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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正文: 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席娟言情小说:浪漫一生又何妨

席娟言情小说:浪漫一生又何妨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席凉秋在看到新的人事调动公告後,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岔了气。他见

鬼的为什麽要回来?这个阴魂不散的!只要他一回来,就表小她的苦难又要开始

了。

连续南下出差一星期,签了几份漂亮的合约凯旋归来後,就发现业务部的女同

事们个个双目含盼,打扮得特别的美丽妖艳。探知了原因,才知道业务经理这个空

缺终於有人补上了,不是从六个主任中的任何一个晋升上来,而是从海外分公司调

回来的空降部队。据说年轻有为、英俊出色、能力卓绝,深受董事会叁审後一致通

过的接替人选。

其实身为六个业务部主任之一,早半个月前经理退休後,就由人事部得知晋升

无望,不必在那边自相残杀、勾心斗角了;只是一直不知道上头的内定人选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并且也几乎令她快哭了出来--是他回来了!那个家伙回来了

「嗨,凉秋!」

哎!还来不及找个好地方去躲,那家伙就坐在她的办公桌上等她了。是他--

纪允恒,一张可以去当电视明星的出色脸孔,漾着阳光一般的朗笑,漂亮的浓眉大

眼,闪着调皮的晶亮。

「你来做什麽!」她没好气的叫着。要不是她今天穿两片裙,她会毫不考虑的

一腿 下他!看看他那不正经的坐姿,身为七楼业务部的龙头,一点也没有以身作

则的自觉。

纪允恒俐落的跳到她面前,嘻皮笑脸道:

「分开了两年怎麽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动呢?我可是在飞机上就哭掉了好几公升

的泪水呢!想不想我?亲爱的。」整个人很威胁性的向前倾,一副高高在上的

样。

席凉秋连忙退了一步。她早该习惯了,他这爱出风头的个性,才不管现在有多

少人在偷瞥、在猜测他们的关系;愈多人误会,他反而愈乐,她低叫:

「你太闲了是不是?走开啦!」毫不客气的推开他。

纪允恒可不会被她的晚娘面孔给吓跑,他趴在她桌上,笑道:「下午两点开

会,北中南的业务总报告今天起开始恢复,只有你还不知道。」

她当然不会知道,今天才回台北嘛!看着别桌同事探头探脑的暧昧情状,也知

道自己两年来辛苦建立的「世故、精练、严肃」形象已经岌岌可危。天哪,这家伙

竟然成了她的上司。真是无语问苍天,这往後的日子要怎麽过呢?

「烦劳纪经理亲自来通知真是太过意不去了。」她没好气的出口成讽。

幸好纪允恒还懂得适可而止,接近上班时间了,所有员工大致来到,他要再不

识相点走回自己的专属办公室,真惹火了席凉秋,後果可不是「恐怖」两字就可以

形容的。他对她眨了下眼。

「记住哦!下午见。」潇 挺拔的身影走回办公室内,众多爱慕的眼光也跟随

着他。

而席凉秋只是双手按住太阳穴,提醒自己,又要准备买胃药与镇定剂了。

她深深认为上辈子一定做足了缺德事,这辈子老天才会专门派一个牛皮糖来克

她。二十五岁的小男孩--任何一个二十五岁的人都不能算是小男孩了。但细数席

凉秋与纪允恒的渊源,称呼他小男孩实不为过。

挟着才女的优秀成绩,当家教打工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大二那年,她开始在

同学介绍下,接下第一份家教工作,对象是一个还有半年就要跟别人一起挤大学窄

门的高叁生。一开始,她就很尽忠职守的为他即将到来的联考做着紧锣密鼓、滴水

不漏的准备,所有的考古题更是找足十成十。说真的,好像她才是要联考的那一个

人似的,此他还投入得多。而他--那个当年只有十八岁就心术不正的纪允恒,原

本就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可是每回上她的课却老是不正经。对她的兴趣比书本还

浓,老爱问她一些很私人的问题,一问问到底,不打破砂锅绝不甘心。基於教育立

场,她自然要义正辞严的跟他讲一些人生奋斗、努力用功的大道理。可是,通常这

个时候,他会来个不理不睬,或乾脆趴在桌上,用一种很想睡的表情看她。这可大

大的刺伤了她这个努力教学甫执教鞭人的自尊心。

想当初她大学联考时,要是也与他这般漫不经心,老早阵亡在考场上,无颜见

江东父老。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好死不死的,竟给这位水昆兄蒙混上了大学,而

且,而且还是T大企管系的榜首,成了她的直属学弟。还来不及哀悼自己的不幸之

时,恶梦就开始了。

在T大,她算不上国色天香,也与校花盛名沾不上边;身为一个才女型的人

物,是很少有人会长得出色的,在众多安全型才女中,她还算是特别突出的一个。

五官出色,举止自信有礼,使得几位男子大大倾心,忙着追求。但因为她一直专注

於学业,无心恋爱,一直与众人保持泛泛之交,叁天两头吃顿饭也是挺惬意的。可

是,自从纪允恒入T大後,她这个才女的清新形象从此蒙尘了,绯闻永远跟在她身

後,一切都该怪他!他是名室内设计师纪娥嵋的儿子,又是个天生活跃的大骚包,

不时惹出一些招数引人注目。他自己要丢人现眼也就罢了,最不可原谅的是他四处

宣扬她是他的梦中情人,两人在她当家教时即发生了师生恋,交往已有些时日,亲

密程度自是不可言喻,害她的行情一路惨跌到谷底。

那个少女不怀春?她还希望在课业稍轻松之馀,遇到一个白马王子,谱出一段

纯纯的恋曲呢!结果,纪允恒害她从此乏人问津,彷若被打落冷宫。那个杀千刀

的,竟毁了她的大学生活与一世英名。

原来以为出了社会後,便可摆脱大学生涯的恶梦。是呀,至少在他未毕业前,

她颇快活了一阵子。在叁千人中脱颖而出,进入了人人梦寐以求的「飞扬」机构。

飞扬集团是个跨国性的大型企业,名下公司、产业多不胜数。对员工的挑选非常严

格。一旦进入公司,有能力者,马上晋升;没能力者,再叁评估後立即淘汰。吸引

人的是它的福利制度好得没话说,薪水更是高出同性质工作的其他公司将近一倍左

右。

她进「飞扬」两年後,即升为副主任,再一年後升为主任,简直是一帆风顺。

当然,她的努力可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纪允恒又凑上来了。一毕

业马上投入「飞扬」。她的升法已经很迅速了,真的,但纪允恒一年就升为主任,

与她同起同坐。天天跟在她屁股後「凉秋」长,「凉秋」短的,她又失去好几次获

得白马王子的机会。

最令她颓丧的是,两年前公司要派一个主任外调到海外开疆拓土。她心存陷害

的力荐纪允恒,成功的让他滚出台湾,离开她的视线;想不到他这麽一个叁级跳,

立了一个大功转回台湾,俨然是她的上司了,是她不长进还是纪允恒懂得利用机会

晋升?她真的难过得快心碎了。一个二十五岁的主管,要她这个二十七岁,以及其

它叁、四十岁的主任听命於他,简直快呕死席凉秋了。

业务部位於「飞扬大楼」的七楼,经理下来有六个分区,分别管辖北中南业

务。她与另一个主任朱必如负责北部,直接在经理麾下办公,其他的就在中、南部

的业务单位工作了。每月的业绩竞赛,她都必定在前叁名以内,真是可喜可贺,以

往她会非常开心,得意不已,可是,现在她已经笑不出来了!有了纪允恒这个入公

司不过叁年就晋升经理的人来打击她,她这点小成就那里值得在他面前炫耀?再多

的合约都没什麽好开心的了。

席凉秋捂着太阳穴觉得头大之时,就望见第二业务区的主任朱必如,越过楚河

汉界到她这边来。

所谓的楚河汉界,是电梯打开後,直通经理室的一条一公尺宽的走道。七楼除

了有经理室、影印室兼会计室两间另外隔开的空间外,其他的就属於开放式办公室

了。四十坪大的剩馀空间除了茶水区及吧台公用外,就由走道分成对半,由两个业

务区占领各半。她与朱必如都各管理八个组员。一旦竞争起业绩来可是凶悍得很。

平常往来也顶多点个头,或假好心的互捧其成绩。「竞争」是很现实的东西,极容

易让友谊消失殆尽。

所以,朱必如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走过来。

「席主任不舒服吗?」她问。

朱必如是一年前由中部业务区调升上来的主任,其手下的成员也是後来自己培

训的,因此不知道席凉秋与纪允恒曾有的渊源。长得精明能干,常把叁分姿色以精

致的妆法点成十分,可是,连她那组的男组员也老是将眼光移到席凉秋身上,就可

以知道在这层七楼业务部是谁较出色了。朱必如早两天就先见过新任经理了,那双

精光闪闪的眼敢情已打好如意算盘,打算过来探她的口风了。

「还好!只是睡眠不足。」席凉秋才不相信她有这麽好心!刚才就瞥见她一直

死盯着纪允恒。居心不良的神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朱必如往她一旁的椅子坐下,盯着她。

「席主任与经理很熟吗?看你们谈得很热络呢!」

「你不妨把疑问写在备忘录上,下午开会时可以一一提出。」她才没空提供朱

必如任何情报,更何况她还有一大堆报告要整理。

朱必如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的起身。席凉秋这才发现向来只穿西装长裤、一

身中性打扮的朱必如,今天竟然可怕的穿了一身性感的皮质贴身洋装,裙子短得不

能再短了,一双略嫌短粗的腿裹在黑色丝袜里。说真的,她那向来平坦得可以比美

嘉南平原的上围,今天竟然这麽的突出,着实令人可疑。

「今天你看起来很美。」席凉秋心中感到好笑,言不由衷的说着。

「谢谢!我才二十五岁半,当然要有年轻人的朝气,不能老是打扮得老气呀!

那很土的。」未必如沾沾自喜的说着,强调「土」时,眼光更是别有用心的瞄到席

凉秋身上。话落,转身款款生姿的扭回她的地盘。真是辛苦她那略嫌下垂的屁股

了,做这麽高难度的运动。

二十五岁半!真亏她好意思说,一个小她席凉秋叁个月出生的女人,竟然有脸

自称二十五岁半。没有把虚岁加进去算二十八她就该偷笑了。好吧,要去招惹纪允

恒,尽管放马过去!最好缠得他没空来烦她,她可是会谢天谢地。

四点钟从会议室出来後,她头痛得更剧烈了。纪允恒根本是有意无意的召告天

下,她是他要追的人。

会议桌呈椭圆形,可以容纳二十四个席次。今天出席的只有六个主任,以及一

个经理。向来大家都是零散落座,而主管则一定是坐在首位。於是席凉秋捡了个距

首位最远的内边的位置,要是不小心的跌倒了,搞不好就会有滚到外面去的危险。

够远了,是不是?而朱必如自然是挑了个首座旁第一顺位的位置坐定,粘住了似

的,谁也不能拉开她,其他中南部四个主任一如以往各自分开散坐。

可惜天不从人愿!纪允恒一走入会议室,马上拉过一张椅子,贴住席凉秋的椅

子相连而坐。不管众人诧异的眼光,一迳的闲适自得,手肘还有意无意的贴住她的

手臂。

当别的主管一一起身报告一个月来的绩效,与下个月的努力方针时,纪允恒都

显得意兴阑珊。表面上看来好像他并没有注意在听,可是当他人报告完後,他却又

能马上准确的抓出弊病与漏洞,补充需要改进的地方。每一个志得意满的主任都自

信十足的起身,也全都一脸惶恐的坐下,不敢再轻视这个会议室中最年轻的小伙子

了。

要是他也这麽驳斥席凉秋也就罢了,可是,他在她报告时,不仅全神贯注,一

双眼还特别晶亮的瞅着她看,拼命的点头,直到她坐下时,还握住她的手直叫好。

幸好她躲得快,不然接下来他可能就要搂她的肩了。

这麽一来,要说他们之间没一点暧昧,就算打死人人家也不相信了。尤其朱必

如那一双怨毒的眼,真叫她心里直叹气,这往後的日子,还能过吗?

死纪允恒!一切都是他害的!

「席主任,经理找你。」王秘书在她身边轻轻说着。

叁十七岁的王秘书是这个办公室内唯一不被纪允恒迷惑的女人。在公司十数年

了,自然知道两年前席凉秋被纪允恒追求的惨状。不过,王秘书是相当看好这一对

「怨」偶的。

席凉秋除了心烦外,真的是偏头痛又起来作祟了,她脸色苍白的往经理室走

去。这小子要敢再对她不正经,她发誓绝对会给他好看!

「我就知道你又在头痛了。」立在门口的纪允恒关上门,搭住她的肩扶她往沙

发上坐。他总是很习惯性的搭她的肩,握她的手,久了,在私底下她也不会那麽在

意。算来两人相识也近八年了,他出国那两年也不时打电话回来骚扰她。她从没有

与一个人认识那麽久的。那麽,两人可算是老朋友了,不是吗?纪允恒太了解她的

一切了,甚至她一些小毛病他都清楚。当一个人那麽了解你的时候,你又有什麽筹

码足以反攻回去呢?很多事,也只能任他去了。

「叫我来有什麽事?」她问,一面喝着他倒来的水。

纪允恒拿出一小包纸袋,在小桌上倾倒出一堆成药。

「我从美国带回来的,治偏头痛很有效。来,吃一颗。」

她吃了一颗下去,一时之间也没有感觉到什麽效果,不过,吃了药,心理上总

会有些安慰,自然感到不会抽痛得那般厉害了。

「谢谢。」她说着。

两年不见,今天初相见,他又有些不同了,席凉秋说不上来他是那里变了。阳

光似的笑容依旧,淘气敏锐的眼神仍是慧黠发光,一八o的身高好像也没缩水或膨

胀;但却是真的不一样了。气质上从小男孩渐渐磨成男子气概。时间真是个可怕的

东西,一步一步的逼人成长,八年前那个犹带稚气的小男孩习气被流逝的时光一并

埋葬了。

「晚上到我家吃饭如何?我妈很想念你呢!」纪允恒很有兴致的提议着。

也不知纪娥媚特别喜欢她还是什麽缘故,纪允恒出国後,她也仍不定时的约席

凉秋一同晚餐。其实她们并不算很熟,尤其席凉秋并不擅於交际,全靠纪娥媚的热

情好客,每一顿饭才算吃得尽兴。问题是,纪娥媚何需如此费心?席凉秋不懂,可

是她能感觉得到纪娥媚真的喜欢她。

「不了,连续好几天的出差,我需要好好睡一场;代我向你妈道歉。」

纪允恒坐在她身前的茶几上,双手按住她太阳穴,很轻很轻的按摩着。据说他

学过按摩,也不知是真是假,叁年前他总会在她头疼时这麽替她揉压,也的确令她

感到比较舒服。如果他不要那麽顽皮,他其实会是一个很温柔、很体贴的男人。

「你哪,真不适合与人争强斗胜。」他语气有些心疼。

「我可没有无法胜任的地方,纪经理。」她立即张开眼。什麽都可以任别人去

说,她的努力可是货真价实,容不得别人去批评否认的。

纪允恒摇头,这时候的他,是完全温柔的。

「对,就是你对待事情太认真,才不适合。记得你的胃吗?第一次疼是什麽时

候?学校派你去参加校际演讲比赛,你为了掌握充实内容与胜利,那半个月借回了

五十多本相关资料与口才训练方面的书,啃得日夜不分,连饮食也不正常,而後,

胃就出毛病了;还有你的偏头痛....」他还有一肚子话要说,却被席凉秋挥手阻

止。

「别在我头痛快消失时,又来细数我其他毛病。」她半眯着眼看他。「说出你

的重点。」

想不到他竟然换上了一副嘻皮笑脸,双手不正经的抓她一只手贴住他心脏。

「重点是,凉秋啊,咱们老夫老妻七年多了,何时给我一个名份呀?再这样有

实无名下去,人家好委屈耶!」

这样的嬉笑,这般似真似假的求婚话,年年都有新的说词。以这麽不正经的态

度说出口,她常当他只是玩笑,不置一词,也不加以认真。可是,有时候他的眼中

又含了叁分认真,真教她吓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这种事事认真,做事努力的一个踏实女人,总因纪允恒这小子给搅和的什麽

章法都没有了。一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与一个活跃不按牌理出牌的小鬼,两种生

命能有什麽交集吗?不,不会的!八年前她惴惴不安时,也曾经仔细思考,结论是

坚决的否定。现在,他又真实的出现了,一贯的戏谑,自然她也是持否定看法的。

她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

「别瞎扯了,我还有几个客户要联络。」起身就要走出去。待太久,外头又不

知会有什麽流言了。

「凉秋,你逃不了的。」纪允恒没有再闹她,只在她身後用一种少见的笃定声

音说着。

不过,她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她不想去探讨这话的虚实,也不想去探

讨他所指为何。反正,她什麽也不要知道。她怕自己认真的下场,结局却是一场老

掉牙的玩笑;真的,这种游戏她玩不起。

那个闲着没事做的朱必如又靠过来了。搞不好连她进去几分钟朱必如都计时了

呢!

「经理要你进去做什麽?」她的神情又妒又 。

如果这叫好运,席凉秋非常愿意拱手让她。

「他向我求婚!」她随口说说。

「乱讲!」朱必如高分贝的尖叫一声。

「答对了。」席凉秋瞄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显了,识相的就快滚!要打听情报找别的地方闲磕牙去!

於是,朱必如碰了个钉子,走人了。

自从有人发现这时代女人比男人多之後,男人好像一下子稀奇了起来,尤其长

得稍为上相,前途稍为有些光明的男人更是让女人们追着跑。笃信「女追男,隔层

纱」的女人们,锲而不舍的苦苦相追,坚信自己总有一大会拆了那层纱。想想实在

是恐怖!尤其像她们这种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更是引人侧目。没结婚至少也要有

对象。也因此像朱必如这类女子,花枝招展的飞向心仪男子,怀着万丈雄心,不追

到手誓不甘休。毕竟公司内官位高的人大抵已成家立业,秃头到处可见。居下位的

青年才俊又家无横产,前途未卜,谁也不肯下那个注。现代男子,身家背景是很重

要的。

像纪允恒,以後母亲的设计工作室就是他的,加上他晋升得快,将来搞不好会

打入董事会核心,成了大人物也不一定。能力卓绝,人又帅。至少到目前为止,他

是公司内排名第一的镀金单身汉,值钱得很。

唉!不想这些了,今天她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不要再折磨自己快要被压榨一空

的脑袋了。匆匆联络完几个客户,决定不让自己加班--她真的需要一顿好眠。

今天一定是她的黑煞日,楣星罩顶。

有气无力的走上自己租来的叁楼套房,就见她那母亲大人坐在她随身携带的行

李上,显然已经等她好一会儿了。老天爷--席凉秋听到自己从心底发出的哀号。

「妈。」她打开门,盯着母亲那一包行李。不很大,装不了几件衣服,相信母

亲也不是要来与她挤这十坪大小的斗室。席凉秋怕的是别的。

席母不客气的走进去,一把木雕檀香扇,夸张的 动着。略为肥胖的五短身材

重重的坐在皮沙发上。

「哎唷!都秋天了,这鬼地方怎麽还是热得像火炉呀?冷气呢?你还没买

呀!」席母真的汗流浃背。

不过,使她汗流浃背的不是这间没有冷气的小套房,而是她身上那套过紧又不

通风的红蓝旗袍所致。叁十八寸的腰身,硬是要挤在叁十四寸腰身的旗袍中,没勒

死实在是本事!不过,席凉秋没有费事的提醒她母亲,惹火了母亲,下场可是会很

惨的。

她奉上一杯冰果汁,然後不发一言的等母亲开口。母亲的口才如滔滔江水,一

发不可收拾。不要命的敢顶嘴与她相辩,那绝对不是「惨」字形容得完的。

席母喝了两杯果汁,将电风扇捧到面前开强风,一会儿,她好像舒服一些了,

才笑嘻嘻的看向女儿。

「凉秋,结婚吧!结了婚一了百了。」

又来了!

