌
打在办公桌上,力道之大,让桌子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那个案子我追了七个月,
不是七天,是整整七个月耶!他竟然把我的案子移走,他凭什么?”
“凭他是检察官长,记得吗?他有案件移转权。”方商律拍拍卫焰的肩膀。
“可恶!早知道就去当法官,案子到了手中,谁也没有权力转走!”
要不是那个阿凯在察缉行动中因为紧张而气喘发作,导致整个行动被林*东发
觉而告失败,他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对林*东提出告诉,而不是落得被
案件移转的下场。
“算了吧!你和我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叫我们坐在法院等案子一点也不对我
们的脾胃,别说三个月,三天你我都受不了。”方商律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绝不是
当法官的料,法官那种人是方宫律和她老头那种正经八百的人才当得来。
“至少这案子是交在你手中,要是给其他的人,我非翻了黄鼠狼的桌子不可!
这说来说去都是那个书记的错,这一次上面要是再给我这种没胆子、少骨气的书记
官的话,我非去把那只黄鼠狼的骨头给拆了不可。”
卫焰这一次是打定主意了,说什么他再也不要一个老是会扯他后腿的书记官,
到时,他才不管中华民国哪一条法律规定着检察官行动需带书记官一旁记录,他都
要把那个书记踢到太平洋,离他愈远愈好。
“这是你等一下的行程?”方商律顺手翻着卫焰桌上摊开的行事历。“那你最
好祈祷你新的书记官不要是个新手,如果他是,我看你得小心了。”
卫焰接过方商律丢过来的行事历一看,“古一明……不会吧!”他用力的抓了
一下头。
“大体解剖,啧啧啧!兄弟,我真替你可怜也替那个书记担心,那个书记要是
新手,小心他吐在你身上。”方商律的语气十足的幸灾乐祸。
“他要是敢吐,我就叫他一口一口给我吃回去!”卫焰火冒三丈的说。
☆ ☆ ☆
羽律望着办公室门上闪亮的名牌,一颗心七上八下,伸出去敲门的手不自觉地
迟迟不敢落下。
卫焰!
这名字看起来十足的男性化,对于她的迟到,他一定会不高兴的吧!
可丑媳妇总是得见公婆,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辈子,不是吗?
羽律深吸了一口气的敲了敲门。
“你要是没有一个理由给我解释你为什么浪费了我十二分钟,总共七百二十秒
的话,你就给我小心一点!”
羽律的手才把门推开,那震天的吼声就迎面向她席卷而来,吓得她连连退了两
步,瞪着眼前怒发冲冠的男人。
天!他真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她拼命的挺直腰,发现自己即使脚上穿着近三寸的高跟鞋,还是到不了他的肩
膀,依她的目测,他至少超过一百九十公分,这样的身高,在台湾男人中可说是难
得。
可是最让羽律印象深刻的还是他右脸颊上那隐约可见的刀疤,让他原本十足阳
刚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危险。
嗯!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男人。
“我……”羽律想不出她可以给他什么好理由,尤其给他那么一吼后,她连声
音都给吓得缩了回去。
卫焰被方商律奚落一顿后心情本就差到了极点!没想到这小小的书记竟然给他
迟到,如果他不好好的教训这不知死活的书记一番,那他“火爆狂狮”的名号岂不
让人白喊了?
可门一开,门外站的竟然是个看起来娇小纤弱,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飞跑了的
纸娃娃,当场让他忘了接下去要骂的话。
“你走错了吧?”卫焰皱起眉头。
“我不是……”羽律的声音还没找回来。
“拜托,你可别哭,我这个人生平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我不是要骂你,我
骂的人是那个早该来却还没给我来报到的书记官。”
“你骂的人是我。”羽律小小声的说。
“女人!我说的你是听不懂吗?我不是要骂你,我要骂的是那个胆敢让我等的
人,如果你没事,可不可以请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别挡在我的门口。”卫焰没好气
的说。
他就说嘛!女人真是有够麻烦,明明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一脸委屈的站着动
也不动,难不成要他三跪九叩的道歉不成?
“我就是你要骂的人。”羽律用力的吞了吞口水,然后小心的看着眼前像是会
动的火山一般走来走去的男人。
“我没有要骂你,我骂的是我的书记,你听清楚了就请你别……你说什么?”
卫焰猛然停下,“你别开玩笑了,我的书记怎么可能会是女人,我明明记得那个书
记有个很男性化的名字,好象叫……叫……”
“方羽律。”羽律替他接了下去。
“你就是方宇律?这不会是真的吧!”卫焰失控的吼了出来。
看着他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要不是他发怒的对象正是自己,羽律还真的有点
同情他。
“你不可能是方宇律!”上一次那个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动弹不得的没种书
记,已经教他吃足了苦头,这一次他们竟然分配一个女人给他!而且还是个看起来
捏得大力一点就会支离破碎的搪瓷娃娃,教他还做什么事?
“我是……方羽律。”羽律再次吞了吞口水,如果现在有个洞,他一定会毫不
犹疑的把她丢进去,再盖上大石头!以确保她、水远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不可能是方宇律,宇宙的宇、法律的律,这怎么听都像是男人的名字呀!”
卫焰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下一秒钟,他就会从这种荒谬的噩梦中
醒过来。
“是羽翼的羽……”羽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就算是羽翼的羽!那也还像是个男人的名字呀!”卫焰大吼。
打死卫焰,他就是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对不起……”羽律低着头,小小声的道歉。
虽然她明知道自己不需要为这种事道歉,更何况在她家五个姊妹中,她的名字
算得上是最女性化的了,可是她就是不自觉得想为自己的出现让他气成这样而道歉。
“你是该跟我对不起,你不该是个女人,我不要一个为了一点点小事就会叫得
天翻地覆、山崩地裂、日月无光、风云变色的女人当我的书记,你听懂了没有?”
“我……”羽律瑟缩身子,她是个女人又不是她的错,他有必要叫得像是被踩
疼了尾巴的老虎吗?
“什么我不我的,有话就大声的说出来,我最讨厌那种像是蚊子叫的声音了!
你如果是在说人话,就给我用人的音量说话。”
他的声音吼得羽律的耳朵隐隐作痛,“对不起!”她放大了声音。
“天杀的!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做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的话,你现在
就去找你的长官!叫他找个男的书记来和你调换,你听懂了没有?”
“对不起……我能不能……”
“别再说对不起,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我没时间陪你穷磨菇。”卫焰没好气
的说,他发誓,如果他再听到一声对不起,他一定要把这三个字塞回这女人的嘴里。
“你是检察官……”
“废话,说重点!”
“检察官……不是……不能有性别歧视的吗?”羽律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她怕再这样继续接受他的炮轰下去,她迟早会耳膜破裂。
“你说我有性别歧视?”卫焰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缩得都快成为一团的女人竟
然有勇气对他说这样的话。“你倒是说说看,我是哪一点性别歧视了?”
“对不起!”羽律又连忙的开口道歉。
这么多年以来,在她四周的人每一个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从来没有人对她大
声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怎么会惹得眼前的男人像是恨不得将她
撕成两半,再丢到垃圾桶倒掉的凶恶样子。
他一定是很讨厌她的吧!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一见钟“恶”的例子,而
不巧的,就在他和她之间发生了。
“你如果只会说对不起,那就请你闭上嘴,我不想再听到更多这种没营养的话
了。”卫焰活像只被困住的野兽一般,不停来回的走动。
“可是你不是……因为……我是女人,就觉得……我不适合担任你的书记吗?
这种说法不就是……就是……”羽律的声音愈来愈小,终至不能听闻,因为她实在
没有勇气把歧视这两个字给说出口。
“别告诉我,你也是什么女权主义者,我没有任何的歧视问题,我要的只是一
个在跟着我出任务时不会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而且也不会企图把我的耳膜叫
破的书记。”卫焰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扭断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的脖子,上次那个会
气喘的书记害得他还不够惨吗?现在又给他送来一个女人当书记,这上面故意想整
他吗?
“我……很少哭的,而且我从来没有……没有尖叫过……”羽律的头低得都快
要掉下去了。“是吗?你不要以为检察官的书记是很好当的,你以为你真的能做得
好吗?我劝你现在还是去找你上面的,叫他换一个行政的也好、管理的也罢,总之
适合你的工作就对了。”卫焰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放柔声音哄劝她。
“可……可是……我不觉得……我不能……我是说……这是我的工作……”羽
律愈急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可不可以一次就把话给我说清楚?”卫焰是标准的急惊风性格,光听羽律
这样说,就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上了心头。
“我是说,这是我的工作,没做之前你怎么能笃定我一定做得不好呢?”羽律
提出勇气,一鼓作气的把话大声的说完,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一说完马上用
手抱住自己的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你……”卫焰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吓得像受惊兔子的女人竟然有勇气把他
的话顶回来,一时间,竟也忘了他接下来准备说的话。
“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哭叫,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羽律紧张得捏紧自己的
手指,小小声的说。
卫焰的手指在桌子上弹弄了两下,然后才回头看着羽律。
“你说你可以做得了这份工作?”
“我会……尽力。”羽律又深吸了一口气,在他那种像是盯上猎物的猎人般的
眼光下,她想保持视线不退缩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是吗?话别说得太早,如果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我们就开始工作吧!不
过,我要先警告你,等一下你要是敢给我出状况,不用我说,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卫焰露出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做……什么?”
羽律被卫焰乍变的情绪给弄得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能呆怔的反问。
卫焰得意的双手抱胸,“书记官可以做的事很多,找个适合你这种温室中的小
花该做的工作去做,少来烦我!”
第二章
古一明紧张的不时看着腕上的表,只等检察官一来,他就能开始第一次独立的
工作。
“检察官不是该来了吗?”他忍不住回头问着一旁的尹刑事组长。
“卫检察官刚打过电话,说他等到了他的书记后马上就会过来。”尹组长边吐
了一口烟一边说。
“拜托,这种事怎么能拖?真是太不负责任了。”古一明对不能马上进行大体
解剖略有微辞。
真是的,要不是法律上规定解剖的时候一定要有检察官在场,他一点也不想等
待。再怎么说,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进行这样的工作,算得上是他个人工作上的里
程碑,怎么可以让一个不守时的检察官给耽误了呢?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辆宾士320的黑色轿车就在他的脚前紧急煞车,要不是
他的反应够快,他的脚说不定此刻已成了摊平的面团。
“我没迟到吧?”卫焰一推开车门,劈头就对尹刑事组长问。
“没有,检座的时间抓得很准。”尹刑事组长一看到卫焰,连忙将手中的烟丢
在地上踩熄,一脸恭敬的行礼。
这有如天壤之别的待遇差别让古一明稍稍的在心中嘀咕了一下,虽然检察官是
国家追诉权的代表,但他好歹也是一个法医,怎么这刑事组长在检察官的面前就像
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明明说是检察官,还称检座,真是……
“我的时间不多,现在就开始,你准备好了吗?”卫焰转头问着古一明。
“是!早就准备好了。”什么时间不多?你的时间是时间,我的就不是时间?
古一明心下仍犯嘀咕,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眼前这个检察官横眉竖目的样子比黑道
大哥还大哥,他可没兴趣自找死路。
“那书座呢?”尹刑事组长又是一脸的恭敬。
“对不起,我的动作慢了些。”羽律提起公事包下车,连忙为她的延迟道歉。
“你还在拖拖拉拉什么,还不下来做纪录。”说是这么说,可卫焰的心下仍有
分得意,看她一脸惨白的脸色,该是想到等一下会出现的血腥镜头而脸色丕变。
古一明被这宛若银铃般轻柔的声音吸引,转头一望,竟看到一个清灵似谪仙的
女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一时之间失了神、散了魄。
“你就别看了,等一下我把解剖纪录交给你,你再拿回去做纪录就好了。”古
一明没由来的心一阵扑通乱跳,对羽律献殷勤说。
要一个这么纤柔的女子看那种血淋淋的解剖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虽然规定书
记一定要在一旁记录,但是法律不外乎人情,不是吗?
“这……”羽律迟疑的看了卫焰一眼,说真的,若真能不看,没有一个人想去
看死人的解剖。
卫焰撇下嘴角,嘲讽的道:“若做不来我也不勉强,我早说这工作不适合你的。”
原来他打定验尸的过程会让她这“弱女子”自动打退堂鼓是吧!
其实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称了他的心,免得他费这么多的心思撵她走,只是,
她实在不想去麻烦书记官长,她知道书记官的调度一向是件伤脑筋的事儿,若非到
不得已的时候,她真的不愿意做这种会麻烦别人的事。
打小,她就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反正他只是不信任她的能力罢了,如果她
能证明她能胜任这个工作,他大概就不会这么反对了吧!
“谢谢你的提议,不过卫检察官说得对,这是我的工作,还是由我自己在一旁
记录就好。”羽律对着古一明浅浅一笑,算是谢过了他的好意。
这一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让古一明除了痴痴的傻笑外,什么都给忘了。
面对古一明那近乎呆滞的表情和动也不动的反应,羽律不明白的看了卫焰一眼。
原先她只是直觉地询问离她最近的卫焰,可是,他脸上那像是山雨欲来的表情教羽
律吓得连忙低下头。
这男人真是令人难以捉摸,上一刻看他得意的嘲讽,怎么这会儿那脸上一道道
的青筋暴突,几乎快爆裂开来。
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你发呆够了没?如果够了,可不可以请你移动你的脚步,把我们的事情办完?
我的时间可不多!”卫焰的话几乎是从齿缝中硬挤出来的。
不过是一个笑容,古一明笑得就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彩券似的,他是没看过女人
吗?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不过这个女人没事笑得这么甜做什么?看到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男人就笑成这
样,干嘛呀?想勾引人不成?卫焰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
一点也不公平,而且还带着莫名其妙的酸气。
古一明一点也不在意卫焰的态度,以他现在的心情,就算是在他的脚上绑上一
千公斤的铅块,也阻止不了他轻飘飘向上飞去的思绪。
“当然可以,我们走吧!”他回答的时候,嘴角还固定在四十五度的上扬状态。
他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第一次主持大体解剖的人,这要是不明白的人看到他
的笑容,大概以为他若不是爱极了他的工作,就是有……
“他不会有恋尸癖吧?”羽律喃喃自问。
站在羽律身旁的卫焰是唯一听到她的话的人,一想到她竟然把一个男人对她的
痴迷当作那个男人有恋尸癖,要不是他的自制力够好,这一会儿早抱着肚子在地上
打滚了。
但是没由来的,不久之前的烦闷竟也奇迹似的一扫而空,他不觉地放松了嘴角,
连口气都温和了许多,“那我们开始吧!”
这会儿羽律更不明白了,怎么今天她遇到的人好象都怪怪的,那个法医是个恋
尸癖,而这刚刚还一脸山雨欲来的卫焰,怎么这会儿竟是风平浪静、船过水无痕!
他的脾气也未免变得太快了吧!
还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要她来说,应该是男人心、海底针才对吧!
☆ ☆ ☆
“死者为陈中立,三十五岁男性,有烟毒前科,昨天下午于一废弃工厂被到附
近游玩的小孩子发现。”尹刑事组长翻着手中的资料说明。
羽律一边将尹刑事组长的话记录下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幸
好在方征律的熏陶下,死人的样子她倒看过不少,要不然可就真合了这卫大检察官
的意,当场吓飞了胆子。
“以这尸体肿涨的程度和尸斑分布的状况来看,死者大概死亡有三天以上,没
有明显外伤,右腿侧和两臂有少许的淤痕,有可能是被人抓扯,但也有可能是紫斑
(皮肤病变的一种),其余并无任何明显淤伤,不像死后被人移动过,所以发现的
地方应为第一现场。”古一明带着白胶手套的手在一阵拨弄后说。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明显的挣扎情形,而且他的嘴角那干涸的痕迹,你刚刚
说他有烟毒前科,有没有可能是死于麻药过量?”卫焰边说边压一下自己的胃。
他这时才想起早上被他老妈那一闹,别说是早餐,就连抑制他那过多胃酸的制
酸剂他都忘了吃,难怪这会儿他的胃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闹起革命。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专心记录的方羽律,这女人的表现怎么完全和他想象
的不一样?她不是早该吓得动弹不得了吗?
