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老天怎么会这么作弄她?最不可思议的是──
居然会在林媒婆的泪眼攻势下软化,任事情一路错下去!太荒唐、太可笑了!更叫人难
以相信的是日子居然在苍皇行走间过了这么些天,马车也顺利的来到泉州的富林县。
李玉湖背着双手在客栈上房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丝毫不敢把目光停里在床榻上那一
套凤冠霞帔上。老天!她以为一切会有转机的,但事实是:最终的结果仍是她不得不冒充杜
家那位高贵的千金在明天与齐家那个痨病鬼拜堂!
一般而言,像她这种长途的嫁娶,通常是在赶路到达地头后,安顿在一家客栈中,好让
男方来正式迎娶。
论气质,她连杜冰雁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天哪!偏偏来到泉州之后才发现,齐家不仅
是有钱而已,甚至可以说是家财万贯!由于数代以来男丁始终是单传,且又早亡,所以大把
产业皆由女性来掌理。齐家虽由女性当家,家规却相当严苛,且各种家规教条非得严谨遵守
不可!光是一个齐老太夫人就足以使人望而生畏,让人见了大气也不敢吭一声,无形中矮了
一截!随便一条有关首富齐家的马路消息便足以让李玉湖当下想遁逃回扬州!
其实,早先她会被林媒婆的眼泪打动也是因为可怜她的处境;另外,她也想到杜冰雁不
该以寡妇的身分过这一生。既然传说齐公子已活不了多久,不如等他死了之后再回扬州,也
算替冰雁解决一桩麻烦事,毕竟她们已算得上是朋友了!而且,在林媒婆再三保证下,她相
信冰雁会被安全送回扬州,她相信那位将军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少女。
无论如何,比起弱不禁风的冰雁,她有强健的身体与足以自保的功夫,不怕嫁入齐家会
受欺负。如果齐家人真那么难缠的话,她更无法放心让冰雁嫁进去,这是朋友间的义气。而
且她心中“肯定”的相信,那位“齐公子”已病到不能人道,她根本不必怕会有什么损失。
所以简单的想了想后,她决定依林媒婆的请求,冒充冰雁嫁入齐家;反正那男人捱不过今年
了,她还怕什么?
但倘若齐家的家规当真严苛到令人咋舌恐惧的地步,那又另当别论了!她实在是帮不上
忙呀!她李玉湖出身平民人家,几曾过过千金小姐的生活?一些大家闺秀的举止风范她全不
会,益形显现出她的粗鲁不雅。只要翻看冰雁绣的那几车布料,精致的程度足以让李玉湖羞
愧得抬不起头!连最基本的刺绣她都不会,将来肯定会露出马脚的!她十七年的生命中只知
道练拳脚功夫,她爹才舍不得请人教她刺绣呢!他是宁愿她拳脚功夫了得,以帮助武馆多攒
些钱;再来就是粗略的认得几个字了,还是偶尔偷偷趴在学堂的窗口偷学到的!嫁入大富之
家,她要如何应对一大票人口?这些她没学到呀!完了!她熬得过今年吗?
越想越恐慌,而明天就要拜堂了!她冒充得来冰雁那种高贵的气质吗?瞧她粗手粗脚大
而化之的,根本是粗野女子才会有的模样!
虽然陪嫁过来约六个贴身丫鬟保证会努力帮她扮演好杜冰雁的身分,可是她的心仍没半
点踏实!毕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欺骗人的事呀!实在有违她坦荡磊落的性格!光想到从明
天起要故作优雅就全身起疙瘩!
如果可以,她真想逃!可是她已答应人家了,怎能临阵脱逃?!所以,此刻她也只能在
这深夜独自苦恼不休,然后决定把一肚子的闷气转移到那齐三公子的头上!
那家伙要死就快点死,偏偏半死不活的在那边想耽误一个女人的终身!即使他不能人
道,但一个完璧的寡妇仍是不能再嫁予他人,简直存心害人嘛!
李玉湖重重的捶了桌子一拳,浓眉杏眼的俏脸上有着坚决!她知道该找谁为这一团错误
负责了!
就是那个叫做齐天磊的痨病鬼!
※ ※ ※
明日,泉州首富──齐家的命根子就要迎娶新妇入门了!这当然是齐家的大盛事。早在
一个月前,齐家人就开始布置新房,采办的各种什货全由快马传送。在近几日,大致上都已
就序,于是开始张灯结彩,张贴双喜字,将向来沉肃巨大的齐宅妆点得喜气洋洋,比大过年
还热闹!三天前,泉州十大县内,只要与齐家沾得上一点关系的人,全捧着大礼来到齐家大
门前,挤成了车水马龙。
为了宴请各方来客,齐家除了在大宅子内摆了一百桌外,更在大宅外的广场上搭棚子准
备开席上千桌,大手笔的宴请县内的人民。
这番大手笔除了意在展示齐家雄厚的财力外,也为了想趁这热络的喜气冲冲喜,就盼能
冲去齐三公子身上的病魔,让他早日康复!齐家再也禁不起任何不幸的消息了!
溺爱孙子的齐老太夫人,在宅子南方的空地上建了一幢美轮美奂的独立别院,更在其中
豢养了奇禽异兽,连了假山流水,种了百花百草,取名为“寄畅新苑”。
入门处一幅长对联:右边是:闭门宛在深山,好花解笑,好鸟能歌,尽是天性活泼。
左边对着:开卷如游往古,几辈英雄,几番事业,都成文字波弥。
这幢新苑建成已一年,一直为齐三公子准备着。之前在老太君的严令下,谁也不许轻易
进入,怕惹晦气,只让齐三公子闲暇时入内看书休养。
今夜,佣人已将三公子的日常用品全搬入“寄畅新苑”中,整幢新房大致安置完毕,就
等明日拜堂后迎新娘入房了!
“话说人生四大乐事,即为: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而
明日你将欣逢四大乐事之一,不知可否告知心中感言,与愚兄共享喜悦?”
顺着“寄畅新苑”的小径走去,在通过一片桂花林后,有一处铺着三丈见方的鹅卵石的
空地,上头置着雪白的石桌、石椅,全是以精工雕琢出的大理石;此时正坐着两个对饮香茗
的男子,一黑一白,一个粗犷中见潇洒,一个斯文中见优雅,脸上皆是闲散的笑容。
穿着黑衣的男子沏上一壶新茶,挑起一道浓眉,显然正在等待白衣男子给他回覆满意的
答案。
大理石桌的四角皆嵌着夜明珠,与月光相映成光华,照亮四方,也照亮两张各具特色的
俊逸面孔。
那白衣男子有着一张漂亮又白皙的面孔那种白皙是属于很不健康的白,映得一双剑眉与
眼瞳益加深邃不可测。他的身形高瘦,但骨架方正,使得一袭白衫穿在他身上只感到飘逸,
却不显得松垮。
他就是齐三公子,外传快入土为安的那一位齐家第五代硕果仅存的唯一命根子!二十四
岁。依他前二位兄长皆活不过二十五岁的例子来看,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活过今年的冬天!在
这个早春霜冷的三月底天气,又是深夜,他应该为了身体着想,乖乖躺在裘褥中安睡的,可
是他却外衣也没添一件的与他的专治大夫兼拜把大哥坐在园子隐密的一隅吹着夜风聊天喝
茶!若给老太君知道了,是何等罪不可赦的大事呵!他还没给齐家留下后代,怎敢如此轻忽
自己宝贵的生命?!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嘴角噙着的是看好戏的笑意?”齐天磊口气慵懒,又含着一抹无可
奈何。到底,他仍是逃不过被当成种马的命运!而拖了一季冬天的风寒更弄巧成拙的铸成这
一棒“美事”!
那黑衣男子刘若谦爽朗一笑,假意拱手道:“岂敢岂敢!目前在下可是寄住齐家的食
客,除了巴结奉承外,什么冒犯的话可不敢多说一个字。”
淡淡的扫了眼四周布满的“大”字,齐天磊仰首看向星空。没想到他的终身大事居然就
这么被订下了!在太君、母亲之类的长辈们泪眼攻势下,身为齐家没用的男丁,至少要努力
孕育后代!
“原本你可以使事情不必走到这地步的。”刘若谦收起玩笑,了解他兄弟胸中的不甘。
“是吗?那可由不得我。”齐天磊叹了口气。“从我大哥在二十岁那年为了一个名妓与
人打架,失足跌落湖中淹死,我与二哥便被当成无行动能力的孩子,连吃几口饭都被限制。
再轮到二哥在三年前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被毒蛇咬死后,这些年来,我连下床的自由都没有
了!没有人相信我是健康的!记不记得三年前太君重金礼聘你来当我的大夫时,你笑成什么
样子?”愈想愈不舒服,生性温文的齐天磊简直接近低吼了!
而刘若谦则又笑又呛的吐出一句:“哦!我看到了一位绝美的大姑娘……”
“去你的!”齐天磊不客气的抄起一杯茶向他泼去,刘若谦身形一闪,轻易的躲过茶水
流弹。
由于齐天磊是在母亲难产下出世,当年怕他长不大,随即听从长辈的建言,将他当女孩
儿来养,还穿了耳洞!那真不是盖的,齐天磊完全遗传了其母的花容月貌,扮起小女生一点
儿也不费工夫。齐父生前最爱抱着他四处献宝,博得大票长辈的厚爱,甚至有一群毛头小子
为了与他玩而大打出手!由此可知齐天磊是多么的美丽逗人了!直到他七岁,开始懂得抗议
后,长辈才让他换回男装。可是到了成年后,他房内仍有随时备用的女装;在他二哥死后,
要不是他百分之百的坚持抗拒,恐怕又要被迫穿上女装了!而三年前,他与刘若谦初相识的
情况即为:他一身的素白,身体因长期卧床而虚弱苍白,被着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让母
亲为他戴上了耳环,然后刘若谦这个少年医生出现了!
当时,刘若谦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美人儿,虽然身形稍嫌大了些;可是,再看一眼,他
肯定面对的是一个人妖!正想推卸这个工作脚底抹油时,又发现了床上俊男眼中的尴尬与侮
辱显然是一只困兽!当下起了戏谑之心,居然向他求了婚,直嚷嚷要迎娶这么一个大美人……
此事吓得齐家长辈们差点昏厥不省人事!心想会不会请来了一个有怪癖的男子?惊疑不
定之余,两个男子却纵声大笑,从此成了莫逆之交。
也只有在刘若谦面前,齐天磊才会被当成正常人看待!老实说,一个长期被强制卧床的
人,再健康也会给整出病来,天天喝什么补品都没用!
刘若谦的治疗方法很简单,让他下床运动,教他打坐、吐纳。
至少齐天磊的健康有长进是事实,所以齐老太君听从了刘若谦的安排,在城外依山傍水
的地方建了幢楼让齐天磊定期的去休养。每半年让他去住个一、二个月。
就趁着这么一两个月,齐天磊充份吸收自由空气,与刘若谦行走四方。
要说齐天磊身体上有任何不妥,全是齐家长辈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与刘若谦三年这么混
下来,他还会有什么隐疾才怪!可是也因为“病弱”的好理由才由得他可以有机会出外走走。
至于说他拖过了一个冬天的“风寒”实在是太扯了!“扯”到他的终身大事莫名其妙的
定了下来。还不是他那急于抱曾孙的老太君,生怕他活不过二十五,在去年已开始物色人
选,开工建新房楼阁,并且不允许他再去别苑养病,害他原本想趁机与刘若谦一同上洛阳参
观文武招亲大会的盛况都无法成行!当下他只有装病,匆匆被送去别苑,也顺利的让他们偷
偷跑去洛阳看别人的笑话!殊不知此时笑话正落到他头上来!
这回是真的逃不掉了!
刘若谦真心安慰道:“看开些!听说你的媳妇是扬州大大有名、才貌德慧兼备的一流美
人儿,又是大家闺秀,不知有多少男子妒羡你的好运道……”
“那你为何又要逃?”齐天磊打断他的安慰,轻描淡写的掷回一句,顺利的阻住他的口。
身为名医兼游侠的刘若谦,出身为江湖某大帮派帮主的独生子,八年前为了拒绝双亲逼
婚而浪迹天涯;加上生性闲散若野鹤,不喜拘束,几年下来,只偶尔捎信回家报平安,却不
敢回家,生怕一场婚宴等着他,也怕被永久绊住而不得超生。
外人只知道刘若谦是个名医,也颇有武功底子,却不晓得他大有来头的背景;这让他活
得更潇洒自在,因为当齐天磊是兄弟,才独对他告知。
他们身上有一种相同的落拓特质,益加显得惺惺相惜。不过,明天齐天磊要当新郎倌的
事实是任谁也改变不了了!
齐天磊又叹了口气。娶个妻子没什么不好,但这件事的背后意谓着会有一个女人介入他
的生命中,与他分享其他隐私!也代表将来的生活中他不能享受二种不同的生命了!他知道
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举上有礼重风范,所有的言行全像以尺度量过,没一点突兀的乐趣!夫
妻之间相敬如宾,他要是胆敢有一点不规矩的举止,她就会觉得被冒犯了……一个冒犯妻子
的丈夫?唉……今夜皎洁的星空实在不符合他悲惨的心情!
没有人会说那位杜家小姐有不好的地方,毕竟老太君挑了一年,从上千佳丽中精选出来
的人儿,再差也有限了!谁都知道老太君挑剔到什么地步!
只是,他尚无娶妻的心情;然而事实却是老太君甚至已物色了两个女孩要给他当侧室!
生怕有个万一似的。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被当成种马似的对待!偏偏哪!齐家男人三代以
来都死得莫名其妙的容易。要说他自认能活到七十岁,别人只当他是痴人说梦!
难怪他必须装病出门透气了!在齐家,他什么也不能做,连拿把水果刀,家人都当他会
拿不稳而刺向自己心口;走到那儿都会有一票奴仆跟着,随时等着替他急救!
恐怕那位明日将过门的女子也开始在计算他何时入殓了!
一大堆想来很烦的事情全兜上心头,要是他还能为明日的事笑逐颜开,那他真的是有病
了!
看看他,为了这迷人的花月夜明月茗茶,好风如水,春景凉夜无限;想赏个夜色也得攀
窗而逃,躲过守在门口打盹的仆人,才得以在此与刘若谦把茶言欢赏月!
是呀!一如外传,他是娇贵的齐三公子,齐家众长辈心中的命脉、希望!就跟囚犯一样
的娇贵─——又一阵百无聊赖的沉寂,齐天磊突发奇想的低语:“想个法子让我死了吧!顺
遂她们所愿。”
“那也得在你妻子腹中有你的种之后。”刘若谦向天空抛了一粒花生米,完美无误的落
入他大张的口中。
唉又是一声困兽的叹息。
明日,世间将又出现一桩不情愿的姻缘。
不过,他实在不懂,有那一种女人肯嫁给一个快要病死的男人?又是一个大家闺秀!想
来,有问题的人不只是他了!然后齐天磊扬着一双剑眉,笑叫:“会不会那闺秀给人弄大了
肚子才决定下嫁于我?那我连“努力”也不必,直接就可以“死”了。”
这回换刘若谦泼过去一杯茶水,想冷却一下他的脑子。而齐天磊倏地翻开折扇,将茶水
尽数挥向两侧,雪白衣衫没沾到半点湿。想来三年的调教,齐天磊是有收获的。
“全天下也只有你这个新郎倌会希望妻子被人蓝田种玉,太大方了!我开始怀疑你真的
有病!”刘若谦不怀好意的瞄他。“你不会是那儿有问题吧?”
一段沉寂,然后是杯盘茶壶在天空中飞来闪去的影子,加上呼呼的衣袂飘动声,一如以
往,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展开了破坏春天夜景的练功时间……
※ ※ ※
实在是忙碌又累人的一天!
一大早,迎亲队伍即来到客栈接人。李玉湖隔着盖头,当然什么热闹也见不着,就听林
媒婆那张嘴在描述,那个骑白马而来的新郎倌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俊容无匹得的让人为之
失色。
不过,那新郎倌居然还能骑白马来而不是乘轿倒是挺让李玉湖诧异的!对齐三公子的身
体而言不会太勉强了吗?不过,那倒好,希望他骑到半途昏倒,当场寿终正寝,她就连过门
也免了!遗憾的是,齐三公子的马旁前后左右安置了八个高头大马的壮丁为了预防他公子哥
不小心跌下马!
真是没用的东西─李玉湖在心中偷偷的骂着,决定将齐三公子鄙视到底!要不是他,今
天她那会陷入这般境地进退不得!
热热闹闹的游了街之后,迎亲队伍终于来到了红墙黑瓦、一入门庭深似海的齐家大宅。
有钱人家的仪式比牛毛还多!全是为了彰显身家的不凡。
虽说是春天,但是坐在闷不通风的花轿中,穿着华丽却累赘得要命的凤冠霞帔,能熬个
一个时辰而没窒息算她命大!可是到了地头,却还不能被迎出花轿,代表她还得受苦受难。
李玉湖有点火大的扯了扯衣襟,想好好透口气;此时轿外正立着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与老妇
在喃喃念着一连串语焉不详的驱邪文与祝祷文。唉!
还不知要待多久!
老天!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群不相干的人存心整死她吗?幸好今天是身强体
壮的她在此,要是真正的冰雁嫁来,怕不被折腾掉半条命了!
终于外头没有了声响,该是新郎上场了!
然后是踢轿门下马威的一种习俗。
李玉湖双拳紧握,差点想把那只踢进来的白鞋子大脚丫扯成碎片!
一条红绫布递到她手中,媒婆与丫鬟将她扶了出去。盖着一条盖头,李玉湖完全分不清
东南西北,大概也是饿昏了的关系吧!四周一大群人聒噪得让人厌恶!燃放的鞭炮声差点使
她原地跳起来!
天哪!有钱人的婚礼!她已经可以预见她的前途一片晦暗!
入了厅堂,四周已传来各种奉承的打屁声!
“真是郎才女貌呀……”
见鬼!隔着一条盖巾,女貌个头!
“真是天作之合呀!”
李玉湖差点跌倒!总算深刻明了什么叫睁眼说瞎话!
接下来跪拜又起身,转身又跪拜,随着司仪的拔尖叫声,她成了一具布偶,任人压身又
扶起,转得头更晕了!而那些凑热闹的人终于决定放她一马,随着“送入洞房”的声音扬
起,众人拍手,而她终于得到特赦!
似乎在庭院中转来转去,行行走走,进入了一道拱门,她被扶坐在绣有华丽图案的床榻
上。
林媒婆悄声在她耳边道:“李姑娘,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杜冰雁。放心,小喜与月儿
会帮助你的,我等会就得回扬州了……”
李玉湖连忙掀起头巾一角。
“喂,别走呀!至少弄点东西给我吃!”身边只站了两个伴嫁过来的丫头与林媒婆,她
放心的低喊。
林媒婆轻声道:“等一会儿他们会端各种喜气吉祥的食物过来要求你与新郎一同吃。到
时吃不下都得硬撑!饿不着你的。”
“天老爷!”李玉湖捧着肚子低声哀号。
才叹着,又有一群声音由远而近往新房而来,想来又是新节目了!
林媒婆不放心的交代两个丫头:“小喜,月儿,你们得好好帮忙李姑娘,明白吗?这事
传了出去,大家全完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每端一道食物要他们共吃时都会念些吉祥话,然后
其他闲人就起哄要新郎喂新娘。李玉湖在背对那讨厌的男子后,努力集中精神看食物,肚子
又开始饿了!只差没抢过来先吃为快,就不知道对方还在等什么!她不耐烦的抬眼看新郎,
不料接收到一抹笑意……还来不及意会,却看到新郎倌突然发青冒冷汗的面孔。
“少爷又发病了!”一个佣人低呼。
接下来什么笑闹的情绪也没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将新郎倌抬上床榻,生怕摔碎似的。
“要不要请刘大夫进来。”
“不必了让我早点休息即可”一下子齐三公子的声音气若游丝。
对嘛!这才像病人!不小心被挤到一旁的李玉湖心中这么想着然后皱起了眉她可没有坏
心到咒人家死!