「又不是寿终正寝,什麽一了百了!」她口没遮拦的回一句。

「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一了』,是指你的婚事终了,「百了」是指

我们全家都可以放心了,也有面子了。你可要替我想想,我每年至少替一百对以上

的新人牵线当媒人。再丑再怪的人我都有法子替他们找到另一半,可是我自己的女

儿都二十七岁了还没人要,这像话吗?你遗传了我的好容貌,上一流大学,高收

入,身材好得可以生好几打孩子,二十七岁还没嫁,太没道理了。」席母自吹自擂

的,一手还忙着打开她的行李箱--果然--裹头有百来张男人的照片,一个个穿

西装打领带,头上抹油,面孔僵得可以去当死人照。这些都是母亲的客户,一个个

想要娶妻想疯了,甘愿把照片让人带着四处现宝。

「这一个,家住台中,有一块地因为第二条高速公路的路过,暴涨了好几千

万,叁十岁,不错哟--还有这一个,大学毕业,现在有两家五金行店,二十八岁

--」席母拿出二十年做媒的高超口舌,一个个面目可憎的脸孔全给她说成了腰缠

万贯的宋玉了。

席凉秋想尖叫救命,可是她能逃去那裹?自己的地方都无法给她片刻安宁,她

又怎敢奢求外面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以给她一片清境地休息?

「妈!这些人好不好你自己、心知肚明!真有好货色再拿来给我看好吗?」席凉

秋很受不了的说着。

「你还敢挑!二十七岁已经没人要了,还想要好货色!你哪--」接下来是一

顿每次见面必定会搬出来的训词,据她估计,至少得持续二十五分钟。这也是为什

麽席凉秋坚持搬出家中的原因了。席家位於 区高级住宅区,一栋新颖智慧大楼的

八楼,五十几坪的空间,够她席家一家四口住得舒适安全。可是她坚持搬出家中,

租这个较近上班地点的半旧小套房,怕的是父母成天不离口的叨念。二十七岁又怎

麽样?又不是罪该万死的年纪,偏有那麽多人来干涉操心。在她还没准备当任何人

的妻子,在她还没遇到心仪男子之前,再大的年纪都不能催逼她得快些嫁人!

不期然的,心头居然跳入纪允恒的影子--

四十七岁的纪娥媚,不仅有成功的事业,更有着美丽的面孔与玲珑的身材,看

来彷佛不过才叁十出头年纪。愉快的心境加上适度的保费,使她看来永远如此年

轻。

纪允恒与其母有七分相似,个性更是标准遗传所致。此刻母子俩正坐在她的工

作室中喝茶吃点心。因为纪娥媚有一幅设计图要赶制,因此两人凑和着吃蛋糕果腹

过晚餐。纪允恒无限唏嘘:

「早知道就要硬拉凉秋来,她手艺好,咱们的胃也不必受苦。」他实在不怎麽

爱吃甜点。

「可怜的凉秋,怕要被你缠疯了。」纪娥媚直笑。

谁会相信,这个心如野马的纪允恒就是赖定了席凉秋一人。只因为七年多前有

一天,席凉秋到家里来上家教课,见纪娥媚没回家,便做了一顿晚餐给他吃。从此

他就打定心眼,非要追席凉秋到手不可。席凉秋要是知道原因,她会恨死自己当初

的一时好心。

「说真的,追了那麽久,有什麽心得呀?看来似乎没有上钩的现象呢!」纪娥

媚问。

纪允恒耸耸肩。

「她太害羞,又不经吓。我真的正经起来她会逃跑,只好改变战术成天粘着她

了,至少让别的男人追不到她,这样一来,她总有一天是我的。」

「下叁滥的招数!不长进!」她嗤之以鼻,指着儿子的头。「看你一脸聪明

相,怎麽追法这麽消极?」

「喂,老妈!我是你儿子。儿子笨,当然是遗传。别骂了,不然你说,要追凉

秋这一种人要怎麽追?」他不服气的叫着。

「凉秋是个端庄又认真的孩子,没有一般叁姑六婆的个性,很冷淡的看待人情

世故,兄弟!我想她是外冷内热的姑娘家,而且很古典的想法,一生只爱一回那一

种。搞不好你偶尔亲她一下,她心中就会认定非嫁你不可了。即使气你怨你,也会

渐渐产生爱意!何况我儿子又那麽俊。」纪娥嵋努力的想着。

「她现在已经很气我、怨我了。那个小女人不敢接受我的原因是我小她两岁,

她那种古板思想最介意的就是这个。」

他的话触动纪娥媚心底深处。她眉头蹙了起来,有些失神。

「又想起他啦?」纪允恒指的是他的生父。

「一个模子!专爱上年纪大的女人。」她搂住儿子的脖子,用力亲了下,在他

脸颊上印上大红口红印。

她从没瞒过儿子他的生父是谁的事实。从儿子懂事後,她就说出他的来历身

世。生下他,在世人眼中是私生子,可是纪娥媚让他活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因

为她不是与有妇之夫苟合,或在不正常、不能够的情况下怀有他。没让他生得合法

是她自己的问题,她所选择的路。而且孩子的父亲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中远走他乡,

丝毫不知他的存在。

纪允恒接住母亲的肩,双眼骨碌的直转。

「妈咪!你想,如果我将凉秋打昏,拉上床,直到她怀孕才弄醒她,是不是可

以更快速的娶到她?」

一脸的异想天开!纪娥媚忍住笑,瞪他。

「是的,她会嫁给你,不过会先一刀解决你,然後再嫁给你的牌位当寡妇。」

「如果当初我那无缘的老爸折返了回来,看到你的肚子,肯定会抱你进礼堂,

你还真的会一刀毙了他吗?」他振振有词的问,还没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纪娥媚自己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结婚这码事毕竟关系到两个家庭,当时

他们也无可奈何;情况不能相提并论。

「这倒是不会,不过也没有可能真的跟他结婚。他回来,我会逃掉。」她有些

感慨的说着。

「那麽,只有另谋他法了!真是遗憾!」他很沮丧的叹了口气。

吃完点心,纪娥媚又埋首工作;纪允恒坐在一边打任天堂。

「妈!」在一阵沉默之後,纪允恒放下遥控器,瞪着一双发疲的眼。

「嗯?」她没抬头。

「他要回来了。」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平淡的叙述一件足以震动纪娥媚二十

五年来平静心海的消息。他走入茶水间,没看母亲的反应。

而纪娥媚掉下了手中的笔与尺,怔忡的看向窗外的黑暗,却视而不见那万家辉

煌的灯火。

他--回来了!

2

「飞扬机构」的负责人邵飞扬,对「飞扬」的员工而言向来是神秘又陌生的。

他长年旅居美国,在美国奠定江山後,八年前才买下「飞扬大楼」成立在台公司。

近些年来逐渐将重心移回台湾,他人却依然在海外。国内的代理人则是其弟邵平

远,在台湾商圈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奇才。

「飞扬」的崛起,在业界有很多传说,然而众说纷云,没个准。邵平远从来不

提自己家中的事,外人自然更无从得知。只稍微知道,邵家有叁兄弟,胼手胝足由

一无所有奋斗到今天成就非凡。邵飞扬更是一手栽培了两个弟弟。最令人注目的

是:叁兄弟都未婚。其实这也挺让人窃喜的,四十上下的年纪不算太老,现在有多

少事业有成却年纪老大的女人们觅不到如意郎君,又有多少想一步登天成少奶奶的

美丽女子找不到金饭碗足以许身?当人家的小妾是下下之策,当个正室才风光。

「飞扬」传出负责人回国的消息後,似乎有不少女子已在磨拳擦掌、雀跃不已了。

如果说外界的人对这件事大作讨论、蠢蠢欲动的话,那麽「飞扬」内部更不必

说了。大家早已期待加兴奋的等着想见那位神 的负责人了。拼命想努力找机会表

现自己,要真有机会被上头赏识,也就不必辛苦的慢慢爬升,搞不好,马上加官晋

禄升到总裁身边成了大红人,一辈子也就吃穿不尽了--可都是男人女人一样心

思!所以近些日子来,大家用兴奋的心情努力在工作上求表现。

席凉秋向来对这种小道消息的敏感度特别的低。她上班的原则是,要求手下组

员只谈工作,不嚼舌根,所以她的耳根向来清静。

她所以会知道公司大人物要回国掌权的消息,当然是那只孔雀朱必如来报告

的。真是的,上星期还对她与纪允恒的关系大吃飞醋,今天就表现出对负责人仰慕

不已的表情。真受不了这个女人!瞧瞧她,箭头瞄准年纪大的男人,就一改前些天

阿珠阿花般的打扮,穿得老气端庄,竟然还嫌席凉秋的中性西装太幼稚,不男不

女。前些天还不知道谁说她的衣服老气哩!

事实上大老板要回来也造成席凉秋某些压力。倒不是像别人那样想力求表现,

而是近些年来,她比较喜爱邵平远管理员工的风格。他是个脚踏实地的企业家,只

要你用心耕耘,必会有回报,在这里绝对没有那种一步登天的事,擅逢迎、谄媚的

花稍员工永远升不上去,更可能直接被扫地出门;这是席凉秋最喜欢的风格。但大

老板回来後会做怎样的调整?大家喜孜孜的大做美梦又是什麽道理?这她可就不懂

了。中午与纪允恒吃饭时,她问他:

「你见过负责人吗?」

「没有。他是大人物,不接见我们这种平凡人。」他耸眉。

「那麽美国那边的管理风格如何?」她又问。

纪允恒从沙拉堆中抬起头,了然的看她。

「我就知道你担心还个。放心,那老头比这老头更加知人善任。大老板没有邵

家老二那麽平实严肃。要记住!『飞扬』是他一个人先打下的基础,没有一点冒险

与精锐的判断,是无法立足於瞬息万变的商场的。没有一点强悍与狡猾,是很容易

才冒出一个头就被他人吃掉。所以我的看法是,大老板回来比较好,再来一次革

新。」

她拿面纸给他擦脸。瞧他像小孩子似的,吃得满脸沙拉!经理的形象全给他破

坏殆尽,幸好他卓绝的能力早已使人信服。

由於他每天会来骚扰她、与她聊天。如果愈排斥他,他会更故意的粘上来。她

会失败的原因是,他不会怕没有形象,而这点却是她最忌讳的。妥协的结果是每天

陪他吃中饭,偶尔一同到纪娥嵋的工作室煮晚饭。见他母子俩狼吞虎 的样子,好

像她没去,他们都会没得吃一样。叁天两头就会在纪允恒乞怜贪吃的眼光下,心软

的过去煮一顿饭;反正别人已将他们视成了一对,她要再撇清关系也是无济於事。

况且,自她出社会以来,她真的没有什麽知心朋友。称得上的,就只有纪家母

子了。他们是真心的对她好,没有心机、没有陷害。就除了纪允恒这个老牛皮糖爱

粘人外,好像也没什麽是不能忍受的了。

「真不晓得大家高兴个什麽劲!大老板又岂是人人可以见?邵平远我也只不过

见过四次,还是每年尾牙时,远远才看那麽一眼。大老板难道会天天到各楼层闲磕

牙吗?」席凉秋不以为然的说着。

「众人皆醉你独醒呀,凉秋。我好高兴你对我忠贞不二。」纪允恒握住她的

手,很嗯心的说着。

「少不正经了,我只是不爱做白日梦而已。」她抽回手,警告的瞪他。

「你伤了我的心。」他更夸张的做出「西子捧心」状,扮着一张鬼脸,将席凉

秋逗笑了;这个顽皮鬼!一辈子没烦恼似的。做人如此,也挺好的。但--在他嬉

闹的表面下,到底想些什麽?真的没有烦心的事吗?

她甩开心中闪现的疑问探索。不该想这些的,他当然开心快乐,从没有什麽事

足以对他造成威胁。轻轻松松考上T大,顺顺利利进入「飞扬」,又快速晋升。这

样的一帆风顺,如果还有烦恼,那别人岂不是可以不必活了!

自从纪允恒回来後,席凉秋几乎天天被迫不能加班。今天得以留下来是因为那

家伙约谈一个重要客户去了,明天又是每半个月一次的业绩会议。她喜欢事先做好

条理分明的重点报告,於是在组员一一下班後,独自留在七楼。至於那个事事爱与

她比较的朱必如,今天并没有留下来,因为明天大老板正式到公司视察,她自动申

请要到大门口列队欢迎。真是无聊透顶!丢死人的事她还当宝贝事办。她今晚到精

品屋找衣服去了,搁下席凉秋一人倒也乐得清静。

从楼下巷子中包了一个饭盒就要上楼,却看见一个不曾见过的中年男子站在接

待处前,而来接班的接待小姐正巧还在包饭没有回来。那男子手提公事包好像是来

洽商的。她走近中年男子身旁问:

「先生找人吗?」

中年男子转身看她,吓了凉秋一跳。不是因为他的俊挺成熟,也不是因为他的

威仪天生;他说不上老,背影看来有四十上下的年纪,正面一看他却有一张不显老

的面孔。不能说是娃娃脸,他的成熟面孔很迷人,几条分布在眼尾、额头的浅纹更

添了几分男人味,而--这男人在对她微笑,这种阳光一般的笑脸是很迷人的,可

是这笑脸与纪允恒竟是一模一样。基本上,两人只有叁分相似,身高、背影也雷

同,只不过气质不同而已;但他身上有强烈的「纪允恒」味道。在他笑时就是给席

凉秋这种感觉,但一旦收起笑容来就不像了,只让人感到威严天生。

「允恒--」她不知道自己叫了出来。

男子左眉一挑--又是一个纪允恒的动作。可是他挑起眉时却让人很有压迫

感。

「小姐认得纪允恒?」声音是低沈有力的。

「呢--是的,您找他吗?他已经和客户出去了。也许你明天再来会好些。现

在已经下班了,公司内没几个人。」虽然这人应该不是坏人,可是让一个陌生人在

空荡荡的大楼跑来跑去可也不妥。

中年男子显然也没有什麽兴致上去。不知她说了什麽引得他起了好奇心。

「来,这边坐。」他很随意的说着,便迳自走向接待普通客户的会客室去。话语中

有令人不能抗拒的威力。

席凉秋想到自己饿了的肚子以及七楼尚未完成的工作,实在不想与陌生人穷

耗。可是他不走,她可也放不下心,到底他是外人哪。她只好放下便当,在茶水间

倒了两杯茶到会客室。

「你是他的客户吗?」她问。

「不!我是他母亲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太多年没有回国了,朋友难找

呀!」陌生人落寞的笑语中有一丝追念,双眼幽黑不见底。

「是纪珂姨的朋友呀!」她问。算算年纪是有可能,可是纪娥媚永远不与男人

有任何牵扯,那里会有什麽异性朋友呢?

「你也认得纪娥媚?」看他倾身专注的样子,似乎正有一肚子疑问。

「也许你应该自己去找她。」她不爱在他人背後谈论别人。

「我当然会去找她。」他淡淡的说着,他手中当然握有一切切身於她的资料。

「允恒认识你吗?先生贵姓?」听他的口气好像忿忿有仇似的,席凉秋心中有

些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不过我们未曾见过面。放心--」他笑着看她。

「我不是特地回来害他的,怎麽?担心男朋友呀!小姐,名字?」

她很疑惑的看他。

「我只是他的朋友,我叫席凉秋。我想,允恒已经大到不需要继父了。而纪阿

姨也没有嫁入的打算,你不妨放弃打扰他们的念头。」目前她只能假设这男人对纪

娥媚有企图。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起身道:

「再见了,席小姐。」

希望不要再见!她没有说出声,不过心中是这麽叫的。她心中有个预感,这个

男人--必定会在纪家母子身上引起狂涛骇浪,平静的日子已经过完了--而这到

底是好,还是坏呢?她担心不已。

哦!老天,她的头好痛!昨天加班回去後,给老妈埋伏个正着,竟然抓去相亲

了,害她被吓得失眠大半夜,恶梦侵占她其馀两小时的睡眠,还有几个小时的冗长

会议要开,她怎麽熬得过去?又是一大早的事,让她丝毫没时间休息。

「席小姐不舒服吗?」坐在她对面的中部主任王振文递过来关心的问候。

身体不适向来会使脸色灰败如死人,她只能微微苦笑。「有点头疼,听说你这

组是这半个月来业绩冠军,恭喜。」

「偶一为之,不像你呈稳定成长,永远是前叁名。同期同事中,就属你最出

色,外表内在全部都好,让我们这些平庸之辈,相形见绌。」王振文眼中的笑意非

常温柔。

席凉秋心中轻轻一颤。一直以来,他们各分中、北部,没什麽机会联络感情,

他是个含蓄的人,即使有心追求,表面看来也像似有若无--也不是多讨厌他,只

是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太陌生,不如该如何对待才好,所以以前她一直与他保持礼貌

上的寒暄。也许是她的冷漠,使得有心追求的男士裹足不前。

或是她对爱情的幻想太多,才会对这种温吞感到推拒,阻止有心人更进一步试

探;可是,纪允恒那样霸道激进的追求法却又吓着了她。

她是个渴望浪漫爱情的女人,可是,天生的拘谨又使得她变得小心翼翼,无法

大方得起来,无法坦然将有心男子的约会,以男女朋友之情对待。

至於强硬介入她生命中七年多的纪允恒,总是霸道又玩世不恭,他深不可测的

心思,对席凉秋而言是个不见底的黑洞,是真?是假?是捉弄?不!到今天为止她

依然看不清他的心。要说他不是认真的,为什麽又会死缠她七年?爱情长跑也没这

种锲而不舍的耐心。说他认真的嘛!为什麽除了嬉笑戏讳外,从没见过他一刻真

心?她真的不懂,也有些怕--

推门而入的纪允恒,使有些吵杂的会议室立即陷入肃然无声的状态。

很奇怪,为什麽每次有他出现的场合,喧闹就会有暂时的停顿?他是有史以来

最没有形象的主管,那一张开朗明亮的娃娃笑容面孔,是业务部的金字招牌,人人

喜爱,相当可爱,又从不端架子。为什麽人们见了他会有那种反应?席凉秋总是迷

惑。

无法否认的是,他身上有一股凛然的威仪足以震慑人心。当他板上面孔时,漂

亮的娃娃脸会消失,令人感觉不到那份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凌厉无比的眼,饱

含精光内敛,让人忽视不得。只要被这一双眼盯着的人,那里还有空打量到他过份

好看的面孔?基本上,他有两个面孔,但他却永远只拿无威胁性的那一张面对她,

而另一个面孔是碰不得的--唉,她不了解他,真的不了解--有必要去探索吗?