她一定是在硬撑!卫焰暗暗的告诉自己,没有人第一次看到这种事心中没有任
何的疑虑。想他当年第一次看大体解剖时!差一点让他那早就不是一个“烂”字了
得的胃大出血。而像他这种大男人第一次看这种东西都会这么难过了,更何况是像
她这种风一吹就可以“放风筝”的女人呢?
“这是很有可能的。”古一明看了一眼尸体的嘴角后点点头。
看来这卫焰不是个可以小看的人物,就这么一眼,他能看出死者的嘴角干涸的
东西是唾液,进而推断死者的死因,难怪那刑事组长一看到他就像看到偶像一般的
前倨后恭。
“你能给我他正确的死因和死亡的时间吗?”
“初步判定为药物致死,但系何种药物致死须经由检体化验得知,我现在要解
剖死者的胃再做进一步的分析。”古一明转身拿起身子上的解剖刀,手法俐落的下
刀。
“要解剖胃?”一直不曾出过任何声音的羽律突然皱起眉头。
“这样才能确定死者大约是在进食过后什么时候死亡的,如果胃中的食物完全
未消化,大约是食后即死,但如果连十二指肠都没有任何的食物残渣,那死亡的时
间至少距进食就有五至六个小时以上。”古一明连忙表现他的专业修养,替羽律解
释。
“可是,你不会就这样要……”羽律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让卫焰不耐烦的打断。
“这就是解剖,如果你受不了就站到一边去,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有的来浪费
我的时间。”卫焰不客气的把羽律一手拉到他的身后。
他只是要她知道她是有多不合适当检察官的书记,可没想要真的逼她从头到尾
把整个解剖的过程都看完,毕竟这种镜头看多了可是会作噩梦的。
“可是这样做……”羽律仍想说些什么。
“不会有事的,这只是例行公事。”古一明回头对羽律一笑。
卫焰一看到古一明那似水柔情的目光,不知怎么,胃似乎更剧了几分,连带的
也让他的眉头揪得更紧。“要打情骂俏也等正事做完了说。”
“我不是……”羽律连忙的摇摇头。
“你给我安静一点!”卫焰没好气的回头瞪了羽律一眼。
古一明原本也想说些什么的,可是一看到卫焰脸上那“生人勿近”的表情,让
他到口的话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可是……”羽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在场的人一阵惊叫,她略缩了缩身子,
以几不可闻的音量道:“他忘了用封口夹……”
尽管她的声音是如此小,但是卫焰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转过身来怒目瞪视着
羽律,“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明明是他不许她出声的,这会儿却又把事情怪到她的头上。
不过说真的,羽律不忍心再对他的不公允提出指正,毕竟没有哪一个人被喷得
一身死人胃中残渣后,心情还会好到哪里去的吧!
由于方征律没事就会把她工作上的经验拿来当茶余饭后帮助“消化”的话题来
谈,连带的,让羽律对于法医的工作有些许的认识。她知道在做胃部的解剖时,如
果没有先上封口夹就直接下刀的话,胃中残留的东西很有可能会随之喷出。
她相信依卫焰当了这么多年的检察官的经验,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唯一的
解释是,他真的被她是他的书记这件事给气疯了,才会没有发现到这一点,这样算
来,或许她还是得对他现在这“一身”的遭遇负上一些些责任。
“对不起!”羽律低下头小声的道歉。
“不是她的错,是我忘了该先上夹子的。”古一明白色的袍子上也是东一块、
西一坨的,看来他的命运也不比卫焰好到哪里去。
“检座,这事儿怪不得书座,现在还是先换下身上的衣服才是。”尹刑事组长
虽是一心崇拜卫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看来娇弱的书记生出一股怜惜。
“真衰!打一遇见你,就没好事发生。”卫焰虽然知道这事若真要怪,也得算
上他自己一份,可嘴上仍不免嘀咕。“还有你,是怎么当法医的?连这种检验员都
知道的事,你竟然也能忘掉!”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死者一定是吃后没多久就死了,不然胃中不会有这么多的
东西,是吧!”古一明原是有些羞愧心虚,可说什么他也不想在心仪的女人面前被
说成窝囊废,忍不住出口反驳。
“你这个嘴上无毛的……”
卫焰本稍稍平息的怒气一下子高涨了起来,身子一步逼向古一明。
尹刑事组长几乎不敢看接下来的发展,在司法界,谁不知道卫焰的火爆脾气,
他一发起怒来,连检察总长都不免退让几分,而古一明这初生之犊竟然敢在狮子脸
上抓毛,他还想要命吗?
“他说得没错,而且他吃得大概是寿司之类的,你看!你的衣服上还有很完整
的米粒和海苔之类的东西。”羽律一看卫焰那几要冒火的样子,也顾不得她实在有
点儿怕他,连忙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气过了头,还是胃真的痛得厉害,他的手腕让她这一扣,
全身的力气竟泄去了一大半,而他那早就蠢蠢欲动的胃,这下子更是放肆的跳起霹
雳舞。
“放开我!”卫焰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羽律连连摇头,卫焰的样子像是要杀人一样,她深怕她一放手,他不知道会做
出什么事。“你别太冲动!而且你身上的东西真的可以看出很多的事呢!那白白的
块状会不会是牛奶?”
“你可不可以闭嘴别再说了?我说如果你再不放手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后悔?”羽律看了一眼睑色发青的卫焰,不明白为何他的声音里似是饱含了
浓重的痛苦,她的手劲有这么大吗?
“该死的!放开我,不然我就吐在你身上!”卫焰说完,一把用开了羽律的手,
捂着嘴冲到墙角的垃圾桶,做出他连菜鸟时第一次看人大体解剖也没做过的事——
吐!
☆ ☆ ☆
在回地检署的路上,羽律偷瞄一脸铁青开着车的卫焰,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可
是羽律几乎可以看到,他头上正冒着烟呢!
唉!他真的是个容易动气的男人,打她和他见面开始,他的三丈怒火不曾有平
息的迹象。
“你还好吧?”她知道自己不该多嘴的,可她打小就看不得人家受苦的样子,
而此刻卫焰像是忍着极大痛苦似的脸色发白不说,他额际的青筋还隐隐的浮现。
卫焰的回答只是更恶狠狠的回瞪她一眼。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样子真的看起来不太好,而且你刚刚才吐过。”
羽律的话才说完,卫焰就急踩煞车,让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羽律连连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还好一向奉公守法的她坐车必定系上安全带,要
不然此刻非整个人撞上挡风玻璃不可。
“你要是再敢说一次我吐的这件事,我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脸上又是一阵青白,一手捂着嘴,然后飞快的开门下
车,对着墙角又是一阵干呕。
羽律连忙跟着下车,看着他抱着胃又是一阵干呕,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又怕他
不领情,可教她什么都不做的看着别人受苦,这也不是她会做的事。她不知所措的
看四周,眼角扫到了一个招牌。
“你等一等,我一下就回来。”
卫焰好不容易强压下胃中剧烈的翻动,才一抬头,却发现羽律进了一家7-11,
他才稍平的眉头又揪成一团,这个女人还有闲情逸致去shopping?
他骂人的话才要出口,可这一张嘴,那不听话的胃又开始翻腾,逼得卫焰只得
扶着墙头,又是一阵的干呕。
完全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又被“狮子吼” 的羽律,一进了7-11就走向饮料柜,
拿了盒牛奶到微波炉加热,在等待时间,她来到熟食区。看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东
西,一时间她也不晓得该买些什么。
正当她犹疑的轻蹙着眉头时,衣服上传来的拉力让她直觉地低下头,对上一双
渴望的眸子。“小妹妹,怎么了?”羽律不明白的蹲下身子,和小女孩平视。
“大姊姊,哥哥叫我在这儿等他,可是我等了好久他都还不回来,我的肚子好
饿喔!”
小女孩纤瘦而娇小,一双大眼睛几乎占了她那不及巴掌脸蛋的一半,脸上生怯
怯的表情教羽律好是心疼,“那姊姊先买一点东西给你吃好吗?”
“可是……”小女孩吞了吞口水,有些迟疑。
“这儿的东西这么多,姊姊也不知道该买哪一种,姊姊想一种买一样,可是,
姊姊一定吃不完,可是吃不完丢掉的话好浪费,小妹妹就当帮帮姊姊吃一些好不好?”
羽律委婉的用一种请求的口气说。
“嗯!”小女孩这才点点头,“我叫盼安,哥哥都叫我安安;我哥哥叫思平。”
“我叫羽律,你可以叫我羽律姊姊。”羽律本就是个软心肠的女子,可这叫盼
安的小女孩却教她好生的又怜上了几分。
“羽律姊姊,你买这么多都是要自己吃的吗?”盼安好奇的看了看羽律手上的
东西。
“糟了!”羽律这才想起她竟然把卫焰完全忘了,以他那没啥耐心的脾气,说
不定早扬长而去。
一思及此,
羽律便快速的结了帐,拉着盼安,急急忙忙的出了7-11,眼光落
在熟悉的黑色轿车上,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羽律姊姊,那个人瞪你的样子好凶喔!他是不是要打你?”盼安一脸惊恐的
停下脚步,整个人几乎缩在羽律的身后。
羽律小心的安抚着她,“他脸色会这样难看,是因为他不太舒服,你不舒服的
时候不也是不理人的吗?”
“对,我上次发烧还推了我哥哥,可是,我很爱我哥哥的,那他一定是很不舒
服。”盼安点点头,毕竟是天真的小孩,两、三句话就让她解了心防。
“你在搞什么……”卫焰好不容易等到了羽律,张口正要开骂,两眼一对上了
盼安那怯生生的大眼睛,硬是吞下了到口的怒吼。
“你不要生姊姊的气,姊姊说你身体不舒服,才去帮你买东西要给你吃的。”
盼安接过羽律手中的牛奶,送到卫焰的面前。
羽律本怕盼安禁不得他那震天一吼,正想将盼安揽到身后,出乎她意料之外,
卫焰虽抬头对她微皱了下眉头,可低下头对着盼安时,硬是挤出一抹友善的笑容。
羽律从他微颤的嘴角可以看到他有多不舒服,他为了不吓着盼安所做的努力,
却教她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暖意。
他应仍是她打一见面就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卫焰,只是他已变得不再深具危
险性。哦!他那超过一米九的身材仍是惊人的,可此刻的他更像只柔软的玩具大熊。
羽律没有把心中想的说出口,可是,她的想法一定表现在她的脸上,因为卫焰
的眼光才又对上她,便飞快的调开视线,在他本是黝黑的古铜色脸上还染上一抹可
疑的红晕。
“哥哥!我在这里。”盼安一阵急促的呼唤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安安, 我不是叫你在7-11等的吗?”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高瘦男孩飞快
跑了过来,口上净是责备,可眼中的着急却是浓浓的关心。
思平将自己的妹妹揽在身后,对上羽律和卫焰的那双眸子,却是森冷而谨慎的。
“你们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羽律吓了一跳,这是一个极为清秀的男孩,假以时日,不知道会让多少女子心
碎。可真正吓到她的不是他的不友善,而是他那双眼睛所透出来远超过他的年龄该
有的沧桑。
“哥哥,不要这样,姊姊是好人,因为我等得肚子饿了,所以……”盼安连忙
的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的吗?”
“可是姊姊真的是好人,我想她会帮……”
盼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让思平的一声怒吼吓得闭上嘴巴。
“安安!”
“你不要这么凶,你吓到她了。”羽律忍不住出声。
“我的事不用你管!”思平恶狠狠的瞪着羽律一眼。
“你这小鬼懂得什么叫礼貌吗?要不是她发现了你妹妹,现在你妹妹还在饿肚
子呢!”卫焰拖着不适的身体,迫力十足的对上那一双不友善的双眼。
以卫焰的身高和气势,别说是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孩子,就算是个大人,也免不
了为之胆寒,可这思平却一点也不畏缩的回视着他。
“我妹用了你多少钱?”思平移开了对着卫焰的目光,问着羽律。
“不用了!”羽律摇摇头。
“这够了吧!”思平由口袋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纸钞,硬是塞到羽律的手
里,然后径自拉着盼安的手,大步的离开。
羽律看看手中的钱,又看看远去的身影,这真是个倔强的小男孩,什么样的环
境,才会造就出这样一个异于常人的性格呢?
“还发什么呆?回去了!”卫焰坐上了驾驶座,没好气的瞪着仍站在外头的羽
律。
虽然他的语气仍是这般的不客气,可这一次羽律却轻绽了一抹笑容,因为她发
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他刚硬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很柔软的心。
“谢谢你!”她边道谢,边轻快的上车。
“我先说好了,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出声教训那个小男孩,我只是认为现在社会
会有层出不穷的案件,都是根源于小孩子没教好,所以我才……”
卫焰一连串的话到最后只剩下一些几不可闻的嘀咕,反正羽律也没留神听他说
些什么,她认为那只是他掩饰的话语,因为他脸上那可疑的红晕不但没有消褪,反
倒随着他愈见模糊的声音而有加深的趋势。
☆ ☆ ☆
回到地检署,卫焰找了个车位停车,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脸色怪异的直盯着
羽律瞧。
一种莫名的安静让羽律的心开始有点儿忐忑不安,“怎么了?”
卫焰皱了皱眉头,然后飞快的说了句,“你什么话也不要乱说。”
“什么?”羽律一下子没有听清楚。
“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卫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什么事?”羽律还是不明白,她开了车门想下车,虽然前不久的事让她对他
有些改观,可是她直觉的还是不要和这个实在有些阴暗不定的男人一起关在这狭小
的空间好一点。
卫焰像是失去了耐性,转身面对羽律大吼,“就是我刚刚反胃的事!”
还好羽律早一步开了车门,否则现在她的耳膜准报废了。可也就是因为羽律开
了车门,卫焰那震天的大吼霎时在停车场中回绕着,令停车场中的人全都停下来,
好奇的望向卫焰。
卫焰当然也发现到所有人的眼光全停在他的身上,他气急败坏的下车,来到羽
律的身边,一手将她扯出车外。
羽律吓了一跳,直觉的反手闪开他的擒攫,可这一闪,却让卫焰整个人失了重
心,正对着车门撞了上去。
“你没事吧?”羽律急急的问。
她不是有意要害他撞到的,早知道她就乖乖让他抓,反正这儿是地检署,他不
敢对她做出什么事来,不是吗?
“你……”不知道是不是痛过了头,卫焰半句话也说不出口,靠着车门,大大
的喘了口气。“你好象真的不太对,你刚刚才吐过,现在又撞到了头,我看还是去
给医生看看比较好。”羽律将他整个人扶起来。
不过,卫焰的身材可不是普通的魁梧,而羽律本来就娇小,她撑起他的样子,
看起来就像是被泰山压顶似的可笑。
“卫焰,你不是带新的书记去好好的‘照顾’了吗?怎么现在……羽律?”方
商律本来是打算来看好戏的,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被卫焰“压”在身下的竟
然是羽律,当下她戏谑的神情转成了凝重。
“二姊!”羽律松了一口气,她真高兴看到方商律,说真的,卫焰对她来说真
的是重了些,叫她真怕把他摔到地上,现在有个人来帮忙,她总是安心了点。
方商律误解了羽律的表情,她的剑眉一敛,“该死的!你想对羽律做什么?我
真是错看你了!”
“我?”卫焰的胃和头都痛得半死,“我现在没空理你!”