一个油滑无礼的耳语在她身后传来“可惜了你这个大美人儿,要是嫁给了我,包你一年
生一个,但他……哈哈这人才是存心咒他死的恶人。李玉湖倏地转身,看到一张色眯眯的
脸,完全不怕人察觉的上下打量她,啧啧有声!仗着全屋子的人全担心的围在齐三公子身
边,不会有人发现。他那一双贼眼诉说了更多令人不齿的念头!
天!这人是谁?
“好了!好了!”那四旬妇人很权威的叫着:“让三公子与少奶奶好好休息,今天谁也
不许再来闹洞房了!大家全到前院吃喜酒!”
“不行!至少咱们要看到表哥与表嫂喝交杯酒!”那油滑男子又叫了,脸上更是不怀好
意!
另一个年轻少女抢口道:“堂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公子不能沾酒”
“今夜不是你的洞房夜,春芽。倘若他日你与三公子洞房,堂哥我决计不会要求的!这
交杯酒是正室才有的风光!”
那位叫春芽的端丽少女咬住下唇不再言语。眼中有着委屈,返到一旁。
“拿来吧!我喝。”床榻上虚弱的三公子低语。
李玉湖已被推坐在床沿,她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些人的关系看起来很复杂;至少
明白那油滑男子得叫她表嫂,原来是亲戚真不幸!
“来,上好的女儿红,快些喝吧!喝完咱们全退下,不再打扰!”
这酒闻起来似乎很可口,生平没沾过酒,玉湖是有些好奇的。端在右手,与他右手转了
个钩,差点握不稳,又因缩减了距离教他们得近身喝酒,彼此的额头轻轻抵着,眸光在一瞬
间交会,又各自闪开!她的心怦跳,入囗的酒一路滑烧下腹,李玉湖悄悄吐着舌头,有些头
昏,连一大票人何时被打发走都不知道。
甩了甩头,只知道人都走光了,她低声吐出:“我好饿!”就要下床找东西吃。一旁有
人扶住她,她疑惑的看着面前俊美的面孔。“生病的人乖乖躺着,还是你也饿了?”
齐天磊一双眉高高挑着,仍扶着她坐到八仙桌前。
“我不饿,你吃就好。”
“你的声音跟刚才不同,你好啦?”她咯咯笑了声,一只小手爬上他的头,发现自己的
体温比他还热,想来自己是有些醺醺然了!
“呀!你病好了,换我生病,我生了饿病。”她开始狼吞虎咽,补偿自己饿了一天的肚
子。
她醉了!瞧她酡红的面孔一眼就可看出。齐天磊替她拿下了凤冠,心中的好奇不断的升
起怎么也忘不了乍相见时心中的震撼!果真是个大美人儿,比他所能想像的更美,而且……
她有一双坦率的眼,清新可喜的深映入他的心;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故作娇羞。他从没有看
过女孩子会这般直勾勾看人的!
一瞬间,他已忘了昨日之前对娶妻一事如何的抱怨与不甘,含笑的看着他的新娘。她会
是怎样的女人?
扫光了所有食物,她又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小心的喝着,渐渐的发现眼前的男人分
化成三、四个。她不喜欢!丢下酒杯,捧住他的脸“不要变成那么多个,我都看不清楚了!”
“你醉了!冰雁。”是这名字没错吧?
她皱眉,一手抓住他衣襟,一手指着自己“我是玉湖!李玉湖!唔你生病快死了!快躺
回床上,不然你会死掉!”连忙拖着他要丢在床上,可是他比她预料的要重了许多,结果她
跌在他身上,将他压在床上。
“你希望我死掉吗?”他拿下一只只的发针,让她的秀发披散而下,轻声问着。
“唔”她双肘撑在他胸膛,支着下巴。“你长得很好看唷!死掉可惜。你不要死好了─
─可是──也不行,你不死掉我不就走不成了──我──得回扬州的“你嫁我了,为何又想
回扬州?”
“我不想一直当杜冰雁!我是李玉湖。我不是千金小姐,不回扬州不行。呀!你快死
吧!我就能回家了!林媒婆说你要死掉了,不能与我洞房,我可以安全回去的……”她嘻嘻
一笑,一手在他脸上画圈圈。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齐天磊凝神想了会,但他并不急着去了解,反身将她压在
身下;他邪邪的笑看她美丽的醉眼“我不能与你洞房?你可知洞房是怎么一回事?”
她像个好学生般的点头,瞪大杏眼。
“就是放下床帐,将一男一女关在里头就是洞房了!然后,我们都脱掉鞋子,让小孩从
脚底偷偷爬到肚子中,十个月后就有一个小娃娃了!”
“还不只这样呢!”他忍不住轻吻了下她的小嘴,爱看她可爱的表情。
“你敢说我不对?”她伸出食指点他胸膛,不高兴的嚷着。“相不相信我会把你丢出门
外?”
他笑出来,将她威胁的小手拉高过头,一手悄悄解开她衣襟,惊讶的看到她有一副美丽
有致的好身材!
李玉湖开始挣扎。
“我不要脱鞋子!你不可以把小娃娃放到我的脚底!我不要与你洞房!”
“好!好!我们不脱鞋子!”齐天磊极力忍住笑。他相信他娶到了个宝贝!这么美丽的
身子,他愿意与她共同孕育孩子!天!他看来像趁机占人便宜的色狼!不过,洞房花烛夜,
这是值得原谅的,任何男人在这一天都被允许当色狼!
于是,齐天磊放下床帐,将两人关在里头,决定不让他的良宵虚度。
当然,里头偶尔传来一些声响“呀!你的身体扁扁的”那是李玉湖的惊奇叫声。
“是的,因为我是男的。”
“你不可以偷放小娃娃到我脚底。”
“我身上没有小娃娃。”
静默了会“我以为只有小狗儿才喜欢亲人的……”她的声音非常困惑,但没有太多挣扎。
“丈夫也会这么亲妻子的。”他声音含糊。
“是吗?”
“是的。”
接下来,不再有任何交谈的机会,齐三公子愉快的度过他的新婚之夜,让迷迷糊糊的新
任少奶奶当了个名副其实。
恐怕,天亮后她便会知晓:齐三公子看来不怎么容易死去。李玉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上错花轿嫁对郎
第2章
什么“孩子全由脚底放入”?林媒婆真该下地狱去!
要不是她娘在来不及告知她成人之事以前便已死去,她那还需在前些天偷偷问林媒婆这
档子事!想不到那老女人随便扯了谎骗她,害她昨日即使喝醉了也死不肯脱鞋子,却守错了
地方!
酒会乱性,太正确的警告了!唉!现在她总算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了!只怕经过昨夜,
已有小娃娃在她肚子中了!这还不是大问题,她担心的是:自己昨夜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话?
丫鬟正在替她梳髻,她偷偷瞄着一旁的“丈夫”;还有两个中年仆妇正拆着带血的床
单,表情像是很满意,不知是否打算把那块昨夜狂欢的铁证拿去现给几个人知道?如果今天
查不到血渍是否表示她得去上吊了?多可怕的家规!有钱人的毛病多如牛毛。天哪!这会儿
她还得出去对长辈请安呢!不知有多难缠,她应付得了吗?
直到换好衣服,佣人全退下之后,她的丈夫才握住她的手,温言道:“只是见长辈,认
得一些人而已,没有什么。以后只有晚膳需共食,其他时间不必相处。”
她看向床单。
“他们不会打算将那片床单挂在城上召告世人吧?”她担心的事很多,最丢人的是那块
床单。
齐天磊大笑出声,猛地将她搂入怀!
李玉湖慌忙的推挤他,她并不习愤与人有这种身体上的亲密,何况他又不是她真正的丈
夫,只是“实质”上的丈夫……哦──真可悲的情况!齐天磊并没有被她挣开,他比她预计
中有力多了!怎么回事?病弱的男人也可以很有力气的吗?
才想着,双唇便给他偷香吻了去!
更可悲的是,她愣住了!让他侥幸亲吻得恣意,忘了要反抗。至少给他一巴掌但,倘若
不小心打死了他可就不好了!所以她不敢用力打开他,而且一时之间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软
弱得使不出力气。
“你好美!冰雁。”最后两个字他特别仔细的说着,没有意外的发现她身子抖了下,推
开他。
“不喜欢这名字吗?还是叫你的小名玉湖会比较好些?”
讨厌他双眼异常的明亮!她躲开探视,结巴道:“私──底下我比较习愤你叫我玉湖。”
“好!那私底下我便叫你玉湖。”他揽住她的柳腰往外头行去。
一时之间,玉湖被那些华丽的美景弄花了眼,目不暇接的浏览每一处精雕细琢;虽说是
人工造景,到底也巧夺天工得让人无从挑剔了!
“寄──新──”她低声的念着新苑大门上头那块黑底金字的横扁,认得的没几个字。
“寄畅新苑。”他念给她听。“等会回来时,我会带你四处看看;苑中占地广大,每一
处皆有不同风味,值得一看。”
她只能点头了。又能如何?只能在心中怀疑自己对诗情画意能有多少体会。
唉!果真不是千金小姐的命!
任她的“丈夫”搂着走过一道又一道的拱门,又迂回过一道白色的九曲桥,终于到了前
院的正厅。事实上她打量他的时间比较多……
也许他看起来不太健壮,但可也不虚弱;至少他走了一大段路却脸不红气不喘,只端着
一张白皙的面皮让人感到他“也许”很虚弱。而宽大的白色儒衫没束腰带更给了他某种瘦弱
的假相。哈!他“瘦弱”?“瘦弱”到昨夜足以“侵犯”她!
真是该死!她清白之身居然莫名其妙就这么毁了!还不知不觉的成了“已婚”妇人!他
甚至还让她感到疼痛!初为人妇为什么会痛?况且她练过功,身体比一般人好太多了,为何
会痛?到现在仍有不适,她怀疑的问他:“你昨夜有没有偷打我?”
他猛地止住步子。
“什么?”
在他注目下,她愈来愈感到不自在;她扬起下巴,不让羞怯占领心头的理直气壮“你别
以为昨夜我醉了就忘了一切!至少我现在身子仍然有些痛!你怎么说?”
他又露出那种邪里邪气的目光了!就是一大早她醒来看到的那一种,让人浑身产生热烫
与不安!
“以后不会再痛了!”他像在忍住笑的保证什么。
李玉湖双手叉腰。
“你以为我还会笨到让你有动手打我的机会?”他休想!要不是看在他很病弱的份上,
她早一拳打飞他了!
齐天磊抿唇笑着,揽住她腰再度行走,眼中有着新奇与疼爱!
“你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真高兴我娶了你。”
他这种露骨的表白吓呆了李玉湖。这男人也未免太大胆了!竟敢这么直言无讳……他高
兴娶了她?说她可爱?没有人会认为粗鲁的李玉湖会有可爱的时候!
漂亮?也许;但可爱?就有待商确了!她甚至天天咒他早日驾鹤西归呢!
步入正厅,里头早站了一大票人。不过最吸引玉湖侧目的,是身边的丈夫突然变得很虚
弱!很简单,所谓的虚弱是他收起双目中的精光深锐,抹上惺忪,再添一份无神,眼色昏
然,就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没有人对这样的齐三少爷感到讶异,只有玉湖的下巴差点滑
落到地上。
“天磊,今天精神似乎不错。”齐天磊的母亲齐夫人含笑说着。
“是的,娘。”齐天磊暗中对她眨了下眼,吓了玉湖好大一跳!没给她恢复的时间,已
搂她站在厅堂中央正对着首座一位手持龙头杖,满头银丝的老妇人面前。
玉湖没见过一个这么老的妇人能有这股悍然的威严气势!教人看了不怕也得怕了!
“来,冰雁,这是太君。”
佣人递给她一个茶盘,上头有几杯热茶。玉湖在丈夫的暗示下,垂着头,轻移莲步福身
在太君面前。
“太君,请用茶。”
威严的太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一杯,笑了声:“好。”然后忍不住看向孙子。
“磊儿,身体支持不住就坐在一边,别勉强。”
“我知道,还挺得住。来,这是娘。”齐天磊一一的领她认识齐家所有人。
除了太君、婆婆之外,还有二娘,以及死了丈夫回娘家投靠的姑妈柯夫人。再来便是平
辈了!全得称她为大嫂的。先是二娘的女儿,一个美丽沉静的十六岁少女,叫齐燕笙,看得
出来既是庶出,又是女娃,所以不受重视。再来是昨日对她油滑轻薄的表少爷柯世昭,一个
不务正业的家伙!再就是表小姐柯牡丹,长相可以,但有些刻薄。那个叫做春芽的少女是柯
夫人带过来的孤女,柯家小叔的遗孤。最后是二娘的姨侄女,叫王香屏,容貌清秀,看得出
来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没什么地位。
老实说,玉湖根本没法子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人,倒是有一人令她印象深刻。
他叫刘若谦,自始至终全像个没事人似的倚在门边,含着一抹嘲弄看这一切。
长得潇洒豪放,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派气质;也不是说他像坏人啦,反正与那一屋子
人格格不入便是。可是他会令人放松,而且他对齐天磊而言也是特别的!只消一眼,玉湖便
明白了!
“他是刘若谦,一个名医兼游侠,我的拜把兄弟。”齐天磊这么介绍着。
“你不会抱怨了吧?”刘若谦挑眉低问。
只见齐天磊扬起一抹特别的笑意,二人之间有种奇特的默契在眼神间交会。
玉湖不甚明白,却在转眼间扫视到柯世昭流气的眼中两道怜悯叉幸灾乐祸的眼光。
这其中──有什么她不明白的事吗?
※ ※ ※
一同在新苑的百花亭中用午膳,几个佣仆全给遣退到数丈之外。玉湖终于忍不住问她的
“丈夫”:“你到底有什么病?为什么有时会突然间变得很虚弱?又有时却在不应该的时刻
转变得与正常人无异?”虽然她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却不代表她笨。这个男人若不是有突发
的个疾,就是很会作戏!
齐天磊很体贴的为她注了杯甜酒,不比昨夜的女儿红浓烈,但他挺爱看她微醺的俏模样。
“这是梅子酒,尝尝看,很好喝的。”
“喂!姓齐的!”她不雅的唤他,语气挟带威胁!基于他昨夜对她做了种种不良的罪
行,她才没空对他扮演淑女闺秀!而且齐家上下也只有在面对他时能感到轻松,没有任何戒
备,自然本性毕露。一时的做作很容易,但若要她没日没夜的故作淑女,她会先垮掉!还不
如直接让齐三公子看明白她的真面目!免得漏洞百出。
“我的好娘子,如果你不介意叫我相公或天磊,那我也不叫你冰雁如何?”
他眼中又闪过某种狡黠的眼色,像探知了什么似的。偏偏她无法忍受他唤她“冰雁”!
别人怎么叫都成,她不愿对面这男子这么叫她!毕竟他已是她最亲密的人了,她无法忍受他
以奇异眼光看她时,口中却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会像是一盆冷水浇灭她心中的激荡!
可是,叫他相公?多诡异呀!以前她娘只叫她爹“老不死的”或“死相”,可是这等粗鄙,
根本不适用在这玉树临风的男子身上。他真的太好看了些!她没见过这么出色的男人过。要
叫他什么呢?好吧!叫他天磊比较合宜些。
“你到底有没有病?”
“你也希望我早日死去是吗?”
才眨一个眼,原本温文笑谈的齐三公子已换上一副落寞、凄凉的面孔,身后的春风拂动
水面,更显出凄恻恻的悲惨背影与风萧萧兮的景况,煞是感人热泪!
这情景当场让玉湖傻了眼外加手忙脚乱!急忙挥手“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希望你比彭祖更长寿,比祸害更能遗害千年”
怎么办?这男人已心碎的伏案哭泣了!他拼命抖动的双肩告诉她,他正在极力忍住哭
声,不让人知晓!怎么办?她半点安慰人的经验也没有!
“喂!齐天磊!大男人哭泣很难看的!别人还当我打了你,别哭了!我还没吃饱,你要
让我食不下咽吗?丢不丢人呀!”
“我说他是在笑不是在哭!”
闲闲懒懒的声音来自亭子外边。李玉湖霍地转身,看到那个手持竹箫,依在榕树旁,一
身黑衣飘然的刘若谦。他嘴角正噙着逗人的笑意。
经他提醒,玉湖跳到齐天磊面前,一把揪起他衣领,首先看到他眼中的泪光,正想反驳
刘若谦时,却又看到他笑到快要裂成两张脸的大嘴巴,猛然的倒抽一口气!
“你捉弄我!”
“哦!我这是悲到最极点,忍不住仰天长笑。”齐天磊一把勾住她柳腰,让她跌坐在他
膝上。努力收起笑意,板着正经脸说道。
李玉湖气得没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他腿上,手指着他胸膛。“你果真有病!是疯病!”
“有外人在看呢!”他提醒她,眼中无辜又温和。
她这才想起刘若谦正在看好戏,连忙跳下他的腿,心中有打人的冲动。不!她只想勒死
他!
“一同用膳吧!刘兄,一早到那儿逍遥了?”齐天磊扶她坐好,扬眉看刘若谦。
两个男人谈着天说着地。玉湖全然没兴致听的直对食物进攻,心中明白的意识到谈了好
一会儿了,她仍没得到她要的答案。齐天磊一直在逗她,为什么?
从一大早,齐家已给了她太多问号,总觉得每一个人都有些儿怪异,全不若她想像中简
单。光是一个齐天磊就够她头大了!再来是早上婆婆与二娘特地带来二位女子,即春芽与香
屏,说下个月起会来新苑供她使唤。那是什么意思?她们二人并不是佣人呀!严格说来是姻
亲,即使她们的家境不好,但仍是客人不是吗?齐家仆奴少说上百个,还会差她们二个?而
且她们全叫她“姊姊”。这是什么情形?她不懂;而眼前的刘若谦也是奇怪的。
反正在她心中,每一个人都有其怪异之处。
待她吃得差不多饱时,耳边传来箫琴合奏声。她怔怔的抬眼,就见齐天磊与刘若谦不知
何时在榕树下的石桌旁点起了一盅檀香袅袅,齐天磊抚琴,刘若谦吹箫,正天衣无缝的合奏
着美丽清越却又潇洒的乐音。
他们都是很精彩的人物!一黑一白的视觉,既突兀又怪异的协调。
这两个男人必定有着深厚的友情……她步下亭子,找了一块平滑的大石坐下,双手贴着
双颊倾听着;虽然对音乐完全不懂,但好听的声音人人懂得欣赏,她至少可以当个好听众!
要是多来几个舞娘翩翩起舞,画面就更精彩了!
听着,想着、看着,不小心让瞌睡虫给悄悄进占;她渐渐由恍惚陷入深眠……
随着她的沉睡,乐声渐渐终止;两个男子蹲身在她面前。齐天磊小心的揽她靠在自己胸
前。
刘若谦低问:“才貌德慧兼备?”
“除了貌之外,其他总有一天会有的。”齐天磊眼中溢满着疼爱。
“老太君这回看错了人。”
“不,她没有。我想是老天的一场玩笑!”
“哦?”
“她是玉湖,不是冰雁。”显然,李玉湖昨夜吐露的实情比她能预料的更多。
齐天磊轻抚她美丽又健康的苹果面孔。“老天终于关照到我了。”
※ ※ ※
其实,嫁入豪门当大少奶奶的日子并不太辛苦,只是奢华的享受让玉湖感到一丝丝不
安。她平凡的日子过惯了,每每看到动辄数十两熬成的莲子汤、参茶,就会想到白花花的银
子都浪费在这不必要的开销中。根据以往的认知,她知道在某些地方有人连三餐都吃不饱,
再如何繁华的大城市也有乞丐存在。虽然齐家秋冬两季都会赠米赠粮,获得了积善之名,但
这么奢侈的开销仍是可以免除的。
可是,这种事倒还轮不到她来出意见。
除了想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外,她不知道身为少奶奶得做些什么。应该有什么是该她做
的吧?只是因为还在新婚期间,所以才放她清闲是吗?