没必要吧--

他总是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她不喜欢这样,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纪允恒有一八O的身高,基本上就会对席凉秋造成威胁与压迫,会使她心神不

定,情绪紧张;每当他靠她那麽近时,她就会这样。如果还有机会,她会力荐公司

派他到西伯利亚,最好十年二十年的不要回来,乾脆老死在那边算了,免得对她造

成严重威胁。只要他一落座,膝盖就会「不小心」抵着她的膝盖而装做不知道。一

双长腿已经够可恨了,令人受不了的是他那一双长手,放在桌面上时,手肘还会侵

占到她的桌面。在开会时身体会倾向她这边,反正会让所有人心存猜测的动作,他

百无禁忌的全做了。尤其在她报告时,他那双眼真的叫贼溜,直盯住她全身上下。

当然这次他又是坐在她身边了,不过一双眼老盯在她脸上。

「怎麽了?」她抬眼看他。

「昨晚熬夜了是不是?好大的黑眼圈。」纪允恒笑的非常无辜,窗外的阳光全

在他脸上闪动。

「最近有事,比较晚睡。但绝对不会影响到工作,你放心。」席凉秋淡淡的虚

应过去。

她能怎麽说?说老妈已经将她贴上「清仓大拍卖」的条子,逼她四处相亲去丢

人现眼吗?全要怪她那个做媒做得疯狂的老妈。二十七岁,二十七岁又不是什麽罪

该万死的年纪。好像她一旦过了这当口就会嫁不出去似的,又不会死赖着父母养

老,他们穷操心个什麽劲儿?想到这个就烦。唉!头好痛。正要收拾心神专注开

会,对面的王振文悄悄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席凉秋讶异之馀,本想不着痕迹的将放在膝上的左手伸上来挡住闲杂人士的眼

光,阻止旁人看到上头的字。但是左手却动弹不得,坐在她左方的纪允恒明明在听

别人报告,想不到一心可以二用的发现她这边的小动作。他很轻、但很牢的将她左

手掌心贴在他腿上。她很迅速的抬起右手盖住纸条,将纸条放在文件下面。

虽然纪允恒假装什麽也没看见,可是席凉秋相信他一双贼眼早将上面的字看得

清楚明白。因为他嘴角浮着一抹嘲笑,相当诡异的唇角上扬。

席凉秋偷偷看了文件下的字条。

中午一起用饭,OK?

她正要下笔同意时,纪允恒已经开口:

「中午我请大夥儿一同去聚餐,顺便讨论下个月的业务目标。」

这个臭家伙!超级混混!他让她在大学时代乏人问津也就罢了,现在又耍手段

破坏她的交友吗?她或许不当王振文是男朋友,可是当个普通朋友也不行吗?她用

力抽回自己的左手。掌心热烘烘的,原来怒气也可以传达到这个地方!

散会後原本该各自没事,但当她想找机会与王振文说话时,纪允恒却抓住她的

手!

「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然後头也不回的走出会议室。

他究竟是还想做什麽呢?席凉秋没好气的跟在他身後,上七楼往他的办公室走

去。

一进门,见他正舒适地坐在沙发中。

见她进门,纪允恒立刻热心的招呼她过去坐!

「凉秋,过来这边坐。」他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席凉秋不搭理他,迳自坐在

单人沙发中。

「原来你今天没用化妆品,只点了淡色口红,脸色才会那麽苍白。不过,这样

比较自然,我喜欢,比化了妆更有韵味。」他倒了杯茶端到她面前。

她只好端过来啜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他人已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高大的身

影罩住了她的天空。她的心不安的跳动着,忙将身子倚入椅背中,尽量和他保持距

离--哦,他又要吓她了--是不是--她心中薄弱的想。

「你怕我。」他笑,十分可恶带着十分的邪气。

「不是怕!而是你太没节制,故意制造暧昧!」她反驳,想着要如何闪开。

他却更倾近,两人相距仅咫尺的距离。

「唉!凉秋,你要我追你追到什麽时候?爱情长跑我是不介意,但你至少要对

我的努力表示感动呀!一个小吻也好。王振支那家伙算那根葱?他与你才相识四

年,又不常见面,你怎麽可以对他好?你不公平,你好坏!」

天哪!地哪!他在抱怨些什麽呀?好像是个被遗弃的小媳妇似的。话说得委委

屈屈,半真半假,神情倒像个得不到糖果吃的小孩子!他真是适合去当演员。

席凉秋不小心笑了出来,心中虽然还有气,但纪允恒就有那耍宝的天才,让她

即使要气死前也得先笑死才行。

七年前信誓旦旦的说爱她,挂在嘴上说久了,反而成一种玩笑。而她永远对他

的不正经无可奈何。呀--如果将来她生得出这麽一个儿子,生活将不再枯燥乏味

猛然回过神,席凉秋瞪大眼!惊恐万分的看他的脸向她贴近。来不及反应之

时,他的唇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般的轻柔,刷过她的唇瓣!来不及感觉滋味,就

看到他坏坏的笑容!

「哇!好甜蜜!我吻到席凉秋了!我吻到--」他开始准备大叫,急欲召告全

世界似的!

席凉秋眼明手快的冲起身,捂住他那张乌鸦嘴。想不到一个冲势太快,竟然跌

入他怀中,连带地倒在茶几上,两个人就这麽暧昧的贴在一起,而他躺在桌上--

他没理由会那麽轻易的给她压倒。那麽--他是故意的了?

她想到要逃已经来不及。她的头靠在他胸上,他的心跳急促呼应着她的紊乱。

他双手早已定住她身子,一手搂接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後脑,强迫她看向他的

脸。

望入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玩世不恭,不是淘气作弄,而是--一片深情,夹着

炽热澎湃的深情,深深的看着她。

他很轻很柔的吐出:

「不!我没有吻到席凉秋,但,现在,我要一个真正的吻!我要吻到席凉秋

--」最後的尾音消失了,也同时催眠了她--

「不--」她薄弱的拒绝被他的唇热吞噬。

从来没有人吻过她,除了说七年来有纪允恒的破坏外,她从不曾有这个心情去

为谁献出自己的吻--她在他的拥抱中变得酥软无力--不可否认,她自己也是好

奇的,他的唇很软、很灼热,几乎要燃烧她冰冷的唇--很坚持的紧紧吮住她的唇

--而後,舌头悄悄的入侵她的嘴中--

这感觉是很奇特的,她身体不自觉地燥热起来,内心深处有一股莫名的情潮正

蠢蠢欲动,似乎被唤醒了,而跃跃欲出--混沌的大脑让身子感到轻飘飘--

他强硬的舌头表示出明显的占有,恣意在她唇舌中吸吮纠缠,让她不懂得反

抗,只知道自己完全的屈服--哦,天!他只是在恶作剧吧?像以前一样,老爱捉

弄得她心跳不宁时,才露出捉弄的笑容来笑上几天--让她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让

她去钻!一定是这样的,现在,这个登徒子又轻易抢去她的初吻,吻得她失神失

魂!

不!她不要这样!

她用力推开他,他来不及抓住她,她就跌到了茶几下。

「凉秋!」他叫,伸手要抓住她。

席凉秋飞快退到门边,背抵住门板,纪允恒双眼冒火,而脸上一片激情的红

潮。她相信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全身热辣辣的,脸上几乎可以烧沸一锅开水了。

这种情况走出去,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跳到黄河--不,就是跳太平洋也洗不清

了。明天的诺言会满天飞,所以,她不能现在出去,现在的她无法见人。

「为什麽要抗拒?」纪允恒走近她。

「色鬼!你怎麽能吻我!」她想叫!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迟早会是我的!为什麽你还不明白?」他的神情

是认真的,也是吓人的。

「住口!我与你才不相干!不许再说了。」

他站在她面前半公尺处,见到她的慌乱,眼中黯了一下。迅速起而代之的嘲弄

来得太快,像是装上面具似的。席凉秋心中闪过复杂。他笑道:

「我吻了你,想一想,只要我慢慢的来,一步一步的鲸吞蚕食,也许明年,你

就会自动跳上我的床,而後年咱们就有宝宝了。」他很可恶的眨了下眼,丢来一个

骚包至极的飞吻。「唔!拭目以待了。」

她只能怒目瞪他,抱回自己的文件。

「没事了吗?纪经理。」

「有!记住,以後只有两人时,叫我允恒就可以了;或者叫『恒』也可以。不

叫就革职查办哦!」说得油嘴滑舌的。

席凉秋翻了下白眼,拉开门走出去。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定,心情才算完全平复。老天爷!纪允恒吻了她,而

她竟然还由得他去?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她甩着头,非常想努力专心於工

作中,但一颗心总是忐忑不安--天,瞧瞧那家伙做了什麽好事!他打翻她的心

了!

不能再迥避了,她知道。就算她想,纪允恒也不肯。七年多了,她始终摸不清

他。纠缠了那麽久,似真似假,有时她都迷糊了。在她心中,他一直是个小男孩,

两岁的差距对她而言像是一条长江那麽远。年龄可以阻止自己对他的好感,可是却

挡不住纪允恒不按牌理出牌的心。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个十八岁的高叁生。初见的那一瞬间,她以为她看到了

天使。那时,他站在落地窗前,夕阳在他周身映出奇特的光晕,他阳光一般的笑容

此太阳更出色。而他的面孔又是那麽少见的美丽--以男孩而言,美丽是男女都可

以共用的。她被他的面孔迷住了,深刻的震撼,到今天依然不曾忘记。

她从没见过那一个单亲家庭像他们母子那麽快乐的。她更不敢相信雍容华贵的

纪娥媚在家中会与儿子趴在地毡上抢玩电动玩具,常常玩到废寝忘食,肚子饿了,

自个儿去冰箱找东西吃。席凉秋才知道纪娥嵋的好身材不靠刻意保养,她根本是饿

瘦的,她甚至连蛋炒饭也炒不好,炒起来的饭粒可以当子弹打。

因此,後来席凉秋不仅是家庭老师,更是理所当然的煮饭婆。

他们母子的生活很快乐.可是也很不正常。在纪家,没有长幼辈份之分,没有

叁餐的观念,母子俩还会为冰箱中最後一块土司争吵不休,抢着吃。并不是他们

穷,而是他们住在公寓大厦的十四楼,方圆叁十公尺内都是纯住家,要去大采购还

得开车;他们只是懒得去而已。

这种没规矩的生活太疯狂了,她幻想过她的丈夫应该是个温柔、稳重的男人。

过着平凡理性的日子。这样再叁思量,她与纪允恒都是不合适的一对,应是两条平

行线永远不可能有交集--她时时提醒自己这一点。那麽,他再多的恶作剧,也就

不足以让她心惊胆跳了--。可是!想得那麽绝决,心中却为什麽会万分不舍?对

於纪允恒,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由於工作室的cAsE已经交了出去,目前无事一身轻。纪娥媚穿着一件大T

恤,长发束成一束垂在左肩,不施脂粉使她看来像个小女孩,谁会相信光鲜亮丽的

女设计师纪娥媚回家後会是这一副德行?

儿子已经在抗议不吃点心当晚餐,於是她很用心很用心要炒好一盘蛋炒饭,抚

慰儿子多日来饱受甜食摧残的胃。哎!她的厨艺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没长进!不

过,这一次,她用了小火,肯定不会炒得让饭粒硬成子弹。

门铃声清脆的传到厨房,她匆忙盖上锅盖要去开门,一定是允恒又没带钥匙。

她忘了看时钟,否则一定不会猜是自己儿子。台北 的交通是很难能让五点下班的

纪允恒在五点二十分就到家的。

她拉开门,猛地瞪大眼--

「你....你....」她知道他回国了,只是不知道他会来找她。

邵飞扬正要说什麽,突然叫:

「你在煮什麽?」他闻到一股焦味,闪过她身旁,往厨房冲去,俐落的关掉瓦

斯,掀开锅盖,倒入一盆水让冒烟焦黑的饭散去热度。

纪娥媚着急的跟在他身後走来走去,抱怨道:

「是你害的,原本这一次可以煮成功的。」

「走!我带你去吃饭。」他命令着,一双眼深深的看着她光滑如以往的清丽面

孔。

纪娥媚天真的希望他不知道她偷生了一个儿子。如果他不知道允恒的存在,自

然不能让他耗在这里看到允恒出现,出去吃是最好的决定--但是,允恒回来没得

吃怎麽办?冰箱内只剩一颗蛋,一把青菜,他会饿死的,她正好非常了解儿子与她

一样懒,进了家门後,除非天大地大的事发生,否则他绝不出门。

「可是...可是...我要先炒一盘饭留着当消夜。」她找了个很差劲的藉

口,不知道如今腰缠万贯的他,是否还保留一身的好厨艺?

邵飞扬挑了一边的眉,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脱下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卷

起衬衫袖子,他拿出冰箱中仅存的东西与电锅中仅存的饭。洗净锅子,不到叁分

钟,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盛到桌子上去了。以保鲜膜包好,转身却见到纪娥媚垂涎

的表情。邵飞扬心中溢满了怜爱;一点都没有变!她依然不会照顾自己,依然没有

学会煮菜。他眼中不禁浮出笑意。

「到丽晶?还是凯悦?」他问。

纪娥嵋吞了一下口水,眼光仍移不开那一盘诱人的蛋炒饭上。

「随便。」她好嫉妒允恒能吃到蛋炒饭。

「那你还不去换衣服!」他提醒。

纪娥媚此刻才惊觉自己邋遢成什麽样子,匆匆跑人房中换衣服打扮去了。

邵飞扬走出厨房打量这屋子,这屋子基本上就很有纪娥媚的个人风味。他看过

她设计过的成品,都相当舒适而自然,才华可见一般。眼光转向叁十六寸电视机前

的电视游乐器以及零星散落的卡带,不觉摇了摇头。想像得到她会对这小玩意入

迷!以前没这东西,她沈迷卡通、漫画、悲剧小说。叁十几岁的大人了,老是为小

说中的人物哭得惨兮兮。而他那儿子呢?是否也是这般?儿子是他的底牌,不过他

还不想让她太担心,假装不知道,让她放心又担心也不错。他要赢回她,并且要她

心甘情愿的投入他怀中,而不以儿子为要胁。邵飞扬不知道允恒知不知道他,不

过,在一切未完全掌握时,他不想让所有的事浮上台面。他要用自己的手段追求他

已经用半辈子心力去苦恋的女人,要以董事长的身份,去栽培他的儿子。纪允恒,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人才,他们终究会打照面的。

打扮後的纪娥媚总是亮丽炫人,散发出成熟的风韵;不过那其实没几分真实

性,她的迷糊与天真,加上拙劣的持家方式,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成熟不到那

里去。但,这样的她,与英挺成熟、极富男人味的邵飞扬倒是很出色的一对,两人

走入凯悦,就引来不少注目的眼光。甫回国的邵飞扬还未正式在媒体上曝光,而纪

娥嵋极少涉足社交圈,基本上,是不会有人认得他们的。但他们身上炫人的风采,

与出色的外表,教人开始猜测他们是那对名流夫妇,而不禁为之频频侧目不已。

「想不到那历久了,你还会记得我,并且居然还找得到我!」填饱肚子後,她

开始有力气与他闲话家常,问出她一直疑惑着的问题。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出她,在叁年前委托徵信社陆续收集有关她的资料。她二

十五年来的生活,他全部了如指掌。其实是纪允恒给了他线索。没错,在美国时,

他没见过纪允恒,可是纪允恒入「飞扬」後,他的弟弟邵平远注意到了,一看资料

才知道他的母亲是纪娥媚,并且从未结婚。她骗了他二十五年,她根本没嫁人。於

是,邵平远在他指示下开始收集她的资料,并且在两年前派纪允恒到美国。他一直

在暗处看着纪允恒,评估着他,在他请调回国时,邵飞扬也决定该是面对一切的时

候了。

他知道二十五年前她不惜放弃学业、不顾家人反对的生下了孩子,甚至被父母

赶出家门。那个时代,未婚生子是件奇耻大辱,道德的压力、亲友的不耻,这麽孤

苦的环境她是如何熬过来的?但她挺过来了,没有被生活压垮,没有怨天尤人,她

乐观的天性仍在,叁分幸运加上七分才气,她有了今天的成就。孩子是谁的从来不

是问题。出生日期假不了,他对她的了解假不了。

当他知道她

3

纪娥媚从来没有想到动手煮一顿简单的午餐会是那麽困难的事!她向来对所谓

的千金小姐不屑之至,想不到自己也是娇贵得可以!她不知道该拿这种情况怎麽

办?瓦斯已快用完,上头火苗由大火转为小火,在那边苟延残喘的燃烧着。她确定

平底锅中已炒了十分钟的蛋炒饭还需要二十分钟的火候,米粒还是白色的,以前在

外面吃好像全炒成酱油色才算完成。至於为什麽它会散发出焦味,就令她万分纳闷

了。另一边煮着玉米浓汤,蛋花一直跟着沸腾的水溢出锅外,她只好一直加水下

去,现在已经倒了满满一锅了,可是汤却没有变浓。这样能吃吗?她饿扁了,而外

面又太冷,她可不打算出去吹冷风,就为了一顿午饭--送瓦斯的怎麽还没有来?

火快熄了。

电铃声宛如天籁的响起,从乌烟瘴气的厨房中奔出来,她连忙去开门,被灌入

的冷风吹得直哆嗦。

「送瓦斯。」有些低沈又有些尖锐的声音在门外说着。

她看清是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小男生,大概是变声期吧,声音才会怪怪的。天

哪,他不冷吗?学生夹克实在单薄得可以,夹克内就只见一件卡其制服,戴着帽子

看不清长相,衣服给瓦斯桶弄脏了。不过这男孩十分高大,一七五以上的身高,看

来很强壮,才搬得动这瓦斯桶,要爬四楼呢!

「你没有叫瓦斯吗?」男孩不耐烦的问着,看着杆在门口一脸莫名的纪娥媚。

「有!有!」她忙让开。心中还在想他会不会冷的问题,是K中的制服,名校

耶!但他们K中的冬天制服有待加强,御寒的程度实在令人怀疑。

「厨房失火了?」男孩大吼,放下瓦斯奔入厨房。

「呀!」她猛然想起她还在煮东西,怎麽会有那麽多黑烟呢?刚才怎麽没有发

现?她急急跟了进去。

「你在胡搅什麽鬼东西!食物很多浪费不完吗?」男孩出口就是一阵大骂!

「我在煮饭,要吃的,看看你做的好事!」她大叫,指着炉上那盘精心照顾的

蛋炒饭被水浸浮上来,一颗一颗焦黑得吓人!完了!这下子她还是得认命的出去

吃。

「那有人炒饭不加油的?而且还不拿铲子翻动一下?你以为只要打一颗蛋,放

一碗米就可以等吃了是不是?」男孩不敢置信的问她。天!这笨女人用米粒做蛋炒

饭!