“你当然没空理我?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方商律快捉狂了。这个卫焰
什么人不好找,竟然找上了她们家的宝贝,这口气教她怎么忍得下来。
“二姊!不是啦!”羽律连忙解释。
正在气头上的方商律哪听得下,她反手一抓,将卫焰整个人过肩摔了出去,手
肘还稳稳的制住他的喉咙。
“二姊!你快放手啦!你没看到他已经不能动了吗?”羽律急急的蹲下身去察
看卫焰,发现他整个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不能动才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以大欺小。”方商律怒意未息。
“二姊!”羽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看到方商律似是讶异的挑高了眉头,她知
道自己会大声说话是有点失常,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不是在欺负我,
他是生病了,你快帮我把他送到医院去呀!”
方商律看了看一脸焦急的羽律,又看看额际冷汗直流的卫焰。
“你好象真的不太对劲耶!”方商律对着几乎是瘫在地上的卫焰说。
“我最不对劲的是我的脑袋,天杀的!你真的是女人吗?”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羽律一看方商律似乎又动气了,连忙打圆场,“别再说了,还是上医院要紧!”
怎么这两个人都是这种脾气,难道当检察官的都是这个样子吗?
“我没什么事,不用去医院!”卫焰挣扎着起身。他已经受够了,他现在最想
回家洗个澡,然后吞几片阿斯匹灵,好好的睡他一觉。
“我看你也死不了。羽律!我们走。”方商律也看得出卫焰似乎是很难受,可
她存心想看他求她的模样。
羽律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你们别闹了好不好?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
个小孩子一样!”
“羽律?”方商律什么时候看过她这个温柔的妹妹这么大声的说过话了,吓得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别多说了,先送他去医院再说。”
“我不用去医院,这是我的自由……”卫焰还想逞强。
“你也给我安静一点!”羽律没好气的俯身瞪着他,直到他闭上了嘴巴。“你
是有你的自由没错,可现在依你的状况,我可以代为无因管理,你一个当检察官的,
不会不明白这种管理行为吧?”
霎时,除了羽律气愤的喘息声外,卫焰和方商律两个人几乎是大气也不敢喘一
下。所谓之“无因管理”是指未受委任又无法律上之义务,而为他人管理事务之行
为,因其乃为一种见义勇为、危难相助的行为,故在法律上承认此越权行为的合法
性。
终于,方商律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妙!真的是太妙了,好一个无因管理,这一次你是输了。”
方商律一把将卫焰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架在肩上,“喏!亲爱的小妹,你现
在是他的代理人,你说要将这个庞然大物送到哪一间医院呢?”
说也奇怪,刚刚羽律还一脸的理直气壮,可让方商律这么一说,她却鲜红了双
颊,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
“二姊!我不是……”羽律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这才是羽律的性格,一个软心肠的姑娘。
第三章
“你别这么担心,医生不是说他是急性胃炎,死不了的吗?”方商律看着羽律
皱着眉头心焦的瞅着病床上的卫焰。
“我早该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医生不也说他一定痛了很久,我该在和他一起去
大体解剖时就看出他的不对劲,也不会拖到这时候才送他到医院。”羽律自责的说。
“什么!他带你去看大体解剖?”方商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全忘了这件事
她早就知道,她现在只想到这死小子竟然带着她最可爱的小妹去看那种可怕的东西!
“我是他的书记,这种事本来就一定得做的,而且四姊的房间我看多了,那些
东西我早就习惯了。”
方商律这才想起方征律那见不得人的房间里,一堆瓶瓶罐罐的福马林泡着不知
是哪一个部位的标本,难怪娇弱的羽律会对大体解剖面不改色,那场面说不定还比
不上方征律那炼狱般房间的景象呢!
“可他也可以不用让你看的,不是吗?”
“二姊,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他并没有做什么不
对的事,身为一个检察官的书记,这种事本来就是免不了的。而且,他根本就不要
一个女的书记,你也不能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换成是二姊你被派了一个女书记,
二姊也一样会很不高兴的,不是吗?”
羽律的话让方商律低吟了一下。
“而且或许我真的是他的煞星,打他一碰见我起就没好事,先是给那恶心的东
西喷了一身,然后又去撞到头,还被过肩摔,最后又因为胃炎而住进医院……二姊,
你想,我是不是该去请调一份工作,离他远一点?才不到一天,就让他变成这样,
我怕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被我害死。”羽律愈想愈担心,她平常是个连蟑螂都狠不
下心打的女孩,现在卫焰有可能是因为她而变成这般模样,她愈想就不免愈担心。
“不用了!”
“我觉得我还是去请调好了,这样或许会好一点。”羽律还是不放心。
“我说不用就不用!”
“可是二姊……”羽律抬头看向方商律。
只见方商律双手一摊的耸了耸肩,“我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那……”羽律疑惑的看向病床上的卫焰,这才发现,原本该是睡着了的他正
紧皱着眉头瞪着她。
“我说的!”
“可是……”打一开始他不是一直要她请调的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你
的头是不是摔得太重了?”羽律担心的伸手抚着他头上的肿包。
卫焰的讶异程度不下于羽律。他应该会很高兴这个像风一吹就会散了的女人,
这会儿会乖乖的去做份适合她的工作的,不是吗?
他到底是哪根神经出错,竟让他说出这种白痴话来?他如果够聪明,就该立刻
承认他是摔到了头,才会说出这种语无伦次的话来。
他才张口要说,羽律的纤纤玉手已轻柔的抚上他的头,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上那
淡淡的紫萝兰香,甜甜的沁入他的胸口……突然,他像是被火烧着似的,连忙躲开
她的手,可这一用力,又让他原本脆弱的头又是一阵剧痛。
“该死的!别碰我!”
羽律被他这一吼,吓得倒退了一步,一不小心还踩错了脚步,幸好方商律眼明
手脚快的拦腰将她扶住,否则她已跌坐在地上。
“喂,你凶个什么劲?我家羽儿是哪儿惹到你了?要不是她!你痛死在路边都
没人理。”方商律看不得自己一向捧在手心中的小妹妹被人这样吼,口气又冲了起
来。
“骂得好,我有这样教你吗?对女人要温柔一点,不然你这辈子没女人要。”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羽律向发话的人一看,“是你!”
“原来是我未来的媳妇,这真是天定良缘,我本来还想用什么法子让你和我那
笨儿子见面,没想到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杜超琴击掌大笑说。
“我不是……”羽律困窘地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卫焰从床上坐了起来。
“羽儿?这是怎么一回事?”方商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她的小妹定
了亲,她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是这样的啦!”羽律连忙急急的将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
她一点都不敢看向卫焰,她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他是那么的讨厌
她,不是吗?“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看上你了,而且也真是有缘,你竟然会和我
家那死小子碰在一起,这不叫姻缘天注定叫什么?只是便宜了这没大没小的死小子。”
杜超琴为了她以后的肚子着想,就算偷、拐、抢、骗,她也要把这拥有一手好厨艺
的小姑娘给骗回家。
“你这臭老太婆,上次受伤的时候,你连脑子都伤到了是不是?没事别路上碰
到个阿猫阿狗就把我往外送,如果欲求不满,回家找你老公去!”卫焰被气得头都
昏了,也不注意自己的话说出来有多伤人,就一古脑的骂了起来。
羽律被他的怒吼给吓得微缩了一下,但方商律可耐不住了,只见她一拳就往卫
焰的肩头扫过,直直的落在他身后的枕头上,力道之大,让病床上的东西都跳了起
来。
“你要是在再说一句侮辱羽儿的话,就别怪兄弟我不顾情分了!”
这时卫焰才发现自己失言了!他扫了一眼低着头、红着脸的羽律,她那羞窘的
样子,让他的心莫名的一紧。“我……”
方商律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才没那个闲工夫听卫焰说什么,接着噼哩啪
啦的又讲下去。
“你以为我家羽儿没人要吗?跟在她身边的男人随便哪一个都不会比你差,更
何况,她早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了,就算她要嫁,排八辈子也轮不到你!”
“我有说要娶她了吗?”卫焰没好气的大吼,在听到羽律早就有一个青梅竹马
的男朋友时,那原本在心中冒出头来的愧意在瞬间化成一股烦闷。
“好了!”羽律连忙出来打圆场。“别再说了,你们没有发现他真的很不舒服
吗?”
对他们之间的争吵,羽律其实并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她担心的还是病床上的
卫焰那近乎苍白的脸色,所以,当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她唯一注意到的是卫焰因
一吼而微缩的神色。
“对不起,二姊太疼我了,才会这样对你说话,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而卫伯
母的事只是一场误会,她太担心你,这是天下父母心,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当真的,
你还是有你的自由去找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所以,别烦心了,好好的休息养病才
会好得快。”羽律细心的帮他把枕头弄好,再让他躺好。
说也奇怪,刚刚方商律那强劲的拳风没让卫焰移动半分,可羽律这轻柔的手势,
却让他顺从的躺了下去。
“这死小子很少这么乖,小姑娘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杜超琴讶异的说。想
她从小把尿、把屎的把这死小子带大,可从没见过这死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打发过?
“你这死老太婆……”卫焰正要发作时,羽律却用手轻捂住他的唇,让他到口
的咒骂一下子全没了个影。
这……一定是因为他真的是头太痛了!卫焰随便找了个藉口说服自己。
“卫伯母,别再说了,让他好好的休养好不好?如果你真的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我随时都很乐意为你准备,可你这样轻率的决定卫检察官的终身大事,对他而言是
不公平的,不是吗?”羽律轻柔的笑笑。
“好!好!好!不谈就不谈,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家偏有人瞎了眼看不出来,那
我这做娘的也只好怪自己教出了个笨儿子外,还能说些什么呢!”杜超琴口头上允
诺了羽律的请求,但还是忍不住的损了两句。
“对了,听说林*东的案子现在交到你的手中,现在怎么了?”杜超琴突然想
起。
方商律微皱起眉头的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法官已经裁定两百万交保。”
“什么?”才安静没三分钟的卫焰又是一声大吼。“你竟然让那个混蛋交保,
而且还是用两百万交保?以他赚了这么多的黑心钱,两百万就算丢到水沟!他的眉
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拜托!你凶什么?你自己也是当检察官的,犯罪嫌疑人能不能交保是看法官,
我们充其量只不过可以提个意见参考罢了,法官要放人,我能说不吗?”方商律一
想到林*东这样的人渣都可以交保,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该死,连这种杀人、贩毒、恐吓……什么坏事都做过的人都定不了他的罪,
这还有天理吗?难道真得等待那群‘执法天使’出现,才可能定这种人的罪吗?”
杜超琴叹了一口气说。
“执法天使?”羽律微起眉头,脸上浮起些许的疑问。
“你不知道吗?传说那是由一群熟悉法律的人所组成的一个神秘组织,他们专
门将一些因证据不足而难论罪的人以匿名告发,并附上大量有证据证明力的证据,
有时还把那种无恶不做的连证据一起送来,让那些人直接就法。
“所以,只要是他们盯上的猎物,几乎都难逃法网。因为他们每一次都会在纸
上留下一双天使的翅膀,所以,大家就叫他们为执法天使。”杜超琴一扫方才胸中
的不快,开始眉飞色舞了起来。
“哼!少无聊了。”卫焰突然冷哼一声,脸上有着浓浓的不赞同。“臭老太婆,
你有一点执法的观念没有?什么执法天使,那些人的行为根本就是无法无天。”
“你好象不大喜欢那些人,那些人这样做不也是在维持一种正义吗?”羽律像
是怕惹恼了卫焰般小声的问。
“路见不平是一种正义、行侠仗义是一种正义,可正义的标准除了主观的认定
上,还得加上客观的考量,而法律就是一种客观的价值考量。而那一群名为执法天
使的人,就凭藉着他们对法律的认知来将人入罪,先不管那些被论罪的人是有罪与
否,他们这种玩弄法律的手段,和那些熟知法律而借钻法律漏洞犯罪的人又有什么
不同?”卫焰似乎对这一群人没有什么好感。
“你根本就是一种酸葡萄心态,执法天使做到了许多你无法维护的正义,所以
连带的你才想否定他们的存在,不然你又何必有这么大的反应?”杜超琴出声反驳。
对她来说,只要能把那些该死的人渣抓起来,就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可卫焰一点也不这么想,“臭老太婆,谁酸葡萄了?你到底听懂不懂我的话?
如果人人都以自己的准则去维护正义的话,那法律根本就如同虚设。”
“可是,你不觉得他们这样做不也是为了维护法律?”方商律也蹙起了眉头。
卫焰抚了抚又有些泛痛的胃,“那群人或许现在所做的事都是大快人心,所以
许多人对他们抱着正面评价,可是你们忘了那些人也是人而不是天使。对我来说,
他们只是一群以法律之名、行私刑之实的不法之徒罢了!”
☆ ☆ ☆
出了医院,羽律一言不发的和方商律在街头上缓缓步行,一路上,她们这一对
外人眼中男的帅、女的娇的“俊男”美女组合,引来不少的艳羡眼光。
“羽儿,你在想什么?怎么从方才就闷声不响的,是不是被卫焰那个大老粗给
吓到了?如果受了委屈可别闷在心底,二姊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羽律连忙挤出一个笑容的摇摇头,怕冲动的二姊真的去找卫焰“算帐”。
“二姊,其实就卫检察官的观点来说,执法天使是群不法之徒也并没有错,毕
竟执法天使的存在是逾越了法律规定的执法者的范围,不是吗?”
“你在想的就是这个?”
“嗯!”羽律点点头。“二姊,你觉得呢?”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样的答案呢?”方商律爱怜似的揉揉羽律的头发,脸上浮
起一抹笑容。“就法律的规定而言,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以执法天使的存在是无
权行使刑罚权的,就理论上分析,说执法天使是群不法之徒也是没有错的。”
羽律原本以为方商律会替执法天使说些好话,可她没想到连她二姊也赞同卫焰
的话,当下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就让那些玩弄法律的人逍遥法外?法律原本是
保障好人的不是吗?这样下去,法律的存在还有价值吗……”
羽律的话在看到方商律脸上满意的表情时忒然而止,她像是突然明白什么的扁
了扁嘴。“二姊!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方商律笑着捏了控羽律有些鼓的脸颊,“好了!别生气,是你先问我这种问题
的。我只是想让你去感觉在你自己心中的答案,执法天使的存在必要与否,都存在
你的心中。”
“可是,我好怕就像卫检察官所说的,执法天使只是人而不是神,而去评断一
个人是否有罪本该是神的工作,以人去逾越神的工作,这样可以吗?毕竟执法天使
的存在本就不在法律的范围之中的呀!”羽律还是有些担心。
“羽儿,你知道我不是角律,我不会用什么诡辩、论理,我就只能拿我最明白
的东西来打比方。”商律抓了抓头,想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了下去。
“好象在武术中最强的招式不在记形,而在忘形,那是因为只有在完全融会贯
通后,才能因时制宜、因地而行,而不受招式的限制。这法律也是一样的,如果只
是一味的强调法律条文的规定,认为法律没有具文执法天使的存在就否定他的价值,
那不啻是因噎废食。”
“法律就像是双刃刀,用得好就可以斩妖除魔,用不好就是解除恶人枷锁的利
器,这完全端看使用的人如何去应用了。”羽律点点头,算是理解了方商律的意思。
“或许执法天使的存在是可议的,但是想让那些本就该受法律制裁而却逍遥法
外的人接受应有的惩罚,不就是我们当初想成立执法天使的主因吗?”方商律揉了
揉羽律的头。
“嗯!”羽律点点头,释怀后的她,脸上净是温柔甜美的笑容。“重要的是,
我们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执行执法天使的任务。”
“羽儿,你要不要请调?”方商律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羽律。“卫焰不是一个好
脾气的人,和他在一起工作,你会很不好过的。”
毕竟羽律可是他们方家的小宝贝,出了点差错都不行的!