如果富家女都不必做事,他们怎能不会因闷而发疯?第四天了!她成了齐家少奶奶四天
了!她却像捱了四个年头,闷到只能把玩自己的手指头!
她那丈夫似乎真的有病;因为每天早晚都会有专人捧来药汁要他喝。不过他不像病人一
般成天躺在床上,反而有时连她也找不到他的影子。齐天磊越来越令她疑惑!
“寄畅新苑”里头很可观,每一处都足以让人消磨一整天而不会厌倦。所以她四天来很
少走出苑外,当然也怕不小心迷了路惹人笑话。此时她正漫步在梅花林,三月底的梅花早谢
了,不过可观的是结实累累的青梅子,惹得她口水流满地!再过十来天,等这些梅子够熟
了,便可摘下来腌制成蜜梅来吃。够她吃好几年了!
忍不住摘了一颗梅子,轻轻咬了口,酸得全身起疙瘩……唔──太过瘾了!没法子,她
自幼对酸中带甜涩的食物备有好感。
“喜欢吃梅子吗?”
悄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差点吞下果核;而一双老爱圈住她柳腰的手又环了
上来。她靠入一具温暖的胸膛。
这个齐天磊绝对有当鬼的本钱!他连走路都可以不发出任何声响,老是出现在她身后,
吓了她好几次。
“你为何这么快出现?”她咽下口中的酸涩果肉,吐出果核,才开得了口。
“你不喜欢看到我吗?”口气很可怜。
他真是懂得如何挑起她丰富的同情心!她转身面对他“还是你希望我问你为何出门?将
我丢在这儿像怨妇一般?”
往她嫣红的芳唇啄了口,齐天磊脸孔埋在她秀发中,低沈笑道:“没有一个怨妇会这么
自得其乐的。喜欢吃梅子吗?储藏室的地窖中有十来桶桂花甜梅,要不要去偷吃几口?”
“真的?但偷吃?”难不成梅子还是吃不得的?
他转而拉住她柔荑,同她眨了眨眼。
“偷偷的吃才有乐趣呀!真要叫人捧来一大盘不就失了风味?走吧!”
这个人!玉湖向天空丢了个白眼。不过,看来是为她的喜好着想,也就由他了!匆匆出
了新苑,在转向西侧的储藏室时,冷不防看到远方九曲桥上散步的老太君;她老人家正欣喜
的看向他们这一边,对她含笑点头。玉湖尴尬的点头,已被齐天磊拉着消失在转角。这等不
庄重,老太君会有什么想法?
不过,所有的担心在看到一桶桶香甜诱人的梅子后立即暂抛九霄云外,与齐天磊席地而
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当你的妻子得做什么事?”
齐天磊喂她吃了另一种口味的梅子,才道:“生孩子。”
“真的?”玉湖楞了楞。“当母猪而已?”这就是齐家少奶奶仅有的伟大价值?
“当然”他耸肩又道:“如果我死了,你会被培养为当家主母,以后当太君与我娘不管
事之后,齐家便是由你掌控了。”
听起来像是他已准备好后事似的,她非常不喜欢!
“你这么想死呀?你的病没救了吗?”
齐天磊突然双目炯然的盯视她“你不是一直企盼我早日死亡,好让你解脱吗?”正经的
口气神态让人害怕。
这时候的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因为不常见,所以更加慑人。
“我不会因为自身的利益而去真正咒一个人死,但如果有人因为某种原因而故作玄虚捉
弄他人的话,也是不可原谅的!”玉湖辛辣的反将他一军。灵黠的美目与他对视而没躲开。
他低沉一笑,把这种对峙轻易带过,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亲了亲。“小女人,捉弄人的
可不只是我而已,不是吗?”
玉湖的心微微一震,直觉这是危险的话题。想挣开他双手,不料他搂得更紧,他脸孔附
在她耳边吹气“呀!我又想脱你的鞋子放小娃娃了!”
“你你真是不知羞!”这回她力气很大的将他推倒在旁,飞快的起身奔出地窖,不理会
身后逸出的可恶笑声!他简直比市井粗夫更粗鲁!噢!老天!她忙捂住双颊,不让任何人看
到她红透的脸蛋!老天真该为他的不知耻而让他做不得“坏事”的!
“呀!冰雁,我正要找你呢!”
齐夫人的声音由九曲桥传来,让玉湖身形猛地一顿,差点跌倒!冰雁?不错,她是冰
雁,一个大家闺秀。
“娘,找媳妇有事吗?”面对是来的齐夫人,玉湖微微一福。
齐夫人挥退了四个丫鬟,挽着她的手往新苑走去,一张曾经美丽出色的面容,在四十来
岁时仍存风韵,以及更多的优雅。她轻声细语的开口:“磊儿近来气色大为好转,太君说你
功不可没呢!”
“没有的事,应当是刘大夫医术好,大家关照出的结果,媳妇不敢居功。”那家伙气色
一直那般,无所谓好不好,他有的只是“疯病”!
齐夫人拉她坐在百花丛中的竹木椅上,开始说出正题:“太君说你是少见的才貌德慧兼
俱的闺秀,而你的面相秀慧中有刚强,是很适合当家的主母命。加上以往你们杜家也是商人
出身,想必对商行营运相当在行。你知道的,磊儿他爹与哥哥全英年早逝,所以太君再也不
敢在磊儿身上加什么重压了!所以在齐家,女子要担待的事更多。明儿个太君要开始教你认
得一些商行上的事,也要拨几份帐册给你过目。她直说你是可造之材。”
一番话听得她花容失色!可造之才?她?她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呀!早知道冒充千金小姐
会出问题!完了!这下要如何是好?明日不就穿帮了?她连帐册上的数字是十位佰位都分不
清,真要她从商,只怕会倾家荡产!
完啦!完啦!
“娘……您不觉得我尚年幼无知,担不来此重大责任吗?何况……何况在家中,我爹并
未教我生意上的事。”
齐夫人当她是谦虚,直笑道:“呀!你真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女孩儿!莫怪太君会喜欢
你,连娘也不得不深深疼惜你呢!”说着眼眶开始发红。“就不知道磊儿有没有这福份与你
厮守到老了!”
“放心,娘,呃……天……天磊他身子骨近来大有好转的迹象──”事实上那家伙好到
可以飞上天!她们这些贵妇也真奇怪,动不动就红眼眶掉眼泪,偏偏她就是见不得女人哭!
“呀!对了!”齐夫人拿手绢拭去了泪,想起什么的道:“明日我让春芽与香屏住进
来,你看如何?”
要找人来与她做伴解闷吗?
“不妥。”齐天磊不知何时回新苑,并且插话拒绝齐夫人的提议。
“天磊”齐夫人起身走向儿子,语气相当不悦:“咱们说好的。”
齐天磊一把拉过玉湖,笑道:“不,我们什么也没说,一直是娘与太君在打算,我不曾
同意过。况且我与冰雁才新婚,马上纳妾成何体统?对冰雁要如何交代?”
纳妾?玉湖差一点叫出口!杏眼大张的在齐天磊身上探视;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毁了她还
不够,竟还想拖几个女人来垫背!是谁?香屏与春芽吗?难怪她们只叫她“姊姊”!
不知何时,齐天磊已打发走齐夫人,一手托起了她下巴轻啄了口。
“在想什么?”
“你要纳妾?!”她推开他的手。“你想早死我不反对,尽可去找妓女,不要再害人
了!如果你想活久一点,奉劝你不要太纵淫欲!你这个──采花大盗!”
一下子,齐三公子成了无恶不作的花蝴蝶,专事采花。恐怕她是忘了刚才他是站在拒绝
的那一方,还惹得齐夫人不悦而去呢!齐天磊坐在石椅上,没有反驳,慢条斯理的从外袍的
袍袖中拿出一小罐梅子,香味直扑人感官,勾引出泛滥的口水。
李玉湖也坐了下来,一双小手平放桌面上,不睁气的大眼正盯在那罐诱人的酿梅子上。
她爱死了那口味!刚才还没吃过瘾便给齐天磊气跑了,心中还在惋惜不已呢!
“想吃吗?特地装了一小罐来孝敬娘子你的。”齐天磊打开瓶口,拈了一小颗喂入她口
中。
这举动霎时让李玉湖满心的气愤消失无踪;所以说,齐天磊这人挺贼的,永远可以成功
的转移人的注意力。不过,这一次的事非同小可,她连吃了好几颗后立即回复正题“是我令
你不满意还是她们比较好?你们有钱人真的非要以三妻四妾来表示财富吗?”
“我并没有打算纳妾,娘子您就别吃醋了!区区不才小生我可担待不起!”齐天磊作势
拱手,双眸全是戏谑的笑意,正在掂视她脸上的醋意有多少。
“我──吃醋?!我只是不要你多造孽!要知道,女孩儿的一生不是用来糟蹋的,我─
─”她就是见不得男人轻贱女人的幸福!正要长篇大论一番,却被他打断,切入另一项她担
心得要死却一时忘了的大事。
“娘说明日要交给你两处商行的帐册批阅,是吗?”
“呀!对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又不认得几个大字!喂,姓齐的,你去与太君说啦!
我真的不行。”
“唷!瞧你谦虚的!我的爱妻,杜家千金冰雁小姐,是何等的才貌兼备而闻名扬州,这
会儿受太君珍视而提早当家为主母,别人求也求不来呢!莫怪太君与娘中意你了。明日你就
别客气,大显身手一番吧!”
“你不知道流言不可信吗?通常三分事实会被渲染成十二分夸大!外人在胡言乱语你们
竟也信了!我根本不认得几个字,更别说一大堆数目的帐册了!”越说越气!她人已居高临
下的站在齐天磊面前,双手叉腰做茶壶状数落不休:“你你你!
为什么你的工作会成为我必须做的事?做生意不是男人的事吗?现今倒要我来了!
那你要做什么?专职让人生小孩吗?我告诉你,你别想纳妾!如果我的肚子生不出小娃
娃,那活该你们齐家要绝子绝孙,纳几个妾也没用啦!哇!你要做什么?放下我”
可怜的李玉湖,好不容易展现泼妇本色,却给看戏看得差不多的齐天磊一把抱了起来,
像一袋米似的被扛在肩上。
“齐天磊”
“希望你的资质有口舌的一半好!”他笑着说完,扛起他那美丽的娇妻,往书房而去,
准备对她进行恶补的工作。唉!这么赏心悦目又让人欢喜的小东西,被拆穿身分可就不好玩
了!所以喽,他得好好调教一番!虽不知真正的杜冰雁小姐是如何的才貌兼俱,但他真的不
在意娶到了一个小泼妇,真的是……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 ※ ※
并不是她比较笨,而是没有一个人能在一夜的恶补下突然成为商业天才;加上玉湖的心
思并没有放在丈夫的教导上。她一直撑着下巴打量一旁努力教学的齐天磊。又一项发现!这
个纨绔子弟病猫子兼痨病鬼并不是不学无术!他对他家经营的商行情况了若指掌,十来种不
同生意的帐册他全知道,一直在教她如何以最简易的方式看出营运情形。
真是太奇怪了!一个从不做事的人怎会有如此丰富的商业概念?
也许是齐天磊看出了他教了一夜纯属浪贾口水之后,今日才会坚持与她一同去太君办公
的书房,预防她闹笑话。
夫妻这么些天来,他们之间有种不必言传就能达成的共同默契;他似乎知道她某些事,
但没有问,只是尽力的帮助她;而她也知道他人前人后两种模样,在先前问不出所以然后便
由他去了,也不揭穿。但那疑惑总有一天会因忍不住而去挖掘的,差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要不是今天要陪她去见太君,通常他会在吃完早膳后就消失在新苑某一角。新苑占地很大,
而她向来是自得其乐那一类的人,不会非黏着丈夫不可;但她会好奇是必然的,毕竟他是个
有病的人不是吗?这样的神秘似乎有些不该。而且,似乎齐府上下的人全一致认为齐三公子
该是终日卧床呻吟,所以一旦他偶尔下床出现在前院,便代表他那日“气色颇佳”、“精神
很好”,装成一副快死了的样子还能被如此称赞,叫玉湖不好奇也不行了!
老实说,她也不太喜欢走出新苑的范围;怕迷路不说,那一票亲戚长辈让她觉得吃不
消。大概她出身平民的关系,总觉得那些名门公子闺秀与她格格不入,看来看去,也只有齐
天磊与刘若谦算得上顺眼了!而刘若谦身上也有股令人疑惑的特质,绝对是练武之人,却又
不似她见过的那一票武夫。那种潇洒与事事漫不经心的劲儿很迷人,加上俊容少见,想必迷
倒一票闺秀了!光是丫鬟每每送饭来,一见刘若谦便双颊通红就知道谁比较吃香。
倒也不是说齐天磊比不上刘若谦;而是,相信没有一个女孩会锺情一个长年卧病的男
人,顶多可怜他难见的丰神俊朗;虽面如冠玉却注定早夭,再如何的家财万贯也买不回延年
药。
以一般比较而言,她应当也该喜欢刘若谦的,可是……嗯……却是那个令她又气又羞又
恼的齐天磊占住了她的所有心思。这样倒好,反正他是她目前的丈夫,没人来觊觎才好,免
得惹她气恼;她的个性向来是独占性强的!
用完了早膳,齐天磊搂住她的腰出了新苑,不停在她耳边道:“记得呀!不管看不看得
懂帐册,目前咱们家商行共十四处,只有‘万利’与‘进源’两家营运不佳,而‘尚源’有
一年没有营利,其他全是赚钱行业。以泉州木材市场而言,与‘明川’船行合作可获最大利
润。目前木材大商足以与齐家并立的,只有纪家与新兴起的‘鸿图’商行。”
李玉湖翻了下白眼。
“真不明白为何你不自己展现商业上的精明,偏要我去送死!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齐
三公子,我保证你可以活到七老八十,也会是接掌齐家大业的商业天才,何必再伪装?再装
就太扯了!”
齐天磊一手里着胸口,放了一半重量在她身上,喘气道:“我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娘子,若你真的不愿帮我,那我无论如何都得自个儿来了!”
又来了!李玉湖怀疑的盯着他冒冷汗的俊脸,每次一出新苑就做怪!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是喝药了吗?会不会是那药没效了?”
齐天磊乾脆将他的头靠在她香肩上,轻轻的喘气,偷偷汲取她发间的幽香。
幸好她力气不小,否则不被他靠垮了!由于他们都不习惯让佣人跟前跟后,因此一旦有
这情形时,都是她自己想法子。
“咱们先回头再喝一碗药汁吧!”
“让太君久等可不好了!”他的声音像在撒娇,气息热热的吹在她颈间,也惹得她开始
有些燥热。
“喂!那你想如何?不然你在这边待着,我自个儿去。”
“不妥,你若丢脸,我面子也挂不住。”
“喂!”她杏眼圆瞪,正要大力推他跌到水沟中,但还来不及行动,便被一个油滑做作
的声音介入“唷!大伙儿正在想是什么耽搁了表嫂子的步子呢!原来是表哥又要勉强下榻散
步了!我说表哥,你就好生去休息着吧!表嫂让我来护送即可。”
柯世昭整个人非常不合宜的几乎贴在玉湖背后,闪烁的眼光中有对齐天磊的藐视与对李
玉湖的放肆。
“你怎么会过来?世昭表弟?”齐天磊不着痕迹的将玉湖搂到一旁,与柯世昭面对面。
“太君等好些会了,十四处商行的总管全在书房守候着了。我便过来看看表嫂遇到什么
麻烦。”
这人摆明了不将齐天磊看在眼中,即使有也是将他当死人看!玉湖皱着眉,这人太放肆
了!怎么回事?
“你来了正好,一同走吧!”齐天磊直接把体重移到柯世昭身上。
“表哥,你不多躺些吗?”柯世昭有些不悦。
“不了,护送妻子是丈夫的责任,走吧!”
玉湖给齐天磊牵住小手,唇角浮出一些笑意,心下有些明了。有一些迹象弄得她很开
心。不过,这柯世昭须防着些。他对她不怀好意,私下评量一会,看似壮硕,也可能有些武
功底子,但她还可以应付,不会吃亏的。
跨过好几重拱门,终于到了老太君的专用书房。这书房专用来办公与接见商场上的客
户,布置得华丽又威严。里头除了太君与齐夫人外,再来便是十四个商行总管与太君信任的
方大婶。方大婶是齐太君陪嫁过来的丫鬟,后来嫁与齐家总管,却早寡;后来在太君一手调
教下,成了太君的左右手,在齐家有特别的地位。
“天磊,怎么也过来了呢?”太君轻声责备着。
齐天磊坐在首位右方空位,笑着:“不碍事,今儿个精神好了许多。应该多关心商行的
事才是,否则身为晚辈,却让太君操劳,太不该了。”
玉湖瞄到柯世昭一脸的不屑,心中火气直线上升,然后立即顿悟到一个事实:一旦天磊
死掉了,柯世昭最有希望接掌齐家的一切!一定是的!否则为何他能进入书房与太君共商事
情?那么,全天下最巴不得齐三公子死掉的,就是他了!瞧瞧他,此刻竟敢明目张胆的扫视
她面孔与身子!好似他会“接收”她似的!哼!她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齐夫人问道:“刘大夫呢?为何没跟着你?”
“娘!我与冰雁新婚燕尔的,您却要外人来干涉,太没道理。”齐天磊顺势将玉湖揽入
怀中。
柯世昭笑得很假。
“可是,刘大夫一向与表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即使是新婚,也不该罔顾身子,忘
了刘大夫的存在呀!”
他在暗示些什么?这人真的太讨厌了!
“好了,世昭。只要天磊身子大好,没有大夫在一旁也好,咱们先来看看这个月来的营
运吧!来,各位,这位即是我们齐家新过门的媳妇……”
接下来玉湖被许多人拱手请安,然后是冗长的商事进行了下去。
听得满脑昏胀之余,她仍不忘抓一些重点来牢记。例如柯世昭涉足齐家生意已有四年
多,有五家商行归他管理并且打理得不错。太君有意栽培她,在柯世昭自告奋勇下,太君便
同意让她先向柯世昭请益学习。然后有意叫她共同参与柯世昭的商行,一旦成果不错,一切
熟悉了后,会直接拨几家商行给她打理……
别说她对经商没几分兴致,光想到要与那油滑男子共事,她便觉得想吐!太君居然会轻
易的答应?她看向丈夫,只见他半垂眼睫,一双深沉的黑眸不露半丝表情,看来几乎是病恹
恹的,彷佛什么也听不懂似的。然后她暗自打量书房内的人。
太君虽然看来很威严又凌厉,但似乎也固执又专断不会轻易接受别人意见的那一型;而
一旦有法子成为她心腹,惹她欣喜,太君便会毫不考虑的加以信任,丝毫不认为自己会有看
错人的时候。
所以那十四个商行的总管即使各自有本事主张,在太君面前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噤声
相。那么她则是比较幸运的了!太君千挑百选看中了冰雁,以强迫方式来通婚,即使入门的
是她李玉湖,太君也不察,一劲儿的中意,也不管她对商事完全不通,只当她有些天份,才
入门就要拉拔她当主母。真不知那天她若发现她并非千金小姐杜冰雁,而是一介平凡人家女
子,会有什么感觉?这时,玉湖有些明了天磊的苦处了!有这种太君,再加上连丧三子导致
精神衰弱的母亲,他能不装病才是怪事!倘若他完好无病,怕没有人相信了!但,她仍不清
楚他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
至于那个柯世昭,在太君面前自是没有真命天子齐天磊那般得宠,但他至少有些经商的
能耐;几年下来,倒也成了太君面前的红人,可以令太君言听计从。否则为何太君会应允他
与她共事?而不计男女之嫌?恐怕太君把柯世昭的人品看得太崇高了!加上太君的左右手方
大婶似乎也挺向着柯世昭,导致整个会议全由着太君作主,柯世昭一旁献计,道道成功!再
笨的人也知道将来太君的传人是谁?莫怪十四个总管全对柯世昭颇服从、巴结。
那么,齐天磊呢?他除了是“快死”的继承人外,除了是齐家上下捧在手心的希望外,
他能有什么实质的东西?