她的确是那麽想。可是在他宛如看白痴的眼光下,她可不打算承认错误。「我

--只是忘了!」老天!帽子下的他剑眉星目,长得可真是好看。

男孩显然当她是大笨蛋,不打算理她了。他将瓦斯扛进来,替她装好。这个时

代没几个人用得起瓦斯,也没几个人有幸去糟蹋一颗宝贵的鸡蛋。男孩认为这种不

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是生来浪费粮食的,他敢打赌她根本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一个很怪异、很不文雅的叫声从纪娥媚肚子中响出来。

男孩诧异的看向身後那个捧着肚子怒瞪他的女孩--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

他太清楚这种声音了--

看来只有依赖那一锅混浊的蛋汤解饥了;她还是抵死不出门,早餐加中餐仅靠

那锅不知能不能喝的汤--今天真是个悲惨的星期天!她开始怀念学校餐厅每天供

应那一些食不知味的食物。人类最基本的欲望也只是充饥而已。她发誓,以後用餐

时绝对不会再边吃边批评了。

「你要吃这东西?」男孩不敢置信的问她。那锅汤--不!那锅热水中的蛋花

已经浮出流掉了,只剩一团蛋黄沉在锅底--即使鸡蛋是他这一类人一个月来难得

吃一次的东西,属於山珍海味,可是他仍确定,打死他他也不吃这锅东西,即使里

面有蛋黄也是一样。

「要你管!装好了就走啦!」想不到她纪娥媚也会有被怜悯的一天,更何况这

是个年纪比她小的男孩子。

男孩其实也不大想理她啦!不过,为了避免让她再去浪费食物,他决定替她做

一餐。看向半开的纱厨,里面还有两颗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佐料,那批一佐料全

部没折封过。於是他拉高袖子,开始替她整顿午餐。方便的是她有电锅,裹面有白

米饭。

纪娥媚实在想叫他走,可是看他那麽俐落的炒炒弄弄,好像很有两下子,就吞

着口水看着他把相同的材料做出香喷喷的味道。那锅热水给他倒去了一半,他又开

火,打一颗蛋,加葱花,加玉米,沸腾时再用太白粉去勾芡,再 入味素盐巴,浓

汤就真正完成了。

「好了,我要走了。」男孩宣布。

「哦,哦!等一下。」她匆忙记起要拿钱给他。男孩已经站在门口了,冷冽的

风吹得她寒冷得半死。在房中拿钱後,又临时起意抽出一条她刚编好自己要用来过

冬的白蓝相间的围巾走出去。「来。」她交钱给他,顺手替他围上围巾。

「做什麽?」男孩有些被吓到的问,呆呆地看着这条手工精致的围巾。

「送你呀!算是谢谢你拯救了我的胃。」她还替他打个结。

男孩有些犹豫,但寒冷的天气中,一点点温暖是很让人不舍的,而他的确很

冷。最後,他撇了撇嘴角,扬起一道眉毛。「谢了!不过我要救的不是你的胃,而

是那些可怜的食物。」说完,一路笑着出去。

纪娥媚重重甩上门,生着闷气。那小鬼可真会讽刺人。不过,她的气很快的消

了。饭桌上传来的阵阵香气将她的叁魂七魄全勾走了,迫不及待冲过去,开始狼吞

虎 了起来。

在这种经济情况刚有起色的社会情况中,纪娥媚知道自己非常幸运。她的父母

都有很好的职业,父亲是在最新颖的事业--纺织业中工作,是某大厂的主任,月

入上万。而母亲是银行职员,也是铁饭碗。两人的收入让一家五口子生活优裕,皆

可以受高教育。她上大学北上,租屋而居,月租八佰元外,父母还给了她叁仟元零

用。而叁仟元是一般上班族的月薪了。她读的是室内设计这一门新颖的科目,可是

她花费不凶。以一碗阳春面只要叁块钱来计算,她一个月的伙食用不到五佰元,置

装买书之外,还可以存下两仟元的零用钱。

买一辆脚踏车代步本是她下一个目标。可是那种前面有一条横 的脚踏车让女

孩子骑实在不雅观,反正走到学校只有二十分钟,天天坐叁轮车又太花钱了。可是

存这麽多钱不花相当可惜,寒暑假回去都要缴回父母手中充公。

从邮局领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就低头瑟缩的沿着石子路走。又一波寒流笼罩在

台北 的上空。她穿了两件毛衣,一件大衣,戴毛线帽,足蹬皮靴,还是觉得寒风

刺骨。她实在不相信书上所说的那句「台湾四季如春」的鬼话。不到十度的气温与

北极有得拼了。再冷一点的话,老天恐怕就要下雪了。--咦,好像走错路了!她

怎麽来到垃圾场了?又好像不是垃圾场,一堆一堆小山高的纸箱、报纸与玻璃瓶,

看来都像是有人整理。比较像是收购破铜烂铁的置放地。以前没走过这一条路,她

有些好奇,一堆一堆小山似的东西後头,好像有间小屋,很克难的以木板、铁片钉

成,至少这是有门的。门外,有两个身影正在搬叁轮车上收购回来的报纸。是那个

穿学生制服的男孩,熟悉的背影扯动她的心。是他吗?那个小男孩?

说来可耻,会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是,他炒的那一盘蛋炒饭是她有史以来吃过

最好吃的,到今天想起来还会流口水。

她还在猜是不是同一人时,男孩突然转身面向她这边好像要拿什麽东西,看到

她也呆了一下。是他!而且他还认得她。因为他笑了出来--用一种很嘲弄的笑

容。

纪娥媚迫使自己向他走近。

「你怎麽在这里?我以为你在搬瓦斯。」

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答案,这问题超越陌生人的界限了。

「阿扬!快点,我们还要出去捡一车。」另一个人,一个五旬左右,满口槟榔

的老头,操着一口山东国语叫嚷着,眼睛还瞟了她一眼。

那种敌视与冷漠一看就知道不怎麽像善男信女!搞不好一肚子坏水,还有火爆

脾气呢--当然,这是纪娥媚单方面的想法。因为那老头命令男孩再与他去捡垃

圾。

小男孩没多说,又转身去搬纸箱。

「你还没告诉我呀!」她不死心的跟在他身边。

「我在这边工作换取免费住宿。搬瓦斯、当水泥工赚生活费。」他不大情愿的

说着。

他还是个学生呀!做这麽多工作,怎麽应付得来K中繁重的课业呢?他的父母

呢?

「把你的同情收起来!我并不可怜!你以为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天天打扮得

好看,不必愁叁餐吗?」男孩凌厉的表情口气对她低吼!

「不!我没有!」她叫着,她的确是同情他小小年纪如此辛苦,可是那不能算

可怜,这又不可耻!哦!她似乎伤到男孩的自尊心了。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却被

他手掌的热度吓了一跳!天!他发烧了!他的脸色黝黑中透着暗红!

「你生病了!」她惊呼!不明白自己怎麽会那麽关心这个陌生男孩,可是他的

处境让她心酸。

「走开,不关你的事!」男孩像被烫到一样地甩开她的手,粗鲁的推了她一

把!

「哎呀!」很不幸的,她没站稳,往後跌倒,接着,脚踝传来疼痛。一根绊倒

她的棍子正巧倒在她左脚踝上,更巧的是,棍子上头生锈的钉子直直刺入她的腿肉

男孩没有发呆太久,连忙一把拔起钉子,俯身吮出脏血。纪娥媚一时忘了痛,

呆呆看向跪在她脚边的男孩。

「阿扬!别理那女人,我们走了!」那个丝毫没有侧隐之心的老人跨上破叁轮

车叫着。

「阿伯,我先带她去敷药,一会儿就回来。」男孩对老人说着。

「她死不了的!你--」老人就要破口大骂。

不过男孩已经扶起纪娥媚走了。

「能走吗?」他小声的问着。

「可以。」现在有些痛了。不过医院是一定要去的,因为这男孩需要看医生。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可怕的老人。他的破口大骂声全给北风吹散了音调,不知在吼

些什麽。

「那老人?」她小心的问着。

「没关系,他只是脾气不好而已。」小男孩不甚在意。感觉自己大脑有些昏

沉,也不知是温度又高了还是怀中的女人让他心跳不定。

她好小,大约只有一五七的身高,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两人这样靠着其实很

温暖。她身上好香,不是刺鼻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香皂味混着她特有的幽香--

闻起来很舒服--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个女人--因此一个月前的印象到今天依

然没有忘记,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你怎麽不用围巾?」她不大高兴。

「工作中,会脏掉。」他回答。

马路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辆叁轮车。反正她脚的疼比不上寒冷的刺骨,何况血

没流那麽急,用走的也不错。她脱下大衣包住两人,双手环住他腰。因为他发烧,

体热十足,可以供她取暖。没什麽好避嫌的,他反正比她小,她心中是这麽笃定的

想。

「你--」小男孩低头看她,神色怪异。

「借取暖一下。」她笑。

男孩没再开口,穿上大衣的袖子,正好护卫住她。

到了医院,纪娥媚还一直在想男孩的事。如果刚才那间破屋就是他住的地方的

话,那麽她不禁要担心他怎麽能熬过这个冬天!没错,他是身强体壮,可是那种恶

劣的环境叫人怎麽过呢?加上他不眠不休的工作,他会死的。清早五点给人送牛

奶、报纸,下课时间要帮老人捡叁车废纸破瓦,夜晚送瓦斯,星期假日去当杂工

--铁打的身子也做不完这些事。而所得的酬劳加起来一天不过只有十几块的收

入,星期天了不起五十块。这麽微薄的薪水,却得耗这麽多的力气,她好心疼。她

知道有很多家庭的孩子课暇之馀要工作,但还没见过这麽辛苦的。

「多少钱?」男孩问;一脸的不高兴。

他被设计去看医生,屁股挨了两根针,拿了一大包药,并且绷着一张俊脸。他

看不起医生,不过他绝对不会欠人家钱。

「以後再还我好了!人家说欠钱易还,人情债最难偿。我比较喜欢人家欠我还

不了的债。」她坐在长凳上昂首看他,眼中闪着淘气与精灵,一双手扯住他夹克两

边。

「到底是多少?以後再还也要有个数目。」他坚持着。这麽问给了他一直看她

的好理由,她美丽的面孔尽收眼底。她好漂亮,让他忍不住想直看她。

「我会告诉你的!走吧!再问下去我要开价一百万了哦!」她勾住他的肩往门

口走。

走得有些跛,他轻轻揽住她的腰--那种纤细柔软的触感让他吓了一跳。

「你怎麽这麽瘦?」他问。

「饿瘦的,又没有人煮给我吃。」她皱眉,二十叁寸的腰身,差不多了。她其

他地方可是相当有肉呢!虽然穿大毛衣看不出来。

「你就不会自己出去吃呀?」他真不敢相信。

「太冷了,宁愿饿死也不要冷死。」她说出她的选择。

说真的,与异性相依偎的感觉真不错。以後她找对象一定要找个这麽高,又有

这麽温暖胸膛的人当男友。追她的人不少,可是她从来就没那个心情让男的牵手勾

肩。在未到一定的情感就有亲密的动作都是不合宜的。只因他是小男孩,小了她足

足四岁,她才会如此与他接近,因为那是无害的,而感觉又那麽的好。

他们先走回垃圾场,却见男孩的书包、行李都给丢到门外来了!而那老头正叉

腰坐在门口瞪他们。

「滚!给我滚!俺以为你是好孩子才收留你,想不到你也是一条小色狗,见到

女人就起色心--」更多不堪入耳的话全在他口中吐了出来。

「住嘴!你这个死老头!少拿你的狗窝当金屋,以为大家抢着住吗?搞不好明

天一场地震这屋子就会垮成平地。得意成什麽鬼样子!你这个虐待民族幼苗,残害

国家主人翁的罪人,糟老头--」要开骂,纪娥媚绝对不甘示弱。

「别说了!」男孩拉住她,已收好自己散落的东西。

「滚!滚!」老头气得几乎吐血,只能一直重复这个字。

「我们走!」她一把抓起他的书包,一手拉住他手回身就要走,还不忘回骂一

句:「我祝你早日搬新家,好运一点的话,明天就会有强风吹垮你的破屋!」

她像火车一样冲到她的公寓才止步。

「你把事情搞砸了。」男孩坐在沙发上抱怨。天!他头好晕,这女人让他无处

容身了。

「如果你能与那老头住一起,以工作换住宿,为什麽不能考虑我这边?」她不

满的叫,她早在心中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说什麽?」

她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缩在毛衣袖子中兴高采烈的摆动着。

「你可以住我这里呀,我有一个房间空着,又离你的学校比较近--」

「我不要你的施舍!」他大吼!他宁愿做工累死也不要接受人家施舍,尤其是

她...

「不要大叫好吗?声音好像鸭子叫!」她抱怨的看他。

小男孩哭笑不得。

「你....」

「先听我说!当然也不是白住的!我要你替我煮叁餐,当我的管家。」她拉住

他粗糙的双手。「你这双手什麽都能做,在相同的报酬下,为什麽不选最好的呢?

你不会嫌弃煮菜弄饭吧?我真的做不来,而附近除了菜 场,也没卖什麽吃的。我

常常饿肚子。」她又诱之以利。「K中不好读耶!你快高叁了吧?功课更紧凑,我

这边两个房间都有灯、书桌,我一些考大学的参考书与测验卷都还留着,可以让你

看。k中的人没考上大学会好丢脸的,何况你读得这麽辛苦,是不是?」

见男孩深沉的脸色,她使出杀手剑。

「先生!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我命令你住进来!」

男孩看着她,问出他的迟疑:

「孤男寡女的,不怕人家说话?」他被优渥的条件打动了,也知道她手艺差到

不可言喻的程度。可是道德的批评她可以不在乎吗?她又为什麽会对素昧平生的他

那麽好?只凭一时热心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纪娥媚想了想,再看了看他。

「人家一看我们年纪就知道是不可能有差错的,我大你四岁耶!对别人说你是

我弟弟就行了。你看来这麽正人君子,我看来又这麽清纯无邪,谁会将我们想

歪?」

「可是你这麽相信我,就不怕我心存非礼之心?」他问着。

可是他就是让她信任呀,没有理由的信任。在他奔入厨房为陌生的她做饭时,

他取得她胃的信任;在他不顾老人大骂地为她吸出脏血,扶她去医院时,她还有什

麽理由不喜欢他?不信任他?

「你会吗?」她才不信。

可是他没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纪娥媚认为大事已定,没什麽好争论的了。她还打算一个月给他五百元薪水,

但她不要现在说,她知道他会生气,他太傲了。现在重点是他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名

字。

「欢迎加入呀,室友。我叫纪娥媚。」

他好笑的看她,真奇怪的名字。

「纪娥媚?你和峨嵋山有什麽关系?」

她不回答反问:

「你的名字呢?」

「邵飞扬。」

她挑眉,叉腰看他说:

「那你和莱特兄弟又有什麽关系?」

「没有。」他真服了她的反攻能力。

「那不就得了!我与峨嵋山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起身,拿起他的行李,却被

他抢过。

她没异议,打开她房间旁另一扇漆着蓝色漆的门,与她的白色门做分别。

六坪大小的空间,一张单人床,书桌摆在窗前,光线十分充足。棉被枕头一应

俱全,还有一个衣橱。很简单,可是却是他住过最好的一间房间。

「将就着住吧!浴室在厨房隔壁,共用的。」她看看时钟,已走向五点,她肚

子饿了。「我们晚上吃蛋炒饭好不好?」

「我吃稀饭就行了。」他声明,白米饭对他而言太奢侈。

她瞪他。

「煮稀饭很麻烦的你知不知道?这麽大的块头吃稀饭会饱吗?不行!我们吃一

样的。你不用替我省米了,我妈每个月都会拿一袋米上来,吃不完的。」

「你富有是你的事!」他口气有些不驯。

「不要又来这套了,邵飞扬!我生活宽裕不是罪过,我可也没有浪费半点。如

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顺便替我洗衣、拖地,什麽你能做的全去做,累死你最

好。」她气呼呼的,模样十分可爱。

他轻轻一笑,摇头。

「我过意不去的是自己可以吃这麽好,而家中的母亲、弟弟全喝地瓜粥过叁

餐。」眼中是无尽的落寞。

她好想安慰他,双手轻抚他的脸,道:

「有了你这种好核子,他们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家中还有什麽人?住那

里?」

邵飞扬一生所盼望的就是赚大钱让家人过好日子,他从不对外人说家中的事,

可是纪娥媚的温柔善良让他刚硬的心被攻陷一处温柔,他从没有这麽爱看一个人

过。

「我母亲在替人补衣服、洗衣服,养着我们叁兄弟。我考上K中就离开汐止的

家到台北 来,完全自食其力,有时候还可以存下一点钱拿回家。弟弟们都还小,

一个才十二岁,一个才九岁。大家住在铁板小屋中,只有一张通铺床与一架二手缝

纫机,还是借钱买来的。」他喜欢她双手的温暖--好喜欢。

邵飞扬所说的生活并不算少见。她知道很多地方的人也是这麽过着。这种人家

的子女,倘若挺了过来,将来会是人间龙凤。至少邵飞扬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尤其

景气正在缓缓复苏,百废待兴,等他成年时,将是带动台湾经济起飞的中坚份子之

一。如果他肯吃苦,又懂把握时机,一定会有大成就,他必定会成功。

但是,他父亲呢?

「你爸爸呢?」

他目中有淡淡的伤痛。

「死了!在我十二岁时出海,发生海难,就没再回来了。」

「那麽,你的母亲很伟大,她对你的期望一定很高。」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

的。

「是的。她说即使去典当一切,她也要让我读大学。」大学的学费是他另一个

隐忧。

「现在烦这个太早了。」她拉他的手,一路走到厨房,很期待的笑着看着他说

:「烦我们的胃才实际。」

他当然没让她失望的做出香喷喷的晚餐。谈话中才知道他每年暑假都在汐止一

家小餐馆当厨师的助手,因此才学得这一身好手艺。噢!这样一个勤奋向上又孝顺

的好男孩,早生几年她一定会倒追。以後找男朋友一定要找这一种的才行。

让他住到她这边,不是施舍,不是可怜,而是油然而生的钦佩与感动。她喜欢

他的个性,这麽一个好男儿,是应该在他最艰苦的时候拉他一把。既然相识了,就

是有缘,将她的宽裕分一些给他是惜才之心,而不是怜悯。多一个人生活,感觉很

不错,至少她不会再无聊的对着空气说话了。

半夜被寒风敲打窗户的声音惊醒,顺便起来喝水。突然想到邵飞扬的退烧药不

知吃了没有,入睡前他好像还有一点热度,这麽冷的天气,他还是再吃一包药比较

保险。於是她倒了一杯水,轻敲他房门,没人应声,门没栓上,她悄声推门而入,

里面漆黑一片。

她扭开台灯,看到他端正的睡姿。棉被盖到胸腹之间,双手交合放在小腹上,

直挺挺的,动也不动。这人睡觉也不会翻身吗?还是睡死了?

她手探住他额头,不烧了。再摸摸他的手,有些冰,於是下意识拉他双手放到

被子下,将被子拉高到他脖子。以前母亲察她的床都是这麽做的,她也习惯这麽对

待别人。没发烧就好了,看他睡得那麽好,也不忍心叫他起来。於是她又端了茶走

了出去,没发现身後一双凝视她的眼眸--

星期一实在是讨厌的日子,她一大早就有课,不甘心的爬出温暖被窝,直打哆

唆的换衣服,然後跌跌撞撞的一路睡眼惺松走出房间。她揉着眼睛,一边还打着哈

欠。

「早。」神清气爽的声音在她头上方传来。

她张大嘴巴看着一张英俊男孩的面孔大特写。他一手撑着桌子,俯身站在她面

前相距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他笑起来好炫人,像阳光一般的笑容。

久久,她才合上嘴巴。

「早。」

他身上穿着乾净的制服,配合他宽阔的肩长身高,看起好挺拔。她喜欢他的背

影。

他做了稀饭、荷包蛋与一些小菜。她精神一下子来了,飞快地刷牙洗脸,端正

的坐在饭桌旁。

「开动!」她开心的大叫。

两人正吃得尽兴,门铃却响了起来。她疑惑的去开门,见到的是对面公寓的同

系同学石中顺。他一脸的笑意看她。「一起上学吧,我请你吃豆浆烧饼。」

她摇摇头,拉开门让他看到她已有早餐。

「不了!我老弟正巧很会煮饭,今後不必一大早赶着出去吃了。」

「你弟弟?K中的?好厉害。」石中顺斯文的脸上一片奉承。他追她两年了,

可是这年头的恋爱流行含蓄,自由恋爱还没那麽明目张胆。好感的表示只有如此,

偏偏纪娥媚又十分不解风情,只当他是同学之间的友好对待。

她挥挥手。

「你先走吧!我还没吃饱。」说着就关上门了,转身却撞上邵飞扬的胸膛。他

何时站在她身後?做什麽?