“你不喜欢卫检察官吗?”羽律皱起眉头,看他们相处的样子,她一直以为方
商律和卫焰的交情应该是很不错的。
“对他的工作态度,我不得不说他是我少数几个尊敬的人,但是,他的脾气也
是少见的粗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待在他的身边,别说是我了,我们家的任何一个
人知道了,都会反对的。如果你真的不想麻烦你的长官帮你转调,要不要我去替你
说?”方商律提议。
“二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会斟酌的,毕竟我也不想太麻烦卫检察官。”
羽律甜甜的攀住方商律的手腕,对她绽出要方商律放心的笑容。
“羽儿?商律?你们怎么在这儿?”一个温和的嗓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羽律和方商律回过头,这才发现出声喊住她们的是住在方家对门,打小和她们
一起长大的骆天恩。
“骆大哥?你今天没开店营业啊?不然怎么会在这儿?”羽律有些讶异。
“我是去机场接我的……”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就替他
把话接了下去。
“我叫潘·Angel,是阿恩的‘好’朋友。”她说话的时候,还特别加强“好”
字的语气,让人几乎可以碰触到她话中若有所指的味道。
方商律脸色不悦的看着骆天恩。“阿恩?姓骆的,她是你的女朋友?”
没想到骆天恩看起来一副呆头呆脑的,什么时候交了个“金丝猫”?方商律皱
着眉的多看了那女人两眼,那个叫潘的女人那种顾盼风情都教她为之心神一震,也
难怪骆天恩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她还是觉得羽律比眼前这个女人更适合骆天恩,毕竟像骆天恩这种近乎绝种
的老实男人,还是需要像羽律这种温婉的女人照顾的。
“商律,不……不……我不是……她不是……”骆天恩吓了一跳的连忙否认,
他这个人本就拙于言辞,如今这一心急,说起话来更是结结巴巴的。
“骆大哥,你别急,我知道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对不对?”羽律看骆天恩急得
脸红脖子粗,深怕他被自己的一口气给呛死,连忙替他把话说完。
骆天恩像是获大赦的连忙点了点头,他可也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你是什么人,我和他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潘像只猫一般优雅的打了一个
呵欠,但她的语气和她鲜红的指甲一样锐利而刺人。
“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和羽儿说话?”方商律把羽律拉到身后,她可不想这来
路不明的女子为了争风吃醋而伤了羽律。
潘的眼光一落在方商律的身上,蓦地闪过了一丝快得令人难以辨认的兴趣,但
旋即又化成一片娇娆风情,她伸出那红得令人心悸的指甲,轻轻的划过方商律的脸
庞。“好一个俊俏的脸庞,很少人看了会不心动的吧?”
商律没有想到这个叫潘的女人会这么大胆,一时之间忘了闪躲,直到一阵剧痛
传来,她才发现那个女人在收回她的爪子时使力的刺了她一下。
“你干什么?”商律拍开了她的手,感觉脸上刺痛,看来是破了皮。
接下来更令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叫潘的女人竟然以唇轻触方商律脸上
的伤口,而且顺势在方商律的耳边低喃,“好好的记着这个,不要忘了。”
“骆天恩,你把这个该死的花痴弄得离我远一点!”方商律又急又怒的大喊,
她伸出手死命的想拭去那个女人甜腻的香气,和她的唇碰在自己脸上那怪异的感觉。
“白痴女人,你要花痴也找个男人去,我可是个女的!”
“潘!商律真的是个女人,你别搞错了!”骆天恩这时才如梦初醒的急急拉过
潘,一边连连的道歉,“商律,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跟潘说的。”
“我管你跟这个花痴女人说什么,你只要让她离我愈远愈好,我限你一分钟之
内将她带离我的视线,不然,以后你就别想上我家!”方商律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
的侮辱,如果再让她看到这个花痴女人,她一定会捏死她的。
骆天恩一听,连忙拉着潘上车!然后回头对羽律说:“我最近学了一道白果烩
百合的素菜,下次再教你怎么做。”
“素的吗?好呀!我想四姊一定会很喜欢的。”羽律对骆天恩挥了挥手,微笑
的看着骆天恩像是被方商律的话吓到般的飞快将车子开走。
“该死天杀的女人, 下次就别再让我遇到她! ”方商律余怒未消的恨恨说。
“那该死的骆天恩,是打哪找来这花痴女人?你比她至少好上一千倍,他干嘛还去
找这种女人?”
“可是,我觉得她好漂亮呢!而且她真的长得好高挑,看起来就像是书上走下
来的模特儿。”羽律心无芥蒂的笑着说。
“拜托,那个女人根本是个大花痴好不好?你别理她,有二姊让你当靠山,她
要是敢对你怎么样,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二姊,人家她是外国人,或许行为比较开放一点,你就别再气了,反正她是
骆大哥的朋友,我们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和她见面呀!”羽律安抚的说。
☆ ☆ ☆
“该死的!如果你不是来办出院手续的就少来烦我!”
一声怒吼后,就见一个惊慌的护士从病房中急急的退出,那看来年纪不大的护
士,眼中隐约噙着泪光,看来真的被病房中那个粗暴的病人给吓着了。
“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羽律和商律回到地检署把需要处理的事情办完
之后,她想还是把处理的事情和卫检察官报告一下,好让他能安心休养。
怎么知道一来就遇到这种阵仗,这卫检察官的脾气真不是普通的坏。
“那个人好凶,叫他吃药也不吃,说他忙得要死,而且一直嚷着要出院,好象
全世界就只有他才忙似的,他也不想想,他今天才住院,哪有这么快能出院的!”
小护士好不容易找到人诉苦,忍不住出口抱怨。
“对不起,他只是人不大舒服,你就别和他生气了。”
小护士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你认识他?”
羽律点点头,“我是来看他的,这样吧,你药给我,我拿去请他吃下去。”
身为护士不应该这样做的,可是,她实在不敢再回去让那个男人炮轰,便点了
点头。
“喏!这就是药。你怎么受得了这种人?又粗暴又无礼,你长得这么美又这么
温柔,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她摇摇头一脸惋惜的说。
“我不是……”羽律才想反驳,可那护士早就走远了。
羽律伸手敲了敲才转动把手,一声震天的怒吼又传了过来。
“你是没耳朵还是缺大脑?我说过,你如果不是来送出院证明的,就给我滚远
一点!”
“对不起!”羽律进门小声的道歉。
“是你?”卫焰先是惊讶,旋即又蹙起眉头。“你没事道什么歉?”他一看到
她那怯生生的样子,心中乍看到她时莫名的跳动又化成了一片不悦。
“对不起!”羽律又说了一句。她也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可她偏偏就是那种不
论对错,只要别人生气她就道歉的人。
“该死的,别再跟我道歉,那个不顾我意愿强把我送医的人不是你吗?你刚刚
的神气到哪儿去了?还有你不是回去了吗?又来这儿做什么?”卫焰一口气把话说
完,不然等她道完歉,他大概也气昏了。
“对不起,可是,那个时候你真的不看医生不行,所以我才……”羽律低下头,
眼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对了,你的药。”
“我不要吃!”卫焰皱起了眉头,他还以为他把护士和她那天杀的药赶走了,
哪知道那个护士竟然用这种下流招式,把药又送了回来。
“可是,你不吃药不行的。”羽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替他把药包
打开,递给了脸色着实难看的卫焰。
“我说我不要吃就是不要吃!”卫焰抵死不从。
羽律轻蹙起眉头,突然她像是领悟了什么,“你不会是怕吃药吧?”
“谁说我怕吃药的?不过就那么几颗小东西,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不喜欢吃
药而已。”卫焰立刻反驳,可脸上的红晕仍是清晰可见。
羽律脸上浮起一朵轻笑,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像卫焰这般若大熊的男人,竟然
会像个孩子般的讨厌吃药。
“我也知道药不好吃,可是,你要早点出院还是得吃,不是吗?而且我刚刚回
去熬了点薏仁粥,你吃了药再喝点甜粥就不会有味道了,好不好?”有了那层认知,
羽律觉得卫焰真的是太可爱了,所以连说话的口气都有点像是在哄孩子似的。
卫焰绷着脸的看着手中一颗颗娇小却可怕的药丸,如果不吃,岂不是在羽律面
前示弱,于是他憋着气,一口把手中的药丸全部吞下去。
恶!那股属于药物特有的化学味道一下子充塞在他的喉间,他连忙灌下一大口
水,可是那可怕的味道还是在胸中浓得化不开。
这时,一汤匙的薏仁递到他的鼻前,他毫不考虑的张口就咽了下去,只要能消
去他口中的味道,就算是毒药他也认了。
可这薏仁一入口,那清淡香甜的柔滑一下子掩去了他口中的苦涩,他讶异的看
着笑吟吟的羽律,有点不甘心的承认,“这东西还真的不错。”
“这是我用冰糖熬的,应该比较不伤胃。我多熬了些,你先吃一点,等药消化
了,再吃其他的会好一点。”羽律知道他的赞美有多不容易,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或许是口中的清甜和着羽律脱俗的笑靥,一时间卫焰竟然忘了做何反应,只能
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羽律。
羽律被卫焰的眼光看得粉颊通红,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目光审视自己,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似的。
“哇!老哥,我还以为你有多惨,没想到有美女服侍一旁,啧啧!我真的是太
小看你了。”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打破两个人之间凝结的气氛。
“啊!对不起!”被吓了一跳的羽律不小心把碗中的薏仁洒了些许出来,连忙
用面纸拭去,可愈慌愈容易出错,不管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没关系,我弄就好。”卫焰一手抢过羽律手中的纸,一边用权威的口气说。
说也奇怪,原先还有些慌乱的羽律在听到卫焰这不甚客气的口吻后!反倒是平
静了下来,她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吃,这是你做的吗?”那个不速之客又出声。
羽律这才发现,趁着她手忙脚乱之际,桌上的薏仁汤已经进了这个男人的肚子。
“嗯!你是?”
“天!手艺好的美女为什么我就碰不到?”卫贵阳一脸的扼腕表情,“你好,
美丽的小姐,我是这个粗鲁男人的弟弟,如果你觉得我的风度翩翩更胜于他的粗暴
无礼,要不要考虑和我一同花月、共游春江?”
羽律被他逗笑了,她不知道有人说话是这种样子的,不过,如果说他真的是卫
焰的弟弟,那他们两人的个性也未免差太大了吧!
“阿阳!你没有别的事好做吗?”卫焰的眉头拧得教人担心会不会从此抚不平。
他不是不知道卫贵阳的性子,他能吃得律师这行饭,靠得就是他那三寸不烂之
舌。以前他只是觉得他这个弟弟聒噪的可以,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讨厌他那个
嘴巴。
“是老妈说你在医院没人管,我才好心来看看你,看来你一点也不可怜,佳人
侍侧、佳肴入腹,要是生病有这种待遇,那我还真想生个病算了。”
“你误会了,我只是他的书记……”羽律记起卫焰对她身为他的书记的看法。
“应该说是暂时的书记,我只是来和卫检察官报告一些事,而且顺道来看看他的而
已。”
“暂时?那真是太可惜了,每天上班有你这样的美人相看,可真是人生一大乐
事耶!”卫贵阳一脸的惋惜。
“谁说你是暂时的?”卫焰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女人就是这样,遇到事就想
跑,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你误会了,我刚刚回地检署的时候已经帮你把假请好了,还有要移送的被告
和扣押的证物都交办了,而且我也把待签的拘票和传票都带来了,你只要签一下就
好了,这样新来的书记接手的时候绝不会有问题的,你可以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羽律连忙解释。
“哇!看来这美女还是个工作效率极高的书记耶!哥,你不是才刚入院吗?”
卫贵阳吹了声口哨,他愈来愈对这个外表看来柔弱的女人有兴趣了。
“你都弄好了?”卫焰不可置信。
通常一个检察官手中的案子和要做的事情,多得可不是平常人能够想象的,她
不过是他刚上任的书记,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就整理出头绪?
“嗯!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把一切的事都弄好,再请书记官长另行指派
一个书记过来给你,你可以放心的养病。”羽律点点头。
“谁让你去请调的?”卫焰的口气又凶了起来。
“可是你……”羽律委屈的咬着下唇,明明是他要她请调的,可他怎么还是一
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卫焰当然知道自己说过什么话,可是一想到她要调走,
那刚刚口中的药味似又漫上了咙头。他坐起身面对着她,一脸凶神恶煞的说:“至
少现在你看起来还能做点事,我可不要再去找一个没大脑就会坏事的书记来触我的
霉头,听到了吗?”
卫焰一直等到羽律点了点头,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又躺了回去。
卫贵阳抱着胸,一脸绕有兴味的来回打量着羽律和卫焰之间,他有一个预感—
—
这件事似乎愈来愈好玩了!
第四章
九点……九点五分……九点十分……
卫焰的眼光除了死盯着墙上的钟外,就是落在那扇动也不动的门上。
该死的!他到底还得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不过是一个胃炎就让他住了一个礼拜
的院,再住下去,他桌上成堆的卷宗大概又可以让他回来住院再住上一个礼拜。
总算,那一直毫无动静的门把被人旋了开来,卫焰微微的皱起眉头。
“你也该……怎么是你!”卫焰一发现进来的竟然是他那个死不要脸的主治大
夫丁翎之,脸上的表情更臭了。
“咦?羽律小姐还没来?我肚子都饿了。”
“她来不来干你什么事?她拿东西是来给我吃的,你来凑什么热闹?”卫焰一
想起来就气,哪有医生和病人抢饭吃的道理。
“你怎么这么说?羽律小姐的手艺可是人间难得几回闻,我打出生就没吃过这
么好吃的东西,更何况她也答应要帮我多准备一份,我天天来报到又有什么不对?”
丁翎之大言不惭的说。
“你当我这儿是饭馆还是餐厅?”卫焰一点也不客气的说。
羽律知道卫焰不爱医院的伙食,打从他住院起,就天天替他送饭菜过来,初时
他还对羽律的殷勤有些乱了心绪,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他这般照顾,可这几天下来,
他才发现羽律根本不是特别对他好,她是对每一个人都好。
这该死的女人!只要有人要求要吃她做的菜,她一律来者不拒,让他这小小的
病房每到了吃饭时间,就来了一些有的没有的闲杂人等,她那么爱煮东西给别人吃,
不会去当厨师吗?
“一想到你出院后就不能再吃到这样好的菜,我真不想让你出院。”丁翎之翻
翻手中的病历表,摇头叹气的说:“你知不知道,羽律小姐死会了没有?虽然我是
不婚主义者,但是为了她的手艺,我也认了。”
“你少做梦了,要轮也轮不到你!”卫焰一声大吼,那凌厉的眼光足以置人于
死。
“她有男朋友了?”丁翎之一脸的惋惜。
“这不关你的事是吧!”卫焰没好气的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你知不
知道我的事很多,没时间在这里和你大眼瞪小眼?”
“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看来你的胃是没问题了,只要别再给自己太
大的压力就好了。”丁翎之合上手中的病历。
“我只要早一点别再看到你的脸,我的胃就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卫焰一想到他每次看到羽律就一脸老鼠见着奶油的死样子就有气,而且他一直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医生不太单纯,只是,他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
“你可以出院了?”
一个娇柔的声音倏地在病房门口响起,让卫焰和丁翎之都吓了一跳,这女人的
脚步也太轻了,他们一点也没有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羽律提着大包小包进来,才入了病房,就听到他们在谈论出院的事,她知道卫
焰不是个闲得住的人,这由他老是追着她问各件案子的进度就知道。
这几天硬是让他住在这儿也真是苦了他,现在他总算能出院了,想来他的心情
一定会好很多才是。
“只要他好好的控制他那易怒的脾气,以他这么健康的身体,再多活个五十年
都没问题,所以去办个手续后,他随时都可以出院了。”丁翎之好笑的说。
“真是太谢谢医生你了,我等一下就去办出院手续。”羽律有礼的道谢,“对
了,我多煮了一点莲子炖鸡,医生要不要吃一点?”