她曾问过他,当少奶奶要做什么?他回答“生孩子”:是否当大少爷的唯一工作也是让
人生孩子呢?莫怪婆婆急急要把春芽与香屏推入新苑,想必是怕她一人不保险,兼伴两个来
除去万一,非要有后代不可!要是再没有留下后代,而天磊已“死了”呢?柯世昭的野心不
只搜刮天磊的财富,恐怕连同她也要吧?
难道太君暗中也有一些默许,才会应允商行的事?老天!她混乱了!她一定还不够聪
明,否则为何会越想越乱?她匆匆的看向丈夫,他也正在看她,搂住她腰的手紧了下,奇异
的安抚了她的焦燥,但她仍是不安。
趁着别人没注意,齐天磊执起她手,轻亲了下,眼中有抹温暖缓缓注入她的心。一瞬
间,他们的心如此接近!她有些恍惚了……对他绽放一抹绝艳的笑容,惹他痴然相视。
若要不对这样的男子动心太困难了!加上她看不惯恃强凌弱的人,将齐天磊想成了弱
者,一颗芳心沦落得更快。此时她明白自己为何独锺情于齐天磊,却只对刘若谦欣赏而已
了!因为这男人让她又笑又气又心疼。
两情在眼波中交流缱绻的时刻,一道含妒的视线狠狠扫了过来。她浑然不觉,而齐天磊
只是轻扯唇角,更加恣意的搂娇妻入怀,以袖布掩饰他对她雪白颈子的侵犯,吓得玉湖大气
也不敢喘一声,连忙看向太君他们正在书房另一边开会。她才低斥了声:“克制些!你真粗
俗无礼。”
“我们立即回房!”他头埋在她肩颈问,又啃又咬。
“齐天磊……”她差点破口大骂。
不过,婆婆的低呼早她发出:“哎呀!天磊,你是否又不舒服了?阿忠、阿林,快来扶
少爷回新苑!”
如齐天磊所愿,他们夫妻立即被恭送回“寄畅新苑”,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若谦也给
人找了出来,新苑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因为刘若谦身后跟了一干女子。
玉湖总算见识到刘若谦的魅力,连香屏与春芽也在其中,全是一副羞答答的神色。
刘若谦却是一脸消受不了的表情。在进入新房前,他挡住玉湖的路,装腔作势道:“少
奶奶,你就好生与那票妹妹们聚聚吧!呃,至于天磊的病,诊断时须用针灸,不宜有女子进
入。在外头等个一时半刻再进入吧!”话完人已溜了进去,看那样子有点像狠狈的落荒而逃。
聊?聊什么?她对之前介绍过的亲戚早忘光了。可是她到底是这儿的女主人,只好吩咐
下人摆上一桌甜点、沏上一壶好茶,在大榕树下招待这一干女子了。
除了四个丫鬟之外,就香屏、春芽她比较知道;而那个穿红衣、脸上有些蛮横的,是柯
牡丹。另一个玉湖就真的没见过了!
那女子倒也大方,直直瞅着她看一会,道:“少奶奶,我是方小红,是方大婶的二孙
女,目前在帐房做事。”
是仆人,但有与主人平起平坐的特权。而其中,就属柯牡丹比较眼高于顶了!
记得天磊有个异母妹妹叫齐燕笙的,玉湖看得比较对眼,却无缘再见。今儿个出现眼前
的,有二个被内定为妾的,却对刘大帅哥情有独锺,一个与柯世昭同样令人不喜,另一个没
有特别感觉,想必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也难怪刘大夫会有吃不消的表情。
“来,大家坐。难得来新苑做客。”
几个女子坐下后,不约而同的掏出绣巾来刺绣,柯牡丹细声细气道:“表嫂,你的绣工
属扬州一绝,今儿个可得不吝传授一番了!让我们泉州入开开眼界才好。”
摆明了是在刁难。玉湖轻而易举的推托掉了“太君同我说过了,家中有女红房专用来制
衣缝鞋,不必我再来专事那些不长进的东西;身为齐家三少奶,除了服侍丈夫,就该为商行
尽一份心力。呀!我真是羡慕你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有些闲情逸兴,为人妻就这点不同。
我哪,怕是不会再有这种美好时光了。”
要是柯氏兄妹算准她是软柿子可是打错了算盘!倘若是真正的杜冰雁,必会很有修养的
忍辱吞声不与他们一般见识;但她是李玉湖,偏见不得小人嘴脸,断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那柯牡丹可也不是好打发的,皮笑肉不笑的道:“表嫂既是如此能干,想必不久之后会
为商行忙得左支右绌,为何仍不见香屏与春芽入苑呢?倒让她们不守本份的追着刘大哥跑,
成何体统!”
香屏噤口不敢言,春芽忍不住发表意见“堂姊,三公子可不曾应允这档子事,就是太君
与夫人也只是提过而已。我虽不是大富之家出身,好歹也来自书香门第,嫁人当正室也够格
了,怎么?就许你追着大男人跑,却不允许其他人倾慕刘大夫吗?”
想来春芽也不是好惹的。
玉湖无聊的做壁上观。这就是有钱人家小姐的嘴脸,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专吵些无聊的
事。只要她们的目标不是她的丈夫,一切与她无关。至于那方小红也不是安份的人,虽说有
与主人平起平坐的特权,可是佣人就是佣人,自当谨守界限,倒当自己也是大小姐来了,放
肆得很。
这个齐家大院,美则美矣,人物太混杂而已!正想找个地方净净耳根,不料香屏靠了过
来“姊姊!我不会与您抢三公子的,您让香屏住进苑里来可好?”
玉湖侧着脸,沉思了下;这女孩倒是懂得使手段,才认为她乖巧呢,原来想趁机追求刘
若谦。先别说君子有成人之美的事,她没那么好心想充当月老,光想到天磊在苑中苑外两种
面貌不宜让这一票女子看到就不愿她来了。这地方是天磊唯一放松自由的地方,而刘若谦来
此与天磊玩闹,有外人在,会坏了玩兴。
而且,她没那么笨,放一个进来,得罪一票人,损己又不利人,她何必?想套住刘若谦
的人自己去想法子,她才不与她们搅和一气呢!
直接拒绝了香屏,她看看天色,决意不再搭理这些小姐们。“我进去看看我家相公的病
情,你们在此聊吧!我不会出来送客了,你们自便。喜儿,好生伺候着。”
贴身丫头点头后,她溜入房内。发现自己原来并不适合与女人相处,吃不消尖酸刻薄那
一套。也大概是因为齐天磊的崇高地位但并无实权,才连带使她这少奶吻没人尊重,个个对
她笑里藏刀!要是冰雁嫁过来,怕不被生吞活剥了!再一次,玉湖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上错花轿嫁对郎
第3章
“你身上没有针灸的痕迹。”玉湖将被子推到腰间,一只滑腻的小手沿着他平滑的胸肌
走。上头虽不是肌肉纠结,却也不是松垮垮软叭叭的赘肉。每一处肌理都很有型,有力的收
缩着,不像她老爹年过四十即挺着垮成一团赘肉的肚皮。她对男人的身体是很好奇的,因为
没有人告诉她见着了丈夫的身体要装羞含怯,所以她也就正视得理所当然了。只要知道丈夫
以外的男人身体不可以看就行了,至于夫妻,都有过亲密了还不许看,就没道理了。唉!都
给他占去便宜了,要当他不是丈夫还真难!
齐天磊环住她柳腰,日光曳进了一室的银白,透入纱帐中,瞧得清七八分,将她的美丽
全部收入眼底。
“是呀!刘兄好厉害的医术。”
“喂!”她打他胸膛一下。
“生气了?”他亲她唇,一下又一下。
“总有一天我会受不了你对我打马虎眼而捏死你。”拉过一束长发,缠上他颈子,眼神
很威胁。
齐天磊低沉的笑了。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轻点她俏鼻。
“告诉我,嫁入齐家五天,对这地方有什么想法?”
“豪门深苑,一群怪人与面目可憎的人。”
“这么糟啊?”
显然所见略同,他又笑了!震动的胸膛平贴着她雪白的身子。“知道吗?你很聪明,待
你习字习得更好后,天下间别说没有女子比得上你,就连男子也相形见绌了。”
“胡说,在我们扬州有一个公认的大美人,地方没有人比得上哩”
“不就是你吗?杜冰雁小姐。”
“呃──呃──不──不只!”玉湖猛眨眼,顺了口气又道:“有关我的传言是谣传,
假的。还有一个小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什么都会,性子温柔如月光,面貌更是宛如天仙,
包你见了会将我踢到一旁,被她迷去了七魂六魄。”
这么卖力的演说,却换来丈夫似笑非笑的眼光。他撑着头,一手抚她脸蛋。
“知道吗?你另一个大优点是不会忌妒别人,加倍的宣扬别人的好处。天下女子若能个
个似你,世间便太平了。女人最丑的不是容貌,是一颗善妒的心,见不得别人好;女人最美
的也不在于外表,而是由心中散发出的包容与可爱。”
太深奥了!这男人把美丑讲成道理,真有他的!她笑道:“我只知道,若你今日丑怪又
病弱,要与你共处可得花上更久时间才成,要爱上你则加倍困难。”
真坦白!
“那刘大哥可勾走了你的芳心?”他眼中没有担心,有的,是一抹自信与自傲!他知道
她是他的!这个狂傲的男人。
她笑答:“太多芳心已使他吃不消了,何需再添我一个?要我说,我会捡一个没人要的
男人来寄托芳心。”
“多谢娘子怜悯了!好善良的心哟!”他大笑,顺势再度侵犯她的唇直到她快喘不过气
了,才放过她嫣红的心嘴。她又笑又喘的低喃:“我还以为你很斯文呢!毕竟病弱的人都比
较软弱不是吗?”
“你又想探我底细了。”
“对于逃避问题重点最有心得的人,岂难得倒?你大可挑一些可以说的回答。”
“我倒比较希望先谈谈日后你与世昭共事的问题。”他面孔一下子板了起来,表示很看
重这问题,甚至正经到泛出一丝醋酸味。
玉湖好奇的瞅着他看。
“不开心吗?很正常呀!无论如何,让别的男子来接近自己妻子,身为丈夫的人都该生
气,但为何不直接反驳太君?还是你另有高见?”
“如果我死了,齐家的一切便会落入柯世昭手中;所以四年来,他对商行相当用心,也
对别人不择手段。太君本身也是作风强硬之人,自是对他大大赞赏。若我没料错,太君有意
在我死后让他娶你,一同发扬齐家事业。”
“太君会想那么远?连我也不放过?”
齐天磊泛了抹冷笑。
“你忘了太君向杜家说过,一旦我死了便放你回杜家?可是太君相当喜爱你,断然是不
会放人了,只好匆匆再为你物色合适人选,以保万一。”
“那你又被置于何地?”玉湖不平的叫着。
“棺材。”他又笑答:“一口上好的紫檀木棺材,并且陪葬品之丰富足以入土三天便遭
盗墓贼洗劫一空,弄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
“天磊!”她捂住他嘴,不许他再说,却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悲哀!她眼眶也红了。
“你不会死!”
“当然,我可不打算让第二个男人瞧见这副曼妙的身子,尤其是柯世昭那登徒子!”他
拉下她的手,眼神柔和得醉人。
“你不必担心我会受那人欺负,我有能力自保。”必要时她会找机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在那之前,咱们先上戴云山一游吧!”
“戴云山?”
“泉州西边的高山,峰顶终年罩着白云,像戴了帽子似的,上头的云气会随天色变幻而
产生七彩光华,你会喜欢的。咱们去玩个十天,也趁机教会你商行的事。
而且,在外边,你才有机会更认清我。”
那倒是不错的事!可是,长辈会允许吗?
“不怕太君与婆婆会极力阻上?”
“她们不会,只要让她们想到我来日无多,便不会有所刁难,全顺我意了。”
似乎这是“病弱”的唯一好处。玉湖轻声问他:“倘若你那日“突然”身体康复,完全
没病没痛,他人会做何感想——”
不料齐天磊漠然轻语:“只会多了个真正死去的齐天磊。”
这事非同小可!她几乎跳了起来。
“什么意思?莫非──”
“不!我没暗示什么。”齐天磊飞快的攫住她的唇瓣,让急速涌来的热情吞噬彼此的思
维!
明天……玉湖昏昏沉沉的想,无论如何她一定得问清楚他那话中的意思明天这是何等重
大的事!他不能不说清楚……齐家果真有古怪!
※ ※ ※
如齐天磊所料,太君轻易的应允了他的要求,也算是给玉湖加入商行前一段轻松的假
期;若能顺便怀胎回来就更好了!当然刘若谦这个大夫也需随行才成。
预计明日启程。从前院要折回新苑时,齐天磊深知她爱吃甜梅,拉着刘若谦就要去抬个
几桶到新苑放着,准备一同带上马车;玉湖只好一个人坐在九曲桥的亭子中等他们了。即使
她再三声明自己的力气不小,可是他们那两个大男人完全没商量余地的不许她跟,要她乖乖
等着,在此“把风”;若有佣仆闲人企图接近地窖,别让他们接近,毕竟看到少爷变得孔武
有力会吓死人的!而且身为主子,偷偷摸摸也很难看!
为了她深爱的腌梅子,只好在此把风了。
说真的,那对哥俩好有时并不怎么像大人,专做些小孩勾当。生长在这豪门深院,出现
这种人也算是稀奇了。
无聊的仰首看蓝天,耳根才想清静一番,身子却立即警戒了起来。收回眼光,瞧见柯世
昭扬着一抹流气耍帅的笑容一步一步欺近她。
恐怕是见她落单,想来调笑一番了!正好!她正想看看这个人会无耻到什么程度。今天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她的心存个底。
她对世家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而这个柯大少正好符合了她所有厌恶的特质。
“表嫂好雅的兴致,独自一人在此赏景!刚才我好像看见刘大夫与表哥很亲密的走到另
一处,为何独独撇下表嫂一人呢?”柯世昭手持扇子做状斯文的想着,也同样是一身雪白的
打扮,加上本相长得不恶,看来有贵公子的气息。想必也令一票女子动心不已!
相较之下,喜欢穿白袍的天磊身上有股飘逸清朗的气质,而这人就做作虚伪得很;再加
上闪烁的眼光,显现出此人心术不正,再怎么看都是面目可憎了。
玉湖淡淡瞥着他,不想搭理。
柯世昭一手挡住她背靠着的柱子,握扇的手轻佻的在她面前慢动,正好把她围在死角
内,让她闪避不得。
“你不觉得靠得这般近,非常不合宜吗?”她冷冷的抬眼看他。
“谁敢多嘴道我是非?昨儿个你可看清楚了,谁才是未来接掌齐家的人?”柯世昭狂傲
朝天的回答,不住的汲取她身上的馨香,放肆的更移近她。
“看来你是不把你表哥放在眼底了,连带也认为我好欺负!”她低头相准他的手,若他
敢更进一步,她打算创造一个意外。
可惜,没有她施展的余地,在他们背后,突然传出一个愤怒含嗔的女声“世昭哥哥!”
柯世昭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但随即转了个笑容面孔回过身去面对叫他的女子。
“小巧,怎么来后院了?”
小巧?方大婶的长孙女。玉湖双手横胸的打量他们,只见柯世昭迎上前去,不知哄那女
孩什么,他们之间的神情很亲昵,而且女孩子对男的死心蹋地!没两三下,成了女孩子在乞
求男子什么,而柯世昭瞬间显露大男人威严,然后就见方小巧远远的看了她一眼,像示威似
的,将整个身子投入柯世昭怀中。
敢情方小巧恰是柯世昭裤下拜臣之一?真不幸!但,那示威的眼神代表什么?
玉湖尚在深思。
不过方小巧的出现倒也使她免于柯世昭的纠缠,只见他又过来屁话两句,便给方小巧拉
走了!
这方家姊妹,一般的神气,全不将主人放在眼里,倒像是她们才是主人似的。
“玉湖!”
在新苑门口,传来齐天磊的叫声;她精神一振,看到丈夫与刘若谦各持两桶梅子,当下
提起裙摆飞也似的跑过去!
没关系,柯世昭那家伙动不了她的!
※ ※ ※
马车赶了两天,已达戴云山的地头。在江南靠南的地带,沿途很有水乡泽国风味,很容
易便可看到湖泊泉池养着莲花,各式各样的都有,为的是莲子与菱角的营生。出来上工的少
女吴侬软语的娇声谈笑,听起来很舒服;春天时节,恰是赏游的好时光!
这两个男子是很懂得享受的,但又让人看不出游手好闲的样子。
玉湖与他们在山脚下的市集中心大客栈租了房落脚,没有休息便来这家茶棚喝茶。看他
们下棋,看样子是打算耗一下午了!由楼上看出去,一边是山群,一边是种满莲花的湖泊,
景观上很写意;远远的已能看出山顶上有一层金色的云海罩着,随着日光的照射,间或闪着
一束束光影,走上山顶一定会有乘风归去的感觉,彷佛成了神仙似的。
她又想起临行前那讨厌的柯世昭尖酸的口气暗示她的丈夫与刘若谦“好得不得了”。在
她看来,男人有男人间的友情,即使娶了妻也不该有任何变化;她不是蛮横无知的人,齐天
磊对她的好她又不是不知道,何需去疑神疑鬼?倒是那家伙居心不良,非要破坏他们的夫妻
感情,她可明白得很。人渣一个!
正无聊得想伸伸懒腰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不知是怎么回事。她面对的地方是后门的
风景,没有对着街口,所以看不到是否有大人物前来。
才转过头,就听见一声轻脆俐落的女子声音“我的两位大爷,来到戴云县我的地头,竟
敢大剌剌的等我来拜见!嘿!还下棋呢!好雅的兴致!”
那是一个做少妇打扮的艳丽女子,美得会让人一见就流口水的那一种女人。弯弯的柳叶
眉,粉嫩的瓜子脸上白里透红,像玉琢出的人儿似!五官精致而明媚亮眼,包裹在黑衣下的
身材更是没话说的好,一看便知是那种八面玲珑的厉害人物,形于外的精悍与老太君有得比
了!
而艳丽美人开口的对象正是他们,因为二楼被齐天磊包了下来,不让人上来吵杂。
刘若谦站起来拱手而笑。
“本该是我们兄弟俩上贵府请安,奈何得知舒大娘必然不在府中,倒不如在此恭候大
驾。”
舒大娘黑白分明的杏眼横了他一眼,便滴溜溜的转到李玉湖身上了!低呼了起来“那家
的千金?好俏美的姑娘。”
齐天磊将玉湖拉入怀中。
“这是我的媳妇儿,不再是姑娘了!来,玉湖,这是舒大娘,闺名叫潋虹。潋虹,这是
玉湖。”
“敢情咱们是同一家呢!小时候习字,可以为了我的名字而放弃读书!没看过那么难写
的名字。你也一同叫我舒大娘好了!身为一个寡妇是不适合有闺名的。”
舒大娘是个爽快的女人,两三下就当玉湖是自己人,招呼楼下端来酒菜,立即从佣人手
中接过一大包物品,打开才知是一本本的帐册。
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也似乎不比玉湖长几岁,竟然是个寡妇?玉湖愣愣的仔细瞧她,
多可惜呀!这么年轻却已没了丈夫,所以才穿黑衣,并且不打扮吧?但天生丽质本来就不必
借胭脂来彰显,美丽是掩不住的;而她浑身散发的强悍气势,看得出来很有威望,必然是生
意上很成功的女人。
“来!这些帐册没批完,今天谁也别想走!”舒大娘已叫人备好纸笔,摊开帐册,同两
个男子报告营运情形。
刘若谦叹笑:“老天爷!我们才刚到地头,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一顿呢。”
“我已叫人备大鱼大肉,等会有吃有喝,不会怠慢二位贵客。”舒大娘不为所动。
齐天磊比较认命,拿起笔,开始翻帐册。玉湖不动声色的看着,满肚子的疑惑打算今晚
单独面对丈夫时再问。拿出袖子中的一包蜜梅吃,然后二个男人也抢着要。
“咦?”玉湖看牢帐册上的商号。
“怎么了?”齐天磊抬头问她。
“我记得的,是‘鸿图’对不对?”近来识字不少,而几家泉州内大有名气的商号名称
更是首先知道。这“鸿图”商行不是天磊说过近几年来崛起的商行新秀?