「他喜欢你?」他问,口气不悦。

「大概吧?我又不喜欢他,大家不过是普通朋友。」她又喝完了一碗粥,顺手

将空碗交给他。

他脸色怪怪的替她盛了一碗。

「怎麽了?」她咬着筷子问。

「很多人追你?」他不喜欢她那麽受爱慕。

「没有吧,我可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与我交谈的男子都对我心存爱慕。我又不

是国色天香。」

但是,在邵飞扬眼中,她却是独一无二的美人,没有人比得过她。

4

往後的日子对纪娥媚而言宛如置身天堂,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东西。她感动

得几乎要痛哭流涕,即使他星期假日要回汐止也会先替她做一些小点心放着让她

吃。两个多月来,他已经非常了解她了。知道她懒得出门的个性与容易叫饿的胃。

正常丰富的饮食当然也对发育中的邵飞扬造成很大的助益。他又长高了,也长壮

了,功课又挤入校园十大排名中。他依然兼一些差,不过为了替她做早点,他放弃

了送报、送牛奶的工作,因叁餐由纪娥嵋全包,他打工的钱全数交回家,从不留零

用。

当他发现他皮包中多了五佰元後,大大生了一顿气。他不要她的钱,没得妥

协,不管她有再多的说词也没用。

结果,折衷的办法,她自己跑去买了好几件衣服裤子给他。她早就发现他只有

制服可穿,没有其他的衣服。一直想找个好藉口替他买衣服,又不会让他太生气,

这倒是好理由。她买了内衣、内裤、毛衣、长裤,一整套交到他手中,如果他敢不

要,她打算掷到他脸上。而他只是愣愣的看着手上那些崭新的衣服--除了制服

外,他从没有穿过新衣服。她的体贴让他几乎热泪盈眶,她怎麽能对他那麽好?毫

无条件的对他付出这麽多?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哪!可是她没给他机会表示感激,每

次看到他,她第一个反应是想吃东西。

动作很简单,双手放在肚子上,用一双很期待又很垂涎的大眼看他,他就知道

该去厨房找东西填她的胃了!他试过要教她煮饭,可是到如今她学会的只是蛋炒饭

要放油,而且要放米饭去炒,而不是米粒。基本的炒饭她还是做不来。她可以画精

美的设计图,可以织美丽的毛衣、围巾,事实上她有一双巧手,可是却做不来厨房

的事,他永远搞不清楚为什麽好好的饭可以让她炒成焦黑硬硬的一团,分不出原本

是什麽食物,一颗一颗像石头。她哪,真是天才一个!

不会煮半点食物,嘴却挑得很,老是批评学校东西不能吃,後来他才又做便

当,两人可以带去学校吃。她已经非常依赖他了--他发现不是他舍不得离开她,

而是她根本已经少不了他了--因为吃。

他喜欢她这麽需要他,即使只因为口欲,他也不在乎。天!他真的真的好喜欢

她,他不知道这种深刻的情感是什麽,可是他坦然接受她已充满他心的事实....他

甚至已想到当两人白发苍苍时,他仍在厨房为她精心料理每一顿餐点--这是他心

中唯一的美丽幻想。不敢冒犯,不敢亵渎,只想与她相视到老--

这天天气特别恶劣。寒流来袭竟然还挟着豪雨特报。他早上在家中帮忙钉好木

栓後,立刻回台北 ,星期天是这种天气,明天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他昨天忘了

储存一些乾粮在公寓中,不知道她有没有去买?接下来会有好几天的不平静,仅剩

的食物挨不过今晚,公寓中那几扇呼呼作响的窗户也需要钉牢。

他千辛万苦的回到公寓,打开门,却吓到了!她在哭!娥媚在哭!忘了脱下雨

衣,湿嗒嗒的跑进来叫:

「怎麽了?怎麽了?」他四下看着,确定安好如初,并且没有什麽歹人在此。

纪娥媚擦着眼泪,指向膝上的一本小说,泪水不止的看他。「好可怜哦!女主

角好可怜哦--她被男朋友误会,又被父母不谅解,朋友又遗弃她,连她养的小狗

都被车子辗死....呜...」说完又哭了!

邵飞扬虚脱的跌在地上,死瞪着她!他真服了她!一本小说也值得她浪费眼

泪!

「不要看了!我问你,柜子中还有没有什麽东西?」

「你要做饭?」她双眼亮晶晶的。

他投降了,决定自己去看。如他所料,没有东西了,只够做给她吃一顿。

「等会儿我出去买一些东西!下面已经有些积水,恐怕晚上以後大雨再不止的

话,我们会走不出公寓而且一楼住户也会闹水灾了。」他脱下雨衣,先炒了一锅

饭, 饱两人最要紧。

「那好呀!我们学校已经宣布停课两天了。」敢情她当天灾是件好事!

他两叁下吃了算数,立即从背袋中拿出由家中带来的木板与钉子、 子,工作

去了。

纪娥媚端着碗跟在他身後走来走去,好奇的看着。他真是了不起,什麽都会,

也什麽都设想周到。

有时候,她会给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所困扰。在看他的身影时,会产生心悸的

情绪。那种渴望他蓦然回首凝视她的心情,着实让她困惑。他的背影给她充份的安

全感,她一直没再搂他,可是仍清楚的记得他怀中的温暖比棉被还诱人....好羞人

哪,她对他产生非份之想了,他只是个小男孩而已呀!

可是,她并没有她年纪该有的成熟;反而他的早熟与领导能力,照顾她的生活

舒适无虞。她习惯性一切都听他的了....那麽天经地义的靠着他,依赖着他。一旦

他走了,她又会恢复以往饿肚子的生活,这让她好恐慌....不,她不要他走。

「你怎麽一直摇头?饭粒掉一地了!」邵飞扬一手定住她的头,拉她到桌前坐

好。他已钉完窗户,外面天色昏暗,才四点多而已。

「我去买一些食物回来。今晚太冷了,你早点睡觉。」他再叁嘱咐。

她拿她的皮包给他,突然有些担心。

「小心哪,离那些树枝、电线 远一点。」

「知道了。」他穿上雨衣,闪入风雨中。

不如怎的,心头一直不平静,她连小说也看不下了,一直有股叫他回来的冲

动。她在客厅不安的走来走去。

七点时,停电了,正巧她没准备蜡烛。她怕黑又怕冷,挨不住寒冷黑暗,她只

好爬上床。想到浴室中放的热水还没用,又摸黑去洗了个战斗澡,才跳上床。此刻

才发现,棉被也有不够暖的时候。她睡觉又不喜欢穿得很厚,除了一件睡衣睡裤,

再没有多的了。突然好怀念上次找邵飞扬取暖的感觉。想着想着,双颊竟然臊红

了!

开门声惊动了她,她跳起来,披着一件大衣就跑出去。

他当然买了蜡烛。微亮的烛光中,她看到他额上的血渍!

「飞扬!」她低呼,急忙奔近他。「怎麽了,怎麽了?」

他摇头。

「被树枝刮伤而已,还算幸运。」放下一袋子的用品。

「别管那片东西了,来,我来帮你擦药!」她抓他入他房中,强迫他躺着,又

急忙跑去找出药水与纱布。她心疼害怕得双手直抖,手上的烛火都快被她抖熄了,

眼泪更是不自觉的满脸奔流!她颤抖的替他上药。

「疼不疼?疼不疼?」

「不,真的没事!」他深深看着她美丽的面孔,伸出手,要抹去她的泪。

纪娥媚震动的起身要奔走,她害怕这一刻凝住的不寻常气氛,害怕自己忧心加

焚、为他疼痛的、心...她不知道她怎麽了!

可是他没让她逃开,一手拉回她,她一个脚步不稳地跌入他怀中,烛火掉在地

上,熄灭。

他们感受到黑暗中暗涌的情愫,感受到彼此奔腾的心,感受到两人发热的身体

邵飞扬紧紧抱住她,翻身将她压住。他强硬的身体完全感受到她超乎想像的柔

软与娇弱....他不知道他打败理智的情感要让他去领受什麽,可是,他只知道,他

不要放开她,他想一直抱着她!

当他们适应了黑暗时,他看到她美丽的轮廓微微颤抖着,她的身子很冷,但她

的脸很热...他不要她怕他,他只想好好珍惜她,好好抱着她....

不能这样的!他们不能这麽亲密的!纪娥媚狂乱害怕的想!他们是学生,是未

婚男女,她又比他大,怎麽可以这样呢?她知道夫妻才会共同一张床,虽然她没有

足够的知识知道会发生什麽事,可是女性天性的直觉警告她要快些离开,否则两人

都会背叛道德,做出不该做的事!

她企图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唇,火一般的印上她雪白的颈项上...

她自喉咙深涌出一声叹息...那种灼热是什麽?那种激越的感觉是什麽?引得她全

身因心悸而发抖...

他吻上来,寻到了她的唇....她放弃了与自己的身体对抗....哦,她不明白

她的身体渴求什麽,但,天哪!她无法令自己抗拒这男孩,....她是那麽的....

爱他....渴望他目光的探视,渴望他全心的怜爱....她一直是渴望着的....

这一夜,在狂风疾雨中,他们献出了彼此的心,与彼此的纯真....享受了他们

小世界中的另一场狂风暴雨--那种充满狂喜的世界--

「我要娶你,我要娶你--你非嫁我不可!」

在她含笑沉睡在他怀中时,就是昏昏沉沉的听他一直重复这一句话....不嫁

他,嫁谁呢?她已经深深着迷他温暖火热的胸膛了!

即使有太多即将到来的困扰会出现,可是他们刻意去忽视了。在那入冬以来最

冷的两天中,他们窝在小公寓中,互相取暖,互相倾吐美丽的爱语。只有此时是安

逸无忧的,他们不讨论过往,不讨论未来。纯纯的,美丽的,只望见彼此,在那种

初 的狂欢爱恋中,没有什麽事足以吸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他们都好奇的领略更多

更多....他们坚信如此相契的两心永不分离,即使有再多的困苦也一样。他们终究

会挺过来,然後长相 守--他们是如此深信不移的。

首先引起讨论的,是他们的课业问题。

在第叁天雨过天青後,寒流也失去了威力,气温回升不少,一月中旬了,再

冷,也不会冷多久。他们下课回公寓,邵飞扬宣布要休学。

「你疯了!休学做什麽?快升高叁了你才想休学。」她大叫,一千一万个反

对。

「我要赚钱养家,要娶你入门。只要我努力工作,我们都可以过得很好。我妈

也可以不必那麽辛苦了。」他想得更深远,不惜放弃学业,因为娥媚也许已经怀了

他们的孩子。他知道并不是每一次上床都必定会有孩子,但他不能冒险。而且现在

他对家的渴望比什麽都深,他要纪娥嵋成为邵太太,完完全全,有名有份成为他

的!现在的这种亲密让他自责又愧疚,他不後悔,可是这种事对女孩子方面的伤害

太大,她为他付出太多了,他不要再这样躲躲藏藏下去。

「可以等你毕业,我们再结婚呀!然後你再上大学,我们一齐打工赚生活

费。」她绝对不要他放弃学业。

他拉她入怀,坐在他膝上,双手轻环住她小腹。

「也许...我们已经有宝宝在这里产生了。娥媚,替孩子想一想。我更不要你

对别人介绍我是你弟弟。我是你的男人、你的丈夫,我要我们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的走在一起。对我们这一代的青年来讲,念大学是很奢侈的渴望。K中或许人人考

得上大学,但每年依然只有一半的学生有钱去读。高中出来学历就很高了,相信

我,我依然会成功,或许辛苦更多,但有了你,有了孩子,我什麽都不怕。」他心

意已决!为了他挚爱的女人。

纪娥媚覆住他的手,一同贴在小腹上。她曾有一个很深的预感,想到自己也许

已经有了。在前夜某个狂欢的极致後,那个预感就闪入心中...现在无法确定事实

如何,可是,那种腹内深刻的感受让她已经暗自肯定了。她希望那不是真的,因为

他们现在不能有孩子,也不能结婚。她还有两年的大学要读,他更是非上大学不

可。

「也许没有呀!我们等等看,好不好?不要急着下决定。想想你妈的期待,想

想你优异的成绩。不要冲动,暂时这样过没什麽不好。只要我们真心相待,不要怕

外人会怎麽说。我们还是学生,对双方家长都太不能交代了,我们不能让他们担

心,更承受不了他们的责难。再等几年好不好?婚是一定要结的。我不嫁你要嫁谁

呢?」

他早已经想过母亲那方面了,这星期天就是要回去对母亲提,不管她会不会反

对,他都决定了。

「如果现在还没有,以後还是会有的。我已经无法与你共处一室仍对你视而不

见。而每抱你一次,我会愧疚更深。」欲望是很奇怪的东西,不碰它,它可有可

无,产生不来致命的渴望;可以使一对男女纯友谊共存,即使相恋,也不会有逾

越;可是,一旦掀开欲望之门,就会像吸大麻一样,愈陷愈深,无可自拔。尤其在

两心相悦的情况下,总像燎不完的乾柴烈火,愈烧愈炽,他知道他已无法看着她,

而不碰她。

纪娥媚红了脸。

「那...那我们可以预防呀...」

「我真的要娶你,不改变,没得妥协。」他额头抵着她的。

「我也不妥协!」她声明,并且大叫。

他想了一下,黑眸闪烁,晶亮的看她。

「我记得你上个月生理期是十八日。再两天就该到了是不是?」他连这个也记

得。

「又不是每次都准!」她急叫。

他笑了笑,没有预兆地转了个话题。

「星期天我们去阳明山看雪,前几天有下雪。」

「你不回家吗?」她惊喜的问,他们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他要确定她的身体状况,怎麽能回去?

「我比较喜欢与你在一起。」他低语,亲爱的搂紧她、吻她--

阳明山是他们相处在一起的最美好回忆--也是最後的终结点。

暖暖的冬阳难得冒出了头,照得雪地满是晶莹闪烁,美丽得像是宝石的光芒。

他们沿着山路走,越过赏雪的人群,往更高处走,居高望远的俯瞰山下的市景

街容。大楼与旧宅交错林立,新与旧特别的醒目,山脚下早开的梅花樱花, 紫嫣

红的,是最艳丽的颜色,与山顶上的雪白大异其趣。

纪娥媚脱下手套,捧着一把雪,看它在朝阳下渐融成水滴,从指缝间散落。

「这是今年冬天最後的一把冰冷。」她合掌,心头有些失落。

邵飞扬合住她双手,放在下巴磨蹭着。

「是呀,春天就快来了,你这个超级怕冷的人有福了。」

「我喜欢冬天。」那是指某方面而言。

「哦!」他又挑高一边眉毛,表示不相信。

她看他。

「因为冬天让我有理由赖在你怀中取暖。」

他打开大衣将她包入怀中,承诺道:

「任何时候,我都提供这一项服务。今生今世,非你莫属。」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努力吸取他怀中乾净的气味。这麽美好的时刻,为什麽她

会如此感伤?她与他要 守一生一世的,他们会结婚,过着幸福的生活。多馀的忧

郁为什麽偏要介入呢?

一向乐观的人,却在最幸福的时刻踌躇,是幸福太美好,太不真实了吗?满心

盈溢的喜悦甜蜜,总怕在这一朝一夕享用完,往後还能有更好的吗?或者是怕这一

切终究只是幻象一场,就像戏剧一样上演完最高潮後,接下来是无尽深渊--哦,

不要想了,越想越害怕而已...为什麽人在幸福的时刻会有那麽大的恐惧呢?还是

她太杞人忧心了,邵飞扬就不会这样!他笃定他的理想,确立他的方向,就不会犹

豫--是男女之间的不同,还是她太敏感了?

「婚後--」他下巴顶在她头顶,目光晶亮的看向远方的山头。「我要赚钱买

一幢大宅子,二层楼那一种,一楼让我妈与弟弟们住,二楼,我们自己住。生它一

堆孩子,你只要看小说、画图就好了,我会天天做饭给你吃,将你 得胖胖的,就

不会怕冷了。你可以替每个人织毛衣,不过要先织我的。然後当我更有钱一些,我

要带你环游全世界,英国的古堡、巴黎的铁塔、美国的大峡谷、希腊罗马的竞技场

...」他抬起她的头。「会有那麽一天的。」温暖的唇印上了她的。

「我相信,并且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的。」她微笑着,眼中浮着泪!是感动也

是感伤...是的,即使千辛万苦,她也是会等,一直到此生终了。

突然,邵飞扬的面孔转为急切与不确定,捧住她的脸。

「告诉我,你爱我,今生今世只爱我!没有别人,没有任何人会抢走你!」

「你以为我有了你还有可能看别人一眼吗?飞扬,我什麽都给你了,这还不能

给你足够的信心吗?」她先是低低的呢喃,然後抓住他一手放在她心脏上。「这颗

心,今生今世只为你跳动。我爱你,只爱你,即使我大了你四岁,还是不可自拔的

爱上了你!」

他摇摇头,再次搂她入怀。

「年龄不能代表什麽。在我眼中,你是我要用一生呵护的小女人,这麽的美

丽,这麽的可爱...我会爱你一辈子,至死不渝。」

是的,为了她,他什麽也不在乎。

推掉了学校要派他到美国当交换学生的美意,那是叁千学子中唯一名额的殊

荣。只有成续优异,并且被美国方面肯定的学生才有机会免费飘洋过海去接受一流

教育,还会有机会被推荐入美国大学,拿全额奖学金。

这些曾是他进K中後所努力的目标。但他现在有更大的目标了,他要一个家,

要一个妻子。娥媚是他终生所盼,只要她永远靠在他怀中,他今生别无所求...

星期二,他被一通电话召回家去,还向学校请了一天假。纪娥媚隐隐感到事情

不对劲了。

当天晚上他赶回来,没让她发问就紧紧搂着她,吻着她,将她带入狂风暴雨的

激情之中。他像一只负伤的野兽,在她身上汲取温暖与抚慰。她没有多问,不敢多

问,努力攀着他,给他他所要的安慰,他低吼着他誓死不移的爱语,在她耳边诉说

到天明,要求她相同的保证!

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但她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第一个挑战是什麽?也不知

道自己手中握有什麽足以致胜的东西。只有爱而已,两颗真心相许的心,在还不被

允许的情况中相许相爱了。

星期叁,他又恢复了笑容,用甜蜜的吻去吻醒她,他这天穿的制服让她特别感

到刺眼,他眼中一抹坚决的神色让她害怕。「无论如何,我们会在一起的。」他这

麽说着,却引起她心中不祥的感觉。但在他灿若朝阳的笑容中,她隐藏住她的忧心

如焚,给他他最喜爱的笑容,吃完他精心料理的早餐...直到他先出门後,她才知

道自己一颗心沉到无底深渊去了...他今天会做出什麽事呢?