“我当然……”
“当然很忙!”卫焰由羽律的背后送给了丁翎之一个“相不相信我会把你丢出
去”的眼神,当初要不是碍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份上,他早就把这个不怀好意的蒙
古大夫丢出去了,现在出院在即,这个人再不识相一点,他就让他知道他这个“狮
子”的脾气有多坏。
丁翎之是爱玩,可一点也不想玩掉自己的性命,“嗯……我是真的很忙,而且
我怕有人吃不饱会上火。”
“可是,我多带了些,不会不够吃的。”
“我饿得可以吃下整头羊!”卫焰直接打开盖子就吃了起来,还不忘给丁翎之
一个要他死心的眼神。
“嗯!我还是先走一步。”
丁翎之猛吞口水,惋惜的再看了卫焰手中的美食一眼,他怕再留下来,他不是
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就是失去理智的上演一出“争食记”。
“医生怎么走得那么快?”羽律用眼神询问卫焰,可翎之走的速度,简直像是
身后有人在追赶似的。
“他聪明的话,就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卫焰心满意足的吃着莲子炖鸡,能
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大概是他还能忍受医院的唯一原因。
“这莲子炖鸡还好吃吧?这是我和骆大哥花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新配方,我们足
足实验了三次,才测出添加四神粉下去熬的量和时间,连一向对吃很挑剔的大姊都
很喜欢呢!”羽律一看卫焰吃得很满意,心下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骆大哥?就是商律口中的青梅竹马?”卫焰停下手上的动作,那才松开的眉
头又紧揪在一起。
“骆大哥是从小就住在我家对面没错。”羽律点点头。
“他是……”卫焰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
“骆大哥怎么了?”羽律小心的说,她不明白卫焰怎么一下子又变换了心情,
他刚刚不是还吃得很高兴吗?
“没事,去办出院手续,我连一分钟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此刻卫焰的
脸色只能用阴沉二字来形容。
羽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看到卫焰的脸色,就算原本有什么话也全让他
吓忘了,只得连连的点头,不敢多问的照办。
卫焰看着羽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佳肴,不知道怎么的,这仍是香气
袭人的莲子炖鸡,却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 ☆ ☆
在卫焰送羽律回去的路上,除了偶尔羽律指示路时所发出的声音,其余的时候,
车上都是一片浓得化不开来的沉默。
“送我到这里就好了。”羽律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太会应付这种凝重的气氛。
“你一向走后门回家的吗?”卫焰停下车子,挑眉道。
这路小得像是一条防火巷,要开进来可还真得有两把刷子。但是这小小的矮门
怎么看也不像是房子的大门,说是后院围墙的门还比较像。
“骆大哥家最近住了一个朋友,是个叫潘的模特儿,好象很有名,天天都有记
者在门前盯哨,所以这两天我们都从这儿进出比较方便。”羽律试着解释。
“就是那个以天使代言人红遍国际的模特儿?”
“你知道?”羽律有些讶异,她还以为卫焰是那种看报会直接跳过演艺新闻版
的人。
卫焰露出一脸的不耐,“这几天的报纸我每张都会背了,而那个模特儿又是天
天的头条,这全台湾不知道她的人大概用手指都数得出来。”
“不过,她真的很美哟!大姊也说她本人不比荧幕上的逊色,只是她好象不大
喜欢我。”羽律耸耸肩。她一向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可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好
象一下子出现了一堆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的人,先是卫焰,后来又是那个从不正眼
看她的潘,看来她得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了。
“是吗?”
卫焰实在想不出像她这种烂到不能再烂的好人,会有什么人不喜欢她?
“我想是吧!她老是对我皱眉头,似乎不太喜欢看到我。”羽律叹了一口气。
“或许,问题是出在你的骆大哥身上呢!”
“骆大哥?他们不是好朋友吗?”羽律皱起了眉头,又旋即摇了摇头,“不可
能的啦!骆大哥是个很专情的人,他才不会变心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卫焰的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记般的痛了起来,他的脸色
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当然呀!骆大哥的心中打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只有……”
“够了!那不干我的事!”卫焰一点也不想听羽律再说任何有关那个姓骆的字
眼。
羽律被卫焰突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的低下头。
“对不起,你才刚出院,现在一定很想早一点回家休息,而我还在这里和你说
一些有的没有的,难怪惹得你心烦。”
“我不是……”卫焰用力的爬了一下头发。该死!他不想这样凶她的,看她一
脸受伤的表情,他也不好过,可是心中的话到了口中就会变了样,他又有什么办法
呢?
“姊姊!大姊姊!救救我哥哥,有坏人在欺负他!”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抢去了他俩的所有注意力,羽律疑惑的看着朝她飞
扑而来的小女孩,那泛着泪水的大眼睛,唤起了她的记忆。
“盼安?”
“大姊姊!我哥哥……哥哥快要被坏人抓走了!”盼安就像看到救生圈一般,
一抓住羽律就再也不肯放手了。
“盼安,什么事慢慢说,这样姊姊不明白你的意思呀!”羽律被盼安这一哭,
也全然失了寸头,只好频频柔声劝慰小女孩。
“有坏人啦!有坏人要抓哥哥啦!”盼安拉着羽律的手就跑,力道之大让羽律
好生心惊,也更觉得事态严重,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卫焰见状也只得把车子一丢,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的随后跟了上去。
该死天杀的!卫焰揉着又有点发疼的胃。她们不知道要一个刚出院的人跑步是
一件很不人道的事吗?
☆ ☆ ☆
“你确定你哥哥就在这上面?”羽律抬头看了看头上的鹰架,一想到从那上面
往下看,一向不怎么会流汗的她,此刻却觉得冷汗直流。
“嗯!我刚刚下来的时候,还被勾到了衣服,就在那儿。”
羽律依着盼安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发现在一截半露的铁钉上还勾着一小片盼
安的衣袖,看来盼安的哥哥应该就是在上面没有错。
“那我们赶快上去,你别担心,你哥哥会没有事的。”羽律拍了拍盼安的头,
她希望自己的口气会比她现在的心情坚定些才好。
她一直让自己紧紧的跟着盼安的脚步,而不去想脚下那可怕万分的情形,可光
是如此,那漫流在额际的冷汗还是不曾稍停,胸口的烦闷更是一波波向她袭来。
她会没事的,羽律暗暗的鼓励自己,她早就不是五、六岁的小女孩,都这么大
了还怕什么高呢?而且现在根本不是让她想这种事的时候,眼前还有人等着她去救
呢!
“姊姊!就是那个坏人!”
羽律顺着盼安的呼声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黑衣黑帽还戴个黑眼镜的男人,狠
狠踢着蜷伏在地上的思平。
“你怎么可以这样打一个小男孩?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你这样做都是伤害
罪!”羽律直接冲过去用身体护住遍体鳞伤的思平,一点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举动是
多么的鲁莽。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在这种废弃的工地会有人出现,等他定神发现来人只是一个
女人,在偷偷松了一口气之余,眼中也闪过一丝凶光。
“你不知道多管闲事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吗?”黑衣人邪邪一笑的欺近了一步,
脸上还露出狎*之色。“不过看在你把小女孩带回来的份上,老子会让你舒服过了
再上西天的。”
“你想做什么?”羽律连忙将盼安和思平一起拉到身后,就像是母鸡带小鸡一
般的护着他们。
“小美人,你以为我想做什么?”黑衣人又近了一步。
“别管我,你快带我妹妹走!”突然,思平由她的身后跑了出来,狠狠往黑衣
人身上撞,而且还用力咬住黑衣人,好让她们有时间逃离这里。
“死小孩!敢咬我?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黑衣人用力一挥,思平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出去。
思平似乎拼了命,纵身抱住黑衣人的脚,咬着牙,忍受黑衣人的捶打。
“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爷爷我就早点送你上西天!”说完,黑衣
人就由怀中抽出了一把短匕首,亮晃晃的在他的手中像是毒蛇的舌信一般的来回。
羽律浑身一颤,那个男人是认真的,他真的想杀了思平!她随手抓起地上的废
弃木材,二话不说的朝着黑衣人挥了过去,不过黑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羽律
挥棒向他时一闪,躲过了她的攻击。
“你这多事的女人,是你自己找死,你就不要怪我!”他将攻击目标由思平的
身上转向羽律。
黑衣人一分神,倒给了小思平一个好机会,只见他狠狠的向他撞了过去,一把
撞掉他手中的短刀。
黑衣人被这一个攻击给惹得凶性大发,他用力对着思平挥打过去。
思平站不住脚整个人就向外摔了出去,刚好挥向没有护栏的地方,眼看就要从
楼上摔了下去,还好羽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是,以她的力道实在无法将思平给拉上来,结果,她只能趴在地上硬撑着不
让思平掉下去,不过,这也让她再也没有余力去抵抗黑衣人。
“这倒是个方便的情况,一次就解决掉两个。”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可是犯了杀人罪?最高可处死刑的!”她不放弃的说。
“你放开我!他真的会杀人的!”思平开口大叫,他那和盼安神似的眼睛露出
了惊慌。
“我不会放手的!”羽律摇摇头。这儿这么高,他掉下去还有命吗?
她向下看了一眼,一阵昏眩向她袭来,要不是手中的重量提醒她,还有一个人
的生命全靠她的话,她说不定真的会昏过去。
“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羽律闭上眼睛,人家不是说死前脑中会闪过自己这一生的片段吗?为什么她想
到的却是卫焰的怒吼声?
“该死的是你!”
卫焰的一声怒吼让羽律倏地张开眼,这是她第一次这么高兴听到他的怒吼声,
那声音听起来好象天籁。
因为她的姿势让她看不到身后发生的事,但是,由那刀子落地的声音和拳头重
重落在肉体上的声响,她不用看也明白,在她身后正有一场恶斗,而她只能在心中
暗暗的祈祷卫焰会是胜利者。
终于,打斗声停了下来,在羽律还没有任何想法的时候,她手中的重量一下子
消失,她一抬头就迎上卫焰一双气急败坏的双眼。
“女人,你该改名叫麻烦!”
他的口气是这么的不客气,可是羽律一点也不介意,她什么也不想的就紧紧的
抱住他,那力道让卫焰整个人几乎跌坐在地上。
“谢谢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那个人是真的想杀人,你捉到他了吗?”
“他跑了!”卫焰的怒气仍未消。
“对不起,你一定很生气,要不是为了我和思平,你一定可以抓到那个人的。”
羽律明白像他这样嫉恶如仇的人,一定忍受不了坏人就这样从他的眼前逃掉。
“你……”卫焰欲言又止。
他怪怪的语气让羽律不解的抬头看向他,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这时,她才发
现她几乎是用一种很暧昧的姿势压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羽律连忙从他的身上弹跳了起来,“思平和盼安呢?”她不好意
思的将视线由他的身上转而环顾四周一眼。
“看来他们也走了。”卫焰皱起眉头,虽然他并不是一个求回报的人,但那两
个小孩竟然没有为他们惹出的麻烦做交代就溜走,着实教他不高兴。
“可是,思平被那个男人打成那样,他一定受了伤,不去看医生怎么行?我们
得去找他们。”
突然卫焰皱起眉,伸手向后一摸,“那该死的小鬼,竟然偷了我的钱包,这就
是他给我的谢礼!等我找到他,非剥了他一层皮不可。”
“卫焰!”羽律一声惊呼。
“怎么?我才出院就让我跑个半死又杠上个练家子,现在连我的皮包都让一个
不知感恩的兔崽子给扒了,我连抱怨一下都不可以吗?”卫焰没好气的说。
“不是!”羽律摇摇头,“你的手臂流血了!”
卫焰看向自己血迹斑斑的衣袖,这是刚刚看到歹徒要伤害羽律时,一时情急,
他用手去挡的结果。
由这片鲜血淋漓的样子看起来,这个伤口可能比他想的还严重些。他看着脸色
苍白得有些吓人的羽律。
“我先警告你,我才刚从医院出来,你可别想再把我送回去!”
☆ ☆ ☆
方征律在房中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大门的开关声,她不解的下了楼。
“四姊!太好了!你在家。”
“羽儿?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方征律仔细的把羽律从头到脚打
量了一遍,最后才定在羽律那发白的脸色和盈着泪水的大眼。
她轻柔的拥住了羽律,然后恶狠狠的瞪向那跟在羽律身后进来的卫焰。“说!
你对羽儿做了什么事?”
如果她的眼神能杀人,这会儿卫焰可能会横尸当场。
“不是的!”羽律连忙把刚刚发生的事对她四姊大略的说了一遍。
没想到方征律的眉头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揪得更紧,“你竟然让羽儿到那种地
方?我会为了这个杀了你!”
“你这个疯女人,反正你的宝贝妹妹我送还给你了,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卫焰也不客气的瞪回去。
这家子的人是怎么回事?先是方商律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了他一个过肩摔,接着,
这个冷得和她那外表一点也不搭的女人又莫名其妙的像要杀他似的,他是招谁惹谁
了?
“不行!”羽律连忙伸手抓住他,然后又回头看着她四姊,“这不是他的错,
而且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四姊,你帮他治疗一下好不好?”
依她对他的了解,他这一回去绝不会主动去看医生的,可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放
着这么大的伤口不管哪!
方征律看了一眼一脸祈求的羽律,“可恶!你说的话,四姊什么时候不依过了?
你去楼上把我的医疗箱拿来,然后打个电话叫隔壁的呆子拿点麻醉药过来好吗?”
“不必了!”卫焰一口回绝。
方征律脚一勾,卫焰没有防备的整个人就摔在沙发上,她居高临下恶狠狠的瞪
着卫焰,“要不是为了羽儿,你就算挂了也不干我的事,我劝你给我合作一点,不
然可有得你好受的。”
“你……”卫焰到口的咒骂全化成了一声痛苦的抽气声,因为方征律用绝对谈
不上轻柔的力道,将因为干涸的血而黏在伤口上的衣袖一把撕开,痛得他几乎要跳
起来。
“四姊!医疗箱在这儿。”羽律连忙把东西递给她四姊,然后她关心的看了一
眼似是很痛苦的卫焰。“你还好吧?”
卫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门被打了开来,骆天恩一脸焦急的冲了进来,“征
律,羽儿说你要麻醉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我,是他!”方征律一边说话,一边将双氧水狠狠的洒在卫焰的伤口上,
脸上恶意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是故意的。
“你这是什么天杀的医生!你想痛死我是不是?哪有人这样治疗的?”
“怎么?一点点痛也值得你大呼小叫?”方征律摆出一脸无辜样。
“一点点痛?如果你医生是这样当的,我看你的病人前脚踏出你的门,后脚就
得去看喉咙了。”卫焰痛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很抱歉,我看的对象可没像你这么吵的,他们都安静得很。”
“骗鬼!我就不相信有人受得了你这种对待病人的方法!”
“是吗?要是我看的对象会叫,那才真的有鬼呢!”方征律用棉布用力的压上
他的伤口,脸上的笑更是甜得令人“惊心动魄”。“我好象忘了告诉你,我是一个
法医。”
一时间,客厅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卫焰愤怒的心跳声。
“法医!”卫焰这一次根本是咆哮了,他把手用力的从方征律的魔爪中抽了回
来,“我还没死!一个法医!”他不敢相信的瞪着一旁的羽律。
“可是……”
卫焰根本没有心情听羽律的解释,他一脸凶神恶煞的看向手中拿着麻醉针的骆
天恩,“你会有麻醉药,那你一定是一个医生吧?”
“我是。”骆天恩有点迟疑的点点头。
“好!就是你了,你来帮我处理,我要这个恶毒的女人离我远一点!”
“可是我……”骆天恩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的瞪大了眼睛。
“我是没意见啦!”方征律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四姊!”羽律皱起了眉头,她不大明白为什么场面会这么僵,他们不是第一
次见面吗?
“这可怪不了我,是他自己不要我来医他的,你不也听到了?”方征律那恶意
的表情在看向羽律时又化成一脸怜爱,她笑笑的伸手抚平羽律的眉头。“而且,我
觉得他挺有挑医生的自知之明,他知道哪一类的医生最适合他。”
“废话!哪一种医生也比一个法医好!”卫焰没好气的说。他把手伸向了仍呆
呆站着的骆天恩,脸上的不耐已到了极点。“快点弄一弄,我可没太多空闲时间!”