锐不可当,逐渐可以与齐家别苗头。
齐天磊赞赏的轻吻她手背,再摸了摸她脸。
“是的。舒大娘是鸿图的老板。”
她吃了一惊,不太明白目前的状况。
而舒大娘笑了声。
“是唷!抬上台面的老板。”
玉湖乍然有些了解了!但心思更乱,如果她没猜错,天磊与刘若谦也可能是“鸿图”的
老板!这代表什么情况呢?天磊在玩什么把戏?
“来,一同来看。”齐天磊不由分说就拉她加入批阅帐册的行列;此行本来就是要教她
这些工夫的。
玉湖差一点呻吟出声!她实在讨厌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东西。可是人家舒大娘也是一介
女流,打起算盘来快得像飞,她再苟且下去就有些不成材了!
当然,在强迫学习下,她的进步比较快,可是她比较好奇的是这二个男人与舒大娘结识
的经过。这个齐天磊,老爱教她猜,不愿大方的提供解答。
直到帐册全部核对完,月已升上中天;楼下布了上好的酒菜,他们才得以伸伸腰下楼去
吃。
舒大娘实在是个灵活又飒爽的人,连喝起酒来也不让须眉,全场皆由她来主导。连乾了
好几杯酒也只见双颊薄红而已!玉湖只敢一小口一小口的啜着,想来她丈夫是打算让她沾染
一切恶习了!直劝她多喝些。他就爱看她醉酒的模样。
舒大娘一旦撇开公事后,便是完全的豪放,对刘若谦搭起肩膀来了。
“喂!我说你们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家一二十间雅房,还怕没得住吗?偏去客栈落
脚,你们嫌我怠慢还是寒酸?”
刘若谦闲散道:“都不是!避嫌而已。至于我那天磊老弟,已有妻室难不成还去让秀波
那丫头搅和不休?”
“喂!别扯上我!”齐天磊正殷勤的替玉湖剥蟹壳,好让她下酒吃。
但舒大娘可不饶人。
“喂什么?人家秀波巴巴等了你两年,不料少爷你只肯出钱买她却不让她服侍!她对你
可是死心得很!”
玉湖眨了眨眼,薄醉的她已忘了矜持,双手危险的爬上齐天磊的肩膀,慢慢往脖子那方
向靠近。
“你在这边买了女人?”
“我只是不想见一个好女孩沦落才买她自由,可是……”齐天磊虽然喜欢老婆吃醋,但
当她喝醉时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但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唯恐天下不乱的刘若谦截了去“是
呀、是呀─那女孩美丽得紧,每次来此,秀波姑娘总连忙奔来服侍他,倒奇怪这次消息也太
不灵通了!舒大姑奶奶,怎么不见你的左右手呢?”
舒大娘一搭一唱,还扬起莲花指娇滴滴道:“我一听此次前来有二男一女,心中就有底
了!虽然秀波巴望当二房,也不该让她乍然见到正室娘娘自惭形秽,总得探探齐三公子的心
意如何呀!而且人家新婚燕尔的,跑出一个女孩搅和多无趣。我说,齐三公子,不想沾她就
别对她好,害她二年来一颗芳心死死跟着你,害惨人家了。”
“齐天磊─艳福不浅呵!”玉湖双手抱向他颈子低吼:“你敢对我以外的女人好,我先
阉了你─”
“玉湖─”齐天磊抱她坐在腿上,狼狈又愤很的扫了眼他的“生死至交”!这年头,实
在找不到几个善良的人了!
就见舒大娘与刘若谦一脸的笑意与看好戏的表情。的确,何等的千载难逢!在过去三年
多以来,温文尔雅、事事淡然视之的齐三公子,一向站在清闲位置看他人笑话,尤其爱看刘
若谦被众色女子追得凄惨的盛况,以及舒大娘每月一次拿刀砍人的笑话!
非常非常难得今日有幸消遣他,并且重重的报了一箭之仇,没有什么秘诀,挑拨离间而
已!因为齐天磊在乎!呀!多么快意!
“玉湖!我没有打算娶别的女人。”齐天磊当务之急就是安抚好娇妻的情绪。
说真的,她手劲不小,即使不勒死他也挺痛的。
玉湖放松了手,再问:“那男人呢?有没有打算娶几个来玩?”
“没有!”老天,荒唐得气人!
她双手改揪他衣领。
“我告诉你,你不可以有别的女人!要是你敢有,我会杀了你,然后养一百个男人来让
你没面子─”
“不会的─他不敢的!”刘若谦在一旁细声细气的帮腔。
“是呀是呀─妹子你没看到齐三公子一脸的害怕,他不敢的!”舒大娘猛憋着一张艳
容,连声说着。实在是忍不住,抽出手绢躲到一边去大笑。
玉湖满意的将头靠在丈夫肩上,抱着他的腰。
“天磊,即使你是这么神秘,我还真喜欢你这种纨绔子弟,放心,我不会欺负你─我会
帮你打坏人。你不要怕呵─我保护你。”
这么感性的时刻,应该有花前月下的浪漫,而不是面对两个蹲在面前看好戏的无聊男
女!齐天磊抱起半醉的爱妻,打算到后院的竹林莲池旁谈情说爱,于是对那两个准备大笑的
人道:“一切自便,生人勿近。”
“嘿,只有“生人”不得接近吗?”刘若谦打趣。
“还有你们两个与猪。”两三下反将他们一军!
所以说,这个一向装病弱的齐三公子并不是好惹的,必要时他比谁都辛辣!
上错花轿嫁对郎
第4章
在戴云县,齐天磊是健康又自由的!即使齐家大名响遍泉州各地,他这个三公子到底是
个深居简出的人物,极少外人见过他,一出了富林县齐家地盘,他便不再有所忌讳。嘱咐刘
若谦自己找乐子玩,一大早齐天磊兴匆匆的挖起宿醉的玉湖,灌她喝下解酒茶,拉她出门去
逛了。
总有一天她会变成酒鬼!玉湖埋怨的瞪着丈夫,他正拉着她逛大街;一大清早,却相当
热闹!到处有小贩的叫卖声,也有人耍杂技卖狗皮膏药,卖早点的人也四处吆喝着,香味迷
人。不过,这对玉湖而言毫不稀奇,她打小到大看到不想看了!这阵仗那一个县没有?倒是
齐三公子很有兴致得很。
“我饿了!”她在一家乾净的客栈前定身,抓住她老公。不仅饿了,也讨厌许多投注在
她脸上的注视。以前当姑娘时还会觉得招人注目挺有趣,一旦成了人妻,那些眼光就显得讨
厌了。
齐天磊回身轻点着她小鼻尖。
“好吧,先吃些东西垫底。”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吗?”跟着他转入客栈,问他的同时,眼光不经意的瞥到一条巷子
中伫立的绿衣纤影,远远看去是个长相柔美的姑娘,那两翦秋波似乎定是的看着他们!被男
人看还正常些,被女孩子看倒令她纳罕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怎会招来特意的注视?那
眸光是极感伤的。
柔弱的女子在男性为首至大的社会中是百分之百吃香的。大唐朝的风气开放,允许女子
上街行走,见见世面。有点身价的姑娘家仍须丫头家仆来前呼后拥表示尊贵;体态轻盈若飘
的女子往往是由人扶着,显示娇弱惹人爱怜。这样的女子,先天上便激起男人膨胀的保护
欲,美不美倒是次要了!
而她自己,长相也许过得去,会引人回首多看两眼,但那走路的果决姿态可称不上婀
娜,好听点叫“英气俐落”,难听一点叫“粗俗不雅”。一路上大街从头走到此,无不见到
丈夫扶着妻子小心呵护着,就连夫妻共同做小生意,在大街上叫卖,也是妻子扮着柔弱,恭
立在一旁操劳。高头大马的女子独自上街,也会小碎步的走着,怕招人批评。可是,惺惺作
态违反天性是很可笑的!玉湖坐在面对巷口的位置,再打量了那女子,那女子会引她注意是
因为那种柔弱天生的模样非常让人心疼,巴不得捧在手心好好呵护!面孔不太清楚,太远
了!看得出来长相不错,但没有舒大娘那种绝代的娇媚,也比不上杜冰雁的绝俗高雅。唉!
这么些天了!冰雁不知过得好不好?这么美的一个女孩,适合有怎样的丈夫?
“酒还没醒吗?”齐天磊手指勾了下她下颚,见她回神,笑道:“喊饿的人是你,包子
上桌了又不见你动手!等会骑马上戴云山可有你饿了。”
玉湖讶异。
“我们要上山?那么多山头你要上那一个?”他那来的体力?也许他没有病,可是他是
书生型的人,别半途脱虚死在山腰就很好了!而且……“你会骑马?”嗯……记得八百年前
他骑马的时候是在迎娶她的途中,左右各置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扶持,预防他跌下马摔死。
大平地都这么可笑了,更别说崎岖不平的山路。
齐天磊只是笑着,双手忙替她张罗早点,一手替她的豆浆加盐巴,一手拿筷子排开汤包
的开口散热,完全不在意别人以奇怪的眼光看他一个大男人替女人服务。
玉湖也没有在意,急道:“不会骑马不要逞强,咱们租马车上去吧!还是我载你!天
磊,我对当寡妇没什么兴趣的。”这个男人,永远教人担心!但他竟可恶的塞了她半个汤包!
来不及逼齐天磊答应她,一道翠绿的香影移了过来,站定在他们夫妻面前。
是巷子口那位姑娘,近看之下谁都会为她细致精磨出的雪肌玉肤感到赞叹!中上姿色,
但那眼瞳的柔美足以使男人销魂。此时那双美丽得不得了的大眼睛正定是的瞧着玉湖的老公
看。软软的叫了声:“齐大哥。”
齐天磊起身笑道:“啊!不是秀波吗?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暇出来?来,见见我的
妻子玉湖,叫她大嫂即可。玉湖,她是秀波,舒大娘的结拜姊妹。”一下子将搞不清楚状况
的玉湖揽到身侧,可怜她口中刚被塞了半个汤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胡乱点个头,脸
埋在他怀中努力吞咽。好不容易顺过了气,已被丈夫安排坐在身侧,而绿衣姑娘则坐在对面
玉湖坐过的位置上。
“吃了没?一同吃吧!”玉湖很客气的闲着;这女孩年纪应该与她不相上下,但表情却
很旁徨,眼光又太过哀伤,很奇怪的。
“不了!谢谢“大嫂”。”
“你叫秀波?与舒大姊同姓本家吗?”玉湖对人向来热诚亲切,尤其对娇弱的女性同胞。
但这女孩并不领她的情,有点嘲弄的扫了她一眼,似乎笑她无知似的;一旦眼光转到齐
天磊身上,又变成可怜兮兮了!弄得玉湖诧异不已!这秀波竟不屑与她说话!
“齐大哥,你昨日已达这儿,为何不来找我?二年来你在此落脚一定会来看我的呀!我
已经背好诗经等你来考我了!我没有偷懒,我很认真的。”她的声音轻柔甜软,听起来会让
男人失魂。
但齐天磊没有双眼发色光,也没有浑身虚软,他只是以一种兄长的面貌对之。
“你是很有点天份的,我相信你书背得很好,舒大娘非常称赞你,将来你只要跟着她,
学到的会更多。”
秀波咬住粉红的下唇。
“你不再管我了吗?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
“没有人可以永远照顾另一个人的,亲生父母也有将子女送去高飞的一天,你长大了!
将来有资格照顾你的,是你的夫婿,不是我。”
没见过齐天磊用这么冷淡的口气与人说话!玉湖怔怔的瞧了他一会,觉得他今天很失
礼,对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冷漠是很不妥的,何况她又这么依赖他……如果她昨夜还有几分清
醒的话,听到的应当是天磊买下了这女孩,放在舒大娘那边;那么,他对她是有责任的,所
以她很冲动的开口:“可是她还没嫁人,你已打算放她无依无靠!”
天磊只是对她宠溺的笑着,不置一词。他的小妻子出身于市井,却相当天真,竟不明白
有人打算与她分享丈夫!对别的女人存仁心,人家可未必领情!玉湖对好人坏人是很敏锐
的,但对外表柔弱的女人分外没有戒心,这是她的大弱点。
转头对泫然欲泣的秀波道:“你回去吧!我们夫妻还有事要办呢。”立即召来店小二算
帐,且包了几分酒菜要带走。
“天磊你……”
只见秀波狠狠扫她一记白眼,掩面跑出去了。
玉湖的话梗在喉咙,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弄得两面不是人反而遭人白眼,她在做什
么?呆呆的,她望着秀波的背影失神。
“她比你更坚强的,放心。”他扶起她,又道:“女孩儿家未婚前总是心思不定,赶明
儿叫舒大娘替她物色好男人嫁了才是。”
“但她”她霎时若有所悟。
“你不会想找几个女人来服伺我吧?”他口气不善。
她连忙道:“才没有!”
“那就闭嘴,什么也不要说。”淡淡的语气,却十分威严。
他可是生气了?玉湖偷偷觑他失去笑容的俊脸,心上忐忑不安!他板起脸很吓人的呢!
吓得她垂低了头,任他牵了出去,所有的话全化为口水吞了下去。
也因为她低着头,因此没看到她丈夫偷笑的贼面孔!偶尔吓吓她挺好玩的齐天磊心中轻
快的想着,看到小母老虎温驯可人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呵!
可怜看似强悍的李玉湖,恐怕今生今世都会被齐天磊将得死死的了!那个她以为弱不禁
风、会比她早死的人!
※ ※ ※
她以为不到半刻齐天磊便会被那匹马甩到地上;可是对于齐天磊的事,她没有一
件料得准!真可悲,从来没有!
他的马术不错,至少在过了一个半时辰的现在,他公子还安好的把屁股黏在马背上,背
也直挺挺的。看来他适应良好,害她担心得半死,紧跟在他身侧以防万一。结果,现在全身
酸痛的人是她!她马术不错,但没有攀山的经验,迂迂回回的,她全身骨头都快松成一堆残
骸。幸好,他说目的地快到了!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成佛崖”,简单的说就是断崖。他不会想去自杀吧?她不明白一处
断崖有什么好看的!而她的问题只换得齐天磊的微笑。今天开始,她决定讨厌他那种怪异的
笑容,即使微笑使他英俊不已!可是太诡异了,没有人会高兴给人当成呆瓜看。
“到了。”他勒住缰绳,跳下马。
此刻他们到达的是一处山头的顶端。在戴云山还有更多更高的山头,同样被白云围绕,
这地方也看不出特色,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几块大石头罢了。最特别的也不过是一块横
立路面数尺高的平滑白石而已。所以玉湖有些失望,居然称为“成佛崖”?这地方?
“在这里就可以成佛?”
“来!时间差不多了。”他拉住她的小手,沿着白色大巨石绕到另一边;白石的背后除
了丈余见方的平地外,就是断崖了。没有千丈也有百丈,掉下去绝对可以一命呜呼,但能不
能成佛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这些云在山下就看得到了,身在其中也不过像起雾的感觉一般。”
齐天磊搂住她看向大石。
“你看!上面刻了很多人名。”
的确,白石上头有不少字,各式各样的,有的刻了上去,有的以笔写上,差一点的就以
墨泥盖着手掌,至少有上百人的名字。
“真不道德,是否来此的人一定非证明他们来过不可?好好的一块白石,糟蹋了。”
“不!不是证明他们来过,而是证明他们成佛了!”
玉湖讶异的看向他,低呼:“他们以为跳下去就可以得道成仙了?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
笨的人!神仙这么好当,西方净土早住不下人了!”
“咦!你不盲目嘛!”他哈哈一笑。
她手指搓他胸膛。
“我说过,没读书并不代表我笨!”
“是是是!我的好娘子!”他立即夸张的打躬作揖,逗笑了玉湖。她捶了他一拳。
“怎么回事?”
齐天磊将随手带上山的酒菜拿出来,玉湖铺上布巾;他是很懂得享受一切的人,居高望
远,即使不是诗人也该雅兴大发的以酒应景。玉湖心想自己可能被他传染了,觉得这种享受
生命的方法真好。唉!那么辛辣的酒都能一再去沾,他与她,是有些臭味相投的。
一边喝酒吃菜,他一边告知戴云山“成佛崖”的传说了。
“‘成佛崖’又叫‘舍身崖’;会有这个传说全是因山顶那片终年笼罩的云层作怪。在
某日的某一个时刻,阳光由云层背面投射进来时,各山头都可见七彩的光华炫丽,早已不是
新闻。但在这片山头可不同,也许是角度刚好,加上折射什么的,又背抵一片巨大的白石,
阳光直射过来时,再反射回云层间,若此时有人站在白石前方,会看到对面云海中有自己宝
相庄严、虹光万丈仿若羽化成仙的影像;愚笨一点的人便以为这是上天给的指示,证明他天
生神骨,已偿尽劫数,可回归天庭,当下扑通一跳,愉快的碎尸万段!数千年来,在此“成
仁”的英魂不断,所以才唤‘舍身崖’或‘成佛崖’。不甘没没无名的“神仙”们便在巨石
上写下‘某某某成仙于此X年X月’,不要脸一点的人甚至写下后人要如何如何的替他建庙
追思膜拜。”
PS:绝非作者杜撰:大陆境内真有其崖,但不知在那一山群便是玉湖的杏眼眨呀眨
的,当下跳起来眺望对面那一大片美丽的云海,日头正渐渐往云堆升去,悄悄把棉絮似的云
朵渐渐染成万道霞光。
“真的会有这种奇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再等一刻便知分晓。三年前我与刘兄为了印证
这个传说,用了一个月,天天日未出就奔上山来,日落才下山,才看到这奇景。咱们这次时
间算得准,你可以一睹为快。将来还有更奇特的名川胜景可看,我会带你一起去的。”
玉湖坐在他身侧,整个身子偎入他怀中,忽然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天磊,你对我真好,我不知道男人会对妻子这样的。”
“不然你以为该如何做才是夫妻之道?”他扬眉,顺手喂她一杯白干。
“我不明白,我以前又没嫁过。”她耸肩。“但是,我爹从不允许我娘乱走的;出门绝
不允许她一起,总是派给她一大堆家务,直到他回家还做不完。然后他们夫妻会吵架,我娘
生气时会回娘家,只有这样了!夫妻似乎是这么相处的!你对我太好,人家会奇怪吧?”
“或者说我惧内?怕什么?我又不为他们而活!将来我成了顶尖人物,来巴结的人还怕
没有?是锦上添花还是贬抑踩压,与我何干?”
她轻轻笑着,用力亲了下他脸。
“对!所以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全然不理他人批评,任谣言流传,反正无伤于你。”
齐天磊背靠着白石,轻抚她秀发,低声道:“齐家做生意是不择手段的。生意人当然以
赚钱为第一目的,但做人要心存厚道才好。每年二次分粮济贫不过是买善名的虚华举动,做
生意时搞到别人家破人亡又算什么。玉湖,我不介意齐家落到谁手中,太君那种霸道手腕我
做不来,所以我才与潋虹、刘兄合力创‘鸿图’。在齐家的种种,也难为你包容了!没有一
个女人会喜欢无用的丈夫,但你,唉……”他笑了,想起玉湖挺身要保护他的神情。
玉湖呼了口气。“原来你那几天在试我,怎么?合格了才带我出来?倘若不合你意又如
何?”