另一项让她害怕的事终於容不得她视而不见。她骗飞扬月事已经来了,可是事

实上已经迟了十天了。身体中异样的存在感让她知道,她确实怀了身孕,她要他的

孩子,但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天,她好害怕!不能让飞扬知道,绝对不能让他知

道,他会不顾一切的马上娶她,什麽也不顾,她不要他这样。他是多麽优秀,多麽

有实力,她太清楚了,所以更是不能毁了他。但,这又能瞒多久呢?她不知道,她

的心好乱。

烦扰的心使她无心去上课,就这麽一直坐在客厅发呆。

尖锐的电铃声像一记闷雷,惊吓到她惴惴不安的心。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与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中年女子有着苍老疲惫的面

孔,几处补丁的旧衣裹着纤弱的身体,她手上紧握着小男孩的手,沉静的小男孩用

一双与邵飞扬相同的眼在看她。

中年男子则体面多了,斯文的面孔,微胖的身材,像是敦厚的读书人,又像是

个老师。一双本是温和的眼,正闪着不赞同的眼神看她。

纪娥媚心中有些了然了。

「请问?」

中年男子主动介绍:

「她是邵太太,邵飞扬的母亲,这是他弟弟。我姓王,是邵飞扬的导师。」

「请进。」她轻轻说着。

在倒上四杯热茶後,气氛一时之间沉默得窒人。

王老师清了清喉咙,在邵母乞望的眼光中,首先开口:「呃!我们都知道,是

纪小姐使他的成绩回升到校园排名,并且各种考试都名列前茅,也是纪小姐给了他

很多帮助--」

「是他自己努力来的。」纪娥媚开口。一连串的场面话之後接续着不堪的苛

责,她正等着承受。

「他今天到学校办休学。」王老师开口说着,紧紧看着她的反应。

纪娥嵋脸色瞬间苍白!他果然去做了!

「纪小姐,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阿扬吧!你是千金小姐,我们邵家高攀不

起!你又是那麽成熟美丽,我们阿扬只是一个毛头小子,配不上你呀,他昨天说不

要出国、不要念书,只要娶你...他...太冲动了,占去你的清白...他还未成

年、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赔不是...我做牛做马都会赚钱补偿你的,你放过他吧

...」邵母硬咽不成声,一双布满厚茧枯乾的手恐惧的抓住她的手臂乞求。

是的,在他们眼中,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诱拐邵飞扬偷 禁果的坏女人。他

们之间美丽纯洁的爱情,在他人眼中只是失控的欲望而已。而她恰巧年纪比较大,

自然所有的箭头全朝向她而来!全是她的错,引诱一个上进有为的少年,毁灭少年

的前途,让少年的家人害怕失望...

「出国?」出国又是怎麽回事?她不明白。

王老师摇了摇头。

「邵飞扬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出色的一个,深受各科师长的欣赏,因此一致推

举他到美国当交换学生。不仅校方会供应他一年的学费及生活费,假使他成绩优异

的话,还将会被推荐到哈佛大学读书,并且四年奖学金全额供应。以他的家庭状

况,这消息是他所能得到最好的帮助。两年来他一直朝这方向努力。可是现在,他

甚至不念完这学期,还有半个月就寒假了,他也不在乎。今天的休学手续暂时被搁

置,我们希望纪小姐能为他着想,劝他把握良机。他的才能与家人衷心的盼望,都

不宜在此刻为了一时的迷惑而放弃,让人失望。结婚是人生大事,要结也不一定要

急在现在。纪小姐也是学生,应该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你们有的是时间,可是这

麽好的机会不把握,将来他会很辛苦!」

再怎麽看,也不会有人将纪娥媚看成烟视媚行的坏女人,她的美丽清清雅雅,

气质乾乾净净,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女孩。也只有这种正经又美丽的女人才会迷

得邵飞扬魂不守舍。王老师心中也有些不忍。两人除了年纪外,真是相配的一对,

只是恋爱的时机太不合宜,晚个几年再相遇,那必定是好事良缘。可是,现在却只

会造成众人的担忧困扰。

「你是坏女人吗?」邵飞扬的弟弟突然这麽问,吓了他们一跳。

邵母急叫:

「平远!你...」

纪娥媚淡淡一笑,眼中盛满无尽的哀愁。那种凄绝的美丽,使邵平远楞了一

下,小小年纪第一次感到那种悲哀的美丽;他坐到纪娥媚身边,仰首看她,天真

道:

「你不要哭,你是好女人。」然後他又强调;「你和新娘一样漂亮!」

「谢谢!」她轻抚他的头。

「纪小姐...」邵母迟迟的看他。

「我会劝他的--而且,我会做出对我和他都最好的扶择。」她幽幽的承诺。

邵母突然对她下跪,纪娥媚连忙扶住她。

「伯母,不要这样!」

「谢谢你,纪小姐...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家阿扬...他做了不可原谅的

事,我代他向你赔罪!」邵母甚至要向她磕头。

纪娥媚流下眼泪跪在她面前,心碎的捂住脸。

「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再折磨我了!」

邵母无措的起身!不知如何是好...王老师站起来道:

「我想,我们该走了。」

纪娥媚强装出坚强的面孔,在几次深呼吸後,替他们开门,硬咽的喉咙挤不出

一个字。

叁人出门时,小男生频频回头看她,含着一种深意,她不明白那是什麽,而她

此刻也没心情去深思。关上门,她跌坐在地上,她早该知道的,幸福的代价要用无

尽的苦难来补偿--所以她总是不安。

唇角勾起了回忆的笑:第一次见面时,他征服了她的胃!在叁个月半前...在

平安无事、充满笑意的两个月单纯的日子中,他成了她唯一的依赖。他做着美味的

早餐,到她房间将她挖出温暖的被单,将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情愫的暗

潮在那时已然澎湃,只是两人不明白那是什麽罢了。转折於那一个大冷天,风雨交

加,爆发了他们抑制不住、不能自己的情感,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的发生..他

们献出了彼此,毫无保留...

够了!够了!他们曾经有这麽美好的一段。对她而言,此生再无奢求。她有他

纯挚的爱,有他全心的守护,就能伴她一生--何况,她有他的孩子。她会把他生

下来,离经叛道的未婚生子,独自一人承担往後接续的苦难。父母亲友所不能容是

想像得到的,学业无法完成也是必然的。孩子!她只要他们的孩子,总会熬过来

的,她知道!

当夜,她要他过完这学期。只有半个月了,他没有理由不去读完。她并且做了

一个她永远达不到的承诺,她说寒假回家後,会再北上与他去公证结婚。所以他答

应了!狂喜的计划他美丽家庭的蓝图,吵得她不能入睡,与他嬉闹到天亮。她没有

说早上发生的事。她要好好的过完这仅剩的半个月,让他的爱更深刻的镂刻在她心

深处。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是疯狂的闹着他带她去玩名山胜景,在每个夜晚中惊醒哭泣

的紧搂他!有时他会吓到,醒来问她怎麽了?她只是绝望的要他说他爱她。他的怀

抱是她短暂的港湾,能让她寻得自欺的安宁--

一封没有写明寄信处住址的信,捎到汐止,几乎使邵飞扬疯狂!他才记起一件

重要的事,他从来就不知道她家住那里!而她嫁人了!嫁给别人了!那一张鲜红的

红帖像是他流出的血!

飞扬:

寒假回家,家中发生一件不幸的事。

家父工作的工厂,因家父一时不察遗失一笔钜款,工厂要追究,并且打算诉诸

法律责任。

父亲的友人提供这笔金钱解围。但条件是--要我嫁给他。

我爱你,飞扬,可是在爱与孝之间,我选择了挽救父亲。因为我知道,一旦嫁

给了你,只会使你的家庭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全钱是丑陋又现实的东西。人们创造了它,却总被它牵着鼻子走。

升学去吧,飞扬,升学才走你唯一成功的路。

我们此生注定无缘,倘若他日重逢,愿你已觅得娇妻,生得娇儿,与你一同圆

美丽的梦。

健康

娥媚别笔

5

一庭秋雨,薄薄凉凉的落到地面。

座落阳明山住宅区之上,傲世独立的二层楼欧式华丽大宅,一千多坪的占地规

划着游泳地、网球场、小型高尔夫球场,在屋前有美丽的玫块花园。

这是十年前邵平远在邵飞扬的指示下,回国请人建造的宅子,像个美丽的小城

堡。

邵家一家四口,算是真正的团圆了。在邵飞扬的带领下,他们全部回到离开二

十年的台湾与邵平远会合。

苦尽甘来,享尽荣华富贵的邵母,六十来岁的人了,却仍是有满心的忧虑。叁

个儿子都没有成家的打算。

对大儿子,她有着满心的愧疚。至今她仍不敢说出当年曾经去找过纪娥媚,迫

使他们分手的事。儿子是这麽死心眼,偏偏他心爱的女人早已嫁做他人妇,她提也

不敢提要儿子婴别人的事。

至於老二邵平远,在美国求学时从不与女孩有来往,以为是对外国女孩没好

感,於是在十年前要大儿子派二儿子回国成立公司,才会有机会认识自己国家的好

女孩;想不到他都叁十八岁了,却仍不沾女色!他又那麽沉默,不知道他心中到底

在想什麽。

老叁邵镇云就正常一些了。叁十五岁,英俊潇 ,因为两个兄长不娶,他也乐

得单身,完全被西方的教育所影响,算是活泼一些。

她向上天祈望,回台湾是好事,只要每个儿子都能顺利成家,今生就别无所求

了。

「飞扬,才刚回来不要忙公事。平远,你应该让你大哥喘一口气!」邵母端了

两杯香片到书房,对着两个儿子叨念着。

清晨六点,他们兄弟一夜无眠的讨论台湾方面公司的人事问题、管理方式。因

为下午邵飞扬就要正式进入飞扬大楼了,他昨天放了员工一记鸽子,因为他不要那

些浮夸的排场。

邵飞扬身子陷入真皮沙发中,揉了揉眼眉,他只需要两个小时的休息。

「妈!等一下我们会去睡,你先回房休息吧!」邵飞扬低语。

「要记得休息哦!」她再叁交代完才出去。儿子的世界她进不去,公事的东西

她永远不懂!待下来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邵平远啜了口茶,看向他大哥。

「你去找她了?」

「是的。」这是他与娥媚之间的事,他不愿与弟弟分享。

「这一期的室内设计工程,有叁十多家公司来竞标。『娥媚工作室』也会是其

中之一。」

「她知道那一批工程属於『飞扬』机构吗?」他想娥媚肯定不知道。

「『康云』建设一直独立运作,身为子公司很少与母公司牵扯上关系,很少人

知道它属於飞扬机构。」邵平远眼中有些黯淡地起身道:「我休息去了。」走出书

房。

邵飞扬深思的看邵平远的背影走远。久久,才走到档案柜中,抽出一本资料。

上头是纪娥媚的纪录与经历、剪报与她历年来完成的设计图样。她比以前更

美,因为那股随年龄增长的风韵气质使人愈看愈美。精致的化妆点出自信风采的面

孔,但他知道那只是她在社会上生存的一只面具,实际上的她迷糊而慵懒,她不爱

竞争,不爱与人勾心斗角,她只喜欢随心的画图布置,与世无争的过日子。二十五

年前,他无力保护她,没法子给她这种生活,他後来由平远那边知道了老师与母亲

去找过她的事实,他才知道她骗他她已嫁入的真正原因。现在,他布置了一个舒适

的家,有他当初承诺过的架构,只等她了,只等她这个女主人了。他有能力养她,

给她最完美的生活与完整的爱...加上他们的儿子。

资料後面是纪允恒的事迹。在K中是风云人物、运动、功课一把罩,成绩年年

第一,却在叁年级时迷上电玩而荒废--据说那一段时间纪娥媚也没接CAsE,闭

关在家两个月,并且玩坏了叁台电视游乐器。後来由於家教的介入才又拉回纪允恒

的成绩,并且成了T大企管系榜首。

纪允恒苦追一个年纪大的女人是T大公开的趣闻之一。那女人原本是他的家

教。

邵飞扬微微一笑--就是前天傍晚看到的那个叫席凉秋的端丽女子了。秀气而

认真,绝对不花稍的一个女孩,最怕出风头。她是纪允恒的梦中情人,而纪允恒却

是她的命中克星。

遗传真是奇妙的东西,他的儿子与他一模一样呢!据调查,儿子会爱上席凉秋

的原因是--她征服了他的胃,这一点百分之百与娥媚一模一样。

他开始在想,母子俩相同拙劣的手艺,他们二十几年来是怎麽挨叁餐的?像昨

晚那样吗?吃那些永远看不出是什麽东西的食物吗?大概是吧,不然就像以前一

样,能饿一顿是一顿,所以娥媚和以前一样瘦。想到她昨晚垂涎的表情,他不禁笑

了。煮给她吃,是他永远的乐趣。天知道他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下厨了。

最近的日子,倒楣事总是跟着席凉秋,昨天纪允恒吻她的事让她失眠了一夜。

精神不振已经很惨了,想不到,一开她的二手喜美到员工停车场,却看到有一辆霸

王车正泊进她的车位!公司内有车子的人都会分配到车位,按照号码分配好的,这

辆 不知耻的车子竟敢占去她的位置!她连忙下车跑过去拉住那个开门下车的男

人。另一扇门已走出一个棕发美艳叁、四十岁上下的外国女人。

而驾驶者一身衣着昂贵精致,好像精品屋精心调配出来似的。全套的袖扣、领

夹,将黑色叁件式西装点出华丽,而那个头发,更是吹得潇 有型,一张面孔迸出

英俊飞扬的自信神采,正有趣的看着她。

「小姐?我们认识吗?」然後他很欣赏的打量她的脸,而後很不赞同的看着她

的中性衣着。「长得不错,但品味太差。」他又提出意见:「你化妆会更好看。」

她的生活中全是一些不正常的人物。不过,她这辈子除了纪允恒那家伙可以让

她心神不宁外,其他人全没那功力,这男人再好看对她也没用。

「先生,你占了我的车位。希望你明白,我们公司有外宾泊车的地方,这边属

於员工区。」

「哦!」男子不在意的露出迷人笑容。「可是我不是外宾,而这位置我正巧十

分喜欢。」

看来这男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雷克,不要玩了。」棕发美女冷冰冰的开口。看来一副精练模样,很女强人

的味道,不过衣着非常女性化,充份表现出她突出的身材。

「对哦!艾珊在上面等。小美人,再找别的位置吧!这位置以後属於我了!」

他一派自若的要走开,很亲热的搭住棕发女人的肩往楼梯走。

「你不要走!」席凉秋想要破口大骂,可惜她骂人的字汇有限。

「凉秋?」开车下来的纪允恒探出头。

「那个人占了我的车位!」

纪允恒笑了笑,远远的看了眼那一对等电梯的男女,下车前还不忘拿出一把螺

丝起子。

「我来替你报仇。」他邪气的笑。

意图非常的明显,这辆拉风的莲花跑车有福了;它有幸能被变成有史以来最丑

的一辆莲花。

「允恒!」她想笑,可是这种疯狂事不能做。她偷瞄到那一对男女已走入电梯

上楼了。

「嘘!」他才不管。「掩护我。」

他先是在黑亮的车身上画出两只米老鼠,然後从他的後车座中拿出喷漆着色,

天!他随时携带这些东西吗?毫无疑问的,纪允恒有纪娥媚的遗传,他将车子着色

成迪斯奈世界的娃娃车,以粉红色为底色,後来还画了史奴比与加菲猫,然後在车

屁股以忍者龟做终结。

席凉秋捂住嘴直想爆笑,四下张望,天!她竟然也成了帮凶,可是感觉好刺

激。

纪允恒做得更绝,将叁个轮胎放气,然後以千斤顶拆掉一个後轮当战利品丢到

自己车中,煞有其事的指着车子道:「记住,以後再欺负我爱人的车子,绝不饶

你!」他转身搂住她的肩。

「将车开去我那儿,我去停外面。」

她不明白。

「你干嘛拆他轮胎?」

「因为这轮胎英国才有卖,国内配不到相同尺码的轮胎。」他笑嘻嘻的偷袭了

凉秋一个吻,飞快的上车开出去了。

席凉秋连骂他一句也来不及,再回头看看那辆好笑的车子,忍不住一路笑到办

公室。天!那人会气疯。如果那人是公司内的成员,希望别再打照一面,他恐怕会

拿刀追杀他们。

才在办公桌上坐定,就看到对面的朱必如拼命在那边抹粉点胭脂,快要变成一

代妖姬了!昨天的老气又改成今天的花稍,席凉秋永远搞不清楚女人怎麽能忍受化

妆品像涂墙一样的拼命在脸上抹。非到不得已,否则席凉秋绝不化妆,绝不穿裙

子。

由於还不到上班时间,王秘书拿了两杯咖啡过来她这边坐下。「早。」

「早。」她应了一句,随便抹了一下口红了事。

「大家见到总裁的小弟了,很出色的男人,而且才叁十五岁而已。」王秘书说

出了骚动的原因。

「所以大家的芳心又转移目标了?」席凉秋不敢苟同,对女同事们玩不腻的游

戏感到幼稚。明知道高攀无望,偏偏一个个大做灰姑娘的美梦。朝叁暮四的程度快

到让人佩服不已。就拿朱必如来说吧!上个月为了勾引允恒故做清纯,还自称二十

五岁半。这个月知道总裁未婚,昨天、前天老成得像老太婆--快进棺材的那一

种。今天又看到据说很英俊的邵家老叁,又变成花稍模样了!

见到纪允恒步入七楼,王秘书很识趣的走了。

「凉秋!」他的表情无限委屈。

「怎麽了?去停车那麽久?」的确好一会儿了。

「我的车被调走了,你看!」他忿忿不平的指着罚单。「要上课,还要罚一千

两佰元,太可恶了!」

「你乱停车?公司门口还有位置呀!」她低叫,有些愧疚。

「我开上去时,正巧撞到警车。」

「哦!」那真是没得说了。

「今晚送我回家,我没车了。而我老妈会宰了我。所以你去煮一顿安抚她的

胃,她就会消气了,好不好?」他用很可怜的表情看她。

他车子出问题,席凉秋间接有责任,她当然只能点头了;反正她常去,又不是

什麽大不了的事。

「好吧!今晚没约客户吗?」

「下午老头子要见所有经理以上的主管,大家都要把事情撇一边,事实上,今

天我无事可做,不然你到我的办公室开会吧!」他眨眼。

「不要闹了!」她吓了一跳,怕昨天的事又重演。

「让我追你有那麽困难吗?死脑筋。」他摇头,拍拍她的手,走回办公室去

了o

目前工作室下一个目标是「康云」的cAsE,以招标的方式,并且要比较内容

与材料成本的评估,因此还是要忙的。手下两个设计师各自忙画设计图,她也不能

松懈。快中午了,手下与会计全下楼去吃饭。纪娥媚一想到要坐电梯下二十一层楼

就懒,电梯难等的让她常常以为要等到日落西山,以前租这麽高是为了视野开阔!