骆天恩抓了抓头又看了看卫焰,他像是怕会让人家听不明白似的,小心一字字
慢慢说:“我是医生没错,可是我必须跟你说,我……是一个兽医。”
第五章
卫焰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打量正由落地窗向外远眺的男子。
龙原涛微侧着身子倚在窗边,状似轻松的吞云吐雾,可是卫焰知道这只是假象,
龙原涛是只豹,在他优雅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令人不可测量的力量。
“你最近似乎多灾多难。”那男人熄掉了手中的烟,一把拉上窗帘,阻绝了阳
光由外好奇的刺探。
“我想这你早就知道了吧!”卫焰不想多说,他太明白这男人拥有的情报网,
说不定他连他几岁时身上多了哪道伤口都一清二楚。
“这儿的视野不错,二十九楼的高度是这一带最高的,别人要狙击也很难找得
到下手点,不过,这型的防弹玻璃最多只能做一般的阻挡,遇到黑犀牛子弹还是有
穿透的可能性。”那男人不正面回答卫焰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你不是想来跟我说这个的吧?”卫焰自嘲的轻笑出声。“我的命可没重要到
有人这么的想置我于死地,还是龙原企业已经不济到需要他们的大老板龙原涛亲自
出来促销产品的地步了?”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卫焰讲的根本只是玩笑话,这龙原企
业执掌全球军事科技之牛耳,近年来量产的军事武器,没有一样是龙原企业没有沾
上边的,以人类之好战性格,说不定地球毁灭了,龙原企业仍还屹立不摇呢!
“直到看到你,我才知道没有你,我的生命有多无聊,你还是一样的急性子。”
龙原涛哈哈大笑,由他略嫌粗哑的笑声可以听出,像这样的大笑对他来说是很少见
的。
“谢了!你从以前就十句话没有一句话是能听的,而你现在还是一样真话不说、
好屁不放!”卫焰不客气的反驳。
早年建立的情谊,让他们这两个南辕北辙的男人,对彼此说起话来一点也没有
世俗的客套,也多了一份少见的真心。
“你还是不考虑我的提议?”龙原涛在卫焰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不会又要提三年前的老话了吧?”卫焰皱起了眉头。三年前,龙原涛就想
延揽他去龙原企业,那时他就回绝了他的提议,他以为龙原涛应该早就明白了他的
想法才对。
龙原涛起身,到酒柜中拿了一瓶XO和两个酒杯。
“我以为你的想法会改变,毕竟一个官僚体制是很容易让人产生疲乏的。”
卫焰不置可否的接过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你的话也太肯定了。”
“不是肯定,只是我了解你的个性,以台湾检察一体的制度对你来说终会成为
一种负担。”龙原涛轻啜一口酒,微扬的嘴角是他对口中这琼浆的看法。
“检察一体的制度有什么不对?法治的理念本来就是一种制衡,检察官对于法
院独立行使其职权外,仍须服从监督长官之命令,才不会无限扩大检察官的权限。”
卫焰一口饮尽了他面前的酒,相较于龙原涛的安适,他的表情仿若饮下穿肠毒药。
“那是个很好的理论,但是理论不会是完美的,也不适用在所有的事情上,不
然也不会有‘执法天使’的出现了,不是吗?”龙原涛轻笑说。
“别跟我说什么执法天使!”卫焰重重的放下了酒杯。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就是有那些人的存在,多少让一些在司法体制下难以
追诉的不法之徒不再逍遥法外,不是吗?难道在你扼腕着那些不能定罪的漏网之鱼
时,你不羡慕执法天使的作法吗?”龙原涛透过酒杯直视着他。
“如果你是来叙旧的话我很欢迎,如果你是要来说这个的,那我想我已经听够
了。”卫焰怒视着一脸闲逸的龙原涛,哪一天他一定要把他这自在的面具扯下。
龙原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你知道我的提议永远有效,你不要我说
我不说就是了,只是以你的人品、身手和学经历,更别说你曾救了我一命的事,你
总不能阻止我抱着和你共事的一丝希望吧?”
“别老把那事放在心上,我不过是刚好在那里。是朋友的话,就别再提这些事
了,说说看你怎么会有兴致来到这弹丸之地?别说是来看我的,这我可承受不起。”
龙原涛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我有些事想会一会执法天使的成员。”
“你想做什么?别跟我说,你和那些人有牵扯!”卫焰的脸沉了下来,翕动的
鼻翼看得出他的怒气正在蔓延。“我可不管你要做什么,但别把你那一套胜者为王
的理论带到台湾来。”
“你信不过我的人格?”龙原涛的眸子瞬间冻结,那是道可以使人致命的凌厉
眼光。
卫焰一点也不退缩的回视着龙原涛,火烈和冷厉在空中交结,气氛凝窒得几乎
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那硬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有变,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动个手指头就可以把这个
世界整个翻转过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我,可是你好象一点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龙原涛先转开了眼光。“你不是那种人!”卫焰肯定的说。等他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的时候,却也笑了出来,“你这家伙,净套我的话。好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说说看你找那些人做什么吧!”
“我只是想找些情报罢了,他们有人藉网路进去了龙原企业的电脑,我想,他
们想找的虫或许和我想找的是同一只。”
“你的电脑被侵入?你那电脑不是世界排得上有名的安全电脑?看来你的功力
退步了。”卫焰挑起一边眉头。看来这个名为“执法天使”的组织真不能小看,龙
原涛的程式设计功力,可是业界无人能出其右的。
“所以,我能不来会一会这个人吗?像这种人材不挖到手,实在太可惜了!”
“你以为这么好找?要是这么好找,我早就把那些人全揪出来了,哪还容得他
们嚣张?”卫焰一提起这个心情就不好。
龙原涛拍拍他的肩,“你的脾气真的不大好,这么容易动气,小心你的女人会
被吓跑。”
“什么女人?你少乱说话了!”
“是吗?”龙原涛不置可否耸耸肩,他指着墙上和大门守卫连线的监视对讲机,
“那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不是来找你的吗?”
卫焰起身看了一下荧幕上的羽律!按下通话的钮。
“你来做什么?”
“你这么大声会把人吓到的。”龙原涛在他的身后打秋风的说。
“你闭嘴!”卫焰回头瞪了他一眼。
羽律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从对讲机中传来,“我……什么都还没……还没说……”
“不是你!”卫焰大吼。
“我知道你不是很想见我,我也没有意思吵你,我是想你的手还没好,出去吃
东西可能不方便,所以……我东西放了就走,你一定要记得来拿。”
“谁教你走的?你给我等一等!”卫焰的大音量恐怕不用对讲机都可以传到羽
律的耳朵。
“啧啧!你真的吓到人家了。”龙原涛一脸的幸灾乐祸。
卫焰恶狠狠的再瞪他一眼。“你给我……”
龙原涛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走就是!别急着对我发火,你再不下
去追你的小美女,我看,难保她会觉得还是离你远些比较好而先走。”
卫焰不想这么快放过他,偏偏他说的又这么该死的正确,以羽律的个性,是很
有可能东西丢了人就跑了的。
“我下回再找你算帐!”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只见龙原涛还意犹未尽的在他的身后碎碎念——
“温柔一点,女人是用来哄的!”
☆ ☆ ☆
羽律望着一脸热心的守卫室老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出她的意思。
“伯伯,我不要上去,你帮我转交给卫检察官就好。”
“小姐,没关系啦!卫先生等一下就下来了。”
羽律咬了咬下唇叹了一口气,她就是怕等一下卫焰下来她就死定了。唔!他那
平地一声雷,到现在还吼得她耳朵发疼呢!
就算是她多事好了,可是,他说什么也是为了自己而受伤,一想到这里,她就
觉得自己对他有责任,所以,她才会想到帮他多准备一份饭菜送来。
不过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她想他的次数总是比起别人多了些,而且每次一想到
他,心中总有一种她也不明白的感觉,有时像三月初春的拂面风般轻柔,但有时又
像六月的迎头日般热辣。
只是让自己这般反常的道理会是什么?等她有时间再想好了,现在最重要的还
是想个办法逃命去比较重要。
原本她以为只要把东西送到守卫室就好了,可是守卫室的伯伯却一脸热心的要
帮她通知卫焰,这下好了,以他刚刚的心情看来,她这一次大概也不会太好过。
“我想,我还是先走好了!”羽律决定还是走为上策,她把手中的东西塞到守
卫老伯的怀里,想趁着卫焰还没下来前先逃之夭夭。
“谁叫你走的?”卫焰的咆哮声早了她一步传来。
如果可以的话,羽律真的很想找个洞钻下去。她乖乖的转身面对自电梯走出来,
一脸怒气的卫焰。
“我只是想……你吃东西一定不方便,你的手又……”羽律吞了吞口水,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不是在和你说这个,我明明叫你等我的,不是吗?”他的音量一点也没有
缩小。
“我只是想……”
“想什么?”一看到她这么吞吞吐吐的,卫焰更火了。
“卫先生,这是你的女朋友?”十七楼的李太太一脸的好奇。
“你怎么这么凶?这样女朋友是会跑的!”二十一楼的陈老太太好心的提出意
见。
“你女朋友还特地带东西来给你,你真是幸运。”守卫老伯也在一旁帮腔。
该死!他都忘了这儿可是大楼住户出入的公共场所,现在竟然聚了一群人在一
旁交头接耳,而那个始作俑者还敢一脸无辜的杵在那儿!
“我们上去再讲!”卫焰一手抓过守卫老伯怀中的东西,一手拉着羽律就往电
梯走去。
羽律瞪大了眼睛。“上去?不要!”她死命的摇头,整个人就像是受惊的兔子
一样绷了起来。
“该死!难道你想在这儿让人看笑话?”卫焰压低声量在她耳边说。
“可是我……”不管羽律还想说些什么,电梯已开了门,而卫焰的力道又不是
她抵抗得了的,她几乎是半走半拉的被他拉进电梯去。
当电梯门在她的面前轻轻的合上,羽律的脸色已开始发白,当她再看到他按的
钮竟然是顶层时,她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二十九楼!光想她就觉得不能呼吸!
她一再告诉自己,她现在正好好的站在地板上,而且墙壁结实的耸立在四周,
什么问题也不会有的,和自己仍好好的站在地面上根本没什么两样,不是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号,不看还好,这一看教她几乎双腿发软,要不是他
是如此用力的抓着她,这会儿说不定她已经软坐在地上。
天哪,谁来救救她?
☆ ☆ ☆
“当!”的一声,宣告着电梯已安全送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可这对羽律来说,
一点差别也没有,因为她现在是在二十九楼,若以一楼三公尺来计算,她现在就是
位在将近九十公尺的半空上。
这时的她除了压下胃中翻滚的想法,和拼命让肺中充满氧气的深呼吸外,再也
没有心力做任何的抵抗。
她温顺的跟着卫焰的身后进入他的房子,迎面而来偌大的落地窗,却将她的忍
耐力逼到极限。突然,她觉得自己原本僵化的意识一下子碎成了一片片,使她再也
没有任何力气足以支撑着她。
或许是羽律太安静了,卫焰疑惑的转头看向她,她那白得连一点血色也没有的
脸蛋,衬得她原本就大的双眸更是大得吓人,而且她眸中的惊恐一览无遗。
“我真的有这么可怕吗?把你吓成这样?”卫焰皱着眉头,他知道自己的外型
一向有很大的威吓作用,可是,他从来就不知道他可以把一个人吓到这种地步。
羽律连忙摇了摇头,可这一动!让她的胃几乎要翻了过来。
“洗手间!”她只能勉强吐出这句话,手捂住口的冲向卫焰指示的方向。
羽律俯着抽水马桶,一古脑的将她胃中的东西倾泄出来。
一双大手极其轻柔的拥上她的肩,她张开眼睛望入卫焰关心的双眼,她想起身,
却没有一丝的力气。
卫焰递了一杯水给她漱口,又拿了一条湿毛巾为她拭脸。
“你还好吗?”他轻问。
虚弱让羽律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她只能摇摇头。
卫焰一个箭步将她揽腰抱起,走出洗手间,而羽律就像是个受惊的小孩一样,
死命的抓着他的衣领。
“求求你……”
羽律细小的声音让卫焰听不真切,他将她放在沙发上,侧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
“什么?”“把窗帘拉上好吗?”羽律紧紧的闭着眼睛,她不能忍受自己再多看那
景色一分。
“那你也得先把手放开呀!”
羽律张开眼睛,看他衣领变形的样子,自己一定扯得他很难受吧!
可是他竟然连句话也不曾说。
“对不起!”她小声的说。
卫焰摇摇头的将毛巾叠好盖在她的头上,然后起身将窗帘给拉上,再回到她的
身旁蹲了下来,“是我把你吓成这个样子的吗?”
他的不舍和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不自觉的慌乱起来。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有点惧高罢了。”她连连的摇摇头,想起刚
刚窗外的景色,到现在她仍是心有余悸。
“你有雇高症?”卫焰皱了眉头,他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种事?他早该从她上
次在工地的表现看出端倪才是。
“那你刚刚怎么……”卫焰猛地住了口!他这时才想起他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
说话的机会,就这么半推半拉的把她给扯了上来。
他脸上的懊恼让她好生不舍,一时冲动,她伸手抚上了他揪结的眉头。每一次
他一皱眉,她都有这种冲动,而这一次,她真的做了。
她的举动让他们两个人同时为之一震,交缠的眼光就这样凝结在空气之中,怎
么样也不肯分开。
卫焰不自觉的倾身向她,直到近得可以感觉到她轻柔的呼气不规则的吹在他的
脸上,他知道他不应该做的,可是,她那微启的朱唇就像是在无声的邀请他。
羽律的心七上八下的跳着,从没有一个男人靠得她如此之近,她几乎可以触碰
得到他身躯散发的热气,炙热的灼烧着她的神经。如果她够理智的话,她该推开他
的,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强迫女人的男人。
可是她迟疑了,也许她真的变坏了,她好想知道那看起来坚毅的唇瓣尝起来是
什么样的味道?
她叹了一口气的闭上双眼,轻轻的一抬头,就贴上了他那丰厚的双唇。她像只
掬蜜的蝶儿,试探似的轻轻点在他的唇上,生涩的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全然不
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大胆而退缩时,他那本像是石雕般生
硬的唇,却像是被火熔了般的动了起来。他轻咬着她的下唇,让她不觉得讶异的张
开口,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舌趁这机会灵巧的探入了她的口,需求着她口
中如糖蜜甜美的芬芳。
一股羽律陌生的火热,在她的体内像是决堤一般的蔓延,那感觉就像是要将她
的身体、意识和灵魂全都消融一般……
她的手已缠上了他的肩,无言的渴求他的热情与温柔。
倏地,卫焰抽离了她的唇,他将头埋进了羽律身后的沙发中,他的喘息声仿佛
刚刚做了百米冲刺之人一般的沉重,好半晌,他才偏着头对着羽律的耳际沙哑地轻
咒,“你知道再下去我们会做什么吗?”
他不用看着羽律也知道她的回答,她的青涩证明了她的天真表里如一,她只是
迷惑于这陌生的激情中,他可以打赌,如果她知道他现在满脑子的想法,怕不早就
逃得不见人影了。
“我……”羽律难堪的咬住下唇,唇上的刺痛提醒了她方才的放浪。
天!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该死的,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公平,可是,那强
抑的需求除了转化成怒气,已找不到可以发泄的管道。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你不会告我吧?”
羽律突然想起他是一个检察官,他不会因为这种事告她吧?
卫焰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他不会是因为忍过了头,出现幻听了吧?
他的不说话让羽律当下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像是认命的叹了一口气,你如
果真的要告,可不可以告二百二十八条,不要告二百二十一条?”
若真的要被告,这二百二十八条的处刑是六个月以上五年以下,而二百二十一
条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两者比起来,二百二十八条的处罚轻多了。
“你在说些什么?”