“不如何,努力放小娃娃到你脚底便是!哇”
他的爱妻狠狠拧了他的腰侧一下。
“大色魔!你专找机会欺负我!”
他哈哈大笑,紧搂住她又亲又吻。
“妻子只有一个,我不欺负你,要欺负谁?”
玉湖正想痛揍这个坏人时,却突然一怔,对面的云彩迅速变幻着。她坐回丈夫身侧,凝
神看这神奇的一刻。
他们夫妻的影像渐渐在云彩中浮现,在日光的中心点,他们的影像罩着金色的晕轮,然
后万道霞光自他们身边散开直射白云间。的确,很像成仙的感觉,放大了三、四倍,衣袂飘
飘!一般图画上的神只身旁都有一道金色晕轮,如今他们也有。
“就差没有脚踩莲花了!”她轻呼。
也就那么刹那的一刻,日光缓缓移了一丁点角度,幻象全告消失!玉湖才吐出憋了良久
的气。难怪历代以来的文人墨客永远吟咏名山胜景!也实在只有在这片大好河山生长的人,
才能了解,也才有资格成为才子诗人。一瞬间,玉湖也希望自己是才高八斗的曹植,可以在
七步内造出一首诗,能将此刻神妙的意境传达出来。她一定要好好的识字读书,即使成不了
诗人,懂得看别人创造的诗也满足了!
“如果此时别处飘来仙乐,咱们就可以往下跳了!当一对快乐的殉情夫妻。”
他唤回她的失神。
“不要!一跳下去全身碎成三百六十片,多丑!最怕的是摔不死却剩半条命。”她是很
实际的,莫名其妙想死的人她一律认定是笨蛋。
“是呀!咱们还没放够小娃娃呢”他低喃。
“齐天磊!你不要跑!”她霍地起身追杀他!
就见一夫一妻跳上了马,往山下奔去,声音渐行渐远原来戴云山低处的山头全是“鸿
图”植木的地方。下午他们去视察伐木情形,以及植林保护水土的工作。砍下了一棵树龄百
年的老树,就得栽种一百棵树苗来补上,又须兼顾水上流失的保护。以前常见的山崩土崩,
全在刘若谦与齐天磊的锲而不舍追查下,找出了原因,所以他们很重视山坡地的保护。
泉州最出名的木制品是棺材,全国各地有钱一点的人都坚持来泉州买寿木。所以这么赚
钱的行业,是木材商人的主要市场。
听起来怪可怖的,但是这些造就了泉州的商业活动。除了棺材外,齐天磊对造船有着特
别的兴趣,所以大力投资造船业。三年前还被嗤笑,但滚滚而来的订单使得“鸿图”船业的
营利比“棺材”的收入还多!毕竟寿木的生意全揽在齐家太君手中,全国各地要的货全被齐
家垄断。“鸿图”成了老太君的心头大患,她要挖船业的客户,“鸿图”要抢寿木的客户。
在舒潋虹的解说下,玉湖才明白两家商行已到了各自眼红互挖对方根基命脉的地步。因
为老太君知道“鸿图”是所有新秀中最不容小觑的一家,若不现在踩低,将来必会威胁到齐
家“泉州第一”的招牌。
晚上在舒府用餐,舒大娘一谈起老太君就有着一种类似恨意的神情。玉湖楞了一下,不
明白其中过节。像舒大娘这种人,背后应该也有一段故事吧?!
这一餐,秀波并没有出来,两个男子互道今天去的地方,除了正经的巡视工作之外,他
们不会忘记玩乐的。而舒大娘不谈生意,只与玉湖谈天。只要这两个男人来,就是她的休息
日,工作全交给男老板。
“夫人,小姐醒了。”一个中年富泰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过来。
那女孩三四岁左右,与她母亲同样的美丽无比,穿着红色棉袄短衣,一出场就搂住母亲
撒娇,有些睡眼迷茫,一张小脸很迷人的。
“来,善善,叫婶婶。”
“婶婶。”舒善善是不怕生的,睁大一双圆圆大眼,看着玉湖,甜甜笑着。然后又发现
了两个帅哥,急急跳下母亲的膝盖,叫道:“刘叔叔,齐叔叔,好久好久没来了!”
两个大男人遇上一个小女孩,当然玩疯了!当场捧着小女孩到庭院去玩闹了!
“好漂亮的女孩!将来若我生了,有善善一半美好,我非生他十个八个不可。”玉湖向
往的说着,但心中可惜舒大娘年纪轻轻就守寡。真可惜!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儿!
舒潋虹似是看透她的念头,呷了杯热酒,向天空星子叹息:“三年前,刘兄买下了我。”
“呀?”玉湖愣了下。明白舒大娘要说故事了,连忙凝神恭听。
“当时,我已有八个月的身孕,那男人却仍是将我卖了。”
玉湖张大了嘴!不!不像!舒大娘的举止有着一种贵气,即使她再豪饮大笑也折损不去
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她应当是出生在好人家、在锦衣华服中成长的小姐,完全没有村姑的
味道!玉湖知道出生平民的姑娘会有什么举止。舒大娘怎么可能会被卖来卖去!
“为什么?”
“因为他缺钱。”舒潋虹语气中有着模糊的怨怼,似恨非恨的:望向不敢再探更深入隐
私的玉湖,她笑了。“有这么一个笨人,天生四海为家,做人海派,连路边饿死的狗也会令
他偷偷垂泪。呵!大熊也似的体格,真要流泪会笑死人的!这个人笨到即使被人打劫也会替
打家劫舍的人找藉口!所以他身上的钱永远放不到三天。然后,在四年前,我爹生意失败,
被债主们逼得上吊,母亲病死;而我,被卖入妓院。因为我死不肯安份跟鸨母走,几乎在拉
扯间被打死!然后那个笨人正好云游到此,那时他好不容易在前夜交了一趟镳银,分了一批
银两可以过一年好日子,却遇上了这种事!当下,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财,以及新买的马与
剑,本来还不够的,但他打昏了所有打手,鸨母立即放人!然后,我便是他的人了!两人挤
在县外漏水的破屋中,他问我要不要嫁他。这么一个笨人兼莽夫,又那副落魄样,我根本不
要,不是嫌他丑或没钱,而是我明白这种男人注定一辈子建不成家,烂好人一个!又是江湖
人,我十七年的生活中全当这种人是废物!幸好他也不占我便宜,出去找营生,打算安排我
嫁人后才离开此地。我不知道江湖人不事生产怎么弄银子,可是我至少知道不会有江湖人笨
到像他一样去做苦力!上山砍柴,搬货什么都做,替县衙抓大盗拿赏银,卖命的也做,不到
一个月,他在县北买了幢屋,可以住得像样些了,才问我要什么样的丈夫,他要替我找来。
想想我也真没用,轻易的改了心意,觉得他不错,这种笨人需要精明一点的女人来为他打
算,也就嫁给了他。原本我以为一切会很平顺的,加上我开始摸索经商上的事,打算建立更
好的生活以及重振家风,不料来了两件意外。第一,齐兄派了刘兄来为我赎身,他们以为我
仍在青楼,或成了人家小妾;总之要买回我的自由身。第二件事,是那笨人遇劫了!这次可
不是散财为他们哀悼一番而已,那一批盗匪只是一群由别地山崩灾区逃过来讨生活的庄稼
汉,因找不到工作,无处生存才干起打劫的勾当。第一宗就遇到了他,被他制伏后为他们的
遭遇垂泪,连忙打包票说要买地让他们耕种,帮他们重建家园!
唉,恰巧刘兄找上了他,要以钜资买回我,并且再三保证不存坏心。那笨人正缺钱,也
就卖了我!因为他相信没有一个男人会丧尽天良的欺负一个大肚妇!而他打算在两个月后再
买回我。”舒大娘说到此,大大的叹气。
玉湖气愤道:“他难道不懂卖错了人?你是他妻子呢!太过份了!舒大姊,而你居然乖
乖跟刘大哥走吗?”
“这是两回事,我知道齐三公子不是坏人,托刘兄带来一封计画书给我,我立即明白重
振我家基业有望!不管有没有被卖,我一定会与他们合作创业。只是,那笨人卖了我!当
天,我提着他的大刀一路砍他出门!”
“他活该!”但,似乎又不通。“你没有功夫他有哇!为什么是你砍他?”
舒潋虹低沉轻笑,扶着下巴。
“一向是我打他,他不还手,拼命骂我泼妇而已!何况当年我挺着一个大肚子,他不逃
行吗?砍伤他不打紧,他怕我身子捱不住会动到胎气!”
这对夫妻自有其闺情记趣,只是比较暴力而已……
“舒大姊,你──应该不是寡妇吧?那为何不叫夫人而自称大娘?”那么年轻称大娘都
叫老了。
“因为我当他死了!”
听起来有赌气的成份!玉湖心中直泛笑意,心想等会回客栈一定要找天磊问明白。想必
还有其他值得说的!不知舒大姊口中的“笨人”是何面目,她相当的好奇!
※ ※ ※
虽是心想得知舒大娘的事情,但昨夜一回客栈即被齐天磊抓去恶补功课及练字,练到怎
么睡着的都不知道。所以最后仍是什么也不知道,但最精采的一幕并没有让她错过。
原来打算今天要一同去游莲湖的,说好不上舒宅,但刘若谦突然想到有一本帐册的数目
不对,要去与舒大娘核对;于是三人先往舒宅而去,结果正好对上一场好戏!
早在大门内传出砸东西的声音时,三人立即止住脚步。玉湖是一头雾水,而刘若谦与齐
天磊只是了然的对看一眼,忍住笑意,拉着玉湖悄悄往大门口走进去。只见佣人全部坐在前
院喝茶纳凉,置后院的吵闹声不理!玉湖诧异的低声问丈夫:“怎么回事?”
“嘘!别开口,咱们去看好戏!”
三人小心翼翼的去到后院。
就见正在抓花盆砸向一名硕壮男子的舒潋虹完全是泼妇本色,原本扶疏美丽的后院已被
砸得满地碎片,惨不忍睹!嘴边还中气十足的尖声大骂:“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想到有
女儿才回来!想到那些病狗才回来!缺钱才回来!说!你为什么回来?”这回没有东西可丢
的舒潋索性抓起一把大刀一步一步逼近背对众人的壮硕男子。
拿刀的女人是可怕的,就算是大美人也一样!
“我这次不是缺钱……我拿钱回来,今年寨里的田地不但有收成,也卖了钱,我”男子
以浑厚又老实的声音叫着:“你别又拿我的刀!你会伤到你自己!”
“我这边不是钱庄!不收你的银两!你说!你是不是回来看我的?”她刀子已架在他脖
子上,眯着双眼,危险又妩媚的问。
“你──你──这女人真不害臊!问这个做什么?还有,我的钱是要给女儿买衣裳布偶
用的。”男子的声音起先结结巴巴,后来又理直气壮。
“你敢不承认,我马上将你的头剁下来喂那些你捡回来养病的狗!”
“你这个泼妇!欺人太甚!”男子怒喝一声,大手挥了下,将舒潋连同大刀给挥到十步
之外,正好她跌坐在石椅上,大刀落了地。还来不及尖叫,她已被巨大男子扛上肩,男子发
狠道:“我是想你也二十三岁了!再不给我生个儿子恐怕再也生不出来!所以我才会回来看
你!你别以为老子真的思念你!”
“舒大鸿!你这杀千刀的将我放下来!你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会替你养儿子!你不是
有一大堆村女投怀送抱,何必我来生!别来找我!”
舒大鸿伸手往她臀部打了两下。
“当真不找你,你不气死才怪!如果我真有碰那些丫头,又何必回来?季潋涟,你这只
母老虎只有我制得住,就是太爱听肉麻话了!”
“你去死!”她双踢又咬又打!
他又打了两下。
“你再使泼吧!让人看笑话了!你们出来吧!好戏散场了!”舒大鸿对着他们三人藏身
的地方叫。
刘若谦与齐天磊大大方方的走出来,大大方方的笑着,倒是玉湖又呆又不好意思,也实
在是吓到了!
“舒兄,久违了!听说那百来人的山寨今年大丰收,自给有余又将余粮卖到了好价钱。
恭禧。”
舒大鸿是一个有着浓眉利眼的男子,方方正正的面孔一副老实相,不出色,不迷人,看
来像个庄稼汉。只有那一双湛然的眼能看出他有高深的武功修为。
“好说!今天潋虹没空与你们闲谈,你们看到了,好不容易驯服她,这次我得让她生儿
子才行。”
“舒大鸿!你这浑人,放我下来!”季潋涟泼辣大叫,一张美艳的俏脸全红到脖子了!
但没有人理她。
齐天磊拱手道:“那好,我们今天要去游湖,不打扰了!不知舒兄预算占住我们的合伙
人多久?”
“明天以后你们白天来都可以!晚上不行唔!”他闷哼了下,反手打了她一下,因为她
的牙齿正努力要咬下他后背的肉。“反正我会住到六月,今年她再不生,就老得不能生
了……”他又皱眉,这回他妻子连双手也一并用上,捏住他两块肌肉扭动!他忍不住了,低
吼:“你这臭女人!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就这么嚣张!我要让你生孩子生到累死!”
说完他已扛着妻子回他们住的东厢小楼了!
玉湖呆呆的看向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老天爷!这是一对怎么样的夫妻?像是怨偶,却又感觉得到他们之间深刻的联系;他们
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彼此,却爱弄得像是鸡犬不宁!呼!她还以为只有自己没一点气质呢!有
多少夫妻关起门来是这般的?
“他们一直是这样吗?”
齐天磊牵她的手往外走。
“这是他们表示恩爱的方式,没看到那些仆人多悠闲的在喝茶?打打闹闹四年了,还不
是这么回事!放心,大鸿是个好人,他一向只有任潋虹捶打的份,最多还手打她尊臀,小小
几下,没有其他了!不信你明天来看,满头青紫的一定是大鸿。”
刘若谦补充道:“潋涟非常爱他,也完全支持他做善事;不过,她喜欢以茶壶架式来与
他吵闹,因为大鸿有时楞得让她生气,完全的不解风情。”
玉湖吐吐舌。
“那位──舒大鸿居然可以顺利活到现在?”
“他可是江湖排名十大的高手哦!偶尔让身上多几处伤口只会让潋更温柔待他;他可不
笨,要杀死他太难了!潋极大抵也是笃定这一点才会弄得他处处有伤痕。”也就是说,他们
这对怪异夫妻完全是周瑜黄盖,一人愿打,一人愿挨,外人何需操不必要的心?
三人正要上马车,不料大门口走出一个绿色身影,是那位俏丽的秀波姑娘,轻盈又哀怨
的轻道:“刘大哥,齐大哥,你们要去游湖是吗?我也一同去可好?”
躲过了昨夜,秀波决心奋战到底。
刘若谦不回答,眼光表示得很清楚:她是齐天磊的事。所以齐天磊只好回应:“若你今
日无事有闲情,不妨一同来吧!”
“谢谢齐大哥!”秀波整张小脸亮了起来,以为自己尚有一丁点希望。上了马车,始终
将满是爱意的眼光瞅着齐天磊,似乎也决意与玉湖好好相处,共事一夫,所以玉湖今天没有
感受到任何敌意。
要搭船之前,齐天磊贴心的去买蜜饯甜梅之类的零食,打算让玉湖吃个尽兴;而秀波占
地利之便也硬跟了去,等在船上的,只有刘若谦与玉湖了!
玉湖轻轻压下心中的不满,但不说什么,她对齐天磊有信心。可是叫她不出一丝酸涩醋
意是不可能的,忍不住问刘若谦:“天磊怎么会买下她的?”
刘若谦站在她身边,笑道:“二年前来此视察生意时,偶尔会上烟花之地谈生意,秀波
也是因为父亲生意失败而被推入火坑,抵死不接客而企图逃亡,正巧被天磊救了!买下了
她,将她安置在舒大娘那边,禁不住秀波一味的要以身相许你知道女人的,一旦救命恩人长
得俊俏,非要以此报恩不可!逼得天磊只好收她为义妹,给她“齐”姓,以预防她的死心塌
地。在这边,天磊没有‘病弱’为屏,又长得俊美,女人大为倾心者不在少数,连我也要靠
边站了!你吃醋了吗?”
玉湖笑了笑,即使小心眼也不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这人很爱逗弄人的!
“我吃醋?吃一个没有威胁性小女人的醋?你们之间深刻的友情我都不介意了,倒来介
意天磊无意的人,我这么无知吗?”
“你不介意?齐宅上下传的话不会好听到那里去。”刘若谦扬眉,一直好奇她会有的反
应。
“该介意的是你们!我?顶多被别人可怜而已。何况我很感激你在天磊孤立无援时出
现。在齐家,他的处境艰难,与其去与你这个拜把大哥争宠,还不如结合力气来对付柯世昭
那狂徒。要作掉你,得先作掉敌人才行!天磊昨夜教的:狡兔死,走狗烹!”她妙眸灵转,
偏不让刘若谦取笑她。
刘若谦大笑道:“说得好!天磊说对了,不让你念书太可惜了!要是你不是天磊的人,
我会追求你当我的伴侣,我需要聪明的女人当妻子,但又不能若舒大娘那般泼辣,你的确是
个宝。”
玉湖甜笑道:“我只适合天磊,不适合你这浪子!要当你妻子的人想必得千变万化来让
你保持新鲜感才行!莫怪你已年近三十却无伴侣,成天让女人追着跑!我想,这应也是你的
乐趣了!”
“是极!是极!刘大哥正是不安定的浪子型!没有女人绊得住他!”不知何时,齐天磊
已上了船,却不见齐秀波,直吩咐船夫开船。
“秀波呢?”玉湖看向岸边,又关心又开心。老公被别人黏着,相信没有一个做妻子的
会放心,可是齐秀波独自一人不见了,又怕她出什么意外。
齐天磊拉她入船屋,摆上买来的酒菜甜食。
“她该清醒了。”淡淡地不愿多做赘述。
玉湖耸了耸肩,坐在他身边吃酒菜,改了话题:“为什么我觉得“鸿图”专门在扯齐家
后腿?那一旦我进入齐家商行铺,要当内应还是专心经营?”
“你做你良心能安的事。相信一旦有公事涉及侵占别人生计一事,你不会去做。”齐天
磊悠闲的靠在椅垫上。打击自家生意对他而言也是个挣扎。
“齐家做事真的不择手段,弄到别人家破人亡吗?”
刘若谦代为回答:“并非蓄意。其实商场上的争斗,没有心慈手软这回事。霸道可以,
但若咄咄逼人,则流为强占,截断别人的财源叫人活不下去,间接害人也算造孽了!”
她有些明白了!握住丈夫的手,两人心意相通的紧紧交握。齐天磊笑道:“齐家长时期
的意气风发、富甲一方仍不满足,自喻积善之家,却忘了在生意上存些厚道,该有人来打击
他们,让他们看清事实了!我宁愿让齐家重创后,再东山而起,这等忤逆,太君知道了必不
轻饶!”
“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损伤。”她低柔的声音埋入他个中,誓言保护他的决心。
她得好好想一想……
齐天磊一手搂着爱妻,一手举杯与刘若谦乾杯饮尽,含笑交流的双眸,有着欣慰与喜悦。
突然间,刘若谦也涌起了寻找他命定之人的念头,因为他开始感到寂寞……
上错花轿嫁对郎
第5章
愉快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十天的假期已到了终结;在回程前,他们一行三人至舒宅告
别。
玉湖趁三个男人在大肆灌酒时,好笑的发现舒大鸿的脸上、身上,天天有不同的瘀青;
而舒潋虹在丈夫回来时则一反平日的豪爽快意,端坐在丈夫身边,抱着女儿,满心柔婉的笑
着。虽然不高兴时还会捏着丈夫腰侧,但脸上洋溢的幸福红光是骗不了人的!