太不实际了,现在天天为了等电梯太难而中午节食,偏偏又常忘了交代手下替她买

上来。她瞥像桌子一角的叁明治,将就吧,昨天买的忘了吃,应该还没坏,虽然散

发出酸酸的味道,她仍告诉自己那是沙拉酱的味道。

天!这是什麽味道?从门口飘来,香得几乎要勾去她的叁魂七魄!蛋炒饭!蛋

炒饭!她从设计图中抬起头,认为自己饿昏了才会闻到饭香--然後--

她先看到一个饭盒,真实的散发出香昧,又看到饭盒旁边是一杯五百CC,她

朝思暮想的玉米浓汤。她跳了起来!最後--她终於看到站在门口含笑看她的男人

--邵飞扬。

「过来!」他坐在沙发上,对她招手。

她立即飞也似的冲到他面前,很快的坐到他身边。双手平放在膝上,很渴望的

死盯着桌子上的食物,只差没流下口水了。

对於这种情况,邵飞扬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她对他做的食物显然比对他

本人的兴趣还来得大,永远是食物第一,他第二。不过,他安慰的想,至少娥媚只

会对他煮的东西有这麽垂涎的反应。

「你有什麽话要对我说吗?」她对食物说。天!好久好久没吃他做的东西了。

而据允恒今晨的反应是说,他没有吃过那麽好吃的蛋炒饭,没有那一家饭馆比得

上,还一直问她去那边买的,以後一定天天去买;她好恨昨晚没有先偷吃几口。

「开动。」他说着她以前天天说的一句话。

效果是很吓人的,她完全没有形象的大口大口扒着吃,不会噎到可真是奇迹。

喝玉米浓汤时更像是在灌蟋蟀,一路仰饮到底,他记得汤还是有些烫。不过,她以

前一向如此,倒也不必现在再来大惊小怪。

但他仍是有些担心的轻拍她的背脊,怕她噎到。

纪娥媚瘫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肚子上,一副非常酒足饭饱的模样,只差没有打

嗝而已;他做的东西真是没话说!问题是,他到底来做什麽?

「你--不会--是--专程做饭来给我吃的吧?」她小心翼翼的看他。

「明天是周末。你周末下午还工作吗?」他问。在工作中的她长发披散,只用

发圈定位。他手横过她後肩,放在沙发背上。手指轻卷她发丝,与以前一样的长

发,只在肩膀下十公分,再长她就嫌太多不好整理了。

纪娥媚对这种动作感到心慌意乱。以前他也会这麽做,不过差别在他会搂她入

怀。

「哦...明天下午没有,有什麽事吗?」

他下一步的确是搂她入怀,他不满足他们之间仅保持在礼貌上的距离。

她不知道该不该反抗,现在做这种事好像太老了,可是他的怀抱是她永远抗拒

不了的诱惑,何况她没有反抗他的习惯...反正她是靠入他怀中了。

邵飞扬下巴轻轻摩挲她的脸蛋。

「与我一同出去,到阳明山。」

「看雪吗?太早了吧!」她被他点点的胡渣子刺得好痒,记起阳明山美丽的回

忆!可惜,以前那一片空旷如今已被高级住宅区占领,而且,很少很少会有下雪的

时候了,现在的天气没有以前的冷,阳明山已经不下雪了。

「不看雪,去看我住的地方。」他要她去看看他当初承诺下的梦想。

他的确是有能力在阳明山买大宅。

「要设计吗?几坪?几个房间?我得先有个底。」她以为他是来找她设计的。

邵飞扬没辄的叹了口气,她怎会以为他是专程来找她谈生意呢?好吧,就让她

那麽认为也好,免得她不想去。

「两层楼,一层占有两百坪左右。一楼有五个房间,二楼有八个房间。」

「那麽每间至少可以做成欧洲式的房间,卧房处还可以隔成起居室、小客厅、

更衣室、浴室--」她正想表现出专业,可是他让她住了嘴--

这次可不是亲一下就好了,他吻得很彻底,将她抱坐到他膝上,扶住她後脑,

深深占领她的唇--封尘二十五年的热情只为她激起...不管她想要以怎样缓慢的

步调拉开他们过往的亲密,过着老朋友的生活,他都可以接受,但他无法看她而不

碰她。天!他压抑了二十五年!那不是一个距离的说法,而是他已无法再抑忍的尺

度。二十五年!

「我--我们...都已经...老了,这样不行...」她很结巴的低语,心跳

与他一样的急;而她的双手--老天,甚至习惯性的搂住他脖子,她的身体会自动

在熟悉的身体上找到适当的地点放置,让她的意志无法控制。

「如果我们是二十五年前亲热到现在,那麽热情也许会转为感情。可是我们分

别了二十五年,在我们彼此还眷恋不舍时就被迫分开,到现在才接续。我要一直吻

你,吻到我觉得够了才会停止,老了吗?你是说我,还是说你?我们白发苍苍了

吗?不!我们正值壮年。你仍是我最想要的女人,除了你,我没有抱过别的女人,

你还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他轻轻的低语,沙哑的声音像和风吹过树梢。

他不会骗她任何事,她知道,但...

「男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吗?何况...」何况以前他几乎天天都要抱她。他说

过的,欲望的东西一经碰触,就会无止无休,不能再回到无欲的生活。

「只要他想,他就能。我比较有洁僻,没有碰第二个女人的打算。」他轻抚她

的唇瓣。「现在我会渴切的想要你并不是很奇怪的事。你打算怎麽弥补我这二十五

年的空虚?」他的暗示已经是很明显了。

「我们不能慢慢来吗?」她脸红了。

「是的,我们会慢慢来。」他允诺。

她放心了,可是她会知道她放心得太早了。今天她就会知道,邵飞扬慢的标准

与她略有差别。

所谓经理级以上的干部,其实单指「飞扬」大楼内部而已,不包括分公司与其

他子公司成员。所以大型会议室在二十楼,只有二十位经理、四个协理,总经理是

邵平远,而总裁终於出现了,邵飞扬带回他的得力助手--跟了他十二年的秘书,

精通四国语言的棕发美人,汀娜.克林;而他的小弟邵镇云只是顺便露脸而已,因

为他将主持子公司的营运,尤其专长在建设方面。他身边也有个红发尤物,叫艾珊

.沙朗,身份不明。

纪允恒唯一没见过的就是邵镇云,然後心中偷笑得快中内伤,是他!那个风骚

男人!看他此刻手抱美人好不风流得意,等会见他去开车时会笑不出来,大概也哭

不出来。想想,他还是自己的叔叔呢!可是,欺负凉秋的人他都不会轻饶。

全场中最年轻,最出色,与邵家叁兄弟光彩可以相提并论的,就是纪允恒。他

一派闲适自得,坐在主席位右侧第二个位置。他漂亮出众的容貌是长得很讨喜的那

种,让人很乐於亲近,所以他从来没有敌人。

邵飞扬太深不可测,邵平远太严肃,邵镇云又太风流自负,所以纪允恒引人注

目是必然的。两个鼻子朝天的外国女子也偷看了他好几眼。

邵飞扬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的儿子,第一次真实的看到他本人。他比较像娥媚,

一双淘气的眼,往上扬爱笑的嘴,整个外形都像,只有浓眉、身高,与笑起来的表

情像他自己。但这孩子并没有娥媚的天真无邪,所有外在的无害笑容,都是一张保

护的面具,他的内心,百分之八十是强势遗传到他。

「接下来一个月,我要以我的方式评估各位的能力,做一次调动。以什麽为根

据我先不讲,反正各位尽量表现!各位都是高级主管,我想知道你们下一个目标是

谁的位置。如果你们以目前的地位为满足,我劝你们可以回去养老,飞扬机构不要

没有企图心的人。」邵飞扬坐下来,指示邵平远。

邵平远站起来。

「由各位经理开始,各部门、行政、企划、业务、会计--依流层推算下

去。」

也许是第一次见到总裁太紧张,每个主管都有些冒冷汗,生怕自己答得不好,

让上头听了不高兴。

「我--当协理。」行政经理先报告。

「我,协理。」企划经理口气不明。

纪允恒站起来,一手指向邵飞扬。

「事实上,我比较喜欢那位置坐起来的感觉。」

众人低呼。

「年纪轻轻,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邵镇云对他的狂妄大大地起了反感。

他挑高一道眉毛。

「真正有企图的人才会这麽说,敢狂妄也要有本事;何况我还年轻,没有什

麽不可能,即使没身家背景也是一样。」如果他的父亲能白手起家,就没有纪允恒

不能的事。他坐下来,发现邵飞扬与邵平远直盯着他,他很淘气的抛过去两记眼

光。

邵平远突然咳了一下。

邵飞扬微微一笑,他让他想起娥媚。

「是呀!也许数年之後,这位置是你的,毕竟我没有子嗣,不是吗?接班人也

许就是其中一个。」

「我不喜欢接手别人打下来的江山。」这话更大胆。

「别说得太早,要接也要有本事。」

接下来各个经理也不敢太大胆,顶多说要当总经理。没有更高的理想了,年纪

愈大,愈明哲保身,不敢锋芒太露。纪允恒听得快睡着了,开这种会没意思。他开

始在想今晚要吃的大餐,他要带凉秋去超级市场买菜。他已经列出一串菜单,卤白

菜、炸排骨、辣子鸡丁、红烧狮子头...

这小子肚子饿了,邵飞扬确定的想,那种表情实在是代表...他非常了解的垂

涎。这会议的目的只是要看他,其他实则了无益处。他喜欢这个孩子--纪允恒,

将来一定会认祖归宗为邵允恒,他会以有这个儿子为傲。

「以後有大笔交易的业务,直接交给他做。」他对平远交代。以前上亿金额的

客户都是叁兄弟其中一人去负责。

「他还做不来,那些客户是老狐狸。」邵平远不确定的看纪允恒。

「可以的。我要看他能做到什麽程度。如果这难不倒他,一个月後调上来,让

他管理五个部门,加强他各方面的能力。」一个协理掌握五个部门的事务。

在散会後,叁兄弟回到二十四楼。

邵镇云第一个发言:

「业务经理是个狂妄的小子,不够脚踏实地,好高骛远。」他是唯一不知道事

实的人。

「他是个人才。」劭平远郑重的说着。

「看不出来。」他不信。「嘻皮笑脸,能坐上经理位置铁定有问题。」

「我们公司没有走後门的前例,他升上来是我的指示。」邵飞扬明白表示他的

栽培之心。

邵镇云听大哥这麽说,也不多说了,他什麽人都不服,单对大哥又敬又爱又

畏,但他实在不明白那小子怎麽会有这种好运?

「镇云,你进入『康云』之後,下星期二的标是不是你主持?」邵飞扬问。

「是呀!我看好艾珊父亲的标。他是美国数一数二的设计师。有了他的设计、

样品屋一出来,必定马上销售一空。」因此这次他才特地邀艾珊.沙朗与其父前

来。名气一响,他们父女可以很顺利在台开业。尤其艾珊刚起步,他又有心与她约

会,当然要互相帮忙了。

「不!我要你给『娥媚工作室』,底标不许低於五佰万,成本上限不得低过四

亿元。」邵飞扬指示。

「哥!这太优渥了!我们成本预计设计费只要叁佰万,成本材料价估叁亿伍仟

万,还可以更便宜才是我们招人竞标的目的。」他想大哥一定是疯了。「娥嵋工作

室」?在他眼中不算名气,登不上大师级的人物。

「若说我存心让设计师多赚一些钱呢?她的设计你放心。或者,星期二我自己

去。」

「不!哥,我会办好你交代的!」他立刻说着。反正大哥是老板,赚少一点是

他的旨意,谁敢违背?但他认为大哥回台湾後一定是不正常了。

「照着我的话去做,不许为难她!」邵飞扬知道娥媚不会与人计较事情,他当

然要暗中帮她一点。

「可是如果是她坑我怎麽办?我们就任她偷工减料,狮子大开口吗?」邵镇云

觉得这要求太过份了。

「见到她你就会知道!现在,回『康云』去,你的事情在那边,不要与艾珊公

私不分地瞎胡闹。」

「是!」他当然连忙要开溜了。

6

「妈妈,为什麽我没有爸爸?」一个纯真的男孩,含泪的问着母亲。

母亲抱着儿子,泪流满面。

「哦,你有爸爸,爸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心酸的口

吻让人热泪盈眶。

电视机中,正上演着八点档亲情伦理大悲剧。

吃完大餐,席凉秋切来西瓜,叁人生在大沙发中啃西瓜,看着电视。

纪娥媚这次倒是没有哭,她爱看悲剧,但这幕太假了。

纪允恒推了推母亲。

「喂,老妈,学学人家,看看人家专业未婚妈妈是什麽表现,你又是什麽表

现!」

「它太假了!」纪娥媚反推回见子。

「什麽假!那一本小说,那一个连续剧的未婚妈妈与儿子在谈到爸爸这一幕

时,不是抱头痛哭的!而且会跟儿子说父亲到很远的地方,或是死了,她对不起儿

子一类的话?那像你!」他抱怨。

「我怎样?」她瞪他。

「允恒、阿姨,你们坐下来吃啦!」席凉秋坐到两人中央,拉下两人。

纪允恒拉凉秋要评理:

「我七岁时,第一次想到爸爸这两个字,去问我老妈,我老妈笑嘻嘻的拉我坐

到椅子上,开始对我说她美丽的恋爱,以及兴高采烈的设计我老爸出国成功的事。

骗我爸爸,让他以为她嫁人了,然後自己跑去生下我。并且强调我足足让她痛了叁

天叁夜,要我一辈子也不要忘记她生下我的辛苦。小小的我还真的为此愧疚了好几

年,并且可怜我那不幸的老爸。後来我自己才顿悟,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生下你这个笨儿子才叫不幸!」纪娥媚又想推他的头了,却不小心将凉秋推

入儿子怀中。

凉秋还在为纪娥媚不平凡的未婚妈妈岁月发呆,所以没发现纪允恒搂着她。

纪娥媚很识相的退回房中,给儿子一个加油的表情。儿子还她OK的手势。

她回过神时,没发现两人这麽亲密。

「你真的该感谢她有勇气生下了你,阿姨很了不起。」

「可是她的形容词有待修正。」他鼻子磨着她的。

「什麽?形容什麽?」她不明白。

「她说那叁天叁夜的疼痛像吃坏肚子却拉不出来,而且那时候她宁愿不是要生

孩子而是吃坏肚子,至少一拉就出来了。」他生气的说着。

席凉秋忍不住笑出来,这形容词太可怕了,可是看纪允恒备受悔辱的表情,她

知道笑的不是时候。

「对不起...」她还是忍不住要笑。

「你哪…」纪允恒头靠在她肩上,闻着她不掺脂粉味的淡淡幽香。她的身上

总是有温暖的气息,即使在冬天,她的手也是温热的。他比较怕冷,所以很喜欢她

温暖的感觉。

「允恒,放开我。」这实在不是什麽好姿势,她整个人斜躺在他怀中,而他的

唇正在她颈子上轻磨,在肩颈处游移。

「我不想放开你,今晚不要走好吗?」他悄悄解开她一颗上衣扣子,吻得更

深,嘴唇探到衣襟里。

她又开始昏昏沉沉了,昨天才誓言旦旦要远离他十万八千里,可是,在他有计

划的挑逗下,以为昨天的初吻过程已经是火热的极限了,可是今天的肩颈处又比昨

天火热得更吓人,她觉得被吻过的地方全起了火,烫得让她害怕。难道,还有更多

更多别的吗?她所不知道的境界?而他甚至只是吻她而已。

以往他嬉笑胡闹,握她的手,搭她的肩,她只是感到不讨厌而已,没有什麽触

电啦,什麽亲密的感觉。可是..他已经不是「小男生」了,他昨天的吻正式在对

她宣告,也打破了她老是不正视他已是男人,不是小孩的事实。总以他是小孩推托

两人不合适的藉口。而经过他昨天挑拨起的火热,今天起,他的手、他的怀抱、他

的吻,真的都像一把火,激起她全身感官敏锐的反应,甚至非常想回应他,她已不

再能平淡处之了..

他正抱起她,这一触动吓醒了她,她低叫:

「允恒,还不可以!」

不谙人事的女孩都知道他眼中闪着情欲之火。

席凉秋低喘着看自己上衣衬衫竟然扣子全开,何时的事?

「我想要你!」他盯着她雪白的胸部。

她连忙七手八脚的抓拢衣服。

「放我下来,我要回家了!」

他没放下她,不过又坐回沙发上了,眼中的激情消褪了一些。如果不能得到

她,至少也要逼得她正视他的感情,他不要她再躲下去了。

「不要再逃开我!好好看着我!让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心,你看到了什麽?」

他紧紧看着她,一手捏住她下巴,不让她的脸移开。

她看到了一双刻写着炽爱的黑眸,看到一张男性化的面孔,他一直很好看的,

她知道,只是没想到看到这张英俊面孔会让她心跳不宁。不只是他的脸,他强壮搂

住她的身体气息,充斥了她全身的感官,诉说着他霸道的占有。他要她!不只是身

体,也要心,也要灵魂,纠缠那麽久不是胡闹作弄,他是真心真意在爱她,守着

她,不允许任何男人接近她,也不要有知心的同性朋友比他更亲近她;他要完完全

全的占住她,不管她愿不愿意。

两岁的差距对他而言是狗屁,他的爱情是不照规矩来的。因此对她的耿耿於怀

大惑不解。但却也表示出宽容之心,只等她有一天觉悟。但耗费七年对他而言已经

是忍耐的极限。她的大脑冥顽不灵,对逃避最有心得。他有此认知後,决定不用君

子方法,要用自己的手段。因为再等下去,直到齿发掉光,她大概还不肯面对现

实;他可不愿意呆等苦候。

「你--是认真的?」她低问。

「我什麽时候开玩笑过?」他叫,不过,在凉秋指控的眼光下他马上又改口:

「我大多时候开玩笑只是要看你开心,一旦触及感情方面,我的正经面却被你当成

假面,或者你知道是真心却故意逃开。我若不认真,干嘛缠你七、八年?还进入我

最不想进去的公司工作。」他觉得自己牺牲得很委屈。

「你不想进入『飞扬』?」席凉秋不是故意要把话题转开,只是他这麽说让她

非常好奇。「飞扬」是年轻人最想挤人的大机构呢!

「我比较喜欢自己当老板。我告诉你,一旦我将你拐入礼堂,我就要勾引你嫁

鸡随鸡陪我跳出『飞扬』自己开公司创业去了。」他霸气的说着。

虽然纪允恒在「飞扬」仍大有可为,但席凉秋绝对肯定如果给他一个空间自己

去闯,他必然会有更大的成就!他太活跃了,在大机构中层层责任分工的人事结

构,他只能困守一小方天地发挥。有时候看他闲得快睡着了。的确是有些埋没,他

适合自己打天下。即使将来没有嫁他,她相信自己也一定会跟着他出去,安稳的岗

位比起刺激忙碌的创业真的是乏味太多了。..哎呀!她怎麽想到要嫁他了..

她笃定不嫁他的呀!可是想到未来两人胼手胝足共同创业的景象却又大为心动..

现在才想不嫁他,行吗?如果她趁纪允恒不在国内的时间匆匆嫁人也就罢了,现在

他表示得非常明白,他一定要娶她,何况..何况..她都给他吻了,给他看到

半裸的身体了..她还能想说要嫁别人吗?

「你什麽时候要搬来住?」她的软化让他得寸进尺。

「什麽?你说什麽?」她杏眼圆瞪!

「既然你还不想结婚,我们先生个孩子也是可以的,要搬来我这边还是我搬去

你那边,你自己决定。」他表现出宽宏大量。

「不,不行!我还不想,我还没有准备好。」她吓死了!