“就是强制性交罪和利用权势性交或猥亵罪,如果你一定要告,就告利用权势
性交或猥亵罪好了,这判得会轻一点。”羽律认命的说,她侵犯了他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他真要告,她也只好认罪了。
“小姐!我们性交了吗?你要不要我背一下性交的定义给你听?”
卫焰真的不知道是该指死她还是打昏自己好一点?要是他们真的“那个”了,
他还要在这儿忍得让自己像只烧过头的水壶吗?
“不用了!”羽律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她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
敢由指缝中偷偷的看着他。“可是,那两罪的未遂都处罚,不是吗?”
卫焰翻了翻白眼,他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这种春心荡漾却无法可施的情况
下,还得替人上一课刑法分则的倒霉鬼。
“强制性交罪是以强暴、胁迫、恐吓、催眠术或其他违反其意愿之方法,以我
们的身材看起来,你认为法官会相信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吗?”
他的解释让羽律稍稍的安下了心,“可是,二百二十八条呢?利用权势性交或
猥亵罪其中一种情况,就是对受照顾之人利用机会而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我们不过就是亲了个嘴,你有必要想得那么严重吗?”
“可是,我不顾你的意愿就……”羽律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刚刚做的荒唐事,到
最后,只剩下一堆听不真切的喃喃自语。
卫焰看了一眼整个人几乎缩到沙发最深处的羽律,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而后
阵阵低沉的轻笑声从咙头演出。“你就这么确定这不是我的意愿?”
“那是不是表示你不会告我了?”羽律松了口气的抬起头。
“这得看你怎么回答了。”
“回答?”
卫焰看着一脸疑惑的羽律,那微咬下唇轻蹙眉的样子,说可爱就有多可爱,让
人恨不得想咬上一口,不过,这一切都得等他得到他要的答案后再说。
“你为什么想吻我?”
他的话让羽律的脸又是一阵火热,“我只是……只是有点好奇……好奇它碰起
来的感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卫焰的声音有一点紧绷。
羽律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分表情,而他的话更是让她的心一下子全乱成了
一团,她的失常全是因为……她爱上了他!
这可能吗?
她每多见他一次,就发现他比上一次更常出现在她的想法中,每一次看到他,
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那每每被她归类于不被人喜欢的不舒服感觉,其实是因
为他眼中没有她的失落感……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上了他吗?
天!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爱情会来得这么令人措手不及吗?怎么才发现,
就已经钻入了她的心底?
“该死!你别哭,我不问就是了!”
卫焰惊慌的声音进入了她的意识,她伸手轻触脸上的湿润,这才知道她竟然落
泪了。
“我好象是爱上你了。”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用着颤巍巍的口气说。是啊!
这若不是爱,是什么呢?
“啊!”卫焰连连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抑下心中的翻腾,他极力保持脸上自
然的表情。“我早就知道了。”
羽律在他略嫌高的声音中察觉出他心底的激动,而他眼中的愉悦也是骗不了人
的,或许,他现在还没有爱上她的,但是他至少已经不讨厌她了,只要她再努力一
点,说不定有一天他也会爱上她,不是吗?
这充满希望的想法让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他再活一百年也不见得弄得懂女人的想法,上一分钟还是梨花
带泪,这一会儿却又红着脸抿嘴笑着。
“那你是不是不会对我提告诉了?”
卫焰看着甜笑的羽律,说真的,虽然他很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出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她的告白让他恍如梦中,他轻轻的咬上她的耳垂,附在她的耳边低声的说——
“你会对我的这样的行为提出告诉吗?”
第六章
羽律抱着一大束的玫瑰花走进办公室,那馨甜的香气,薰得她微微的扬起嘴角,
她知道她不该收这些花的,因为,这一朵朵的长茎玫瑰的完美花形宣告着它不菲的
价值。
可是有什么人会不喜欢这么美的东西呢?
到了自己的位子后,将花束插入了瓶子里,摆在卫焰的大办公桌上,希望他看
了这花后,也会像她一样有个美好的心情。
身后的关门声告诉她卫焰的到来,她堆满笑容的转身向他。
“早!卫检察官。”
“你还叫我卫检察官?”卫焰皱了皱眉头,他惩罚似的封住她的樱唇。
他的动作让羽律微红了脸,他真是个霸道的男人,自从她承认爱上他后,他虽
不曾说过任何一句爱语,可是,他似乎已将她视为他的,动不动就偷袭她的唇,而
且似乎还以看她脸红为乐。“焰!”这个音节像是轻声叹息般,轻轻的从她的喉头
滚落。
卫焰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的朱唇,看着羽律那由粉颊直入胸口的红晕,一股大
男人似的征服感,让他的脸上净是像猫一般满足的笑容。
突然!空气中熟悉的香甜让他的眉头一皱,“这花是打哪儿来的?”
“很漂亮是吧?”一提到这些花,羽律的笑容又更甜了几分,“是花店的伯伯
送的。”
“花店的伯伯?他为什么要送你花?”卫焰的口气又沉了下来。“他对你有什
么企图?”
“你想到哪儿去了?那伯伯是为了谢谢我前些日子下班去替他看店,好让他可
以去医院照顾他脚受伤的妻子。”
羽律伸手将他揪着的眉头轻轻的揉开。这些日子,这几乎已成为她的习惯动作,
她喜欢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在她指尖下渐渐放松。
“这就是你这些日子天天下班在忙的事?”卫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大高兴
的说。
他知道她的心地好,只要有人有求于她,她都会尽一切的力量去帮人,不管是
上次那两个小孩子的事,或者是这次的卖花老人的事情,反正她似乎一直都有帮不
完的助人事件。
拜托!她真的是他看过最烂好人的人。
“你怎么生气了?”羽律小心翼翼的问。
“该死!别这样看着我,我才是你该花时间注意的人。”
卫焰知道心肠软是她的本性,她就像是三月的春阳,把她的光和热分送每一个
需要她的人,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和别人分享她的甜美!
他既然是她爱的人,她不该将他放在第一位吗?可是在她的身边永远有些需要
她照顾的人分去她的注意力,有时候他都不免怀疑,他在她的心中到底算什么?
她是说过爱他没有错,可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或许除了那些十恶不赦之徒,这
天下大概没有几个人是她不爱的吧!
“可是,那些人正需要别人的援手,而我刚好又做得到……”羽律轻咬着下唇,
实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不觉得你太多事了吗?就算你不插手,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下去,不是吗?
有时,你自以为是的好心对别人来说也可能是不胜其扰,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很多黑暗面的,他真的担心像她这样一味的付出,如果遇
到一个利用她的善良的人,她一定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的。
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是有点小私心,他自私的希望在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羽律黯然的点点头,轻轻的抽回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卫焰对于手掌中一下子少了她的感觉而有点不自在,他不喜
欢羽律脸上的表情,他真的很不喜欢!
“我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一厢情愿?”他有种话题渐渐失去控制的感觉。
“我那一厢情愿的告白是不是让你不胜其扰了?”她叹了一口气,如果她的爱
真的困扰到他的话,她会选择将那种感觉埋藏起来的。
“该死!你到底在想什么?”
羽律没有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让他明白她在想什么。
“不许你转那种念头,当你承认爱上我的时候,你已经是我的了,你是我所占
有的,除非我同意,不然你没有权利移转掉我的占有,你听清楚了没有?”如果说
他刚刚的脸色只是不好,那现在他的脸色可以称得上难看了。
“我听到了!”羽律在他的瞪视下只有点头的分。
可她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呢?
“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看她一脸的不知所措,着实令他不忍,
他软下了口气,“不过,我不许你再动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你该知道占有只有占有
人可以舍弃的情况下才会消灭。”
“那你的意思是……”羽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卫焰少见的让步,让她心中的
阴霾一下全消散不见。
“除了我刚刚说的以外,只要你别伤到自己,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至于
这一堆花……”
“你不喜欢吗?”
“嗯……”他犹疑着,原本他想叫她拿得愈远愈好,可是看到她那像是被踢了
一脚的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到喉头的话硬是打了些折扣。
“你喜欢就留着好了,不过,离我的桌子远一点。”
这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
“谢谢你,”羽律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仍是有些失望他不喜欢这么美的东西,
但至少他愿意让她把这些花留下来了,不是吗?
其实,他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专制。
突然,卫焰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了开来,这除了方商律外,大概整个地检署没
有哪一个人敢这么放肆了。
“天!我看到了什么?花耶!羽儿,这是哪一个爱慕者送的?啧啧!这么多的
花要花不少钱吧?”方商律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叫了起来。
“你就这么笃定是爱慕她的人送的?她常常有人送花吗?”
卫焰也知道他质问的口气说有多酸就有多酸,可是一想到有爱慕人送花给羽律,
那醋缸硬是撒流了满地。
“拜托!不送她难道送你?整个地检署哪一个人不知道你有花粉热?如果是你
的爱慕者才不会送你花,会送你花的大概只有你的仇人!”方商律一点也不知道她
的心直口快,让在场的其他两人一下子坐立难安。
“你有花粉热?你怎么没有跟我说?”羽律吃惊的说。
难怪他一看到这花就心情不好。
“反正你把花放远一点就好了。”卫焰的口气很是粗鲁,可黝黑的脸上浮现一
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真是一个温柔的人。”羽律垂下眼睑,隐去眼中汹涌的爱意。
或许他触动她的心的,就是他那从不言明,却又时时刻刻存在的体贴心意吧!
羽律的话让卫焰翻了个大白眼,而方商律还当场笑岔了气,猛咳不已。
“这只狮子王是一个温柔的人?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
“方商律!你是嫌自己手中的案子不够多,清闲到上我这儿来串门子的吗?”
卫焰额际的青筋已然隐隐浮现。
“没办法,这笑话实在太好笑了。”方商律边摇头,边拭去眼角的泪水,“傻
羽儿,我知道你一向很善良,但就算是要日行一善,这也太过分了。”
“方商律,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不可以请你高抬贵脚滚出去!”
“好!好!我出去就是了。”方商律也懂得卫焰的底限,这是他们这两个同样
火爆的人至今还能和睦相处的原因。“不过,你是不是丢了皮夹?”
卫焰皱了一下眉头,想起前些日子被那小鬼摸走的皮包,过了这么久都没消息,
他还以为早被“毁尸灭迹”了呢!
“怎么了?”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刚刚市立医院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他们急诊室那儿
有个身份不明的伤患,身上唯一可以证明身份的是你的那一个皮夹。”
市立医院?卫焰和羽律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光,一个不祥的预感悄悄地弥漫在
他俩之间。
☆ ☆ ☆
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已是乌云密布,空气中有着风雨欲来的沉重。羽律
跟在卫焰的身后,急急的朝急诊室的方向快步而去,饱含水气而湿冷的风迎面吹来,
让她不觉得打了一个冷颤。
随即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罩上了她的肩头,羽律讶异的望向卫焰,而他故意避
开她的眼眸。“盖着!你是我的书记,感冒了我很麻烦的。”他粗声粗气的说。
羽律低头浅笑,他真的是个很不坦白的男人。
趁着卫焰去服务台查询的时候,羽律打量着人声鼎沸的急诊室,人生苦短,总
是离不开生老病死,每天要面对这么多的痛苦,这儿的护理人员都是用什么样的心
去面对的呢?
“羽儿?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会来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四姊?你怎么会在这的?”
羽律一脸的惊讶,就她所知,她四姊一向很不喜欢医院,所以她空有一身的好
医术,却宁愿成为大部分的人不大愿意当的法医。
方征律仔仔细细的将羽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现她真的没事时,才放下一
颗悬着的心。没办法!有这么一个天真过了头的妹妹,要是没她们这几个姊姊一个
个像护着雏鸡的老母鸡一般的照顾,她能活到这么大,可还真是不容易啊!
“我是来出席一个推不掉的座谈,那你呢?你那个沙猪头子怎么会放你上班时
间出来闲逛?”方征律的眼光落在羽律身上那超大的西装外套上,一抹算计的笑容
也随之浮出。
“姊!他没这么专制啦!”
“是哟!猪也不一定不会飞是吧!”方征律冷哼,那小子根本就是看定羽儿好
欺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骗了羽儿的心,让她还为他说这么多的好话。
“你把他想得太坏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羽律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
么的,四姊和卫焰就是不对盘。对羽律来说,她的家人和卫焰都是很重要的,她实
在不希望双方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算了!你喜欢的话,姊姊是不会说什么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罢了,你不
觉得隔壁那个骆大呆比他合适多了吗?至少他的性子和你也近些。”
“可是骆大哥他……”
羽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她看到卫焰的脸色时,吓得全没了声音。
“你这个女人有时间就去做你的‘人肉叉烧包’,别在这儿兴风作浪。她是我
的,你回去叫那个医动物的死了这条心吧!”卫焰可把方征律的话听了个全,脾气
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是呀!我很期待哪一天拿你的肉来做呢!只是我在想,如果你的肉跟你的脸
一样臭,做出来大概请猪吃还要倒贴呢!”方征律脸上的笑一点也没达到眼底,她
对人一向就称不上友善,更何况是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你不是去问皮夹的事,结果怎么样?”羽律连忙插了进来转移话题,再讲下
去说,说不得就要上演全武行。
“送进第二手术室里的是一个小男孩,听说身旁还跟着一个不说话的小女孩。”
卫焰的话证实了羽律心中的不安,出事的真的是那一对兄妹!
她不等卫焰说完,转身就跑向第二手术室。远远地,她看到在手术室的门口缩
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安安!”
盼安像是石化般动也不动,一双惊慌的眼睛不停的盯着手术室的白色大门。
“安安!”
这一次,盼安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的回过头。
“大姊姊!”她哭着奔进羽律的怀里,“哥哥会不会像阿爸一样的死掉?”
“安安乖,告诉姊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盼安咬着下唇看了看羽律身后的卫焰和方征律,再看向羽律。“可是哥哥说不
能说,坏人会抓到我们的。”
“安安不说,姊姊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坏人是谁?是上次的那个人吗?
他为什么要抓你们呢?”羽律知道自己是心急了点,但是,这整件事实在有太多的
疑问存在。
盼安犹疑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我哥哥说那是因为我们看到那些
人。”
“哪些人?”
“就是有一些人拿了一个好象针的东西打在阿爸的手臂上,然后阿爸就不动了。”
羽律和卫焰交换了惊异的一眼,盼安说的不会是毒品吧?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那不是我们真正的爸爸,所以,我和哥哥叫他阿爸,哥哥有一次好象说阿爸
叫做陈……陈……”
“陈中立?”羽律赌运气道。
“好象是这个名字,姊姊,你认识阿爸吗?”
“你说你看到了那些人?你认得那些人吗?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报警?”卫焰的
脑子开始把所有的线索组合在一起。
他没有想到,那因为他的入院而一直没有以意外签结的案件竟然有可能是一桩
谋杀案,这无心插柳的结果,唤回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你的口气不能好一点吗?光看你的脸,她吓都吓死了,还能说出什么话?”
方征律一看卫焰的脸就有气,他说起话来总是挟枪带棍的。
卫焰的坏脾气本要发作,但是羽律及时的拉住了他的衣袖,让卫焰察觉到盼安
的惧意,他只好恨恨的瞪了方征律一眼。
“哥哥说那些人里面就有警察,我们一去报警,就会被抓走的。”
“有警察?”这无疑又是一颗更大的炸弹在他们之间引爆开来。
“安安,如果再让你看到他们,你还认得出那些人吗?”
盼安摇了摇头,“那一天哥哥看的时候一直不让我看,我只看到阿爸被一只画
着很可怕的黑色蝴蝶的手打了一针就倒了下去。”
画着黑色蝴蝶的手?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林*东。正确的来说,那是一
只黑色人面蛾的刺青,是用来召告他黑面毒蛾名号的纹章。
这件事似乎是愈来愈复杂了!
“那个人也在哥哥的手上做同样的事,我哥哥会不会也像阿爸一样倒下去就不
会再起来了?”