今日的告别宴,齐秀波仍没有出席。玉湖直觉知道她们该有一次面谈,因此在见到绿衣
一角从侧门内走过时,她跟了过去。
面对着一片花海,凭帘而立,齐秀波的面容在万紫千红中益加苍白。她也知道玉湖跟了
过来。
“我终究比不上你。”她低哑悲切的说着。
“报恩与爱情不能混为一谈;不是谁比不上谁的问题,你并不比谁薄命,何必要和别人
共享丈夫?”
“若论先来后到,你比我慢了两年!也许容貌上我真的比不上你,齐大哥为你不收任何
人为妾,他是个专一又胸襟宽阔的好男子,我早知道了!两年来才一直想法子引他注目,但
是你出现了!破坏了这一切。”言下之意的怨怼,是责备玉湖抢了她的男人。转过来的面
孔,有着深沉的不明白与不谅解。
玉湖叹了口气,立场上她们是情敌,无论她劝些什么,在别人眼中都是惺惺作态并且幸
灾乐祸!反正真如刘若谦所言,死心眼的女子在面对相貌俊俏的恩人时一律决意以身相许。
倘若今日救她的是个糟老头或其貌不扬的人,她还会一心巴望嫁给恩公妈?说真的,她不信。
“如果天磊对你有心,早两年前就该表示了,岂会等到今天还让我过门?你可以将天磊
不纳你为要的帐算在我头上,因为我的确不会允许丈夫有二心。我没有如你的胸怀,愿意与
人共用丈夫。既然我这一生决意与他共度,他也得完全一心对待我才行,否则我宁愿一刀解
决他。”
“你太自私了!”齐秀波不可思议的低呼。她眼前这个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居然这么粗
悍又蓍妒!以为女人与男人是平等的,她一定疯了!“倘若你无法生育,难道也要让齐家一
同绝子绝孙吗?”
玉湖笑了笑,俐落的跳坐在栏杆上,不理会齐秀波不赞同的侧目。
“光你这念头,就担当不起天磊的伴侣了!对爱情纯净的执着是自私吗?一个男人若同
时拥有三妻四妾才叫侮辱了爱情。我并不比你美,事实上美丽也不代表什么,我唯一与你不
同的,是思想。”她不会明白的!玉湖当然只看到更多的不同意。但,天磊喜欢就够了!
于是,在回家途中,马车上,她告诉她的丈夫:
“娶到我是你的福气!”
这般自大,让两个大男人仰天长叹不已,齐天磊也不甘示弱的回应:
“当我的妻子必定是你修了五百年的善果!”
然后刘若谦下了一个结论:
“你们当然是天造地设的神仙眷属,不知得修几辈子才能将两个自大又恶心的人扯在一
起当夫妻!恭禧恭禧!但愿两位早日生下集恶心自大于一身的孩子,让我来开开眼界!”
十天来的蜜月之旅夹带一颗电灯泡,倒也一飞而逝,到此画下终结!此刻的轻松互损,
也不过是在回齐家面对纷扰事物前唯一的悠闲。
就不知接下来齐家会有怎样的变化了!不过,玉湖心中安定了不少。十天来的恶补与接
触,对商业的事不再一无所知。她倒想看看柯世昭那人渣想对她做什么!
若嫁过来的是冰雁,她那么柔弱的人,想必会被欺负到不能再欺负的地步。玉湖心中的
罪恶感渐渐减轻了些。齐天磊是这年代少见的专情男子,看来也不会太早死;总觉得她这份
“侠义”心态,似乎表错了情,如今显得占尽便宜。可是……她回头不得了!唯一得做的,
是要表明真实身分,她不能一辈子冒冰雁之名当齐三少奶奶。天磊心中想必有所领悟,至于
其他人,再说吧!至少得等“清理门户”之后再说。她相信天磊有一些计画要实行。
※ ※ ※
昨夜的一场细雨飘洒到早晨!滴答的落地声,转来别有一番闲趣。天未光,微微清冷,
她披上外袍卷起竹帘观雨。大致上她已看出目前的情况。天磊不是多话的人,也绝不道人是
非,他只让她自己看,自己意会。尤其出外走了一遭回来,她的眼光更客观。
这齐宅,眼看所有佣奴全依向柯家三人,轻易便可明白往后必然的情势对天磊如何的不
利,也难怪天磊要自创事业了!这种豪门大宅的权势斗争,也真教她开了眼界。外来的人喧
宾夺主,正统继承人反而被判了死刑,除了死亡没有第二条路。
好奇怪的情形!没有权势如齐二夫人者,母女全没人管她们生死,黯然的住在偏厢房,
不能参与任何事,也没有任何地位。只有在有大事时出来见见人,大多时候,几乎让人忘了
她们的存在。
大大的宅子,冷清又无情。她叹了口气,开始想念在戴云县的日子,也想念未出嫁前那
一段时光!若非齐宅有天磊与刘若谦,她大概早闷死了!
真好!齐天磊一回来可以“生病”,躲在苑中不见任何人;但她不行,今日起要开始加
入争权斗势的行列中,将来还不知会如何呢!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齐天磊也醒了,走过来搂住她一同坐在躺椅上。
“烦心事。”她皱眉看他。“有钱人的生活太过复杂,或者我玩上兴头,总觉得一回到
这里,很难开心起来。”
“别去想!做你想做的事便行。则让那些礼教困住你,我要你快乐。再不久,一切会改
观的!想信我。”他轻吻她粉颈。
她推他直笑,怕痒的低叫:
“不要!老亲得我青一块、紫一块的,都穿上春装了,多丢人!人家还当我偷了男人!
温文病弱的齐三公子可不会有力气对我调情!”
齐天磊从鼻子哼出气,更肆无忌惮的进攻她粉颈,又咬又啃,力道只好的让她求饶不已!
“你忘了我这快病死的男人是专门负责让你受孕的?我不努力可不行!至少得让柯世昭
知道,我的妻子没他的份,怀孕一事不必他代劳!”
原来他在乎?她低低的笑着,他的吻已深入她衣襟中,玉湖又笑又喘道:
“你得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至少对付登徒子绰绰有余。”
“你有无能力自保是一回事,而叫一个拥有美女妻子的男子不担心爱妻遭人觊觎则是不
可能!”
“我美?只有你这呆子会这么说了!当宝似的!天下美女何其多,你眼睛有问题才说我
美,不然你就是在哄我!”在家乡,她也许出色。但在这,美女处处可见,光一个舒潋虹就
够她自叹弗如了!
齐天磊抬头看她,手指沿着她光滑粉嫩的面颊走。
“你不明白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二十年后,待你白发渐渐多了时,我依然认为你是独一
无二的大美人。”
虽然很夸张,但情人间的肉麻话还是很受用的!玉湖晕陶陶的泛红了双颊。
“难怪人家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原来我也爱听夸大的甜言蜜语!说!你还对谁说过好
听话?”一下子要来个大审问!自从嫁给了齐天磊,她的醋桶本色表露无遗!
“娘子啊!你想,你这个自幼被当成女子养大的丈夫,又长年卧病在床,如何有机会对
别人说甜言蜜语?即使我肯说,还没有人要听呢!你当你丈夫与刘兄相同受人欢迎呀?”他
促狭的对她眨眼,十分享受她的醋意。
玉湖指着他鼻子。
“以前如何我不管,将来只能对我说。否则我会让你绝子绝孙!”
他抓过她双手吻着。
“是是是!我会记得今年的酿梅子换个新口味!”
话题转到那儿去了?她不明白的问:
“什么新口味?”
“把糖改成醋,让你狂吃个够!”他开怀大笑,紧紧搂住她,让她无法趁机打人。
“齐天磊!你又欺负我”
玉湖的哇哇叫声最后让她的丈夫堵住了!
在昏昏沉沉之时,玉湖仍不明白,她是如此强壮又剽悍,而她的丈夫却温文又瘦弱,为
何每次的结果都是她被他给欺负去呢?被克得死死的人竟是她这个大女子!每次都像是他妥
协了,输的人却是她!怎么回事?
※ ※ ※
接过太君交代要详看的羊皮卷,她正想捧回新苑好好与天磊研究一下。下午就得随太君
与婆婆乘马车去巡视所有产业。不过她看得出来,太君她们最关切的是她的肚皮,直问她有
没有消息。最好是能一举得男又多一个得力助手!太君实在是个精明人物,想在天磊死后将
她推给柯世昭来绊住柯世昭为己长用,又满望她生下齐家的骨血来继承正统。这样也许将来
产业移交到柯世昭手中,二十年后仍是齐家所有。太精明了!可怕得让人咋舌。
忍不住低头看自己平坦的肚皮,她笑着想,也许里头已有小娃娃了!嫁入齐家这么些日
子,她未曾来潮,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加上天磊似乎有意让她受孕,没有放过任何可能的机
会。即使有了也不必太讶异。
正走过九曲桥要踏入新苑,冷不防看到偏厢房的方向那一个怯生生的雪白纤影!是那个
她只见过两次面的齐燕笙二娘的女儿;无言的看着她,似欲言又止!在齐家所有女眷中,玉
湖最顺眼的就是这一对与世无争、深居简出的母女;也相当可悲的,因为二房没生儿子,因
此十来年中完全遭人遗忘!像齐燕笙,虽是唯一的齐家正统小姐,但仆人并不尊重她,反倒
巴结那二个仆人身分的方氏姊妹更多。致使方氏姊妹自以为是大小姐,目中无人得很。
柔弱无依的女子总是令玉湖不舍又心怜!当下招手道:“燕笙,你过来!一同到新苑坐
坐。”
齐燕笙的俏脸霎时亮丽了起来,双颊涌上了晕红,提着裙摆小碎步跑了过来,连忙躬身
叫:
“嫂嫂。”
“来!进来坐。”牵着她的小手,一同进入“寄畅新苑”;交代着立在一旁的女佣在小
花厅摆上各色糕点零嘴,她挺喜欢吃这些东西的!想必才十五、六岁的燕笙也十分垂涎。
也由于玉湖从不招待任何女眷入苑中,更别说进入屋内了,所以这举动招致仆人好奇的
打量,企图站在一旁听一些新消息好去告知他人曾几何时,不被重视的齐小姐竟受到三少奶
奶款待,莫非二房要翻身了?
玉湖不耐烦的挥手。
“退出苑外!我没唤人,不许进来。”她才不让仆人有多舌的机会。在新苑的规矩是,
佣人不许逗留在里头,只能守在大门口;除了不让佣人看到来去自如的齐天磊外,也不让他
们的谈话遭人渲染。齐家各门各派何其多,那些仆人太懂得卖弄小道消息,又几乎全是柯家
的耳目!玉湖暂时的对付方法只有如此,将来摆平了野心份子,她若仍待在齐家,必然会对
下人行再教育。全没了分寸嘛!
佣人退走后,玉湖招乎燕笙吃甜食,问道:
“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无妨。”
齐燕笙低声道:
“太麻烦嫂嫂了,三哥与我并不亲。”
“他与你不亲是他的事,我与你亲就行了!冲着你唤我一声嫂嫂,我怎么说也要帮你一
帮。”
“嫂嫂”齐燕笙红了眼眶。“可不可以拜托太君不要将我许配给邻县的张家?”
“太君已替你决定婚事了?张家?”
“是表哥对太君提起的。他说我至少对齐家有这么一点用处。张家拥有邻县一半以上的
山头,我们的木材来源大多以张家为主。他们想更便宜的取到货源,就想将我嫁过去。张家
的儿子是个白痴,说我嫁过去的话,将以三座山头为聘金换我。”齐燕笙已委屈的垂下泪水。
“那个人渣!这么好的事为何不嫁他的妹妹?动脑筋到你头上来了!你是齐家大小姐,
他敢说你没用处!那他们一家子拖过来吃白食当米虫又算什么了?你别哭,这事我来处理!”
“可是,太君对他言听计从的!嫂嫂你若与表哥对上可不好……”
“这是小事,不打紧。将来谁会受太君重视还不一定,到底我仍是齐家人,太君不会糊
涂的。”玉湖轻拍燕笙肩头,发现她的小姑衣着朴素,身上一件贵重物品也没有。不知她们
母女过的是如何的生活?身为人家的偏房,既没身分又没地位,一旦丈夫死了,便什么也不
是;加上这个家族的怪异结构,她们这种与世无争的人,活得益加艰辛了。也许那些仆人正
以为天磊快死了,而她很快就会成为像这对无权无势的母女一般,什么也没有,才行事冷淡
没有分寸。她真讨厌这个地方!
一双温暖的大掌轻放在她肩头;她转身,看到丈夫了解的眸光。她笑了!
“我以为你不在。”
“刚回来。”他坐在她身边,看向他唯一的妹妹,轻声笑道:“你长大了,燕笙。”
“三哥……”倒是齐燕笙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自小到大,她从没有机会与哥哥们单独
相处,更别说平起平坐了!她被认定是没有资格的。
“坐下,让三哥看看你。”齐天磊温和的说着,他温文俊逸的面孔很有安抚人心的效
果,齐燕笙再度坐下。
“二娘好吗?”他闲着。
“娘很好!她一直想来看看您的,可是大娘说您身体虚,不宜见客,我们就不敢来了。”
“那儿的话,你们以后可以常来,这边的大门随时为你们而开。你三哥应该还可以活个
几年,一时半刻上不了西天的,放心!”
玉湖建议道:“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四周逛一逛,尤其后院养了很多珍禽异兽,我是没
什么兴趣,若你有,倒可以开开眼界!”
齐燕笙开心得双脸红透,说不出话,玉湖便放她一人去苑中玩耍。正好她要与天磊谈燕
笙的事。
“有比反驳太君更好的法子可阻上这件事吗?”
齐天磊沉吟道:
“除了由‘鸿图’出面抢去张家这条货源,再来就是找另一县约合作对象了!
世昭会看中张家的原因是张万贯年事已高,又不是个太精明的人,唯一的白痴儿子是他
的继承人,柯世昭意图并吞!否则柴林县的易家会是更适合约合作对象。易家有两个儿子,
都相当出色有才干,燕笙若嫁了他们其中一个会更幸福,可惜世昭并不打算正当做生意。”
“太君全依他?无论如何将燕笙当棋子是很残忍的!天磊,我真不喜欢这个家的气氛。”
齐天磊想了一下。
“再忍一忍,世昭这些年来的做法迟早会出乱子。至于燕笙这边,我会说服太君,让她
明白招赘比嫁掉她更好。你当真以为太君舍得齐家的基业拱手送人?世昭毕竟只是她的外孙
而已。”
“好好的一个家,门来斗去成何体统?还有,刚才婆婆还对我暗示劝你纳妾的事,你自
个儿去给她交代,下午我就得去巡商号了,你看看这些羊皮卷。”她指着桌上的文件,忍不
住哀哀的叹息。当齐家的媳妇百分之百的命苦。
齐天磊笑着拉她坐在膝上,用青湛湛的下巴磨挲她细致的脸蛋。
“别担心,短时间之内,没人指望你会有好表现,尤其则让世昭感到你是个威胁;他想
占你便宜,可不希望你比他能干。玉湖,别将太多事情揽上身,不然够你累的了!”
“我心中总是不安定。”
“你怕什么?”
“我并不是太君她们所期望的那个人!”
他笑。
“何妨?只要你是我所等待的佳人即可。玉湖,你肚子中已有我的孩子,这便是你最大
的胜券了!”
她吓了一跳,呆呆的看他。
“你怎么能肯定我有了?你又不会死,为何算计我怀娃娃?”
“别忘了刘兄是名医,我多少知晓一些常识。快些让你受孕,到时“挟天子以令诸
侯”,谁敢来指责你的不是?就算你是个冒名新娘,谁又能奈你何?”这件事他们彼此是心
知肚明的,不如早点明说与她一同分担。有时候,玉湖不太容易想通,成天揣在心中闷也会
闷出病来!他唯一还不明白的是:是什么原因让两个女子错置了花轿?当初酒醉的玉湖只嚷
嚷着花轿抬错了,人也嫁错了,叫他快生去死,她想回家了……
玉湖早知道她的老公不是简单人物;嫁他半个多月,每天都有新发现,今日又再度发觉
她的丈夫心机无比深沉,似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自有其用处,连让她受孕都
有话可说!幸好他心地还算善良,只喜欢欺负她而已!不然恐怕他作恶的手段比柯世昭更高
超了!老太君的老谋深算与天磊比起来不知谁技高一筹?
“那天晚上,我到底说了多少事?”
“不多,但该说的全说了!”
“那你还占我便宜!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妻子!你会后悔的,那天你真正见到冰雁,你会
后悔与我圆房的!”她双手抱胸,娇蛮的扬着下巴,表示“货物既出,恕不退回”,他若敢
后悔就等着瞧!
这个小傻瓜!他若想反悔还会努力想让她怀孕吗?对付一个满心念着回扬州的蛮女,让
她怀小孩是最好的方法;即使杜家千金比玉湖更美又如何?
“你实在不了解男人。”他捏她粉颊。
她回他一口齿印在手背上。
“至少我知道男人好色,你们孔老夫子说的。”
“他老人家早成一堆骨灰了!信那些死人骨头做啥?我这辈子只打算与你耗上了!如
何?”
“只要你不会比我早死!”她突然想到──“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会想加害于你?你
那两个哥哥真是意外死去的吗?”
齐天磊唇角噙着些许讥诮,淡淡道:
“我大哥是真的溺水而亡,二哥也真的在上山打猎时被毒蛇咬死。如果二哥当天没有在
山上中毒死亡,也会在回家后与人起冲突遭人杀死。”
玉湖想了一下,猜测:
“是不是有人买通流氓对他下手?却不料你二哥先遭蛇咬,不必他们动手?”
他点头,赞赏的亲她一下。
“你如何得知?”
“曾经有人在我的汤药中下慢性毒药,如果再多吃几帖,我便会轻易死去而查不出病
因。但那时,太君找来了刘兄,那一阵子我身体的确几乎要如你所愿的报销,因为那些汤药
我已喝了三个月。刘兄治好了我,然后我们一同着手查凶手,巧合的是,在一次游玩中,听
到几个土匪谈起收了一大笔银子却不必杀人的好差事。
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会是谁?”想必他心中有数,玉湖心中起了一股愤慨!现在是否还有人想伺机害他?
“你先猜猜看。接下来几天,你有机会接触每一个人,转转你的聪明脑袋,我看你够不
够厉害!”齐天磊很有玩乐的兴致,连自己的命都玩得很高兴。
玉湖爬下他膝盖,心知他故意弄得她更混乱!啧!他都不急了,她才不会上他当的一头
热!这人连生死大事也拿来玩,想来是死不了了!低头看自己肚子,连天磊都说有了,她没
理由认为没有。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天磊还有别的用心呢?跟这种人斗智力恐怕只会使自己
折寿而已!她才不浪费那种力气呢!
“我才不猜!你快些把一些要点告诉我,免得下午出糗。”她打开羊皮卷推到他面前,
顺便交代道:“至于燕笙的事,你下午对娘说一说。”
“是,娘子。”齐天磊表现出一副惧内的表情,逗得玉湖直瞪他!
午饭时光就在作功课中流逝。直到燕笙抱着一只白色小狗跑进来时,玉湖才想起忘了问
天磊他早上闪那儿去了!她绝对不信他会乖乖待在新苑中;而且:自从回到齐家后,刘若谦
的形迹也成谜,否则那一票女子为何会成天无聊的绣花?早当他的跟班去了!
看看自己,也许已经是孕妇了,却苦命的没人关切!丈夫的反应像是奸计得逞,没有益
加担心她的身体,还放她去与太君参与商行经营呢!
不过,若让太君她们太早知道也不好,因为她们的反应绝对是神经兮兮,到时成天得躺
在床上的人恐怕会是她了!那多悲惨!
所以,她仍是认命的担起强壮媳妇的责任了!毕竟就某方面而言,这个丈夫是挺不错
的。只要时机到了,他会透露更多事情让她知晓,不急于一时。
唉!不过她仍是认为她的老公很奇怪!