「那麽,你必须对外公开我是你的男朋友。」纪允恒讨价还价。反正他有的是

办法,他依然深信让她怀孕是娶到她最快的方法;而且他真的非常想 她的滋味。

「别人早就那麽想了,还需要公开吗?全公司上上下下谁敢追我?大学时代莫

名其妙被你整惨的人到现在仍心有馀悸,有时不小心遇见我也会拔腿就跑。」席凉

秋说着。以前的纪允恒恐怖到只要有人接近她就会开始调查那人的祖宗八代,各种

弱点,然後做最致命的攻击。譬如类似早上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捉弄。想到这里

--她忍住笑,看着他。

「那辆车的车主後来怎麽了?」

纪允恒呵呵直笑,回想下午的情形。

一堆人围着那辆车议论纷纷,而威风的车主手抱美人,得意洋洋的走近。「那

是我的车。」车主以睥睨的神色对那些小职员说着,并且理所当然的接受众人的钦

,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这莲花是今年最新的款式,目前只出厂一百辆,全台湾

只有这一辆..谁!是谁!」车主自满的话在看清自己惨不忍睹的爱车後发出怒

吼,失去了平常尔雅自若的形象!

不知道他身份的小职员们一个个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他,然後离开。想像不出

那一种人会把一辆车画成卡通车?如果莲花的新车是这一款,那麽一百辆之後也不

必再大量制造了,等着公司倒闭就好。

席凉秋笑得流出眼泪,哦,她真为那人感到悲哀。

「希望他不会认得我。」

「再报告一个好消息。」他神秘的凑近她。

「什麽?」她双手捧住他脸,阻止他偷袭。

「他叫邵镇云,大老板的小弟弟。」

这下子席凉秋笑不出来了,天哪,他们惹到大老板的弟弟了!这工作还能待

吗?理应快点引咎辞职,卷铺盖逃到千里之外,以逃避人家的追杀。

「怎麽办?」她低声的问。

「有我在,怕什麽?反正我们就快不待了。」

这倒是。

「好了,我该回家了。」她看向壁上的钟指向十点。

「我送你回去。」

「然後让我再送你回来?不必了。」她还记得他车子被吊走了,难道要开她的

车回家後,又要因为没公车可坐再载他回来?

纪允恒拉她的手走到门口。

「不然不要回去好了。」

「你又不正经..」她一开口就被他吻个正着。

她静静地软在他怀中。他没有更逾矩的动作,只是温存的抱着她,想要多吸进

一些她的芳香--久久不肯放手。

「小心开车,明天来接我。」他低吟,声音是从未有的温柔低沉。

「我知道。」她轻轻推开他,走了出去。

直到她进了电梯,纪允恒才关上门回头就见一脸好奇的纪娥媚,正站在房门口

看他。

「成了?拐到手了?」她问。

「她本来就是我的。」他坐回沙发。

纪娥媚坐在他身边。

「他昨天有来找我,今天也来。」

他知道母亲指谁。

「他想做什麽?」

「追我。」事实上是--要她。

「他知道我吗?」纪允恒摸不清邵飞扬,那人太深沉,叫人看不透。

「我想他不知道,否则他会绑架我去嫁他。」她还是天真的这麽想。

「那麽,既然他要追你,我要怎麽办?躲起来?」他皱眉。「他迟早会知道你

有一个儿子的事实。」

纪娥媚心思好乱,她头靠在儿子身上。

「允恒,我还是爱他。可是我觉得我与他都老了,不适合再来谈情说爱。但,

我好高兴这二十多年来他没有别的女人,他一直只要我,所以他说要来追我,我真

的好开心。矛盾的是,我不希望他是知道有孩子才决定来追我,我要他因为爱我才

要我。」

「这是欺骗,他知道了会生气--如果他的确不知情的话。而且,老妈,依老

爸那个性属於势在必得的模样,一旦你们论及婚嫁,到时我再来出现,行吗?」如

果邵飞扬现在不知道他,往後看到他的人事资料也必会知道。

「那时为了逃脱他的怒气,我们只好忍痛的脱离母子关系了,然後我再收养你

当养子。」纪娥媚异想天开的叫着。

「妈咪,别闹了!」他十分不客气的打破她的幻想。

「那麽,在我们感情稳固时,你再出现好了,现在你能躲就躲。你知道你老爸

以前怎麽说吗?他说一旦功成名就时要放下一切带我环游世界。你想想,现在他放

不下是因为没有接班人,一旦知道你,你就跑不掉了,『飞扬』机构海内外数百,

不,也许数十万员工的生计就落在你头上了,你还能像现在这麽自由自在吗?搞不

好连偷吻凉秋的时间也没有了。」

光想像就十分可怕!纪允恒脸色发白。

「我不要接别人的事业。妈咪!我们现在就脱离关系。」

「别闹了!」她得意洋洋的拿他的话砸他。

「不然我们移民。你的确太老了,不要谈恋爱,当做我们从来就不知道邵飞扬

这个人。」

「你敢说我老!我掐死你!」她柳眉倒竖的抓他喉咙。

纪允恒连滚带爬的逃开,在自己门口站住

「晚安,妈咪!虽然你老了,可是我知道你能长命百岁,至少还有六十年好

活。没有伴太寂寞了,我支持你去勾引那个可怜的男人。」

在椅垫飞过来之前,他已经闪人房中了。

纪娥媚抱着两个椅垫入怀,咬着唇憨憨笑了出来!允恒的事有机会再说,现在

她只想到明天的约会..

中午时刻,邵飞扬带她去饱餐一顿後,让司机送两人上阳明山。

「我会见到什麽人?」纪娥媚问。

邵平远、邵镇云还在上班。邵母也许在,也许出去看珠宝。

「佣人。如果有的话,应该是我妈。」他看着她。

想到邵母,她心中就有些害怕。那张卑微痛苦的脸孔是她可怕的梦魇。这麽多

年了,若再相见,会是怎样的情形?

「不要介意以前的事。」他轻搂她。

她小心的看他。

「你知道?」应该不会有人告诉他才是。

「我知道,而因为那件事,使她内疚到现在,不敢要我娶别人。」

不久,红瓦白墙的小城堡出现了。

纪娥媚赞叹的低呼。

「我曾有这个构想!但别人说我不实际,没想到你会建这种款式。」

「我为我的公主而建。」他在她耳边低喃。

「我太老了。」她低叫。

「公主嫁给城堡主人後,会叫皇后。」

他没让纪娥媚多看外面的风光,直接牵她的手走入屋内。她以为她会见到华

丽,可是她却看到淡雅。纯白的色彩被柔和的粉红色落地窗帘调配成素淡的味道。

正中央一组大型沙发组,四面墙柱都有一公尺高的水蓝玻璃花瓶立着,上面装饰着

红色玫瑰是客厅内唯一的炫丽。楼梯建在入口看去的正对面,雪白色的色彩有蓝色

的地毡衬底,一幅巨大的画挂在楼梯顶端,是一幅海景,海浪激烈地投向巨岩,迸

碎成浪花的壮景,很典型的欧洲设计,不过摒弃了华丽。

这不是邵飞扬要她看的,他拉她上楼。

「飞扬,我还没有欣赏完..」她抗议。

他们首先上阳台。

阳台上有一座小型游泳池,而另一边搭了花架,是空中花园的造景。邵飞扬让

她看向花园中特地围成的了望台,他由身後环住她,双手撑在两边栏杆上,脸颊贴

着她的。

「这..」她轻呼。

天!这是二十五年前她与他所站的地方!这个方位可以看远山也可以俯瞰台北

市景。只不过,如今已是高楼大厦林立,一条一条的公路错综复杂地分割了台北

。灰蒙蒙的空气罩在上方,早已不复见当年的清晰乾净。但是这个地方,是她来

阳明山好几次想追忆,却遍寻不着的地方,观光区完全踏遍,总不见记忆中的景

象。现在,她知道了,这块地被建 了起来,不再是任何人都能来得了的地方。

「记不记得,我曾在此说过的话?」

「记得。」她点头。「你要买一幢大宅子,二层楼,生一堆孩子..」她的双

眼含泪,几乎有些硬咽!他实现了他说过的话,她早知道他可以。可是,没有一堆

孩子,他们已经来不及有一堆孩子了。

他扳过她的脸,轻轻落下细碎的吻。

「我说过更多,要让你画图、看小说,天天这麽过日子。然後我会煮饭给你,

你要为我织毛衣。来!」

他搂着她到二楼。

阳台下来他打开第一个房间,是一间精致优雅的书房,有制图桌、有写字台,

有小吧台,然後是一面有着各式各样的小说的墙。墙上有一幅怡人的风景画,精致

而女性化..

「这是给你画图、看书的地方,还有一间小套房在内侧,看累了可以休息。」

没有让她感动的时间,他又拉她去开第二扇门,那是一间鹅黄色的育婴房,入

门第一间就是堆满各式小玩具及大玩偶的游戏间。里面还有四个房间,除了一间是

小书房,堆满各种儿童书籍外,其它叁间都是卧房,每一间又有两张小床。

「恐怕..我们用不上这房间了。」她轻道。

「会的,也许别人会多产。」他是指儿子必定不会让它形同虚设。

不遇纪娥媚以为邵飞扬指他的两个弟弟。

「希望。」

他没有再开其他房间给她看,笔直走向走廊末端可以面对市景、山景的房间走

去。

「其他房间呢?」她很想看,可是他没停下来。

这间是他的卧房,落地窗的方向与阳台上的了望台相同。

他的房间让纪娥媚吓一跳,那是典型「纪娥媚」的风格,是她最喜欢的布置,

她最喜欢的家具,与她最喜欢的颜色。不过,床太大了。是唯一不合她精巧理念设

计的东西。她打开一扇侧门,是一间起居室,也是以她最爱的藤制家具为摆设。再

从起居室的另一扇门打开,就是更衣室与浴室了。更衣室大得像男装店,一排昂贵

的西装外套在右侧,总共七大排,西装裤、休闲服、衬衫、领带、皮鞋,各类配件

还有..还有..纪娥媚不置信的看向左边柜子上被小心珍藏的一件深蓝色毛衣

与一条白蓝相间的围巾。它们都很旧了,可是对放了二十五年的束西来说,它完好

得吓人。

她含泪奔出更衣室,见到起居室吧台边,正在倒两杯饮料的邵飞扬,她扑入他

怀中,不停的流着泪...她好傻,好笨,怎麽会以为分别二十五年两人之间会有所

变质呢?为什麽会对他追求的话大感心慌不定?如果她还有所怀疑,毛衣与围巾已

足够她多疑的心愧疚了!也许,也许前些天的不定,只是想要一些保证罢了!而现

在,她有了!

他为什麽不恨她呢?以当年那种情况,虽是为他好才做出欺骗嫁人的事,但他

不知道呀!再怎麽看都是她背叛了誓言与爱情。他什麽都不要,只要她,她却离他

而去,他应该恨她的呀!

「为什麽留着它们?」

「因为那是我所爱的女人为我编织的。即使心中曾被背叛的恨意征服,却仍丢

不下这两件东西,在恨意成失意时,它们是我唯一的安慰。什麽都可以淡忘,恨意

可已变成奋斗的力量,爱情却仍是爱情。恨过、怨过、失意过、放纵过、堕落过,

可是却摧残不去爱意--因为在心中深处太了解你的人,知道你不会真的那麽绝

情。我们并不是打一照面就陷入爱河,被情感蒙瞎了眼的情人。」

「我太知道你的单纯与善良,太知道你的一切一切,从你强拉陌生的我住到你

那边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如此美丽的女人,内外兼美的女人。或许有些天真,

有些迷糊,有些慵懒,有些贪吃,可是我所知道的纪娥媚,从来就学不会恶毒与玩

弄。当一切情绪发 完後,我已经知道,即使你已嫁人,我今生今世还是只爱你一

人。」他眼中闪着柔情与痛苦。二十五年来为情失意的痛苦。全天下,他企业大亨

邵飞扬只在一个人面前展示脆弱,只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

纪娥媚捧住他的脸!

「我做了一个欺骗的承诺。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忘记其他的。我的心只为你

跳动,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不看别的男人,不爱别的男人,即使孤单一辈子也坚

守着我曾说过的话。我可以很自傲的站在你面前这麽说着:我--纪娥媚,在分别

二十五年後,依然是清白的身子站在你跟前。」

「即使你已嫁人,知道你目前单身一人,我还是会回来追你。我不要再过寂寞

的生活,有了你,我才会有快乐。」他深深吐了口气,拭去她的泪水。

「你什麽时候嫁给我?」他问。

这--这怎麽说好呢?说到结婚就要扯出允恒。老实说,她很怕他生气。

「你再追我一阵子不好吗?」能躲一时是一时。

邵飞扬有些不高兴,他知道她在怕什麽。不过,现在不宜公开他已经知道的事

实。因为他那儿子一副要逃跑的样子,纪允恒一定知道他是他父亲。

允恒是邵飞扬与纪娥媚的综合体,这已足以解释了。他有邵飞扬的傲气与能

力,当然想自己白手起家与邵飞扬一别苗头;可是他又有纪娥媚的漫不经心与慵

懒,对接手别人的大批事业感到麻烦与束缚。尤其坐上大机构的龙头位子不仅要劳

心劳力,更要正经八百,老成持重。纪允恒做得来这位子,却可也不愿委屈自己。

反正这次老婆是跑不掉,接下来只有儿子的事了。计诱儿子当面承认他这个父

亲,一旦承认了还怕他跑掉吗?就怕他来个死不承认--一个良记突然浮上心头。

也好,暂时不结婚也好--他深沉的笑了。

「你在想什麽?」她不解的问。

「你觉得卧房的床如何?」他问。

纪娥媚皱眉,拉他的手回到卧室。

「先生!正常人的长度只睡七 乘八 的床。了不起大一个sIzE而已。你这

个床太夸张了,美国买来的对不对?一点也不经济,更是不美观,尤其一个人睡不

了那麽多,也算不实用。十六 乘十四 ,可以分成两张双人床用了。」她努力的

批评。

不过邵飞扬并没有多说什麽,因为他正努力的脱下她的衣服。

「你,你做什麽?」她呆呆的,结巴的问,张开双手看他将自己的上衣成功的

脱下来。

「你猜。」他给她这一个答案,然後吻住她,没给她猜测的时间--其实也不

必猜,白痴也知道他要做什麽。

「你说要等的,飞扬!」她轻搂住他脖子,颤抖的说着,他知道可以引燃她热

情的每个地方,此时他正在吻她敏感的耳垂下方,点燃了她全身火热。

「我等了一天了,不是吗?如果不够久,那麽,抬出二十五年如何?」

是的,他们都等了二十五年了。两颗苦待的心,两个坚守爱情的身体,都需要

紧密的契合来庆祝千辛万苦後的重逢,在言语互倾吐过相思後,身体也渴望最直接

的碰触--他不等了,而她也不--

这麽大的床,其实还是有优点的。在她又回到熟悉的臂弯沉睡後,她最後一个

念头是这麽想着。而他承诺要做好吃的晚餐,使她含着笑意入眠,像个满足的小娃

娃似的。

7

冤家路窄,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席凉秋一直向上帝、阿弥陀佛、耶稣基督、土地公--能拜的,都拜了,千乞

万求别再碰上邵镇云那家伙。他一定会想通他的车子被毁与她脱不了干系。後来允

恒告诉她,邵镇云不在大楼中上班,她才放下心。可是今天,很不幸的,她碰到他

了。为什麽星期二的日子总是诸事不顺呢?电梯中,就只有她与邵镇云。她干嘛那

麽早来上班?只为多整理一些客户资料,真是无聊!她一直低着头,期待赶快到七

楼。

邵镇云为了下午要开标的事来找大哥。

他注意到这个女人是耐看型的!上星期第一次看到她,只觉得不错而已,毕竟

他交往过的女人中不乏国色天香。这女人比起来当然不算艳光照人。今天一看,又

不同了,韵味很棒!清丽的五官很古典,很秀气,与狂野的外国美人大异其趣。还

是一样的不化妆,穿中性衣服,头发只及肩膀,直直的没有吹烫。一直以来他看不

上这样的女孩,他喜欢女孩有狂野的大波浪长发,不然就是短得叛逆的短发、穿性

感衣服、穿大皮衣都可以,他喜欢有强烈个性的外表,喜欢热情的女人,而这女人

都不是;不过这女人幸运的引起他的注意了。但这女人好像没有发现他存在似的,

一直低头看她手中紧握的纸袋,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吗?女人都这样!不过!反正他

是 中高手。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他用最具磁性的声音,摆出最好看的POsE,一手撑

着她旁边的墙,用他英俊的脸逼视她,围住她一小方天地。

「不知道。」她冷冰冰的声音与秀气的外表颇不符,反正这男人没有证据。允

恒说过的,来个死不认帐他又能如何?要指控也得要有证据。况且他欺负人在先,

是他活该。在纪允恒的洗脑下,她根本连一点愧疚感也没有了。若是有,也会在看

到他耍帅卖骚的动作後消失得不见踪影。

「低层的员工总是不知道上头人物的长相,我能理解。」他指着自己。「我是

邵镇云,不过人人都叫我雷克。我比较讨厌人家叫我总经理、小老板的那些头衔。

你呢,叫什麽芳名?」他的脸更逼近了。

这男人身上有香水味。原来男人喷香水的味道与闻起来的感觉都这麽恶心。

看来这人迟钝到理解不出他车子的事与她有相干!真的是自己烦心太久了。既

然他没想到,她也懒得搭理。她没有与陌生人搭讪的习惯,何况她现在是有「男朋

友」的人了,就应该与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七楼到了。她想出去,可是这男人没有让路的迹象。

她只好开口:

「借过。」

「名字?,我不介意跟美人耗时间。」他要看她到底要故作矜持到什麽时候。

门已经打开了。

「我要过去!」她低叫!

「到二十四楼坐一下--」他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人抬着後领口拉了出去。

因为他刻意挡住席凉秋的路,所以背对电梯门,这实在是大大失策。所以生平

第一次,他,邵家叁少爷,给人抬出了电梯。

「我不喜欢看到有人骚扰我的女人。」纪允恒等凉秋跑出来,算准时间,在他

来不及挣扎又将他丢回电梯中,电梯门正好 上,自动往上升上去了。

「他有没有对你怎样?」纪允恒不担心那个一定会再下来报仇的邵镇云,急忙

问凉秋。

席凉秋摇摇头,将纸袋给他。她每天都替他做早点。

「我们看来得找个地方躲了。」她可没兴致对他卑躬曲膝。算了吧!她到底是

个受害者,邵镇云得到那种待遇是他活该。

「就等他来,如果运用关系想让我们滚蛋也得看邵家老大允不允许。如果他

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搂住她的肩往他的办公室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

身後一个气得发抖并且结巴的声音:

「你,你,你--给我站住!」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这麽对他!邵镇云一张脸气得又红又白。他就知道,

早就知道这个狂妄的纪允恒会是他的对头,上星期六在会议上就看他不顺眼。

纪允恒示威的将双手环住凉秋的纤腰,让她的背舒服的靠在他怀中。

「有事吗?邵叁少爷?」

「你怎麽敢那样对我!这公司你不想待了是不是?」他手指向纪允恒的鼻子。

「如果--」纪允恒收起笑脸,双眼射出冷芒,冷冷直视邵镇云。「如果为了

这份小小的差事,而任自己的女人遭人调戏,不敢作声,这个男人若不是白痴就是

下叁滥的瘪叁。正巧,我两者都不是,而我又刚好爱她爱得快死掉了。邵叁少爷,

你还能站在这里平安无事,是我卖你大哥的面子。」

邵镇云心悸了下--一瞬间,他以为他正在受大哥的责难!这狂妄小子竟然有

他大哥的威严与气质。哼!一定是自己眼花,他不会让这小子好过的!听听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