盼安的话让羽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才制止到口的惊呼。
那可是毒品呀,过量就足以致命,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那些人
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一个小孩子,真的是太残忍了!
手术室的门蓦地被打开,一个神色凝重的医生走了出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卫焰上前一步的问道。
“你们是患者的家属?”
“我是卫检察官,那小孩现在暂时由我监护,你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
“我希望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患者体内有大量的毒品,造成心跳加速、血液运
行快速,可是,他脑部和胸口因为车祸遭到强大撞击而造成的伤害,需要马上动手
术,这种种的情况加深了手术的困难度,至少要由两名以上非常有经验的外科医生
才有可能进行。”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羽律不死心的问。
“我能做的只有建议你们转院,不过,依患者的情况,就算是转院可能也来不
及了。”医生的语气平淡的一如宣读公告,或许这职业早让他看惯了生死。
“姊姊!我哥哥在哪里?我要哥哥啦!”盼安似乎也察觉气氛中的不安,原本
安静的她一下子哭闹了起来。
“四姊……”羽律知道方征律一点也不想进手术房,可是,这可能是最后的希
望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用眼睛征询她的意见。
“羽儿!”方征律不由得退了两步,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乍白还青。
“你糊涂了!男孩还没死,你姊姊是法医,她的工作地方是解剖台而不是手术
台,你叫她做什么?”卫焰以为羽律被这事吓过了头,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方征律? 你是Dr.方! 你的技术真的是神乎其技,
我记得那个威普
(WhiPPle;
威普式胰脏癌切除术)手术是五年前的事了,到现在,还是一样的令
我记忆深刻。”那个本来一脸冷漠的医生在认出方征律后,整个人像是中了彩票一
样的兴奋。
“是吗?”方征律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现在在地球的哪
一个地方都好,就是不要在这儿。
“对了!如果你亲自执刀的话,这个患者或许真的还有一丝机会。”医生一脸
的期盼,能参与方征律这在外科几乎成为传奇人物执刀的手术,可不是每一个人都
可以拥有这种运气的。
方征律叹了口气,纵使她心中有一百、一千个不愿,但面对着她最疼爱的羽律
的祈求,和盼安惊恐的双眼,看来这浑水她是非*不可了。
但是做归做,狠话还是得先说在前头,“我先声明,我只能尽力!你们还是要
有心理准备,毕竟这几年我习惯的是把人分开,而不是接回去!”
☆ ☆ ☆
羽律哄睡了哭闹不已的盼安后,才想起有好一段时间都没看到卫焰,于是她问
遍了医院中的人员,好不容易才在医院的中庭找到他的身影。
天空的乌云浓得挡去了所有的阳光,一阵阵的风不寻常的刮弄着,卷起了庭中
纷纷的落叶,萧瑟的在空中盘旋飞坠。
卫焰像是石像般动也不动的仰望着天空,狂风不停的拉扯着他的衣袖,他的身
形看来是那么的落寞,就好象全世界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那疲累的样子,让羽律看了好是心疼。她走到他的身旁站定,他低头看向羽
律,然后将头埋进她的胸口。他没有说话,可是,他的不出声比他平常的咆哮更让
人心痛。
羽律像母亲抚摸孩子般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她知道他心中的激动,因为他额际
的青筋跳动是如此的剧烈。
“你知道吗?根据目击证人的口述,那孩子大概是为了救他妹妹才故意冲向车
道,好引来众人的注意力。”他在她的胸口闷闷的说。
“他真是一个好哥哥。”
“该死!他只是一个小孩子,那些人竟然连这么小的小孩子都不肯放过,”稚
子何辜?那些人竟然手段如此凶残!
“我们生存的世界不是个乌托邦,现实有时是很残酷的。”羽律是单纯,可是
在司法界工作了这么一段时间,她也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我们的司法体制到底出了什么错?”卫焰将自己的身子拉离了她,恨恨的一
拳捶打在身旁的树干上。“如果那孩子信任我们的法律,而不是东躲西藏的让人追
杀,今天,他也不会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可是,我们的社会就是存在着太多的死角,总是有着像林*东这种坏事做绝
却仍逍遥法外的人,也难怪我们的司法制度总是让人质疑。”
“检察官的存在,就是为了行使国家的行罚权,如果像林*东这样的人都可以
不接受法律的制裁,那我还做什么检察官?”卫焰忍不住又捶了一拳。
他谢绝了龙原涛高薪的提议,情愿成为龙原涛口中的廉价“司法劳工”,为的
就是一股对正义的热情和期盼,可是,看看他得到了什么?
“起诉林*东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牵扯的案件数都数不清,可是,从来就
没有被定过罪,他太聪明了,想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是很困难的。”羽律不舍的拉
过他的手,心疼的发现他的指节上已出现血痕。
“难道就让他再嚣张下去?”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反抓住她冰凉的手,
轻轻的靠上她的脸颊,然后闭上眼睛,感受那清凉冷却他如火烧般的思绪。
她如何能不爱上这外表虽然火爆,可是内心却是如此善感的男人呢?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执法天使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
羽律的话说得很轻,可是,卫焰的反应却像是如雷贯耳,只见他猛地睁开了眼
睛,好不容易稍稍平抚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身为司法界的一分子却认同那一群妄法之徒的作为!”
“可是你不觉得,或许要让林*东接受法律的制裁,可能只有他们的方法才做
得到。”羽律可以明白卫焰的执着,可是,有时候非常情形要用非常的方法,不是
吗?
“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法律可以保障我们,那法律就只是具
文,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对他来说,依法而行才是正确而唯一的道路。
“我知道,可是……”
卫焰伸手打断了羽律的话,他像是起誓般的一句一句的说:“别说了!我相信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就算没有执法天使那些人插手,林*东还是要为他的所作所为
付出代价的!”
第七章
黄树朗头疼的以指腹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别人做检察长是位高权重责
任轻,可是他却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过不需要别人来回答他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一个就是在他面前一脸不退让的
卫焰,而另一个就是方商律。
一个地检署有这个如此有冲劲的检察官就很了不起了,可是他这儿一次还出现
了两个,而且两个的火爆冲动程度还不相上下,也难怪他这儿的事总是比别的多了。
“你不能不插手林*东的案件吗?”黄树朗叹了一口气。毕竟卫焰还年轻,年
轻人气总是盛些,可是林*东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对手,弄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
“难道就让他这样继续逍遥法外?”卫焰双手重重的落在黄树朗的桌子上,让
桌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就是因为法律一直没有制裁他,今天那个孩子才会生命
垂危,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可是你手中有的证据是什么?一个不满十岁小孩的证词,你该知道这样大的
小孩根本就不能要她具结,一份没有具结的证言有多大的效用?就算你起诉法院也
不可能判他有罪,更何况……”黄树朗停了下来,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他有后台是吧,”
卫焰一点也不顾忌的接了下去,上次盼安说有警察牵扯在里面的时候,他说想
过这种可能性了。
“我只是希望你把时间放在其他的案子上,一个检察官平均一个月要经手一百
件以上的案子,我不以为你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作用的事情上。”黄树朗交握双
手看着卫焰。
林*东进出法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从来没有真正被定过罪,他不以为以卫
焰手中少之又少的线索能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除非你把我手中的这件案子转给别人负责,不然林*东我是追定了。”
“这……”黄树朗考虑着其中的可行性。
卫焰俯低着身子逼近了黄树朗圆胖的身子,“不过我先说明,如果这一次你再
把林*东的案件转走的话,就请你连我的辞呈也一起批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黄树朗蹙起了眉头,他将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远离卫
焰气势惊人的直视眼光。
身为一个检察长,他不太喜欢卫焰话中的意思。
“不敢!只是当一个检察官连明知道有罪的人却不能制止他,那还当什么检察
官。”卫焰紧握着双拳。
一想到医院中的思平和无助的盼安,他是吃了秤铊铁了心,这次无论如何也决
不放过那个林*东。
黄树朗一脸苦恼的看着说什么也不肯妥协的卫焰,虽然这小伙子做事是冲了些,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好检察官,失去他将会是司法界的一大损失。
他放开了交握的双手平放在桌子上,虽是无可奈何,但总算是点了点头:
“你可以去办,可是要是找不出在法律上任何更有力的证据,我希望你就此罢
手,别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知道了吗?”
☆ ☆ ☆
卫焰双手抱胸的闭着眼、昂着头,他的眉头纠得似乎再也放不开,他僵硬的姿
势宣告着他似乎已陷入一种困境。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他手上所有和陈中立还有思平这两个案件那少得可怜的证
物和卷宗,两只在各处西药房可见的简易注射器,四张看起来像是高级雪茄的外包
装纸, 一张思平指甲中皮毛中经鉴定不为男孩所有的O型人类皮肤组织分析证明,
最后是陈中立和思平体内药物的样品分析报告。
他在脑中不停的分析着现下所有可用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到一丝可用的线索来
解决目前的僵局。
他查过了注射器来源,是一般市售给糖尿病患者用,到处可买得到的普通针筒,
而包装纸上面没有任何的指纹也只证明犯人行事的时候戴着手套……
唯一真正有用的是思平手指中的皮肤组织,那大概是思平在和犯人挣扎时,抓
伤犯人所留下来的。可是这样的证据只有在索定对象的时候才用得到,而他可不以
为林*东会亲自出马来追杀思平和盼安,再说林*东血型也不是O型的。
至于药物分析,充其量也只是除了盼安那小女孩的说词之外,这两个案件能扯
在一块的小小相同点罢了。
这么少的资料别说是要定林*东的罪了,就算是要起诉也都是很困难的。难道
真的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寻吗?他心烦的拿着笔敲敲自己的头。
一只熟悉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并且抽去了他手中的笔,他张开眼睛迎上羽律
泛着心疼的温柔美眸。
“喝杯温牛奶放松一下,你绷得太紧了,这对你的胃很不好的。”她将手中的
牛奶放在卫焰的手中,然后轻柔的揉捏着他肩头僵硬的肌肉。
她的动作让卫焰舒服的轻叹出声。
“你学过按摩?”
“一点点。”羽律很高兴自己这项技术能派上用场。“放松一点,你的肌肉比
我习惯按摩的对象硬上了许多,你绷得太紧的话,我怕我手指的力道会不够。”
“你常常帮别人按摩?”卫焰的声音有点奇怪。
“你怎么反而绷得更紧了?吸口气放轻松点。”羽律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肉又绷
了起来,不觉的皱起了眉头。“我爹地很喜欢人家帮他按摩,所以我也就学了一些。”
“你爹地?”
“嗯,”羽律点点头,感觉她指下的肌肉似乎不再那么紧张,“对了,就是这
样,你愈放松效果愈好。”
卫焰一反手,就把羽律从他的身后拉进了他的怀中。她没防到他会有这样的举
动,吓得张开手臂想稳住自己的身子,一个不小心却将他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
上。
“你在做什么?东西都掉到地上了啦!”羽律挣扎着想从他的怀中起身,但是
卫焰不放手,她根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红着脸轻声的抗议。
“管它的,根本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卫焰把头贴近她,呼吸着她身上那淡凉
的清香,那味道总会奇迹似的平息他心头的纷乱。
“你又皱眉头了,事情很不顺吗?”羽律用手指轻画着他的眉头。
她不是不明白,以卫焰手中的一切资讯,想将林*东绳之以法无异是海底捞针,
可面对他的执着和坚信法律的态度,让她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择善固执。
可刚强易折,狂风中的不屈大树总是受到最大伤害的呀!
“明明知道林*东就是犯人,却没有办法让他得到法律的制裁,这还有公理可
言吗?”卫焰闷闷的说。
“有一句话我如果说了你可不要生气。”羽律迟疑的看了看卫焰。
“什么事?”
“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执法天使’?如果正常的管道没有办法制裁林*东这种
人,他们的做法也不失是一种方法,不是吗?”羽律语气很是小心的说。
卫焰先是皱起了眉头,但那脸上的不耐眼光在落在羽律关心的脸上时,又一点
一滴的化去。他不是一个会解释自己行为的人,可是面对着她认真的双眼,他那从
不出口的剖白就这么自然的由他的口中脱出。
“我反对的不是‘执法天使’出现的理由,我反对的只是他们的行为。他们总
是能将在法庭上最有利的证据找出,并让那些人的罪行赤裸裸的呈现在大众的面前,
利用舆论的力量达到他们的目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存在根本就是不合法
的?”
“如果结果是正确的,合不合法有这么重要吗?法律也是人订的,不是吗?让
坏人不会逍遥法外,他们的存在也算是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呀!”羽律轻声的说。
卫焰摇了摇头,他像是教导着不明白的小孩般耐心的接下去说:
“让一个用渺视法律的方式而存在的组织来维持法律的尊严,这法律的尊严又
在哪里呢?他们用着不合法的方式来让法律无法制裁的不法之徒受到惩罚,反过来
说,他们也大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让一个好人入罪不是吗?”
“可是……”羽律想辩驳,但是被卫焰打断了话。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他们盯上的全是些令人不齿的恶徒,可是是谁给他们权利
去评断人的好坏与否?是的,我承认执法天使那些人的做法很大快人心,可是大快
人心就表示这样的行为一定是对的吗?
盗亦有盗是快盗、劫富济贫是义贼,可盗还是盗、贼还是贼,并不表示是侠盗
是义贼他们的行为就是可以被允许的。现在的人动不动就成群结党,对他们看不顺
眼的事物,说好听是拔刀以卫路之不平,但这和私刑有何两样?如果人人都快意恩
仇,这社会还有任何秩序可言?”
羽律看了看一脸气愤的卫焰,面对他的理想和原则,她能做的也只有支持他了
吧!
“我明白了,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 ”
卫焰自嘲的弯下了身子,将地上的东西一样样的捡起来。
“这是我所有的资料,两个针筒。”他将袋子里的两根针筒丢到桌子上,然后再将
卷宗捡起。
“一份皮肤组织分析和一份药物报告,还有四张精美包装纸可证明犯人这行很
有赚头,有钱到能抽平常人根本不可能抽的进口雪茄……”
他的话突然断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的双手击掌,“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
“什么?”羽律不明白的看着像是中了大奖的他。
“就是那些雪茄纸!你没有发现吗?那根本不是普通人抽得起的高级雪茄,通
常这一类的的进口代理商都是以专柜定点贩售,而且雪茄在台湾并不普及,以两次
现场都有包装纸的存在,犯人一定是此一品牌的大客户,我们的寻找范围就可以一
下子缩小。”
“嗯!”羽律点点头,她明白了卫焰话中的意思。“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只要
找出这种牌子的大客户,就几乎可以锁定对象是吧!”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在做什么?”
卫焰疑惑的看着羽律开了电脑之后,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了起来,然后电脑
的荧幕像是跳舞似的不停闪换着画面,
直到羽律按下了最后一个Enter键之后才静
止。
“宾果!我们开出大奖了。”羽律将身子一偏,好让卫焰可以看清楚荧幕上的
东西。
“你……!”卫焰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画面上竟然出现了他刚刚所说
的客户资料。“看来犯人还真的是很有钱,这一只雪茄的单价要五千多元,台湾人
再有钱,这长期的大客户也寥寥可数,而其中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这个。”羽律的手
指落在其中的一个人名上。
“林财河!”卫焰这才看清了名单上赫然出现的名字。
林财河是林*东的一个远亲,一直跟着林*东做事,算得上是他的左右手,再
加上和林*东的关系匪浅,在道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现在既然锁定的嫌疑犯是他,那要扯出林*东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不过你怎么会对林*东知道得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林财河就是林*东身边的
人?”卫焰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她似乎知道的不少。
羽律的心跳漏了一下,她竟然这么的不小心,竟然忘了她只是一个书记,而卫
焰曾经手林*东的案件时,她还没有来当他的书记,照道理说应该不会知道这么多。
“你忘了商律是我二姊吗?她接手过你转过去的案子,我对林*东的事情知道
一些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羽律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