※ ※ ※
果然,如天磊所言,没有人寄望她在短时间之内成为雄才大略的女强人。几天的巡视下
来,她只须跟在太君身后当应声虫就可以了:尤其柯世昭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们,急切的想表
现他的厉害,根本没让她有发挥的余地!
这柯世昭是存心给她下马威还是想让她表现出对他无上的崇拜?每每得到太君含笑应和
时,他公子总会得意的瞟她一眼,无视长辈的存在,像在对她调情似的:
而有趣的是,当他眼光飘向她时,她立即可以感觉到方大婶不悦的眼光,盯着她,似乎
在骂她不守妇道似的。
玉湖比较玩味的是方大婶的态度;她只是太君陪嫁过来的丫头,如今挟太君的重用与信
任,一家子得以与主人平起平坐,但主仆仍有分野的,她为什么敢用逾越的眼光指责她?而
且在她完全没有错的情况下!她凝神想了会,记得上次方小巧对柯世昭占有的神情。会不会
是她们怕她抢去柯世昭这个“金龟婿”?
是了,方家现在什么都有;缺的,只是一个“身分”上的改变。一旦方小巧嫁给了柯世
昭,而柯世昭继承了齐家产业,到时就唯他们独尊了!想来,太君有意提拔她还有不少人持
反对意见呢!
仔细想来,层层的人事纠葛还牵绊着利益上的关联;那么,最想要天磊死的人会是谁?
“冰雁,这一家“大利”是世昭经营获利最多的商行,以后你就来这里与他学习,学习
他做生意的手腕,明白吗?”太君拍着她的手,含笑说着。
“大利”是专营家具的商行,里头网罗了一流的木匠制造桌椅。玉湖站在门口没有多做
打量,反而看着“大利”两旁贴上封条的房子,上头挂着“家具”的招牌。为何会关了门,
并且贴了封条?是“大利”生意太好让别家无法生存而搬走了吗?这么条繁华的大街,不做
家具,开业卖别的也是很赚钱的!
柯世昭又挤了过来,得意道:
“左右这两家的地皮已被我买过来,正等着装修。今年底以前,我要将“大利”扩充成
十四间商行中最大的一间。让‘鸿图’不能在本县立足!”
“鸿图”要来富林县发展吗?正式要与齐家对上了?玉湖正要问什么,突然打斜里冲出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怒喝着:“姓柯的!还我爹娘的命来!”双手握着一把亮晃晃的”首
冲向他们而来!
但少年没近到柯世昭三步内已被两个壮丁打倒在地!被打了好几拳后让人给拽在地上,
面孔埋在黄土中。
“世昭,这是怎么回事?”齐老太君皱着白眉,不悦的问。
“太君,你们先进屋内喝茶休息。只是个小瘪三不知死活的上门敲诈,我会赏他几口饭
吃,打发他走的。”柯世昭邪笑着,挥手让家仆退开。
齐老太君点点头。
“不必送官了!省得破坏齐家的名声,尽快打发他走,则让小乞丐挡了我们的生意。”
“我省得。”
直到太君一行人进了屋内,柯世昭踢了那少年一脚,让奄奄一息的少年面孔朝天。
“别踢他!”玉湖在他身后低叱。
柯世昭才发现她没进屋,双手抱胸笑道:
“表嫂好慈悲的胸怀,别忘了他要杀我呢!我没押他送官已是天大的恩惠了,难不成表
嫂还要我感谢他对我行凶?”
那少年挣扎的坐起身,忍着痛破口大骂:
“柯世昭!只要我活着一天,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凭你?别笑死人了!黄竟棠,你们家的商行经营不下去可不是我的错!谁叫你爹好赌
成性,将家产败光!如今我被你家欠了一屁股债却追不回来,你居然还要来杀我!真是忘恩
负义呀!”柯世昭装模作样的说着。
“你──”少年怒吼一声向他冲了过去。但却在柯世昭的拳头下再度被打倒。
那少年恐怕有好些天没进食了。
玉湖看不过去,挡在少年面前。
“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一个大人打个孩子算什么?”
“为了你,我可以不计较。”柯世昭轻薄了她一记,手上的折扇挑了她下巴一下。
玉湖怒目以对,但他却更得寸进尺的附在她耳边道:
“你迟早会是我的人!这么的美丽,这么的香,我会让你明白跟那病鬼比起来,什么才
叫真正的男人……”他哈哈大笑的往屋子里走去,没让玉湖有发作的余地;但,也不知是怎
么回事,他在跨过门槛时却滑了一跤,整个人直挺挺的趴向屋内,撞上了坚硬的石板地!只
见伙计急忙的围上了他,大呼小叫。
玉湖直觉的抬头看向西侧客栈的二楼栏杆,没有意外的看到刘若谦正慢条斯理的在吃花
生米。他对她举了下杯,玉湖的心情一下子大好!由于在大街上,她不能对柯世昭的轻薄有
任何反应,兀自气得半死时,正巧看到一粒花生疾射向柯世昭的脚踝穴道,让他出糗。
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的向他讨回来!没有人能在欺负她之后安然过日子!
不过,现在倒是小男孩的事令她挂心。这男孩被柯世昭打了之后陷入昏迷,她不能放着
不管。这少年是那家的孩子?忍不住又看向刘若谦那头,他正对她挥了个手势,表示他会处
理。她才安心的依循伙计的叫声进入商行内。
她相信柯世昭不是个正直的商人,做起事来不择手段,小男孩的家也许就是这么垮掉的
──蓦地,玉湖回想起了季潋涟,似乎……她的家也是瓦解在齐家手中是吗?舒大娘每每提
起齐家,口气总有些怨恨;那天磊的作法更将她弄糊涂了!
不过,至少她知道,齐家霸道不留人余地的做法,迟早会出问题。连看来慈眉善目的老
太君面对一个落魄少年也没丁点怜悯之心。这就是富人的嘴脸了!
天磊与刘若谦对这一切有怎样的计画?
上错花轿嫁对郎
第6章
梅林中,刘若谦吹着萧,与春风融成一景;成熟的梅子随风摇曳,散发引人垂涎的香
味。石桌旁,齐三公子正与他的妻子饮着香茗。在证实她“应该”怀孕之后,齐三公子不再
拿酒灌他的妻子,心中可惜至少有十个月看不到妻子醉酒的娇态模样。真是怀念不已!
几日来跟在太君身边,虽然毫无建树,不过太君是很固执的,只要她认定的人选一律重
用,即使方大婶有意的排挤也动摇不了太君的想法;而眼明手快的商行管事已巴结了上来。
说实在的,她有点消受不了!好不容易今天觑了个空,缩在新苑中陪着丈夫,无论如何
她再也不敢喊无聊了!当个专事生产的“母猪”比当商人好过太多!老天爷!柯世昭那家伙
已迫不及待的要与她“共事”了!就在明天!
“我想,中午与太君一同用膳,告知她你已有孕的消息。”天磊扬眉询问她的意见。
“太快了吧?我都还没害喜。”
“娘已急着要推春芽她们进来了,你还嫌快?我都以为太君已认命的以为你不孕了!”
他笑着看她吃那又酸又涩的青梅子,又怕酸又忍不住要吃,模样可爱透了。
玉湖连忙冲了一杯茶,才道:“拜托,我才嫁过来一个月,竟然断定我不孕!她们真怕
你随时会死掉呀!人家春芽与香屏的心可不在你身上,招她们进来,受苦的会是刘兄。”
刘若谦咳了下,萧音走了调,戛然中上。他摇头的坐回石椅上。
“何必扯上我?这是你们的家务事。”
齐天磊摇头。
“她们可不是我的家务事,我的‘家务事’只有这个醋桶与她肚子中的小东西。”一手
指向他的爱妻,冷不防让她咬个正着,他哀呼一声。“你看吧!是醋桶没错!我岂敢有非份
之想?还是留着刘兄自个儿受用吧!”
“刘兄的眼光太高,凡花岂能入他眼?”玉湖笑道。像刘若谦这种英俊潇洒的浪子,嫁
给他就得苦一辈子了!天生的不安定份子,那个女人留得住他?而且他怕死了死心塌地的痴
情女子!举凡占有欲强、善妒、痴情、温柔顺从的各类女子都足以令他拔腿开溜!可是再如
何潇洒的女子一旦涉入情关,有几个女人能超然而没有任何要求?所以他不敢沾惹情关。
“是呀!所以我注定四海独行,孑然一身了!”
“别忘了家乡父母之命的未婚妻!”齐天磊回他一句。
“算了!”他挥手,不想谈;改口道:“我想将黄竟棠那孩子送到舒大娘那儿。”
不过,这一对夫妻并不打算放过他,双双撑着头,以无辜的双眼看向他,不答腔。
然后,刘若谦只好正视他逃了四、五年的话题。
“那个女孩早该嫁人生子了!当年我们根本没见过面,只因父母之言决定终身,连订亲
都没有,我就失踪了,说是我未婚妻未免太过份!可不可以别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改造
齐家作风。”
“可是,倘若那女子一直在等你呢?你二十八了!而那女子想必在过了五个年头后已不
再年轻,又当如何?”玉湖为那女孩抱不平。
“这么痴缠的女子,我自该躲得更远。”
“你迟早会有报应的!”玉湖忿忿的说。
齐天磊搂住妻子的腰。
“莫气!莫气!将来的事将来再谈。刘兄,明日你即将启程前去戴云县,就把那少年一
块带去吧!会是个人才,短时间之内无法消除他的恨意,只好让他冷却一下了!接下来的计
画就有劳你们了!”
“咦!刘兄要走?”玉湖睁大眼。
“是呀!也该是时候了!不能再任他们猖狂。”刘若谦不在意的轻描淡写。
玉湖跳了起来。
“但──但──你若走了,如果有人对天磊不利,下了毒或什么的,那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一直挂念天磊曾遭人下毒的事。
齐天磊叹道:“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孩子的娘,小心身体哪!”
“但──”
“玉湖,我保证我可以长命百岁!”他几乎要举手发誓了,心中却是感动不已!这么真
切的情感,他拥有得几乎像是奢侈!
刘若谦笑着耸肩,悄悄退出了新苑,让他们夫妻去浓情蜜意一番!也许,在一切事情解
决后,他该回家看看那女孩是否已嫁人;如此,他才会安心一些。给玉湖那么一说,他不愿
去正视也不行了!唉……
※ ※ ※
齐天磊抱她回房,安置在床上。
“在刘兄收容黄竟棠那天,世昭对你不庄重是不是?”他的口气仍是温和,却有一种可
怕的森寒。
“刘兄说的?这事我自己会讨回公道。”她捧住他俊美的面孔,轻吻了下。
他摇头。
“不!放话的是方小红。你知不知道那一批女人如今恨死你了?”
“我没有惹她们呀!”玉湖不服气的低叫。
“我知道世昭一直想误导你将我与刘兄想到畸恋那方向,但你不为所动。而几次方小红
撞见刘兄与你谈天,以为你不满意病弱的丈夫,而去勾引她心仪的男子,便对你心存妒恨。
你该知道,方小巧对世昭很死心,一心要当他的妻子。只要挑拨起那一票女子,你的日子会
很难过,所以我说危险的会是你。”他的神情有一些苦恼。“所以早日告知太君你有身孕的
事,你的身分会更被重视……”
玉湖勾住他颈子深吻。不,她不以为会有什么严重的事!只要她的丈夫安全无虞,其他
她可以应付得来!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将春芽与香屏两个女人设计嫁人。”她自己有应付之道。既然那票
女子看她不顺眼,她乾脆一个个给撵出去!不发挥她强悍的一面,人家还当她是病猫!“还
有,我一直纳闷方大婶她们祖孙女三人怎么敢大剌剌的以主人自居起来,我非要想法子扫她
们出门不可!至于柯世昭他们──”
“那是我的事。先按着不动,他得留着背黑锅,承担他自己造孽的后果。”他深深一
笑,翻身躺入床内侧。“你真的火了,是吗?”
她扬眉道:“自小到大,我从不让人骑到我头上撒野!我讨厌齐家目前的气氛,既然这
里是我要待一辈子的地方,逃不开了!那么就得动手来清理门户!老叫我站着挨打,太没道
理,反正我再怎么装大家闺秀都装不来,不如表现出我的本性!我是豁出去了!以前我还会
怕,但现在,不管揭不揭穿,我非动手整顿不可!商行是你的事,家里面就是我的事了!如
何?”
他哈哈大笑,打躬作揖道:“是是!全依你!小男人不敢多舌,免得遭受清算下场!现
在你可是得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是!这是我的优势。”她真的被惹火了!有时候人太善良真的不行,尤其在齐家更行
不通!看看善良的燕笙与二娘,全被赶到一角出不了头、没人注意!趁她目前当宠,她必须
做些事才行。至于她的丈夫……“喂!你还要‘病’多久?”
“我正在复原中,已经可以独自散步了!”
“只是‘可以散步’而已吗?”她挑逗他。
他惊异的支起上身看他的老婆,一向只有他逗她的份呀!“你──”
“还可以做些别的,是不是?”
“例如?”他已放下帐子,细吻她粉颈。
“嗯……我想你已康复得差不多了……”她的轻笑声被堵住,一切皆在无言中。
※ ※ ※
齐三少奶奶有身孕了!这是何等重大的事!
在中午正式宣告后,全宅上下只差没有放鞭炮,怕动了三少奶奶宝贵的胎气。而一大箱
一大箱的珍贵补品全像不用钱似的抬进“寄畅新苑”!这下子,无论玉湖有什么要求,老太
君与齐夫人一律应允。趁此,玉湖要求太君让燕笙母女住进新苑陪她,让那些势利的下人明
白──二房要转运了!当然最好能一下子将那一批女人撵出去,但不好做得太明显:不急,
她有的是机会。
就见柯姑妈虚伪的对她道贺,而柯世昭则眼光闪烁,不怀好意的同时又挟着忿怒。柯牡
丹的声音拔尖得教人起鸡皮疙瘩。
想来她的怀孕坏了很多人的计画!玉湖更坏心的贴住老太君道:
“太君!您就不知道,天磊近来身子骨大为好转,上回我们上戴云山,遇见了一个奇
人,给了我们奇异的药材熬汤喝,大为见效,所以回到宅子这数天,他已很少卧床了!也许
不必等到过年,他就会完全的康复。近些年来,都劳烦世昭表弟撑着外头,如今天磊身子骨
好了,就不必再让表弟如此辛劳了!”
老太君诧异的看同孙子,惊喜道:“真的吗?天磊?”
齐天磊暗地踢了玉湖一下,表面上仍笑道:“是好了些,太君。”
齐夫人也开心得流泪,不料柯世昭却放了一道冷箭:“原来表哥身子已大好,莫怪能令
嫂子如此快受孕了!真了不得,通常只有身子健壮的男子才会轻易使女人受孕……”
“你什么意思!”齐天磊倏地起身揪住柯世昭的衣领,引起大家惊呼!尤其他又表现得
快要气昏倒的模样!
老太君首先大吼:“世昭!快道歉!”
玉湖见情况,立即捏了自己大腿一下,逼出眼泪,哭道:“表弟莫非是暗示我不贞?天
哪!我不要活了!我要带着孩子去死──”
“别!别!别!冰雁,别做傻事!小心孩子……柯世昭!你跪下!”老太君吓个半死!
一把拉住玉湖,一面对柯世昭大吼。
当场柯世昭看情形不对立即双膝着地,心中明白他那表嫂与他斗上了一回合,而他落败!
齐天磊应景的咳着,表示气急攻心,玉湖飞奔向他,大声叫:“天磊!天磊!你还好
吧?太君,婆婆,我扶他回新苑了!我不明白表弟是什么意思,竟要诽谤我的名节!害得天
磊如此生气。太君,我已有天磊的骨肉,这辈子是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了,你们要替我做主
呀!否则日后我怎还有脸在齐家当三少奶奶呢?”
“我明白!我明白!是太君宠得世昭太没分寸了!太君会教训他!你快扶天磊回房吧!”
“谢谢太君!”
他们夫妻退下后,留在大厅的众人表情各异;有些人甚至是惊疑不已的,真心高兴的,
大概只有老太君与齐夫人吧!
而柯世昭心里明白,经此一事,太君是不会应允他接收杜冰雁了!甚至因齐天磊病情的
好转而改了念头;恐怕他四年来努力攻下的江山变成了为他人作嫁而已!他倒要看看齐天磊
会有什么能耐!至于杜冰雁,他不会放过的!
※ ※ ※
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事。尤其在一个人正受宠的时候!李玉湖在一个月之内嫁掉了原本
要做她姊妹的春芽与香屏;又以方大婶一家子劳苦功高为由,建议太君送她们一幢房子,风
光的将她们扫地出门,还赢得了美名。剩下的柯姑妈与柯牡丹就不足为惧了!现在还不是时
候,而且她们也识相得很,不敢再乱说话,明白她们的地位很危险,只要稍稍惹得玉湖不
快,太君立即会轰人。
令柯氏母女安心的是,被太君拖入商场的齐天磊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无论怎么比,
柯世昭都太出色了!瞧他整日耀武扬威的!
翌日,玉湖招了几个佣人入苑摘梅子去酿,天磊被太君拉去书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太君绝不会任产业流入外姓手中。而齐夫人更是天天亲自熬大补品补他们夫妻两个。日光渐
强时,她正打算回房间躺一会,不料大门口晃进柯世昭的身影,由于佣人全在梅林中,前门
便无人守,玉湖有些警戒。
“有事吗?”
“来看看你这个大美人有了身孕是何光景,关心关心表嫂很正常的呀!”他看来喝了点
酒,囗气无比轻佻!踏进茶厅,走向她。
“是吗?关心够了的话,请回,天磊不欢迎闲人进来新苑。”
他张狂的大笑,指着她“他是个阿斗!扶不起来的!太君教了他一个月,仍是什么也不
会。这种丈夫你竟然要!真的是他让你怀孕的吗?不是刘若谦?看看我──”他拉开他衣
襟,露出结实的胸膛。“我才是真正的男人!”话完即扑向她,看来是打算藉酒装疯了!
但还没沾上她衣袖半丝,他立即吓得酒醒了一半!因为不知何时,一支匕首顶在他颈子
上,划出了道血口。
“你──”他的话被一个耳刮子打掉。
“想趁天磊不在非礼我?”她眯着眼笑,直逼向前,而他一直后退,直到背对门口。
“下辈子也轮不到你!”抬腿一端将他踹出大门,滚落阶梯!
“你──”他呆楞了会,脸色乍红乍白,最后卯上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只是侥幸踢到
他!趁着四下无人,他的大好机会?想也不想,色胆包天的冲了上去!
李玉湖轻盈的退到一侧,让他的肚子主动撞上她手中的匕首。他既然敢存心侵犯她,就
怪不了她不留情!而他反应也挺快的,闪了一下,让刀子刺到他腹侧的赘肉。趁他痛呼,她
大肆施展了拳脚把他当沙包打!弄得茶厅四处残骸,最后仍又将他踢飞做终结!他跌到荷花
池内,正好佣人听到声响也奔了过来!
“少奶奶,怎么了?”
玉湖红着面孔细声细气低呼:“刚刚表公子在屋内瞧见一只大耗子,吓得四处躲,最后
跌落池子中,你们快将他捞回他的房间休息吧!这么大的人还会怕那小东西,真是太可爱
了!”
佣人全不可思议的盯着柯世昭,七手八脚的将他捞上来后,柯世昭早已奄奄一息。
“快些替他去请大夫吧!”玉湖挥手让他们一票人出苑。可想而知,明日佣人又有新话
题了!
真是快意!她双手伸展,觉得闲置了许久的筋骨大大的舒服!看看那登徒子还敢不敢对
她有非份之想!自从将一大票女子扫地出门后,空气好了不少!佣人间也没得拥立派系,守
起本份来了!
也许她真的是了不起的人!李玉湖忍不住自我陶醉起来,只待一切事情完结,她一定要
昭告太君她真正的身分!如果她得一直当齐家三少奶奶,就必须以李玉湖的身